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
永和十年,禦乾宮養心殿內。
夜色籠罩在這莊嚴肅穆的宮殿之上,沒來由的讓人心裏升起一股寒氣。太監總管南德明嘆了口氣,放輕了腳步進去,對高位之上的人行了個禮。
“聖上,含德殿那位,已經走了。”
永和帝擡首看了南德明一眼,并未說話,只是放下手中的朱砂筆,轉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半晌,他才又執起案上的朱砂筆,沉聲說道:“傳令下去,厚葬芸妃。至于皇長女蕭容瑾,便送到皇後那裏去吧。”
南德明應了是,見聖上并未有後續,才鬥膽問道:“那,三皇子殿下?”
永和帝揮了揮手:“一并送去。”
南德明得了禦诏,才緩緩退下,去了那含德殿。
偌大的養心殿只剩下永和帝一人,他甩袖丢掉了手中的朱砂筆,微微閉上了眼睛,不顧那身暗黃色的常服已經染上點點紅斑。
建安,作為大梁的都城,天子腳下,達官貴人甚至皇親貴胄都數不勝數。因此奚奉書即使從從五品的戶部外郎升成了正五品的戶部郎中,也并不敢妄自作大,只是難以推辭幾位老友的好意,在家中略備酒席開懷暢飲了一番。待把客人送出,便見家丁急沖沖的了跑了過來呼喊道:“大人,三小姐,三小姐她又離家出走了!”剛剛晉升的奚大人見怪不怪的擺擺手:“我當是什麽事,大驚小怪的。朝兒她生性貪玩,待累了餓了自然就回來了。”
“可是,三小姐這次留了書,說是,說是要做個有骨氣的人,您不找她,她絕不回來。”家丁捧着張巴掌大的紙片給奚奉書看。
奚奉書擡手捋了捋特意蓄上的美公髯:“無妨,待你用過飯,去前街後巷尋一下也就罷了。”
知女莫若父,那位三小姐奚朝所在的地方離奚家也就一條街而已。她正站在糕點鋪的門口眼巴巴的望着正冒着香氣的點心,手裏捏着幾個銅板看着這個又看看那個,實在不知道該舍棄哪個啊……
在路人看來,就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正望着點心流口水呢,有識人的看着她便笑了出來:“這不是奚家的三小姐麽,今日又被你父親趕出來了?”
小人憤憤的看他一眼,并沒有說話,又轉回頭眼巴巴的看着點心了。
路人便笑道:“劉掌櫃的,你便是給她一塊又當如何,說不定奚家念你照顧小姐,給你些獎賞呢。”
劉掌櫃苦着張老臉應道:“莫說獎賞了,這奚大人吩咐過的,不能給三小姐吃啊。”要不這孩子眼巴巴的望着,他有哪裏會吝啬一塊點心。
這邊糕點鋪又來了客人,劉掌櫃便去招呼客人,一旁的夥計站在堂前看着奚朝走上前來拿着七枚銅錢奶聲奶氣的說道:“我要兩個梅花香餅,喏,你拿那兩塊最小的就好。這是我買的,你可不能不賣我!”
夥計看看那七枚錢,又看看掌櫃的,見他雖然沒說話但是已點了點頭,便拿了油紙包上四塊點心,還加了幾顆蜜餞才遞給奚朝。
奚朝接過了點心,立刻便眉開眼笑的。只是剛一回頭便聽見家丁阿壽的呼喊聲音,心中暗道一聲糟糕,這要是被抓住可就吃不成了。念頭一轉,奚朝便往旁邊的暗巷裏跑去。這建安城的街巷四通八達,就是有路人指示,阿壽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她。
奚朝心裏正得意着,沒留神撞上了個身子,她只覺得周遭都是一股子香氣,卻不像娘親和姐姐用的脂膏那般刺鼻,而是透出一股子清甜來,像極了她愛吃的梅花香餅。
還未等她緩過神來,那人已經用力推開了她,不顧她一個踉跄險些摔倒在地,便厲聲喝到:“哪來的小鬼,竟敢沖撞本公……”大概是想到自己的處境,那人又硬生生轉了語氣:“還不快賠禮道歉!”
奚朝站穩了身子,護好自己的糕點望向那人,只見一個穿着蓮青色綉如意雲紋長衫的俊俏小公子,神情中帶着一絲怒意,正捂着胸口看着她。
奚朝平日裏野慣了,因為是家中最小,平日裏父母雖然也嚴厲苛責過,卻從未動過什麽真格的。所以對于這少年的怒喝,她不但不害怕,反而自在的很:“我撞了你,是我不對,要不給你塊糕點賠禮?”她珠圓玉潤的手指從油紙包裏挑揀了半晌,才拿出一塊體積最小的蜜餞遞了過去。爹爹說過,要知錯就改,她平日裏是調皮了些,可那些訓誡還是聽在心中的。嗯,奚朝才不會承認是因為這個小哥哥長的好好看的原因呢。
那少年卻并不領情,只是聽見巷口有腳步聲傳來,便急忙說了句:“誰要你的吃食,你只要別告訴旁人在這見過我就好!”說完腳步已是轉向了一旁的巷道。
奚朝聽那語氣,料想這是跟自己一樣離家出走了,忙騰出一只手拉住那人的衣襟:“哎,那邊出去是正街,躲不成人的。”說着,也不顧那少年的面色,直接拉着人跑向了一旁寬敞些的街道。
等到了一處偏僻之所,奚朝才松開了手,順着高牆走了兩步,這約莫是個大戶人家,朝東開了個偏門,修建了幾方石階。奚朝也不管石階幹淨與否,一屁股做了上去,看着在她面前的少年弓着腰喘了幾口氣,又挺直了身子站在那裏。
“你不累麽,坐下休息會吧。”奚朝看着他,眨了幾下圓鼓鼓的眼睛看着少年有些嫌惡的表情,又看看自己身旁的石階
“要不,你坐這……”奚朝用屁股蹭了幾下,又坐到一旁去:“這下應該幹淨了吧。”
大概是跑的真的有些累了,少年雖然猶豫了下,還是緩緩移動腳步坐在了那塊已經被“清理”過的石階上,只是嘴唇依舊緊緊的抿着,看得出來不太歡喜。
奚朝見他這般模樣,便自顧自的認定了這人也是同家人起了沖突跑出來的,便想出口勸道:“你不要難受了,我也是從家裏偷跑出來的,那群大人就是可惡,成日裏讓我們學這個學那個,天天管着我們好讨厭的。”那少年只是看了她一眼又垂下腦袋枕在雙膝上,悶悶地說道:“我跟你又不一樣。”
奚朝撇了撇嘴,腦袋瓜轉了幾圈又想起她哥哥說的話來:“不過我哥哥說過,爹爹娘親都是為我們好才這樣做的,你看,方才你家人不是來尋你了嘛,你就不要不開心了……”
見少年還是不搭理她,奚朝咬了咬牙,掏出一塊梅花香餅來,用力掰成了兩半,遞過去一塊:“這可是我最愛吃的點心,分你一塊,你同我說會話吧!”
“我不要。”少年拒絕了。
她猶豫了一下,又把另一半也遞過去:“喏,這一塊也給你吧,不能再多了……”她瞅了一眼另外一塊孤零零的梅花香餅,有點心疼。
“我不吃。”少年的語氣有些生硬。
“真的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就不夠吃了……”奚朝有些急了,她甚至攤開自己的油紙包給少年看:“就只剩一塊了……”
“我說了,我不吃!”少年被說的煩了,伸手一甩未曾想打翻了奚朝手裏的糕點,奚朝本來就坐的不穩,又心疼去撿她的梅花香餅,結果一個不留神就摔倒在了地上。小丫頭穿得厚,身上倒是沒什麽緊要的,就是手心裏擦破了塊皮。奚朝那受過這種罪,當即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只是嘴裏還念叨的是:“你賠我的點心,嗚哇哇啊啊啊……”
那少年頓時慌了,又害怕她的哭聲引了人來,便急忙捂住她的嘴:“你。你不要哭了!”這樣一折騰,小丫頭愈發委屈了,哭聲反而更大了。
“你,我賠你的點心還不成麽,你不要哭了。”少年見她還是哭,口中的語氣也軟了許多。只是奚朝這會哪還聽得進去,她好不容易攢的銅錢買了點心,自己還沒吃就想着給他,結果還被嫌棄了!
少年見她只是自顧自的哭,便知道是勸不住了,就松開了她跺腳道:“橫豎我也管不了你,你自個在這哭吧,我走了。”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沒曾想這句話倒有了用處,奚朝抽泣了兩聲居然停了下來,跑上來抓住那少年的衣襟:“你,你不能走,你還得賠我的點心呢。”
“那你還哭嗎?”少年停下腳步扭頭看向她。
“不哭了……”奚朝伸手看看自己的小手委屈道:“就是疼!”
少年嘆了一口氣,拉着她到剛剛的石階上坐下:“你和瑄兒簡直一個德行。”說着,拿了身上的一塊帕子為奚朝輕輕擦拭着傷口。
“瑄兒是誰?”奚朝擡頭看着少年:“她也愛吃梅花香餅嗎?”
“是我弟弟。”少年包好她的小手,又猶豫了一下才說道:“這帕子你用完就扔了吧。”看看她疑惑的小臉又加了一句:“別問原因。”
奚朝點點頭,不在說話,只是看着眼前這個大哥哥的面容,他的眉頭好像一直在皺着,唉,不知道跟家裏人生了多大的氣……
“我爹爹在家時常常罵我,還老愛說不什麽親,不可以為人。”奚朝看着少年軟軟地說道
“不順乎親,不可以為人。”少年接上這句話:“看來你爹真的很生氣。”
“嗯啊,後來我哥哥就教我說要做個孝子就要取悅他們,不違什麽的…”
“孝子之養也,樂其心,不違其志。”少年看看奚朝:“這是禮記中的一句話。”
“你背書一定很厲害,不用挨先生的板子。”奚朝一臉仰慕地看着少年,才說道:“我跑出來玩是知道他們不會擔心,因為這裏我熟的很,丢不了。可是大哥哥你跑出來是因為真的生氣了,那家裏的人一定很擔心你吧。”
“我家裏人,要把我送到一個我不喜歡的地方去。”少年沉默了一會,才緩緩開口。
“不喜歡的地方?是學堂嗎?我也不喜歡去……可是,哥總說,爹娘是為了我們好。”奚朝眨眨眼睛:“爹娘那麽疼我,可還是要我做些不喜歡的事情,大概真的是為了我們好吧。”
少年看了奚朝一眼,并未說話,只是轉過頭去看着虛無之處沉思着。
奚朝覺得無聊了,便盯着這個好看的大哥哥的側臉看着……
咦?為,為什麽這個大哥哥耳朵上也有個洞洞……娘不是說只有她和姐姐這樣的女孩子才要被針紮耳朵麽?像哥哥那樣的就不會有洞洞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從不求上進完結到今天,我折騰了半個月終于寫出了大綱和頭章。時代背景是架空,書中國家名地名都是借用歷史,但并沒有什麽實際關系,希望不要因為這個被吐槽哈哈。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