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二人還沒走近旅館,便聽到了裏面的奏樂和客人們的歡聲,秋祁見怪不怪:“肯定又在開大派對,走,我帶你進去感受感受。”
“大派對?”
“今天是不是星期六?”
秋祁問着,慕多然下意識的看了看手機上的日期:“嗯。”
“那就是了,每周六鎮上的年輕人就會來開大派對,無非就是喝喝酒跳跳舞,人多熱鬧嘛。”
推門而入,只見一衆年輕男女圍着中間彈吉他的男生,高舉着手中的啤酒杯載歌載舞,慕多然雖然聽不懂意大利語,沒猜錯的話應該是當地名謠。
一個男子見着秋祁走進,便拿起桌上的啤酒迎接:“hei!Qiu!”
秋祁也不拒絕,接過啤酒沌沌沌的喝了個精光,引來大夥一陣歡呼,接着轉身她一把拉住慕多然的手:“你逃不掉了,今晚怕是要醉個痛快!”
一屋子的人見着慕多然這樣的中國大美女,那是稀奇得很,紛紛舉起酒杯愈加興奮,秋祁将啤酒塞進她的手裏,挽住她的胳膊加入到年輕人的圈子。
大夥兒教着慕多然按着吉他節奏擡腳踢腳,這樣的舞姿雖然毫無美感,但特別好玩,她看上去笨拙又可愛,但很快便學會了,于是挽住秋祁的胳膊跟着伴奏跳動,被屋裏的輕松愉悅的氣氛渲染,她終于放飛自我的開懷大笑,毫無顧忌的舉杯暢飲。
在Phoebe的加持下,慕多然擁有了財富,也盡最大的可能發展了自己的事業,但像是對自己過往的懲罰,她一直保持着孑然一身的平淡生活,在國外生活了很多年,鮮少享受人文風情,今晚注定是別具一格的,這讓慕多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樂。
在歡呼聲裏,慕多然湊近秋祁的耳朵:“秋祁,謝謝你。”
秋祁愣了一下,接着大喝一口啤酒:“謝什麽謝,我見着黃皮膚的中國人別提多親切,你能來看我,真好!”
……
因為工作的緣故,慕多然總是在加班熬夜,這一夜的酒精讓她終于能睡上一個好覺,直到自然醒,她迷迷糊糊的拿起手機看看時間,已經快中午了,起身簡單收拾後走到陽臺。
屋外陽光明媚空氣清新,她眯起眼睛舒服的伸了個懶腰,想起昨夜宿醉的瘋狂派對,不禁揉了揉太陽xue,真是老了受不住,腦袋還有些暈乎。
“快下來吃大餐,烤羊腿啊!”
尋聲望向樓下,只見秋祁戴着大草帽,正跳腳晃動着手上的夾子,她在院子裏起了燒烤架,身邊圍着旅館的幾個夥計正忙着處理炭火,伴着木炭的噼啪聲,烤架上的羊腿正滋滋冒油。
慕多然笑了,并不是因為大餐有多美味,而是這種親切的人情味讓她覺得生活是真的美好。
走進院子裏,秋祁已經替她切了一大塊肉,慕多然對于食物沒有多大的挑剔,她接過秋祁遞來的餐碟,說笑着:“果然變強壯是因為天天有肉吃。”
秋祁咬着焦脆的羊皮那叫一個香噴噴:“也不是,你來了我才讓吃羊腿的。這不秋天來了嘛,我給你貼貼秋膘~”
“拜托,這才九月,是不是貼早了點。”
“你看你,細胳膊細腿的,貼早點兒好,吃了羊肉熱乎,晚上你都不會覺得冷。”
二人坐在院子裏的木桌前,享受着陽光,美景,還有皮脆肉香的羊腿,确實很有風味。
飯後,秋祁還特意煮了一壺手磨咖啡,滿院子都是咖啡的香氣,這股子惬意的勁兒別提多舒服。
秋祁舉着杯子靠在椅背上享受的眯起眼睛,可臉上又變得愁雲慘霧:“這日子真好啊~可是…一想到回國就糟心!”
慕多然被她滑稽的表情逗笑,不禁安慰着:“所以你現在好好享受一下暴風雨來臨前的風平浪靜吧。”
隔了一陣,秋祁摸索着褲腰上的鑰匙:“走吧,我帶你去倉庫。”
這個提議好,慕多然欣然跟着她的步伐朝倉庫走去。
解開鐵門外巨大的鎖,秋祁吃力的拉開厚重的門,惹起一片塵埃,她揮舞着胳膊咳嗽:“咳咳咳…太久沒來了,咳咳咳…灰塵有點大,你別介意啊。”
慕多然只是擡手捂着嘴點點頭,便跟着她走進了倉庫,正如她說的那樣,這裏确實像一個畫廊,因為裏面挂滿了各式各樣的油畫,有風景圖,但大部分的都是人像畫,不用猜也知道,畫裏的人是官琴勻。
每一幅圖秋祁都是精心裝裱,慕多然游覽得很慢,秋祁伴在她的身旁卻沒有解說的意思,慕多然便側頭看着她:“不講解講解?”
秋祁的目光一直落在眼前的畫裏,久久矗立久久沒有應答,好似她的靈魂已經抽離軀體,随着絢麗色彩偷跑到了另一個世界裏。
沉默許久後,秋祁顯得有些傷感:“其實…就算我想她想到徹夜難眠,都不敢走進這裏,我怕我一進來,就又回到過去無法自拔。”
慕多然欲言又止,本想安慰幾句,但還是選擇了啞然,秋祁指着面前的畫順了她的意思,講解道:“這是琴勻臨終前,我畫的最後一幅,當時我們在喀納斯的山谷裏,她走的很安詳,眼角那一滴淚其實是我的,當時沒忍住,掉在上面暈染開了,非凡說這是意外的點睛之筆。”
在空曠的倉庫裏,秋祁和慕多然就像兩具沒有靈魂的□□,她們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但又如此的相似,經歷過生與死,經歷過慘烈的陰謀,也經歷過愛而不得,同樣的,正經歷着孤獨。
慕多然溫暖的擁抱裏伴着好聞的馨香,秋祁略微吃驚,但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在眼下并不顯得唐突,她知道慕多然在給予安慰,因為此時無聲勝有聲,她笑着擡起手輕拍慕多然的後背:“你是好人。”
退開身子,慕多然決定結束自己的假期:“我該走了。”
秋祁吃驚的盯着她:“你怎麽跟Phoebe她們一樣,說變就變呢,昨天來今天走,不是說好了玩個兩三天麽?”
慕多然轉身環顧着高挂的畫像,不同角度的官琴勻,喜笑顏開着,若有所思着,但每一幅圖裏的她都能讓人感受到美好與善意,所以慕多然更加篤定:“她一定很善良,她也一定不想看到在這個世界裏自己深愛的人們相互傷害着,她把這個世界留給了你,你就該好好守護。回去吧,去消磨那些毫無意義的恨,這是你給她最好的交代。”
慕多然的話有着深意也有着莫大的意義,秋祁瞪着眼睛毫無防備的哭了,她顫抖着嘴唇一直盯着慕多然,對,她已經不恨官書勻了,因為恨是帶不回琴勻的,可是一切紛争又源于琴勻的死。
陪着琴勻走過山川走過大海,臨到離別,她也沒埋怨半句官書勻的不是,甚至擔憂留下官書勻一個人在世,都是自己的過錯。
官書勻的身體裏流淌着琴勻生命的一部分,那是她的妹妹,從小愛護着的妹妹,這樣的使命感讓秋祁明白,必須回去阻止何木,确實是給琴勻最好的交代。
整理好情緒二人才離開倉庫,慕多然回到客房收拾行李,等要離開時,秋祁手裏提着打包好的羊肉幹當送別禮:“我自己做的,大夥兒都很喜歡。”
接過袋子,慕多然笑着調侃:“我這趟度假還真是不虛此行,吃喝玩樂全免費,臨走了還能收到禮物,真是讓你破費了。”
被人誇贊秋祁有些不好意思:“嗨喲,別客氣嘛。”
當慕多然看清秋祁胸前挂着的拍立得,她的神色微微怔愣,秋祁捧起相機一邊調試一邊解釋着:“你站在吧臺前看全家福的時候,眼神裏充滿了期盼,我猜你肯定很想念國內的她們吧…你不是說我把你拍的太胖了麽,所以我早就想好了,等你離開時重新來一次,拍幾張留作紀念,下次見面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慕多然有些鼻酸,礙于拍照可不能哭花了妝容,她只能哽咽着點點頭:“你還真是個細心體貼的人。”
對準鏡頭,秋祁笑眯了眼睛,歪着腦袋靠在慕多然的耳邊:“茄子!”
又連續着換了幾個姿勢拍照,最後慕多然挑選了一張二人扮鬼臉古靈精怪的照片做紀念:“我會裝進錢夾裏的。”
“嗯,剩下的我會湊在一起做成新相框挂在牆上,下次你來就能看到了。”
雖然這是一場短暫的旅行,但是遠在異國他鄉,兩個朋友能坐在一起吃飯閑聊享受午後悠閑的時光,這一生能有幾次?
坐進車裏,慕多然發動着車子,她側頭盯向秋祁,想了許久才又叮囑着:“謝佩瑤不可信,盡快拒絕,以我的經驗來看,她只是在拖延你的時間,如果結合國內的情況,你這麽聰明,應該覺得這些事兒不是巧合…”
“照你這麽說還真有點兒蹊跷!”
“秋祁…”
“嗯?你想說什麽,盡管說。”
這時,慕多然從提包裏取出一把鑰匙交到她的手裏:“回國了,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離別總是傷感的,但也是為下一次相聚做最好的鋪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