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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大戰(中)

莫名被視為修士, 夢中傳道的聲音,穩步上升的修為……一切都似乎遵循着某個早已被安排好的軌跡,不急不緩,而要說有能力且有動機這麽做的, 只有離火靈尊無疑了。

另一個自己。

或者說, 前世。

許是從小受到科學教育的關系, 安以源始終沒有辦法如修士般, 将前世與今生理所當然地視為同一人,哪怕先天條件完全相同,可後天的經歷卻并不重合, 這種情況, 最多只能算平行世界的自己吧?

來自二次元宅的觀念。

離火隕落于天劫之中。

那時的他, 已是合道修士, 即使不清楚這個階段的修士具體可以做到哪一步, 可光從字面意思來看, “合道”二字便已足夠令人浮想聯翩。

安以源确信, 前世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什麽。

或許是一段影像、一抹念頭、一點靈光……用現代的話來說, 一段程序。

那麽,程序的開啓方式呢?

不疾不徐的生活使佛系青年放棄了探究, 按部就班地成長着, 如今, 他卻有些等不及了。

呼喚力量吧。

人總要中二的。

安以源不知道會不會奏效——而力量回應了他。

無數記憶紛呈翻騰, 無數片段閃回重現,無數感悟湧上心頭——

“大道無常,唯堅定本心者可破無窮虛妄, 徒弟,你可知自己為何而敗?”

“我的火焰, 燒卻離別。”

“永別了。”

在快要觸到他承受的極限時,又如潮水一般褪去,看似了無痕跡,岸邊的細紗和泥土卻已拓印了它朦胧的形狀。

一個熟悉的、在夢中聽到過的無數次的聲音道:

“祝君……武運昌隆。”

前所未有的失落,仿佛心髒被生生挖去一塊,不知存于何處的靈魂在嘶吼哭嚎;前所未有的充實,龐大的力量充斥着靈臺方寸,在一條條有形或無形的經脈中流淌,猶如萬水歸海,井然有序。

青年抽出被握住的手。

動作很輕,卻莫名地不容拒絕。

“你……”

“我想去幫忙。”

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能夠看出大鵬別有目的,那絕不是折辱人修,某種意義上甚至可以說沒有絲毫惡意,可——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呢。

青年處在種特殊的狀态中,面上的神情不是前世的溫雅和悠然,也并非今生的佛系和淡定,微勾的唇角帶起一絲譏嘲,卻又奇異地含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他伸出手,手心朝上,語聲悠揚如長風:“一起嗎?”

這是個邀請。

敖驚帆驚疑不定地望進青年的眼底,呼吸陡然一窒。

純白的焰,靜默燃燒。

——篤定的邀請。

——是了,他怎麽能拒絕他呢?

“如果你能重新修出肉身多好,到時載着我逛一圈,師兄他們不知會多羨慕!”

上古的話語仿佛又在耳畔響起,敖驚帆陡然伸出手的同時,身形急速伸展拉長,那只手變作巨大的龍爪,青年沒有絲毫遲疑,搭着龍爪起跳,輕盈地落在龍的雙角之間,動作巧妙而連貫,仿佛已排演過千萬遍那樣——

烈風呼嘯而過,他們已在高空之上。

白龍的鱗片在陽光下閃爍着淡淡的金芒,蜿蜒的形狀,頭部對準了大鵬所在,其意不言自明。

“哎呀,”

大鵬微微挺直身體,“這可和約好的不一樣。”

互不幹擾。

很簡單的交換。

只要白龍不對大鵬出手,大鵬就不對他看上的人類出手。

而讓龍族變卦的原因也好猜得很,不,根本不用猜,那位不正在龍身上嗎?

區區剛剛結嬰的孱弱人類……

不。

不對。

這種修為——?

錯眼間,白龍的身周燃起純白、铠甲般的焰,這焰朵朵落在地面,卻并不灼熱,似乎沒有溫度,卻喚起了枯竭的靈力,燃去了疲憊和沮喪,精氣神仿佛在一瞬間回歸,明流看着同門驚喜詫異的神色,激動地要叫出聲,卻因風爪的扼制沒能成功——

“昂!”

着铠的白龍一擺尾,低頭俯沖而下!

流光仙子眼中利芒閃過,“各位同道!”

無需多言。

刀光劍影、術法華光,恍若凡塵的大型煙花将此方天空點亮,這白日的焰火當中,陡然伸展開兩只金色羽翅,巨大到足以遮天——

光滑的鏡面,出現了細細的裂縫。

大鵬似乎被激怒,暴戾的鳥鳴聲中,鵬與龍戰成一團!

而不幸的人質——

“小師弟!”

——被戰鬥餘波抛飛了。

雖然大鵬根本沒認真把他當人質就是了。

明和動作飛快地禦劍接住了自天空落下的小黑點師弟,飛劍竟然沒有多少搖晃,顯出絕好的禦劍功底,可明流卻根本沒有注意,只興奮地抓着明和的肩膀晃個不停,傾訴欲爆棚:“大師兄你看到了嗎,離火啊!是那個離火啊!”

顯然又重新入了粉籍。

“……別亂動!”

滴滴飛劍好評率最高老司機·明和,翻劍,就在今朝。

流光仙子手搭涼棚遠眺,如此總結。

她的指尖懸停着一朵小小的、純白的火焰,快步走到天算子身邊,雀躍道:“前輩,你有沒有辦法幫我把這個保存起來?”

“保存?”

白胡子老爺爺頗為困惑,這是別人的法術形态,還能保存?“流光道友,你打算拿來做什麽?”

“标本啊。”流光仙子眨眨眼,“你不覺得很漂亮嗎?”

“……”

天算子正待說什麽,卻見流光仙子目光一轉,示意了一下顏弈的所在,微笑道:“前輩德高望重,肯定有辦法的吧。”

一直告訴徒弟自己道號是“德高望重老爺爺”的某修士:“……待老道想想。”

感覺被威脅了,但是我沒有證據。

顏弈正在安慰秋名和紫竹兩位道友。

大戰開始前,準确地說,一被傳送到陌生地點,秋名散人便反應過來,迅速控制了憐花仙子。

如果說誰能夠在陣法上做手腳,在海底失蹤又出現、且莫名失憶的憐花仙子無疑最有嫌疑——這點,流光仙子已找他談過,但在今日之事發生之前,這也僅僅是一種可能性而已,他們不可能為此驅趕或拘謹一位同道,何況……

招搖山如此招搖,有大能想動手腳,總是可以找到機會的。

紫竹真君是發現這邊的情況才來的。

或許是同為妖類,紫竹真君在得知好友情況後顯得尤為痛心,擔憂不已,不住地勸憐花仙子回頭是岸,又說或有苦衷說出來一起想辦法,可憐花仙子只是面帶微笑地站在原地,不說不動,宛如人偶。

“唉。”顏弈嘆了口氣,見這邊僵持不下,忍不住和療傷完畢的道友們一起望天,手底戳了戳秋名散人,小聲問:“我們不要去幫忙嗎?”

秋名散人搖搖頭:“那也要幫得上。”

接回師弟的明和正帶領衆同門加固防禦,白焰消失之時,所有人都已休整完畢,望向天際。

飓風撕裂天空,波濤排雲而上……

羽翅與龍尾帶來的氣壓,使得空氣發出驚懼的哀鳴。

恍若上古神話的再現。

地面的修士無法移開雙眼。

處于交戰的中心,青年有條不紊地給己方加持着狀态。

即使暫時擁有了合道期的修為和感悟,他上手依然有些生疏,況且人族的身體強度本就比不上妖族,尤其是得天獨厚的類型。大鵬無疑屬于這種。

正面攻堅做不到,搗亂總是可以的。

大鵬……似乎很在意那面鏡子?

必定有什麽原因。

被天庭鎮壓的大妖,和玉帝用來監察人間的法寶——不需要思考大鵬在意它的原因,只要知道“在意”這一點,便已足夠。

青年安靜地蟄伏着等待時機……

而時機,總會來的。

一劍光寒。

金石相擊般的碎裂聲中,細細的裂縫飛快擴散,鏡面碎成數塊,向着下方墜去!

大鵬振翅追去,卻被白龍阻攔,急得拍翅膀:“讓開!”

其聲如雷震震。

“不。”青年看着他,面色淡然,無悲無喜,寬袍大袖在風中烈烈舞動,“你總要失去什麽,才知道世事不是盡如你意。”

“讓——開——”

大鵬周身裹上一層金芒,遠遠望去如同太陽,那不顧一切的模樣終究還是讓青年有所遲疑……尖銳的喙和利爪在龍身上留下一道血痕,大鵬深深看了他一眼,借着被攻擊的力道,墜入江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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