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槐修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輕輕轉了身子小心翼翼的不弄出聲響,順着原路慢慢的出了院子,只是她剛出門,便聽見後面有些動靜,不由得加快了腳步離開此處。
周昱看了一眼前面那人的背影,轉頭看向身旁的下人:“剛剛那是何人?”
那下人一時摸不清頭腦,便答了一句:“可能是來奉茶的小厮。”
周昱點點頭,便不再過問,轉身向院內走去:“也不知大皇子同家父談的如何了,你在此看着,若是有什麽動靜,速來禀報。”
那下人聽命便守在一旁。
奚朝快步走出去,等到見了那座熟悉的院落才緩下腳步,
那邊剛好遇見那位醫官前來,見她在此不免有些驚訝:“這,莫不是張大人等不及了,讓你出來看看?”
奚朝忙不疊的點點頭,眼神落在張大人身邊那位面上帶着一絲不耐的人身上。那醫官見她的目光,也不介紹,只是說道:“我們還是快些進去吧。”
三人進屋之後,那醫官才介紹了此人,名叫顧槐修,他并不是北魏醫官,但卻是北魏的醫族世家,此番前來也是為了歷練一番。
顧槐修為人恃才傲物,對于那名醫官貿然叫他前來,似乎有些不滿,自進屋後便一言不發,一臉不耐的的坐在一旁,見醫官如此啰嗦,才張口打斷他的話:“你莫不是要把我祖宗八代都交代出去?說重點。”
醫官被這人打斷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面色微微發紅,但又礙于又客人在場,只是無奈看了那顧槐修一眼,才繼續說道:“張大人此番前來,是為了聖蓮一事。”
“鬼水蓮?那玩意不是送給你們皇帝了?怎麽又來問我們?”顧槐修冷哼一聲,看向張太醫:“那東西除了有點特殊作用外,做補品效果也比不上天山雪蓮,千年人參之類的,宛如雞肋!”他目光一轉,面上帶着些嘲諷:“據說南梁人才衆多,怎麽連個小小的鬼水蓮都不了解嗎?”
醫官忙拽了顧槐修的衣袖,也不顧擦額上冒出的冷汗:“顧兄莫要無禮,張大人醫術超群,德高望重,你……”
張太醫雖然不喜這人态度,但因為聖上交代一事便不在意,只微微擺擺手:“這倒無妨,還請這位告知一二。”
奚朝卻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張太醫對她又救命之恩,再加上這顧槐修張口就是說整個大梁,她少年心性自然按捺不住,早已經站上前去說道:“我大梁人才濟濟,只不過個個虛懷若谷,不會在大庭廣衆下宣揚罷了,因為啊,但凡這仁心仁術的醫者,都只忙着救治病人去了。”這話自然是在諷刺眼前之人方才那般自以為是的話語。
顧槐修倒也不傻,他自然聽得出眼前之人的弦外之音。只是他平日裏張揚慣了,除了家裏的老古董,但是鮮少有人敢這樣子對他說話。
顧槐修盯着奚朝看了兩眼,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哪來的黃毛丫頭,倒是牙尖嘴利的很!”
這話一出,奚朝倒是渾然不怕,倒是那醫官驚了一下,又仔細看了一眼,才吶吶說道:“沒想到居然是位姑娘,在下失禮了……”
張大人倒是波瀾不驚,只是摸着胡須笑了幾聲:“這孩子好奇心重,便随老夫過來瞧瞧。”
說吧看了眼奚朝:“今日是要向幾位小友讨教問題,朝兒莫要無禮。”雖然奚朝方才那番話說的張太醫很是舒暢,但這面上的情分還是要顧的。
奚朝吐了吐舌頭,看顧槐修依舊打量着自己,微微回瞪了他一眼,才又站回張太醫身邊。
顧槐修坐下笑道:“讨教二字自然不敢擔,這位小姐既然能跟在張大人身邊,想必對于醫書也是有所涉獵,不如請她來說說?”
張太醫微微一愣,看向奚朝,見她面上并不膽怯,反而有些躍躍欲試的模樣,倒是有心叫她殺殺這顧槐修地氣勢,但心中又有些不确定奚朝對着鬼水蓮及了解多少。
只是還未想好,卻已經見奚朝的聲音響起:“既然這位要和我這個黃毛丫頭一般見識,我也沒辦法,只有說些粗淺的理解,還望各位不要見笑。鬼水蓮,啊,也就是你們口中的聖蓮,生于北魏大漠,傳說它生長的地方,必然有水源所在……”她将顧桐舟那日講與她的關于鬼水蓮的特性一一說出,一旁的醫官聽到她一個小丫頭卻将這奇珍藥材講述的如此清晰,眼中露出一絲敬佩,正要說些什麽,卻見奚朝一改方才侃侃而談的姿态,突然恭立站在顧槐修之前:“只是我知道再多,也不過紙上談兵。還望顧先生告知這保存之法,及用藥諸多要項。”說罷,奚朝已經深深躬身,直叫本來還想出口諷刺的顧槐修愣了一番。
他看向眼前這小藥童,眼中比之方才清亮的眼神似乎多了一些東西。
顧槐修站起身來,看向一旁的醫官:“哎,你方才喊我那般着急,我的藥還沒收起來,你快去看看,別被不知情的人糟蹋了!”他說話的口氣極沖,那醫官也是好脾氣,又大概真的心疼藥材,也不再說些什麽,便轉身向張太醫行過禮便出去了。
顧槐修轉身看向奚朝:“恐怕你們想問的并不是保存之法吧。”他微微甩了下滑落額前的發絲,突然有些得意的一笑:“鬼水蓮的功用,不外乎那幾種,你們不說,我也猜得到。”
“血殇?”顧槐修輕輕吐出兩個字,卻已經叫奚朝心頭一驚。
……
奚朝回到宮之時,遠遠地便看見知琴在宮門口踱着步子,見她回來忙走上前來,伸手就拉住了她:“朝兒小姐,你可算回來了,殿下等了一天了!”她也顧不上讓奚朝解釋今日的去處,拉着她就急忙進了蕭容瑾的寝殿。
蕭容瑾正在屋內,手臂微微撐着額頭閉目養神,此刻聽見殿內的動靜,才緩緩睜開眼看向奚朝:“回來了?”
奚朝嗯了一聲,便走到蕭容瑾身邊。
知琴見她二人這般情況,也不再說些什麽,行了一禮便退下,順便關上了門。
蕭容瑾看向奚朝:“是父皇叫你?”
奚朝點點頭,她坐在蕭容瑾身邊,有些疑惑的問道:“殿下今日游湖,可是遇見了什麽事情?”知琴方才說殿下已經等了幾個時辰,又想起今日在行宮內見到高錦年同周荻談話,想必他們二人游湖之事,恐怕是出了什麽意外,才這麽早就回來了吧。
蕭容瑾手指微微動了幾下,才看向奚朝微微一笑:“沒什麽事情,只是湖上風大,身子有些不适才早回來。”
她今日出宮之時,本事想試探那高錦年貴與周家合作之心究竟又幾分誠意,她知道高錦年對自己有意,只想過有幾分利處,未想過有幾份真情。但到了況湖之上,她眼前浮現的卻是上元之夜,那個小心翼翼抱着花燈穿越人群出現在她面前的人。
蕭容瑾心中一時有些觸動,又見那高錦年說那些帶些情意的話語,突然就有些倦意。從母妃去世之後,便有一股執念壓在她心頭,從未放下。可是看着身邊之人不知幾份真情幾分假意的笑容,那股執念叫驀然間有些無力。
所以她任性了一把,聲稱身體不适,回了皇城。
只是到了錦墨宮,卻不見奚朝的蹤影,聽到南總管将她叫走,蕭容瑾心中有事一番思緒翻湧,在書桌前坐了許久,才平複下心中的思緒。
這樣想着,蕭容瑾卻沒注意奚朝已經欺身上前,眼睛緊緊的盯住她:“身子不适?哪裏不适?是不是又是那毒……”她說着已經握住了蕭容瑾的手腕去問脈。
蕭容瑾掙脫了奚朝的手掌,面色有些發紅:“我沒事,你先別急,這會兒已經好了。”她眼眸微垂:“你還未告訴我,今日父皇找你何事?”
奚朝擡頭,見她并未看向自己,只是垂眸像是思慮着什麽,便微微離了她的身前,低聲說道:“上元節後,孫老曾讓一個人給殿下診脈,殿下可還記得?”
蕭容瑾點點頭。
奚朝便将顧桐舟與血殇之毒,以及鬼水蓮一事細細向蕭容瑾說來,等她說完今日同張太醫問藥一事,才發現蕭容瑾的表情似是有些不對……
“殿下?”奚朝有些擔心的問道:“怎麽了?”
“沒……沒事。”蕭容瑾攥緊的手掌微微松開:“我只是沒想到……”沒想到這毒,會有解開的一天。
奚朝愣了一下,殿下這是不敢置信麽?
蕭容瑾像是晃過了神,她站起了身子,在殿內走了幾步,才又停下來:“朝兒剛才是說,尋到那藥了?”
奚朝重重的點點頭:“是真的!”
蕭容瑾閉了閉眼睛,長舒了一口氣。她伸手道:“你過來。”
奚朝聽話的走過去,任由蕭容瑾抱住自己,感受到她身子一點點的顫動。
或許殿下的心中,從未對自己身上之毒報過希望,一直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在看到陽光的那一刻,都會如同在夢中吧。
奚朝回抱住蕭容瑾,輕輕地撫着她的背脊,眼圈有些發紅。在這一刻,奚朝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即便是付出任何代價,她都要讓殿下解了身上的毒,這個想法,從一開始的堅定變得愈發不可摧。
作者有話要說:
情節大概還需要走幾章……還有,顧桐舟和顧槐修,有沒有人想到什麽呢?
謝謝小寧檬,豆沙君,小聲囧的地雷,全部抱住麽麽噠(^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