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哪兒有那麽多重要的事,這都只不過是簡語夢找來搪塞衆人的借口罷了。
雖然跟Phoebe和官書勻的關系有所緩和,但她很清楚,如今沒了餘枭的陪伴,只身一人待在那樣的圈子裏,看着兩對情侶親親我我秀恩愛的感受只會讓她更不好受,何必給自己添堵呢?
正是晚餐時間,人們結束了枯燥繁忙的讨生活,終于離開冰冷的水泥建築,開啓了一天最閑暇娛樂的時光,主城大道也漸漸堵得水洩不通,車子好不容易下了高架橋,簡語夢托着下巴側頭觀望着窗外的人潮湧動,只覺得喉間苦澀,世界越喧嚣越是凸顯了她的孤獨與落寞。
司機開口打破了簡語夢的沉思:“老板,是回公司還是去會所?”
簡語夢這才發現,上車之後一直沒有告知司機自己的去向,她微微蹙眉有些犯難,漫無目的的不知該回冰冷的家,還是找誰來陪自己解決一頓晚餐,沉默的思索了許久,也想不出一個結果。
直到經過沿海娛樂.城,一眼掃過,恰好瞟到了a酒吧那亮眼的塗鴉式招牌,似乎找到了歸處,簡語夢随即安排道:“去沿海娛樂.城停車庫,送了我你就可以下班了。”
跟了簡語夢也有些年頭,在簡短的交流裏司機感受到了她細微的變化,至少以前她是頤指氣使的,現在竟然有些人情味,聽到能提前下班,司機的語氣帶着明顯的愉悅:“好的!老板!”
很快簡語夢便在停車下了車,也不知道為什麽,現下的心情莫名的好,以至于她輕快的步伐還帶了些許音樂的節奏。
想來如此突兀的出現在酒吧,肯定會受到蒲柯的白眼,好在有溪耳,大概還是能受到熱情的招待。
“你怎麽在這兒?”
循聲回頭,只見蒲柯晃着車鑰匙冷冷的盯着簡語夢,那厭惡的情緒實在太明顯,好在身旁的溪耳一如既往的溫柔,她揚起微笑禮貌的揮手,簡語夢無視了蒲柯的态度,揚起眉梢友好的指了指肚子:“吃飯了麽?”
蒲柯不做理會,溪耳提起手中的打包袋回答:“還沒呢,剛好準備去店裏随便應付一下,你呢?”
“要不在附近找間餐廳吧,我請客。”
“又不是吃不起飯,用不着你的好意。”
蒲柯的語氣很不友好,邁開步子徑直略過簡語夢朝電梯口走去。
溪耳卻一口應了簡語夢的邀約:“好啊,我也不太想吃外賣。”
“溪耳!”
蒲柯呵斥一聲,溪耳忽略了她的脾氣,只是走到面前将打包袋塞進了她的手裏:“你自己回店裏吃外賣吧。”
說着,便轉身挽住了簡語夢的胳膊:“她是暴脾氣,別在意,走吧。”
簡語夢揚起勝利的笑容,朝着蒲柯揮揮手:“那我就借走你的愛人咯~一會兒就回來。”
“喂!喂!胳膊肘往外拐,也不是這樣拐的呀!”
蒲柯眼睜睜的看着簡語夢帶走了溪耳,她只能無奈的站在原地叫嚣着,最後只好作罷!
……
“這裏的海鮮粥還不錯,雖然環境一般,不過…你将就一頓吧。”
選了附近的茶餐廳,溪耳拿着餐牌輕松的解釋着,簡語夢擡眼張望着店裏的裝修,神色不以為然:“沒關系,我不太挑。”
溪耳拿起筆勾勾畫畫,同時漫不經心的詢問着簡語夢的來意:“怎麽突然想着到我們這兒來?”
“也沒什麽事,就是經過…便來了。”
選了幾樣特色菜,溪耳悠閑的靠近沙發裏,雙手環胸上下打量着簡語夢,最後輕笑着搖了搖頭:“我猜,你找不到飯搭子,實在沒去處了吧?”
被人輕易拆穿,簡語夢無奈極了:“非要拆穿不可?”
“其實沒什麽,你随時來,我們都歡迎。”
“你們?我看蒲柯見到我,就跟見到殺父仇人似的。”
“不可否認,她對你的态度,取決于你的所作所為,她向來是個直腸子,請你見諒。”
溪耳的解釋很中肯,簡語夢并沒有表現出多在意,拿起杯子小呷一口熱茶,聳了聳肩:“挺好的,明着來總比陰着捅一刀要強,我無所謂的,不過…謝謝你還沒有唾棄我。”
“如果說蒲柯的脾氣暴躁跟非凡是一個流派,那我肯定跟素維是一個流派,對于你們那些紛争,我懶得參與,只要一切都好就行。”
“真佛系。”
“今天的新聞還在報道你跟Phoebe她們的合作,我看你最近挺好的,餘枭呢?有消息了嗎?”
話題終歸是要聊及餘枭的,簡語夢拿着杯子的手微微緊了一下,也收進了溪耳眼裏。
想了一下,簡語夢故作輕松:“今天非凡還收到她的信,挺好的,在大山深處支教,活得比以前有意義。”
大概是為了讓簡語夢情緒好一點,溪耳努力回憶了一下,總算是在記憶裏找到了一些關于餘枭的故事,只是太過朦胧,需要潤潤色:“我記得很久很久以前,那時候a酒吧剛搬到沿海娛樂.城沒多久,有一次你出差了,非凡帶着餘枭到店裏來消費。
總共也沒見過幾次面,所以跟餘枭也不是太熟,當時她給我的感覺特別生澀,瘦瘦的,說話也是輕聲細語,那種謹小慎微的溫柔讓我覺得她肯定有很多故事,後來我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老實說,我挺不理解的。”
簡語夢明白溪耳不理解的是什麽,但這個話題她很喜歡,便笑着追問:“不理解什麽?不理解兩個苦大仇深的人也能在一起麽?”
“當然,一個人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面對殘酷的過去,去選擇跟一個無法原諒的人在一起?難道你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溪耳的反問充滿深意,直擊簡語夢的痛處,她被問住了,對,她确實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有些懊惱的垂頭:“是的,我從來沒有想過,我以為用自己的方式把她從那段痛苦裏拉扯出來,就是最好的補償,現在回過頭去想,真是一個主觀又自私的決定。”
“我不知道其他人有沒有勸過你,但我想說,餘枭的離開不一樣是壞事,或許她在用這樣的方式改變你,這種改變是無形的,我記得非凡曾經對你的評價是睚眦必報的女人,不妨去改變,或許當你變得更好的時候,她就回來了。”
……
山前積了一大片烏雲,時不時的帶着幾聲電閃雷鳴,昏暗的集裝箱裏悶得透不過氣,餘枭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門口透氣,她擡眼盯着山前的那一片積雨雲,心裏一陣感嘆,幸好今天是周六,孩子們都回家了。
她的手裏捧着一款Beats的頭戴式降噪耳機,一道炸裂式的雷鳴後,呼之欲出的大雨終于一洩而出,噼噼啪啪的打在集裝箱上,随之而來的大風吹亂了她的頭發,雨水打濕泥土揚起的味道是清新的,她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很是喜歡這種自然的感覺。
‘如果旅途枯燥,就聽聽歌,我就特別喜歡戴這種耳機,因為你一戴上,你看到的世界就像上了濾鏡,一下子就變得特別美好,喏,這個也送你,裏面全是我收錄的新褲子樂隊的歌,你一定會特別喜歡!’
低頭看着手裏的耳機,餘枭突然想起在富內斯養傷,童涵照顧自己時友好的贈予,轉身走到桌子前,拉開抽屜翻找了一陣,終于在最角落找到了那配套的itouch,雖然成色老舊,但童涵送給她時那小小的不舍,能看得出這玩意兒她很珍惜。
戴上耳機把音樂聲調到了最大,終于掩蓋了外界的喧嚣聲。
‘難得的孤獨,不相見也不想念,精神多逍遙,寂寞如你一樣,開心時把歌唱,可能沒有人聽到,難過時把舞跳,至少影子映出窗,就這樣離開,就這樣離開…’
餘枭斜靠在門邊,端着熱氣騰騰的速溶咖啡,随即播放的歌曲卻意外的應景,她抿着嘴出神的盯着遠處層層疊巒的山,那不見盡頭的延綿就像無法消磨的思念,也不知道簡語夢現在過的怎麽樣。
‘就這樣離開,就這樣離開,就這樣纏綿的舊愛,就這樣死亡,就這樣死亡,就這樣平庸的思想,都無妄…’
想到這裏,她垂下眼簾看着雨滴成片,終于在泥濘裏積成了一灘水,激起層層漣漪不停不歇,感覺臉頰癢癢的,擡手輕輕拭去,原來眼睛也會下雨。
喝上一口咖啡,吸吸鼻子長舒一口,自嘲呢喃着:“好端端的怎麽哭了呢?”
這時,從不遠處一道身影舉着傘疾步走來,落腳打破了泥濘裏的靜谧,直到最後穩穩的站在了餘枭的面前。
張清越依舊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死板的模樣,将傘收上,順便奪了餘枭的咖啡喝上一口:“你打算賴到什麽時候才準備離開?”
跟着也歪着身子斜靠在集裝箱的門口,餘枭似乎早已經習慣了張清越的冷漠,随即揚起燦爛笑容:“以前非凡和秋祁在這裏的時候,你似乎也喜歡趕人,難道多一個陪你聊天的人不好麽,非要急着趕我走?”
将杯子重新塞進餘枭手裏,張清越慵懶的打了個哈欠:“這裏不是你的歸宿,你跟她們都一樣,逗留片刻最終都會離開,要是待太久我會舍不得,還不如一開始就對你兇一點。”
“你就是刀子嘴,誰會喜歡孤獨呢?放心,我雖然會離開,但還不是時候,我想離開時,自然會走。”
“孩子們挺喜歡你的,你可千萬別不辭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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