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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大戰(下)

招搖山。

四名被陣法排擠的凡人, 等到了劇組的歸來。

沒有霧氣,這次朱良看得清清楚楚,這些人是飛·着·來·的!

摔!豬蹄呢?

朱良瞪大眼睛尋找着安以源的蹤跡,唐遙和鐘落同樣, 鄭老爺子則沉浸在莫名的感動中, 眼眶隐隐濕潤。

“憐花道友——哇——”

凄厲的哭嚎穿透耳膜, 但見一只體型龐大的熊貓正雙前爪捧着一朵花, 哭得好大聲,脖毛都濕成一坨坨的,其聲極富穿透力, 撕心裂肺, 唐遙不過聽了幾聲, 便有種肝腸寸斷之感, 連忙捂住了耳朵, 只眼睛還盯着。

不管怎麽說……

那可是滾滾啊!

即使成精了又怎樣?

這是來自川蜀之地的唐門的執念。

餘光看去, 小夥伴朱良和剛認識的場務鐘落也目不轉睛地盯着, 畢竟國寶嘛, 又那麽可愛。

“我兒!”

劍如飛鴻一閃而逝,太微掌教現于明流身旁, 靈識游走将兒子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 見其除了狼狽些沒什麽傷, 這才喘了口氣, 在聲聲“掌門”中數了數自家弟子的人數,心下一松,轉向大弟子, 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明和——如今要做什麽?”

竟是打算聽徒弟的指揮。

其中固然有不知事态不方便、兵貴神速的原因,卻也無法否認其對明和的信任與看重。

明和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只能等待了。”

“哇——”

“師父,你快算一卦,安前輩他們怎麽樣了?”

“哇——”

“師父是吉嗎?”

“哇——”

既然大徒弟這樣說,就是不急,太微又大略瞧了瞧他派道友,實在無法忽略背景音,視線在天算子師徒身上一掠而過,落在嚎啕大哭的熊貓身上,“這位是……紫竹道友?發生了何事?”

原諒掌門對非本派弟子和非私交好友不太熟悉。

半小時前——

昊天鏡碎裂,大鵬欲追卻被阻攔,閃現金芒的那一刻——

在秋名紫竹和顏弈驚詫的注視下,憐花仙子露出一抹眷戀的笑,依依不舍地看了他們一眼,身形消散。

地上,留下了一朵白中微微帶粉的疊瓣牡丹。

正是她的原形。

普普通通的牡丹,靈智未開。

這樣的情況,重修回來的可能微乎其微。

紫竹真君當場就哭出了原形。

從那時開始,到見大鵬遲遲不出現大夥商量過後決定先回來,紛紛拖家帶口(主要指靈獸)飛回來重新進入招搖山秘境,回到原地研究陣法到底被改了多少、有沒有其他被動手腳的地方、總共有哪些隐患……的現在,這位大熊貓成精的道友依然停不下來,哭到打嗝。

“流光仙子呢?”

“她和……”明和停頓了一下。

在知曉大鵬可能來襲之時,明和當然報告了師父,那時他稍稍介紹過安以源和其道侶,但很顯然,兩人在今日表現出來的,已遠遠超過以往衆人對他們的判斷,作為一個長這麽大第一次看見龍的人,明和內心還有點激動,實在不知怎樣簡明精确地給師父重新介紹,只得道,“安以源與龍七兩位道友,仍在原地等候。”

“?”

為什麽是他們倆?

在太微尊者露出疑惑的表情前,明流已興奮地抓住他爹的手搖晃:“是離火,是那個離火啊爹!上清宗的!”

明和頗感欣慰。

被晃的總算不是他了。

不過,小師弟直到今天才暴露了“安道友=離火靈尊轉世”這件事……明明從小到大無論什麽事都會找他分享的,所以,這就是粉絲的忠誠?

明和望了眼遠處的四個凡人,認出其中之一和流光仙子同來的九處員工,便放下心來,取出儲物袋中的充電寶給手機充電。

手機一直處于通話中,快沒電了。

秀江沿岸。

流光仙子站在離安以源敖驚帆五米遠處,仍然覺得不太對勁。

好多餘啊。

安以源和龍七都快要挨到一起去了,所以她為什麽還在這裏?明和道友是不是早知道會這樣,才溜了的……流光仙子忍不住開始吐槽這些日子合作愉快的某搭檔,又看了安以源和龍七一眼。

真沒想到,那位紅衣的前輩是龍啊……

作為老資格修士,流光仙子當然不會像這個國度的凡人一樣将其視為圖騰,可她也沒有親眼見過龍,其中的震撼不可言表。

的确是種威嚴華貴的生物呢。

仿佛只存在于幻想之中。

即使敖驚帆已化為人形,可當看見他的時候,流光仙子仍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際翺翔的身姿。

相比之下,安以源方才飛漲的修為,便不那麽引人注目了。

尤其現在已然回落。

随着修為恢複四品元嬰,青年脫離了那種奇異的狀态,但就如前文所說的那樣,潮水雖退去,岸邊的細沙和泥土卻已拓印下了它朦胧的形狀。

“大七。”

安以源牽住他有些不自在的道侶,“我原諒你了。”

敖驚帆身形一僵。

安以源看着,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心魔劫之下難有平心靜氣之時,本也怪不得你——”這文绉绉的畫風是怎麽回事!後遺症這麽清奇的嗎!安以源利索地換成大白話,“随便想想又不犯法,我現在知道得很清楚,你肯定舍不得奪舍我的,純粹是心魔劫坑我!”

敖驚帆表情茫然。

安以源湊過去,吻了吻他的唇角,“回神。”

“我……”

敖驚帆讷讷開口,可又不知道說什麽。

離火是被他害死的。

盡管心知事實并非完全如此,但自己總是要負上一些責任的。

那人的隕落是烙在心口的傷,越是回味越是疼痛,而在那些寂寞到荒蕪的歲月裏,連這疼痛都化作隐秘的甜。

“你看看我。”

安以源在他面前原地轉了一圈,有點暈,為了面子死撐着假裝沒事,頓了一下認真說道,“我好好地在這裏,也不怪你,所以,你能從那些自我腦補的劇情裏爬出來,看看眼前這個大活人嗎?”

“如果你還不放心的話,我們——”

話語被打斷了。

金芒破水而出,倏忽騰至雲端,大鵬那不容錯認的華麗聲線在耳旁響起:“靜候三位光臨。”

已默默退到十五米外、還在往外挪動的流光仙子迅速轉換表情,假裝沒有看見兩人親親摸摸,一臉正氣,“兩位前輩,謹防有詐。”

叫龍七前輩是應該的,至于安道友嘛……當他自動升輩吧。

和你的同學嫁給你叔叔以後要叫她嬸嬸是一個道理。

豁然開朗.jpg

三人兩組各施手段,來到雲端的樓閣。

通體泛白,間或有金,幾和白雲融為一體,這樓閣恰似小型的宮殿,內裏的飾物華美貴重而不失古樸大氣,30多平的地方,卻愣是做出了故宮的氣勢——

安以源想到了大七的水晶宮。

龍的窩在水下,鵬的窩在天上。

雄鳥又是出了名的騷包。

所以大鵬從海底脫困後,就一直在做這個窩嗎……不知道他是從哪弄到資金的,倒賣天庭文物?直接搬天庭的他肯定不願意……說不定是賣了些靈植什麽的呢,只要遇到的人足夠識貨,再找個黑市的渠道……

打住。

不要在意細節。

安以源随敖驚帆坐在石椅,不等對面坐姿随意的大鵬開口,率先道:“先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道侶,龍族、敖驚帆。”安以源看向流光仙子,抱歉道,“先前有所隐瞞,還望道友見諒。”

“沒關系,我能理解。”流光仙子深深明白安以源隐瞞的原因——“敖”這個姓多明顯啊!

“另外有件事——”

流光仙子取出九處正式工專用手機,高空沒有影響其信號,解鎖界面,顯示其在通話狀态,流光仙子低頭道,“明和道友,麻煩将手機交給太微前輩,并保證只有他一人聽到。”

她深深明白,這種場合,招搖山一方要參與的話,只有掌教太微有資格。

至于勉強代表九處——四舍五入代表人間界——的她,沒人趕的話,就厚顏做個純旁聽的會議記錄員吧。

莫得感情的工具人是也。

細小的動靜後,那一面傳來了太微尊者沉穩蒼勁的聲音:“貧道太微,見過諸位道友。”

這種“見過”,倒也別出心裁。

大鵬似笑非笑地盯着試圖縮成球卻還是那麽大一只的流光仙子,把她盯得炸毛,才慢悠悠收回視線,沒有和太微打招呼的意思,而是看向安以源,笑道:“沒有想到,你才是做主的那個。”

嗯?咦!

對啊,仔細一想,剛才安道友在敖前輩面前轉圈的樣子,可不就像是開屏嗎!

流光仙子飛速get到了這句話的意思,眼神不由得變得八卦起來。

和同樣站反攻受的大鵬對視一眼,流光仙子如夢初醒,重新成球,心情卻不由放松了些,覺得這方才惡劣玩弄他們的大鵬妖也沒有那麽可怕。——不對,大鵬不是故意這樣和她拉近距離的吧?也不對,沒必要吧?

弱小無助又可憐的流光仙子陷入糾結。

多了許多記憶的安以源洞若觀火,卻沒有點出的意思,只驕傲地挺起胸膛,“我是妻管嚴。”

大鵬:“……”

不是,你在驕傲個什麽?有什麽好驕傲的?!

流光:“……”

好男人啊!為什麽她碰不到?!

敖驚帆冷(害)着(羞)臉(了):“你叫我們上來,有何貴幹?”

攏了攏錦衣,大鵬腼腆一笑,“其實,我之前不是故意的。”

卧槽?!

你真的不适合這個表情啊親!

重金求一雙沒看過這個畫面的狗眼!!

流光和安以源都露出了慘不忍睹的神色,敖驚帆的眼角似乎也跳了跳,大鵬面無表情道:“我是說,我是有苦衷的。”

你這個表情和臺詞也很不搭好嗎?

算了不強求,和前一句比起來進步超大。

安以源寬容地想。

“……苦衷?”

流光仙子喃喃自語,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迎着三道懷疑的目光,大鵬不緊不慢、娓娓道來。

脫出封印的大鵬,并非完全狀态。

倒退的修為暫且不論,昊天鏡還拘禁着他的本命精血,唯有打碎鏡子才能将其取出。

“此為玉帝之器,規則奇特。要打碎它,需要達成的條件為……人心背離。”停頓幾息,這眉眼華麗的大妖又道,“玉帝為神,金身由人塑成,上古時人人身具靈力,換到現在,僅有修士如此——只要你們抱着與其為敵的念頭攻擊鏡子,便可達成我的夙願。”

“可惜——”

大鵬哀怨的目光停留在某人身上。

雖然大半個修真界都打出了憤怒一擊,令鏡子出現裂縫,他卻來不及收起精血就被纏住,鏡子還被徹底打碎,即使緊随而去江水之中找尋,也未能夠收回全部。

誰在從中作梗?

自己的本命精血,可沒有會溶于水的特性。

低眸時的陰霾,擡眸時已消失不見,重回哀怨——

安以源攤手,“怪我咯?”佛系青年毫無愧疚之意,“是你沒說清楚。”

“你說得對。”

“我太自大了。”

以為一切都會按照計劃運轉,沒有超出掌控的棋子,于是翻車。

如同不久前青年的告誡——不。你總要失去什麽,才知道世事不是盡如你意。

大鵬說得很真誠。

“真可怕。”手機那一端的太微掌教這樣想着,這一端的安以源則說出了口,“稍微過些時日,你的修為便是此世最強了吧?再加上知錯能改,又不缺心術手段……下次要做什麽請直接告訴我,不是殺人放火傷天害理,我不會攔的。”

“有家室的人很怕死的。”

佛系青年也很誠懇。

只是……你怎麽說着說着又秀起了恩愛?!

流光仙子發誓,她看到敖前輩嘴角沒忍住勾了一下。

唔。

所以男修喜歡這個調調嗎……

總覺得大鵬也是有道侶到處秀的類型呢。

有書則長,無書則短。

此次會議,由于矛盾點大鵬同志的積極配合,得以圓滿落幕,會議強調了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的核心內容,堅定了以和諧共處為第一原則,高舉修真旗幟不動搖的行動守則,又有消息共通,相互理解,不故意隐瞞,損壞他人財産需配合賠償等具體內容,總得來說,是值回票價的。

圍觀群衆流光仙子在散場的時候,是這樣想的。

“大七,你怎麽不說話?”

另一邊,安以源禦劍載着敖驚帆,想到道侶在大鵬窩裏沉默寡言的表現,追問起來,“有心事就告訴我,別一個人想。”

在他的催促下,敖驚帆緩緩道:“你先前說‘如果你還不放心的話,我們——’,‘我們’什麽?”

這件事想到現在嗎?

安以源忍不住笑出聲:“大七你怎麽這——麽可愛!”在把道侶笑炸毛前,佛系青年停下,認真地注視着那雙在天光下泛着金黃的眼,牽起他的雙手,“我們去領個證吧。結婚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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