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傅刑搖搖晃晃扶着游嶼的肩站起,在客廳來回走了好幾圈,猛地又撲過來,“是那個姓薄的強迫你是不是?”
游嶼沉默許久,眼見着傅刑眼中的光澤逐漸暗淡,又升騰出他從未見過的怒意,傅刑一拳揮過來的時候游嶼沒躲。拳頭擦着他的臉頰,穿過他的耳垂,狠狠砸在柔軟的地毯上,傅刑半倚在游嶼身側,苦笑:“你怎麽不躲。”
“我怕你以為我不清醒。”游嶼說。
“不清醒的是我。”
游嶼低頭看了看傅刑的手背,“疼嗎?”
傅刑恨鐵不成鋼,後槽牙嘎嘣作響,“疼。”
“交了那麽多女朋友我以為你是個……”
“直的?”游嶼說。
傅刑罵道:“讓你接話了嗎?”
游嶼又蔫不拉幾不說話了。
其實在他看來,性取向之間,他并不願意用直或彎來定義。人本來就是極其自由的個體,不存在喜歡同性就要被分化出其他理解。喜歡一個人太難了,能夠互相喜歡也很難。無論是同性還是異性,能夠找到屬于自己,三觀契合互補的那個人,都該受到祝福。
可游嶼還不敢告訴傅刑,是自己求薄覃桉接受自己,僅僅只是兩個月。
傅刑問他,薄醫生和你年齡差那麽多,他下得了手嗎?
對于傅刑,游嶼還是懷着幾分害怕。傅刑和他從小到大的關系,照顧他比舒少媛還要多,忽略血緣關系,幾乎已經是親兄弟。
“我怎麽就沒想到你們這些學藝術的心比天高。”傅刑罵罵咧咧起身要去浴室洗臉。
洗臉回來他看到游嶼正将酒瓶往塑料袋裏收,他按住游嶼的手問:“不如你扇我一巴掌。”
游嶼知道傅刑什麽意思,他用手指勾勾傅刑的衣領,指甲掐着他的皮膚擰了兩圈,傅刑疼得龇牙咧嘴說原來不是夢。
游嶼:“我只告訴你一個。”
傅刑捂着脖子後知後覺,“薄邵意要是知道他邀請你一起住是給你機會……”
“他不會知道。”游嶼打斷他,“傅刑,我保證,他不會知道。”
一個人藏着秘密太辛苦,雖然免不了被傅刑一通罵,可游嶼仍舊覺得自己輕松不少。心裏的壓力能夠得到釋放,這對于現在的自己來說再好不過。
傅刑問游嶼,額頭上的傷你別告訴我也是因為薄覃桉。
“醫鬧。”游嶼搖頭,算是自己撲上去得到的挂彩。
“傅刑,他幫我找新理想,讓我見到那麽多新奇的東西,就連方遠治療的醫院也是他幫我聯系。”游嶼笑了下,後來仔細想想,一個人最脆弱的時候,無論是誰伸手幫一把,對于自己的影響也遠勝于其他普通時刻。
傅刑皺眉道:“他那種人,你鎮不住。”
“我知道。”游嶼咬咬唇又沖傅刑彎眸笑起來,“我知道你擔心我,我自己知道分寸。”
比起游嶼喜歡的是個男人,傅刑更擔心薄覃桉別有用心。
游嶼攤開手問傅刑,你覺得我有什麽值得他惦記。
話音剛落,傅刑上下掃視游嶼,突然想到了什麽,表情逐漸變得怪異起來。他捂着嘴,不可思議道:“難道他是……”
“不是。”游嶼連忙打住。
“那還是男人嗎?”傅刑順口接道。
再留傅刑,游嶼生怕他又說出來其他不合時宜的話,連忙将垃圾袋塞進他手中推着他出門。
隔着門,游嶼說這幾天別來了。
翌日,天氣晴朗,但手機提示下午會開始下雨,游嶼出門時拿了把傘塞進包內。
到醫院,薄覃桉正坐在床邊寫着什麽。
游嶼背對着他坐在另一邊,問,“論文寫了一個多月,快寫完了嗎?”
“沒有。”薄覃桉回道。
“我收到錄取通知書了。”游嶼将走之前拍好的通知書照片給薄覃桉看。
“雖然不是專業第一。”他趴在薄覃桉腿邊,小腿搭在床邊,“過幾天和傅刑買行李箱。”
“你不是有一個嗎?”薄覃桉問。
游嶼沖薄覃桉比劃了下自己那個行李箱的大小,“不夠大。”
薄覃桉笑了笑,“帶去學校的東西不需要多,大學四年購物有的是機會。”
“你去大學的時候帶了什麽?”游嶼抓着薄覃桉的衣角理直氣壯說要抄作業。
“我家保姆把行李打包好送到學校附近的公寓。”薄覃桉搖頭,所以他并不知道去學校帶了些什麽。開學回公寓,公寓內的一切都被安排妥當。
游嶼嘟嘟囔囔用被子裹着腦袋,知道你是大戶人家。
薄覃桉怕游嶼被悶着,将被子掀起一角通風,游嶼用手指撓撓他的掌心,薄覃桉立即收掌,将他的手指包裹起來。
他說,薄寧這幾天可能要來。
游嶼作鹹魚狀,那就是不能随意來醫院的意思。
他閉着眼躺了會,忽然意識到薄寧回國,其實也有要帶薄覃桉離開的意思。
“什麽時候走?”他問。
薄覃桉沉吟片刻,等你開學。
“我會陪你守在你父親手術室外。”薄覃桉說了個具體時間。
游嶼将自己的手指從他掌心中抽出,下一秒,薄覃桉又伸手将他整個人撈出來,游嶼捂着臉不想看他,薄覃桉扒拉着他額前的發說要看看傷口。
“不給看。”游嶼捂着眼睛說。
薄覃桉耐心道:“傷口好得比之前慢,這幾天吃了什麽?”
前段時間游嶼一直跟着薄覃桉的飲食走,後來回家後便想到什麽吃什麽,忌口也都是象征性避過辛辣。
游嶼昨天還蹭傅刑的燒烤吃,吃前放在白開水裏涮了涮,算是濾了點調料下去。
“沒吃。”游嶼說。
“邵意明天要出去玩,你得照顧miur。”薄覃桉說,“一會回家,他送貓來。”
游嶼很久都沒見過miur,回家路上,薄邵意果然打來電話說他在小區門口,游嶼說天這麽熱先随便在周圍找個便利店坐。
薄邵意蹲在門衛室裏,懷裏是熱得吐舌頭,不停舔礦泉水瓶裏冰水的miur,“我不熱,貓熱得夠嗆。”
“貓?”游嶼裝作不知情。
待他找到薄邵意,薄邵意将懷中一大坨熱源塞進游嶼懷中,“miur拜托你幫忙照顧一周,貓糧在這。”
他又轉身從門衛那裏提出來一個大紙袋,游嶼翻了翻,裏頭什麽都有,就連貓砂都備足了一周的量。
游嶼沒追問對方接下來要做什麽的習慣,只是盯着長胖無數的miur發呆,miur也似乎是被主人抛棄般慘兮兮喵喵叫幾聲。
“你……怎麽變得這麽胖?”游嶼說。
路過小區陰涼處,幾個老教師坐在樹蔭下下象棋,見游嶼抱着早已不再可愛,俨然成長為一只肥貓的miur,搖着大蒲扇說:“誰家的肥貓。”
游嶼将miur往懷裏又擡了擡,讓老教師們看清楚些,“朋友寄養。”
搖蒲扇的那位又道:“你妹妹還小,少讓貓去你媽那晃悠。”
游嶼彎眸笑了笑,揚聲道:“知道了。”
舒少媛懷孕沒藏着掖着,全校都知道,可就是不清楚到底誰是父親。傳來傳去,說是一個海歸策展人,郎才女貌。
Miur不認生,又在游嶼這住過,游嶼剛開門它便從他懷中跳進家裏。
他拍了張miur喝水的照片給傅刑,立即聽到樓上摔門的聲音,腳步聲随後跟上,傅刑邊拍門邊樂:“貓怎麽長這麽醜?”
Miur到來的第三天,舒少媛決定開課。清晨早早來準備,才剛開門便看到一道黑影自客廳中蹿過。
游嶼睡夢中朦胧聽到一聲貓的驚叫,随後是熟悉的舒少媛掐着嗓子生氣。
“游嶼!”
游嶼抱着夏涼被靠在卧室門前,邊打哈切邊招miur過來,“快來,別讓舒老師生氣,乖miur來。”
Miur擡着步子小心翼翼沿着牆根來到游嶼腳邊,尾巴掃着他的小腿,委委屈屈叫了聲,游嶼蹲下費力将miur抱起,小聲說你該減肥啦。
“邵意家的貓,托我照顧幾天。”游嶼說,“上課我和貓在卧室,不會打擾您。”
舒少媛對貓沒惡意,只是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她拍拍胸口道:“錄取通知書拿出來讓媽媽看看,以前媽媽分不夠沒考上美院。”
游嶼揉揉miur的耳朵,miur雖然變肥,但性格并未改變,仍舊靈活中帶着一絲弱小可憐。
Miur乖乖任由游嶼揉捏,游嶼将錄取通知書拿給舒少媛,舒少媛翻來覆去看了好久,這才笑着說,去學校要加油。
游嶼想了想,問:“您開課需要我做些什麽嗎?”
“聽陳老師說你在學電子板繪。”舒少媛說。
游嶼點頭,迎上舒少媛的目光說在學習,不過進展緩慢。
“我看看。”舒少媛說。
自從拜陳卡斯為師後,舒少媛已經不怎麽再教導游嶼畫畫,也有她和游嶼見面減少的原因在。盡管兩人之間的矛盾已經随着時間而逐漸平和,但游嶼仍舊對舒少媛審視自己作品時感到發杵。
他打開電腦,舒少媛一連看了他好幾張畫,在游嶼忐忑中緩緩點頭。
“有自己的畫風了。”
陳卡斯也說過這句話。
舒少媛笑着說,你現在還小,不懂沒關系,以後畫風越來越明顯就能看得出了。
輔導班的學生陸陸續續趕到,游嶼抱着miur躺在床上跟薄覃桉發短信。
他再一次感嘆,貓好胖。
捏捏miur臉頰上的肉,游嶼擡起指尖又在觸屏鍵盤上打道:“不怎麽可愛了。”
薄覃桉回複,你得多吃點,下午想吃什麽?
游嶼抱着miur親了下,“你決定。”
“同事說中心街開了家不錯的火鍋店,下午五點半樓下接你。”
嗯?游嶼在床上打了個滾,捧着手機給薄覃桉去了個電話。
“可以出院?”
薄覃桉那邊似乎在忙,他笑了下。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