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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皇家

奚朝有些傻眼了,她看向少年的眼睛,一臉天真的問道:“你是小姐姐嗎?”

少年的臉僵了一下,只是含糊的說道:“天色不早了,你該回家了。不要讓家裏人擔心了。”

奚朝點點頭:“剛好我也餓了,小姐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我家的飯菜可好吃了。”

那位少年,不,應該是少女被“小姐姐”三個字說的臉色一沉,但對于這樣一個天真爛漫的孩童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敷衍道:“我家人也要來尋我了,你快些回家去吧。”

奚朝有些失落,但也知道小姐姐是要回家了,她擡頭看向少女,見她正看着別處,緊鎖的眉頭微微有了些舒展,一雙杏眼微微上翹,很是好看。

她指了指南面說道:“小姐姐,我家就在那面,你有空記得來找我玩……我要回去了。”她看看唯一剩下的香餅,拿出來幾顆蜜餞,将油紙包塞到少女懷中:“這個給你,真的很好吃呢。”害怕又被拒絕,奚朝連忙跑走了。

落日的餘晖灑在少女的身上,她有些呆呆的看着手中的紙包,直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便轉過身将手背在身後。

“屬下來遲,還請公主殿下恕罪。”前面一身黑衣的侍衛單膝跪在地上:“聖上得知您私自出宮,已經在含德殿等候多時……”

那位少女,即是當今聖上的長女,年僅十二便已獲封號的長樂公主,蕭容瑾。

蕭容瑾聽見侍衛的回話,也不見驚慌,只是擺了擺手:“随本宮回去吧。”

這石階處又恢複了平靜。

約莫一刻鐘,奚朝的小身影又跑了回來。望着已經空無一人的石階憤然敲了敲自己的腦瓜:“怪不得姐姐罵你笨,居然連名字都忘記問了……”奚朝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洩氣的蹲在地上。猛然間一點銀白色的光芒映入眼簾,奚朝伸手扒拉了一下,那是一只雲白色的碎玉滴珠耳墜……

奚朝回家之後,偷偷溜進自己的小房間,把帕子洗淨了晾在床頭,又将那只耳墜放在自己的百寶盒裏,才哼哼唧唧地去找了自己的爹爹娘親讨罵。奚奉書看她兩眼,罰了三天不準出門就算了了。奚朝對于這樣的處罰早已經司空見慣,聽完了訓就趕緊跑上了餐桌開始吃飯。一旁的兄長奚暮拿她也沒辦法,只是看她狼吞虎咽的樣子笑罵道:“早知道受這罪,看你還敢不敢亂跑。”

“她呀,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再餓多少回都不會長記性的。”奚夜斬釘截鐵的說道。

“這倒也是。”全家人都笑了起來,只有奚朝還不管不顧的吃着,并沒有搭話。

……

蕭容瑾同那侍衛到了官道上,早已經有一輛馬車停在路旁。她上了馬車便閉目養神起來,直到從側門進了皇城到長信宮處,她才從車上下來。

南總管早已等在門口,見長樂公主已經回來,便囑咐了手下的小太監前去通報,這邊迎上了蕭容瑾。

“殿下可算回來了,聖上等不住,已經去了前殿了,要您換了常服同去用膳呢。”南總管帶着笑念叨着:“貴妃娘娘也在呢。”

蕭容瑾腳步未停,徑直穿過宮門走向含德殿:“本宮知道了,南總管去父皇跟前伺候着,本宮随後就到。”

回到了自己的寝殿,見一衆下人已經換了生面孔,殿內的東西也已經收拾了不少,心中愈發氣悶起來。直到一個十歲左右的孩童站在她面前時,臉上才有所好轉:“瑄兒,過來。”

蕭容瑄走到姐姐身邊,仰頭看着她:“姐姐,你今日出宮,父皇好像生氣了。”

蕭容瑾将他的衣冠整理好,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瑄兒莫怕。父皇是做給外人看的,他不會生姐姐和瑄兒的氣的。”她站起身來:“去外面等着姐姐,姐姐帶你去吃飯。”

“好”蕭容瑄乖巧的點點頭,只是臨出門前又說了句:“姐姐這身打扮真好看,比二皇兄都精神。”

蕭容瑾笑了一聲:“你啊,快去外面等着。”

換好了公主的常服,蕭容瑾才發現自己今日帶着的耳飾丢了一只,不免有些可惜,這對耳飾她還是很喜歡的。

晚宴倒還算安生,趙貴妃也算是八面玲珑的人,芸妃還在世時,她雖不理卻也不欺。因為是這後宮中唯二有子嗣的妃子,皇上念使兒女親善,便叫她們住在一處,不過趙貴妃品階高些,在正殿,芸妃品階略低,便在含德殿。

倒是蕭容璨,也就是趙貴妃之子,今晚異常的安靜。

待用過飯,永和帝便起駕回宮,長樂公主随駕一旁。

永和帝緩緩地走着,蕭容瑾便在後面不緊不慢的跟着。一時之間,竟無人張口說話。大概是覺得這麽沉默着也不能解決問題,蕭容瑾便開口說道:“瑾兒今天出去走走,也想通了一些事情。只是覺得有些不夠周全,還望父皇能夠指點。”

永和帝點點頭,他知道蕭容瑾定是要問坤寧宮之事。

“今日有人對瑾兒說,不順乎親,不可以為人。長者之意,子女自當順從。可瑾兒想問,若是長者之意不合于理,又當如何?”蕭容瑾規規矩矩的說道,似乎自己的話語無半分忤逆之意。

永和帝嘆了一口氣,沉聲說道:“瑾兒,你可知,人有不為也,而後可以有為。”

世上可做之事千千萬,有時候,要學會放棄,才能有所作為……

放棄你生母病逝的隐情,才能在這森然的後宮中活下去,才能隐忍不發直到掌握權力。

蕭容瑾沉默了。

她聽見永和帝對着一旁的人下着指令:“明日,便送長樂公主去坤寧宮。”又回過頭來對蕭容瑾說:“瑄兒那邊,你同他說說便好。”

說話間,已是到了乾清宮。

蕭容瑾應是,便躬身行禮退下了。

永和十年九月,帝念後無子,将皇三子蕭容瑄,皇長女蕭容瑾歸其膝下,以享天倫。十月,德妃周氏誕下一子,取名蕭容玥。

……

那日奚夜帶着妹妹奚朝打從一處大戶人家的後牆經過,小奚朝突然就站住了腳步。

奚夜難得見古靈精怪的妹妹一臉呆滞的表情,覺得也頗為有趣,便用手戳了戳她圓乎乎的小臉:“怎麽了?莫不是被哪家的吃食勾了魂啦?”

奚朝氣鼓鼓的搖搖頭:“才沒有。”她只是想起來那位小姐姐了,那枚碎玉耳墜,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還給她,唉……那方手帕上只寫了一個“絨”字,奚朝也不舍得扔了,便用它包着耳飾一并放到了自個的百寶箱內。

奚夜見她似乎是有些不開心,便不再打趣她,牽了她的小手說道:“你才多大的年紀,怎麽也多愁善感起來了。走,姐帶你去劉家鋪子,梅花香餅,可解得了你的憂?”

“能!能!”哎,這世上的煩心之事,怎能比得上點心好吃呢?奚朝滿心歡喜的哪還記得剛剛那絲愁緒。

不過吃完了點心,奚朝還是想了個法子,她想那小姐姐東西既然丢了,肯定會回原地來找,便沒事就跑到那處石階,自娛自樂的待上半個時辰。大概是孩子心性,也不曾想過那人若是已經來過了怎麽辦?又或者是在一天的其他時辰來又如何?

總之這樣散散漫漫的過了一個多月,奚朝再也未見那個小姐姐。倒是那大院的主人發現這麽一個天天在自家偏門晃蕩的小丫頭,不免有些奇怪。大院的主人姓孫,今年已有六十高齡,那日得閑聽見下人的議論,便前來一探究竟。

孫老同小丫頭對話,倒也不卑不亢,見她雖一臉稚氣,說話卻清晰有理,想來家教甚好。老人家不由得心生歡喜,要拉她進門做客,卻未曾想小丫頭一本正經的拒絕了:“老爺爺,我是在等一位朋友,若是進去了,她便找不見我了。”

孫老揮揮袖子:“無妨,我命人在這看着,你那朋友一來便進來通報。”

奚朝卻不依,只是說道:“要是老爺爺你無聊,在外面我也是樂意同你玩的。”她和那個小姐姐本來就無約定,若是因為這一會兒小姐姐真的來了,縱有家丁通報,小姐姐也不會等她的。

孫老一時竟啞口無言,這麽多年他倒是又一次被拒絕的這麽幹脆利落,只是稚子性情叫他又覺得頗為有趣,便命人取了躺椅,棋盤,茶水點心之類的,在外同這小友交流了起來。

奚朝本就覺得無聊,見這位老爺爺慈眉善目又見還有茶水點心相伴,樂的同他聊起天來。

一來二去,寒冬将至,奚朝都快忘了那位小姐姐的模樣,但卻因而多了個好朋友。“好朋友”便是奚朝對孫老的稱呼。某日和母親去上香,巧遇孫老,奚朝的介紹讓兩位長者都不禁笑了出來。

奚夫人自然知道女兒多了位忘年交,今日裏卻是頭一回見面,對老者行了禮并邀他入府做客,他卻擺手拒絕:“我只是喜歡朝兒性情,不願與官家有所牽連,奚夫人如此還是免了吧。”

奚夫人方才覺得,這位老者的身份,怕是非同一般。

直到冬至,奚朝不知為何起了高燒,吓壞了奚府上下,忙請了城內幾位有名的郎中來。一來這病來的急,又是高燒;二來奚朝尚幼,恐受不住藥力,衆人都不敢貿然斷診開藥。奚夫人心中又痛又急,已然是淚水連連。

到了後半晌,情況依然不見好轉。有位郎中咬牙給開了藥,正要用時,一個小童來報,門外有客人,說能治小姐的病。

這客人奚奉書也認識,乃是當今太醫院院使張大人。

他和張大人雖同朝為官,但兩人不過是點頭之交。況且他一個小小的戶部郎中又怎能請的動太醫院的人,更何況,還是這位大人不請自來。

到奚朝的病情穩定,奚奉書才得空問出這一疑惑。

張大人在熱水裏洗過手,又拿了巾子擦過手,才哈哈笑道:“愚兄乃是受人之托罷了。”

受何人之托,正是孫老。

孫老原名孫清,曾入朝為官二十年,只不過他這個官是在太醫院做的官。太醫院院使雖說同奚奉書一樣也是正五品級,可畢竟是皇上親信,孫老更因曾經就治當今聖上被破格封為二品大員。但他辭官多年,也只有太醫院的人,還記得這段歷史了。

張太醫是他的親傳弟子,聽師長吩咐自然馬不停蹄。

經此一事,兩家的關系更為親善,但奚奉書知曉孫老不願引人矚目,只是在奚朝前去拜訪時,帶些小禮以示感謝。孫老見都是些吃食,補品,便也收下了。

奚朝也算是死裏逃生,對孫老愈發尊敬,因年前生病,被勒令了不準亂跑。年後便又一大半時間都是在孫家度過的。

說來也巧,奚奉書的教誨,奚朝多半聽不進去。但孫老的話,她卻能靜坐半晌,聽老人家講些道理故事。

對于此事,孫老只是摸摸奚朝的小腦瓜:“看來。我與這孩子有緣。”奚朝則是一臉認真的解釋:“我爹講話老是臭着張臉,哪有爺爺這樣笑的開心,要是別人來選也是跟我一樣的!”

奚奉書揉了一把自己的老臉,轉向嬌妻:“當真有那般不堪?”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為了鋪開背景……孫老是下面劇情的重要推動者喔。還有,洗碗君有問關于感情虐不虐,那就要看各位的定義了,如果說是搖擺不定,移情別戀,互相傷害才算虐,我是寫不出來啦……如果兩個人始終□□,因為一些外在原因暫時不能在一起也算虐的話,那可能有點……(笑),雖然是正劇風,但是還是很溫馨的,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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