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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剛剛是誰說房間隔音很好?

“別捂着我!”游嶼用了全身的力氣去踢薄覃桉,他整個人都被帶着走,一條腿離地,另一條根本沒有支撐身體的能力。

“你放開我!我喘不上氣了!”

“薄覃桉你有病嗎!”

話沒說完,拖至門檻時他整個人被門檻絆了下,更沒反抗力,只能又惱又羞地找自己已經紊亂的呼吸。

薄覃桉懷中的消毒水味太濃了,平時離得遠不覺得重,此時此刻游嶼仿佛重回住院那段令他百般無聊的日子。薄覃桉不噴香水,除去消毒水還混着衣物柔順劑的味,很淡,如果不是一頭紮在他衣服上,無論如何是聞不出來的。

“叮。”

他對着薄覃桉做無謂搏鬥時,離他們只有兩三米遠的電梯發出一聲到達的聲音,緊接着從裏走出一對年輕夫婦。

“啊!”女人先是被這場景吓了下,而後扯着自家老公的衣服問:“他們……會不是人販子!”

男人皺眉,女人又說:“你去,去幫幫他。”

男人很聽女人的話,立即上前幾步,對游嶼高喊道:“需要幫助嗎!”

“不要怕!他如果威脅你,我現在就報警!”

“你松開他!”男人又沖薄覃桉喝道。

突然被人誤會,游嶼緊緊抓着薄覃桉的衣領,艱難露出半張臉,額前發絲淩亂,他顧不得形象解釋,“沒有,他沒有。”

“抱歉打擾到你們!”游嶼又連忙道歉。

“你松手!”游嶼轉而對薄覃桉說,待薄覃桉稍微松手,他又對将信将疑的男人說:“我們鬧矛盾,真的沒事。”

女人雙手抓着背包帶上前了點,“弟弟,沒關系,你如果有什麽難處就告訴我們,我們幫你主持公道。”

游嶼根本沒這個精力解釋,才哭過還沒歇,見這對好心人根本不相信自己,又聯想到薄覃桉背着自己替自己做決定,也算是個強盜。

想到這,不由得又失聲大哭,哭得比剛剛還要響亮。

他邊哭便罵:“我到底哪裏惹你不高興,我改行不行。”

“我要喘不上氣了,說多少遍放手,你為什麽不聽!現在被人誤會丢不丢人……嗚嗚嗚嗚!”

“你根本沒有心!你還我幾個月前的薄醫生嗚嗚嗚嗚去年過年你根本不是這樣的。”

薄覃桉從未被人圍觀過,更別提懷裏還有個孩子令他頭痛,他嘆道:“我松手,你別哭了。”

再哭薄邵意當真要被招出來。

“你松手。”游嶼抽噎着同意。

薄覃桉如約松手,游嶼捂着臉用袖口沾眼角的眼淚,他不忘還有陌生人在,很快委屈地對年輕夫婦說:“我沒事,謝謝你們。”

女人看了這麽一會,也大概知道大概是這兩人鬧別扭,她笑着說:“沒事就好,有誤會就坐下好好談談,我們住隔壁,前幾天剛搬來,有什麽需要的就敲門。。”

“謝謝。”薄覃桉禮貌道。

年輕夫婦邊說邊笑着開門進去,薄覃桉再回頭,游嶼蹲在牆角離他很遠,腦袋埋在臂彎中,遠遠看去就那麽小小一團。

小孩周身肉眼可見地散發着別理我,我生氣的氣息。

空曠的走廊,游嶼能聽到薄覃桉一步步靠近自己,但他根本沒勇氣再擡頭,他更無法面對一塌糊塗的自己。

自己自以為的決定,其實都像是薄覃桉在背後幫他做好般,講什麽成年,談什麽長大,他還是莫名被**控着。

“你離我遠點。”游嶼悶悶說。

“游嶼。”薄覃桉嘆道,“你想一直蹲着聽我解釋嗎?”

不聽也罷,游嶼又回。

他自我放棄道:“我不聽,別告訴我,您不是要去醫院上班嗎?小心遲到。”

如果不是剛剛才發生過争執,薄覃桉幾乎要相信游嶼現在的語氣是為他着想,話外的意思分明是你活該上班遲到。

游嶼等着薄覃桉說話,至少是緩解兩人的尴尬,可他閉着眼數數,數到五百還是沒等到,只能安靜聽樓道內的動靜。太空了,寂靜到幾乎落針可聞,游嶼終于忍不住稍稍擡頭去看薄覃桉剛剛所在的方向。

他愣了下,随後猛地站起。

人呢?

他快跑幾步站到薄覃桉站過的地方,一轉身看到電梯顯示停留在一樓。

走了?!

游嶼逐漸熄滅的火氣又頃刻間騰地冒出來,比剛剛蹿地更高,他從未如此氣急敗壞地摔門回去。

他一腳踹上書房的門,門輕飄飄打開。

游嶼又愣住了,書房也沒人?!

薄邵意呢!

披薩涼透,游嶼在客廳坐了會,按按發疼的胃打算去熱,還未進廚房,玄關傳來鑰匙與鎖碰撞的聲音,緊接着薄邵意從外頭走進來,頗為頭疼道:“好像有點發燒,樓下診所醫生給我開了好多藥。”

游嶼看到他手中寫着藥房名字的塑料袋,将披薩重新丢回盒中,從冰箱內拿了盒酸奶轉身回房,路過薄邵意身邊時,冷道:“吃死你得了!”

薄邵意帶病被莫名其妙劈頭蓋臉一陣罵,原地發懵,不知道哪裏得罪了游嶼。

游嶼這晚沒睡好,只能以畫畫發洩,淩晨四點才睡,只休息一個半小時後起床上學。

他本想等薄邵意收拾好一起去學校,但轉念想到薄覃桉也姓薄,薄邵意是薄覃桉的兒子,無名火氣又有騰生的趨勢。

在沖動戰勝理智前,游嶼選擇眼不見心不煩。

他和薄覃桉話題走向太奇怪。在酒吧結束時,他問薄覃桉你知道,那其實是問薄覃桉為什麽知道自己的生日。

但他根本猜不透後邊為什麽會發展成薄覃桉向自己攤牌,說明已經幫助方遠治療癌症。

游嶼根本不在乎方遠的癌症是否能治好,對方遠的情感根本不是從親情出發。是個人都會對較為悲慘的一方産生同情,世上所有的感情并不能感同身受,正如同游嶼對方遠的問候僅限于請您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無論是舒少媛還是自己,都不希望改變現在生活。至少游嶼覺得現在的自己吃穿不愁,有确定的目标,除去楊程昱礙眼,再沒有任何事能夠讓他産生過分的情緒。

甚至有時候對楊程昱都不是那麽厭惡,僅限于每個月楊程昱來給生活費時。

他懷疑自己對待發放生活費時的楊程昱,其實和自動提款機沒什麽區別。

誰會不愛錢呢?

感情才不是天底下永恒的主題,不會背叛的只有紅色鈔票。

上次他和薄覃桉去看海時,車票是游嶼在手機裏定的,薄覃桉付錢。這次薄覃桉陪他去方家,自然是游嶼負責往返費用。

能少欠些人情就少欠,日後将剩下的還給他,游嶼咬牙切齒提交付款。

學校課程不能欠太多,游嶼忍着肉痛定了機票,打算在方家待一晚便回家。他提出要方志材的身份證信息訂票時,方志材說什麽也不肯,游嶼知道他嫌機票太貴,二人來回拉扯好長時間才同意坐飛機。

這事游嶼沒跟薄邵意說,薄邵意以為他周五仍舊要去陳卡斯家畫畫。

八點左右,薄覃桉說他到樓下,游嶼背着包下去,上車系安全帶一氣呵成,戴着口罩低頭根本不看薄覃桉。

薄覃桉沒立即出發,反而是從車後座拿過來一個紙袋遞給游嶼,游嶼遲疑片刻這才用正眼看他,薄覃桉說:“早餐。”

游嶼捏着袋子沉默片刻,問薄覃桉你吃了嗎?

薄覃桉點了下放在飲料卡座的咖啡杯,游嶼小聲道:“怎麽又喝咖啡。”

“嗯?”薄覃桉沒聽清。

“沒有!”游嶼立即像是炸了毛的小動物,大早上聲音有些悶,但他音調起的高,聽起來像貓撓似的。

機場遠,他們接方志材一起去。

車走了會,游嶼忽然問薄覃桉,車留在機場嗎?

“會有人開走。”薄覃桉看看後視鏡,車頭一轉拐進右邊的巷子內,巷子平時沒什麽人打掃,樹葉與雨水混在一起腐爛将地面染成濃重的青黑色,随處可見各種丢棄的廢舊塑料制品。越深入,薄覃桉的眉頭就越蹙緊幾分,直到游嶼忍不住問他怎麽了。

薄覃桉忽然笑了聲,偏半邊臉對着游嶼,“我向你道歉。”

“什麽?”游嶼沒反應過來。

眼前的視線忽然開闊起來,他們已經走出了巷子,遠遠能看到站在路口的方志材,薄覃桉沉聲道:“游嶼,我只問一句。”

“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游嶼打開車窗,沖方志材揮了下手,方志材視力好,一下子就看到他。

“你認方遠嗎?”

方志材腳邊放着行李包,他提起包袱走過來。

薄覃桉踩下剎車,以正臉對着游嶼,游嶼對上他的眼睛,平靜道。

“不認。”

好,薄覃桉一點頭,打開車窗鎖。

游嶼跳下車時對薄覃桉說,開下後備箱。

“咔噠。”

方志材笑着對游嶼說:“麻煩你們來這接我。”

“這地挺好找的。”游嶼要去接方志材的行李包,方志材搖頭不要他拿,說是太重,游嶼瘦胳膊瘦腿提不動。

游嶼只好領着他,打開後備箱說,“您把行李放這,我們現在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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