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天剛亮,謝佩瑤已經在簡陋的廚房裏忙着準備早餐,陸麒下了規定,一人照看尤非凡一天,今天剛好是吳老三輪班。
這家夥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一手拎着不鏽鋼飯盆,一手懶散的打着哈欠走了進來,等看清在竈臺前忙碌的身影是謝佩瑤時,這不老實的家夥喉間猥瑣的咽了咽唾沫,眼眸裏散發出餓狼饞食的陰暗光芒。
他賊眉鼠眼的回頭探了探,除了謝佩瑤四下無人,于是蹑着步子小心靠近,鹹豬手很是自然的貼在纖纖細腰上來回游移,這趁機揩油的姿勢一看就是慣犯。
吳老三壓低了聲音想要好好調戲一番:“謝小姐每天這麽早起來給咱們做飯,真是夠辛苦,你要是累了随時可以來找我,哥哥給你解解乏。”
即便吳老三的舉動和話語令人作嘔,可謝佩瑤只能僵直後背不敢輕易反抗,她知道這些人都是亡命徒,稍有不慎就會惹來皮開肉綻的動粗。
急中生智,謝佩瑤轉身一把接過吳老三手裏的飯盆,疾步走到放在牆邊的電飯煲,試圖通過盛飯來躲開騷擾,情緒還得故作雲淡風輕,微笑相迎:“三哥莫不是在笑話我,這麽早起來看守尤非凡,還是你更辛苦…”
“小三八…躲什麽呢…這會兒又沒其他人…”
吳老三粗俗的埋怨着,得寸進尺欲要上前繼續騷擾,突然一把匕首貼着他的鼻尖飛過,铛的一聲直直插到了木牆上,謝佩瑤怔愣的盯着刀柄順勢又回頭朝門口看去,只見李斯默斜靠着,手裏拿着毛巾,已經在擦拭第二把随身攜帶的匕首。
這個男人向來話不多,幹事利落又狠絕,擡眼間藏着一股殺意,吳老三雖然被吓了一跳,可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索性幹咳着罵咧:“他媽的臭小子,你當你是小李飛刀嗎?”
整個過程李斯默沒有開口說一句話,吳老三吃癟的摸着鼻子轉而催促謝佩瑤趕緊把尤非凡的早餐準備好,廚房裏的氣氛顯得過于尴尬,眼見着李斯默并沒有離開的意思,吳老三只好捧着飯盆先行一步。
可剛走到門口,李斯默就擡手攔住了去路,他根本不正眼瞧吳老三,只是簡短的說了一句:“匕首。”
李斯默的氣場足夠強大,吳老三心有不甘卻還是聽了他的話,只好折返回牆邊吃力的拔出匕首扔了過去,嘴裏哼唧着終于離開了廚房。
謝佩瑤撐着案臺緩和內心緊張的情緒,李斯默不緊不慢的走到她身後,面對眼前自己喜歡的女人,他的語氣溫柔些許:“那家夥吃軟怕硬,你越是唯唯諾諾他越敢欺負你,下次遇到這種事千萬別忍着,反手先一耳光再說。”
“嗯…謝謝…”
相對于莽撞無理的吳老三,殺人不眨眼的李斯默似乎更可怕,轉身靠着案臺,謝佩瑤嘴角浮起的笑容很不自然,落在李斯默的眼裏叫他有些失望,但還是心直口快的反問道:“你在怕我?”
謝佩瑤将散落的長發攏在耳後,躲過李斯默的注視有些心不在焉的搖着頭:“有麽?沒有吧。”
李斯默笑着拿起自己的碗:“我要兩個饅頭一個雞蛋,不用喝粥。”
這奇怪的搭配使得謝佩瑤重新看向李斯默,她好意反問:“會不會太幹了點,吃着不好下口。”
“我早上喝粥會反胃酸,所以盡量不喝,就着礦泉水下口不會被噎死。”
李斯默打趣自己使得二人閑聊的氣氛得以松懈,謝佩瑤挑挑眉頭轉身忙碌起來:“那我給你沖杯豆漿或者熱牛奶也行。”
“随你,都行可以。”
謝佩瑤的小小關心讓李斯默頓感輕松,這時陸麒和陸倪也陸陸續續的走進了廚房,還沒等二人開口說話,走廊傳來飯盆落地的磕碰聲,随之而來的是吳老三倉皇奔跑的腳步聲。
“老大!不好了!尤非凡她…”
瞧着吳老三驚慌失措又口吃的模樣,陸麒大致猜到發生了什麽,不等老三說明情況,他轉身看向廚房裏的所有人,寥寥的問了一句:“昨天晚上是誰看守的尤非凡?”
“是我,最後一次檢查的時間是五點四十五分,當時她人還在。”
李斯默回答了陸麒的問題,能看出陸麒非常信任他,聽到這樣的解釋,陸麒只是瞟了李斯默一眼沒再發難。
擡手看看時間,現在是早上六點五十七分,尤非凡已經逃了一個多小時,不過有着雇傭兵經驗的陸麒并不着急,他比劃了一個分頭行動的姿勢,其餘三人了然點頭立馬離開了廚房。
“謝小姐,你就待在這裏,去尤非凡的屋子看看,有沒有什麽可疑的線索。”
“好的,陸隊。”
……
尤非凡的精神很恍惚,她的兩只手腕還有手背全是血,為了掙脫密不透風層層包裹的膠帶又要避開李斯默的定時檢查,整整一晚她都在嘗試用粗糙的木牆凸起處摩擦膠帶,動靜又不敢鬧得太大,這是一場伴随着疼痛難熬又膽戰心驚的過程。
她老實巴交的沉寂了好幾天,不吵不鬧的倒在黑暗的茅草屋裏,就是為了摸清這幫匪徒的時間作息,終于在清晨盼來了李斯默和吳老三交接班的空隙,靠着吳老三懶散貪睡遲遲未到的機會,尤非凡借機逃離的過程意外順利。
為了避開被匪徒們追蹤,有大路不能走,只得選擇橫穿茂密的樹林,尤非凡的身上沒有手機,也沒有手表,自己身處何方成了未知數,準确來說,她已經在樹林裏迷失了方向。
南方邊境的天氣随着太陽的升起愈加悶熱難耐,雖然一夜沒有合眼也沒進食,更可怕的是她還帶着一身的舊傷,每每擡腳走一步都會扯得膝蓋傷口疼痛難忍,很快,陸倪替她包紮的紗布上滲出了紅色的血印,但她不敢停下來,腦子裏只有一個念想:逃。
腳下泥濘四濺,額間汗水如雨迷蒙了她的眼睛,忘了自己的手全是傷口,下意識的就着手背揮汗卻被滋得刺痛,尤非凡喘着粗氣看向前方,層層疊起的枝葉根本看不見盡頭,臉上額間也不知被什麽鋒利的葉片劃破,全是細密的小口子。
這一逃就是一個多小時,高強度的奔走使得尤非凡的體力消耗過大,喉間幹涸預示着她需要喝水,她毫無荒野求生的技巧,在這樣的環境裏水源和果腹成了最大的難題,意識到自己不能再過度透支身體,尤非凡終于停下了腳步。
找到一處相對平坦的石板坐下,尤非凡背靠着樹幹小憩,疲憊襲來眼皮開始打架,她急忙甩着腦袋又補上兩耳光,喃喃自語:“不能睡…不能不能…”
所有的記憶都停留在突然發生的車禍那一刻,被面包車沖撞得失去方向的車廂裏,劇烈颠簸之間Phoebe避開慣性不顧一切的撲到尤非凡的身前,她的手死死的抓住尤非凡的肩頭,試圖靠自己的身體來保護她。
又在這短短的一瞬之間,這個不喜歡顯露愛意的女人用盡所有的力氣打死了方向盤,以至于發生第二次事故時,所有正面駛來的車都硬生生的撞向了Phoebe的那一側。
尤非凡歪着頭動彈不得,她意識模糊的看着額間鮮血如注的Phoebe,自始至終這個女人都沒有驚慌失色,應對車禍不顧自身,只想着如何保全自己的愛人,二人在失去意識前費力的摸索到彼此的手,沒有力氣留下一句對話,除了凝視彼此,緊握的十指相扣漸漸沒了力氣。
從可怕的回憶裏走出,狼狽不堪的尤非凡呆滞的擡頭看向參天大樹遮擋的空際,斑斑駁駁的光芒落在她的臉上,迷茫和彷徨突然襲上心頭惹得她抱頭痛哭起來。
如此撕心裂肺的哭泣不是因為貪生怕死,也不是害怕被陸麒一夥人重新逮回去,而是她已經太久沒有見到Phoebe,對于Phoebe如今的傷勢一無所知,她甚至不敢胡思亂想。
疼痛,饑餓,無助,口渴,迷茫,所有負面的情緒和生理上的痛苦,随着時間分秒流逝,在不停歇的折磨着尤非凡,她恍恍惚惚的看着手上血液幹裂起殼的傷口,又望向沒有路徑和盡頭的綠林。
沉默之後,尤非凡悲涼的破涕為笑,她一咬牙雙手合十緊握,毫不憐惜自己的身體,開始瘋狂摩擦着傷口,鼻息急喘全是忍受疼痛的堅毅,叫她清醒的其實并不是生理上的疼痛,而是駐紮在心底深處的執念,她要活着回去,她要見到藍菲懿,後半輩子還很長,她還有說不完的我愛你。
就着皮開肉綻的雙手捂臉醒神後,尤非凡扶着樹幹慢慢站起身,她紅着鼻子咬牙切齒的調侃着:“趙泰安撞不死我,喬安炸不死我,官書勻電不死我,泥石流沖不死我,我命就是這麽硬!Phoebe…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