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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十五前,錢莊都不咋忙,不需賀青山總去,過了十五,離除夕就半月了,支錢使的人多,那會兒賀青山才有得忙,所以這幾天他偷着閑吶,抱丫頭院前院後的走,還請了回戲班子,擱院子裏搭臺聽戲,弄的一屋子丫頭都高興。

劉媽給秋心寶送東西聽他提有兩天假,輪流的,算是到他喽,冬至沒吃着餃子,劉媽叫他回來,給補回餃子吃,不然凍掉耳朵咋辦哩!

回來那天,秋心寶回屋收拾,發現桌上多了封信,不曉得誰留下,旁邊還有包蜜餞兒。

賀青山今兒給玉丫頭折騰壞了,又是尿又是鬧,這幾日給他抱慣了,換劉媽抱不成,擱床上坐着玩兒也不要,小丫頭片子,有時候可壞!費一天的神,他早早睡了,秋心寶回來也不曉得。

都快入夢了,有人敲門,傳進裏屋,模糊的,這幾天化雪,夜裏頭格外冷,也格外靜,“誰哩?”他不樂意下床,床帳子掀出條縫兒,朝外頭喊。

有人應,沒咋聽清應的啥,賀青山裹着被坐起來,沒點燈,“進來說話,外頭冷。”許是有事他想。

屋裏頭燒了炭盆,炭火噼啪着,進來一陣涼風,呼吸功夫就給烘暖了,賀青山嗅着一股皂子香,心裏頭揣了底。

帳子縫裏頭伸出只手,是賀青山的,不咋樂意,“攥着呗,外頭冷傻站着幹啥!”一只涼手放他手上,涼得教賀青山生氣,一拽,皂子香近了,到了賀青山跟前。

賀青山給他扯了條被子,懶散的,問了句:“找我啥事兒?”秋心寶有事問他,勢頭本就矮一階,屋裏頭還不掌燈,他咽了咽唾沫兒,“我哥,給我留了封信哩。”

“咋?幹我啥事兒?”賀青山不大想聽的一副樣兒,“那你好好瞧就是哩。”

“他說有人給他送大洋哩。”秋心寶鼓了些勇,“是不是,你給送的?”因他也是猜的,問的沒有底,聲兒低低的。

賀青山哼一聲,仰頭倒褥子上,“我可沒這本事。”不知咋的,秋心寶就覺得他在說假話,帳子裏漆黑的,他伸手想摸着賀青山,犯孩子氣,跟他駁,“我就覺着是你哩,是不是呀?”

涼手沒暖透,半暖的碰着賀青山下巴,他不理秋心寶問的,躲他,聲音沉沉聽着不高興:“你手指頭鹹,甭蹭我嘴。”

以退為進、欲擒故縱這套把戲,秋心寶咋會曉得呢,他只覺得賀青山咋一時一樣,慢慢收回手,舔了自個兒手指頭,有點委屈,“我吃了桂花糖,上頭都是桂花糖的味兒,一點兒不、不鹹哩。”嘗着桂花糖,他想起來口袋還有一顆,捂的暖了,糖紙浸了糖汁,油潤的發黏,剝了糖紙,他遞到賀青山嘴邊,“你嘗嘗,可甜了。”

賀青山徹底給他挑出一股子邪乎火,是咋?那天他耍狠,不要臉威脅,秋心寶愣是沒答應跟他,現在眼巴巴的,給他遞桂花糖,他是丫頭吶,是那院子裏軟貓軟狗,他秋心寶想啥時候招啥時候招呗,嚼碎了糖,他冷言冷語冷刀子,“不是不願跟,咋還給喂糖吃,以後你甭喂,我不願吃!”

秋心寶給他兇樣兒唬得一愣,沒嘗過心裏頭這酸滋味,半晌,才顫着嗓子:“嗳。”賀青山人精似的,能聽不出來?不曉得是惱自個兒心裏頭這股子心疼勁兒還是別的,罵了句他娘的,給人摟過來。

冬天穿的衣裳厚,外頭一層厚棉襖子,賀青山給解了,把裏頭穿的單衫子一撸,兇勁兒擱嘴巴一過,全撒在秋心寶胸口上,舔濕了壞心眼的咬,吃秋心寶的扁奶頭。

暖白的皮兒,沾了賀青山唾沫,黑暗裏頭不曉得是個啥樣兒,桂花糖香吶,熱烘烘的圍在帳子裏頭出不去,秋心寶弓着身,手指頭攀不住賀青山肩,嗅着糖香眼睛燙了,給賀青山欺負。

賀青山撒了勁兒,擡頭給人抹眼睛,沒一點愧,“不許掉!”要是燈開了,他絕對能瞧見秋心寶眼裏頭包着的荷葉珠子淚,濕漉漉的,光映上頭,他還能作這橫樣兒!他最曉得自個兒那顆不要臉的心見不得啥,不開燈才好!

顫着嗓子,秋心寶曉得惹着他了,憋着淚,乖的喲,“以後不給你喂糖吃就是了,你甭咬我,咬得疼……”

“嚯!”賀青山笑,“咬兩口撒氣,不讓?”秋心寶沒說讓,也沒說讓,賀青山梗着脖子,“我勁兒都沒使,就疼,哪兒有疼?!”

賀青山嘴裏頭還有桂花糖的甜味呢,黏糊糖汁和唾沫兒混一塊,糊在秋心寶給咬腫的奶頭上,涼嗖嗖的,有點繃着的疼,心裏頭的酸甜滋味尋不着出口,全從秋心寶眼睛裏頭出來了。

帳子裏頭多靜吶,秋心寶就是個孩子,給欺負狠了也像個孩子,不會像大人樣兒端着,嗚咽聲在賀青山心裏頭打了一下子,他摟着人,“你說啥?”

“我心裏頭,再也不想着你了……”他不曉得這就叫疼人,他往後再也不疼賀青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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