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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試探

奚朝抱着蕭容瑾,待她情緒有所緩和之際,才微微挺起身子,同她分開來些:“這幾日可能要忙着制藥的事情,朝兒就不能一直跟在殿下身邊了,殿下要記得照顧好自己。”

她看着蕭容瑾微微發紅的杏眼,忍不住伸手摸了上去,手下的肌膚微微帶着些熱意,溫度雖不高,卻灼了奚朝的心:“殿下這幾日,總是很忙很忙,可是再忙也要記得停下歇息歇息,”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将剩下的話說了:“那些朝堂之事,本就不該要殿下去擔着……”

蕭容瑾一愣,她本來微微閉上的眼睛睜開,然後身子動了一下,走向一旁的軟榻:“這話。你也本不該說。”她的語氣已經恢複往日的平穩,只是又比平時多了一絲無奈:“再說,又豈是能說停下來就能夠停下來的。”

奚朝想起今日在行宮聽到的對話,如果高錦年和周荻謀劃之事成功的話,那後果一定不堪設想,但殿下在這其中又是怎樣的角色呢?她和高錦年頻頻接觸,又是站在怎樣的位置……奚朝自然不相信蕭容瑾是那種玩弄權術不顧蒼生的佞臣,但除了表明父親的立場,殿下從未向她說起過這些事情。

倘若今日她問了,是不是就要牽扯這其中?

奚朝凝神看了一眼殿下,見殿下似是在有所思慮,還忍不住開了口,将今日在行宮之內聽到的話一字未落地說給蕭容瑾聽來。

蕭容瑾聽她這一說,面上微微有些吃驚。雖然她早已經知道高錦年和周家有所牽涉,但卻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是想要挑起戰争!

她站起身向門口走了幾步,又覺得有些不妥,轉身看向奚朝:“朝兒,此事與你無關,你就當做什麽都沒有聽到,聽見了嗎?”說道後半句,蕭容瑾的語氣已經帶了一絲嚴厲,叫奚朝心裏一震,只呆呆的應了一聲:“嗯”然後看着蕭容瑾離開了寝殿。

奚朝微微握緊了手掌,明明知道自己不該去管這些事情,也清除蕭容瑾是在保護自己。但是當蕭容瑾如此明顯的将她排除在外時,奚朝還是有些難過了。

她靜靜站了一會兒,還是回了自己的房間。

綠煙送給她的那抹繡帕被擺在桌子上,奚朝摩挲了一會,輕嘆了一口氣。

入宮以來,大概是因為遇到的都是知琴知畫幾位真心待她好的姐姐,竟然從來沒想過或許有人會心懷不軌而接近她。

或許她有什麽苦衷?奚朝茫然的想到。

只是這樣的想法,在奚朝次日在蕭容瑾書房門口遇到綠煙時,再次覆滅了。

她看着綠煙帶着些歉意的目光,面上依舊是暖暖的笑意:“我想朝兒小姐是要陪着殿下的,就想在這裏等一會……”

奚朝打斷了她的話:“殿下不喜歡別人随意到這院中,你以後還是在外面等我吧。”

綠煙似是有些驚訝,只是見奚朝語氣堅定,才不好意思的低頭說道:“是我失了規矩了……”

奚朝見她這樣柔弱的模樣,又有些于心不忍,便同她走到了殿外:“我只是擔心你再被罰了,以後,你要見我,就直接去我院中吧。”

“哎,好!”綠煙聽見這話,又有些歡欣起來,她撿了些宮中的趣事同奚朝說着,一時之間,方才的尴尬倒也消失不見。

待聊到後來,奚朝突然無意問道:“你上次送我的那方帕子,上面的繡工真好,是從哪學來的啊?”

綠煙聽見這話,約莫是提到她擅長之事,口中不免帶了一絲得意:“那是我娘教的,她曾經是繡坊的師傅,她的本事,別人可學不來。”

“那就是說,這皇宮裏,就只有你能繡出那麽漂亮的花樣了?”奚朝握了一下手心,面上卻依舊是帶着幾分好奇的笑意。

“比我繡工好的自然是有的,可是這針法不同,出來的花樣自然也有不同,你看着我娘教的這針法,留出的水路也與他人不一樣,再有重瓣之處,用色也要講究一些……”綠煙說的已是眉飛色舞,手中拿着帕子同奚朝講解了起來。

奚朝也伸手摸着那帕子,那手法愈發眼熟,直到和幾日前遇見周昱時他掉落的那一方帕子重疊。她只覺得這絲綢微涼,在這暖春天化作一股寒氣直直鑽入心底……奚朝微微張口,聲音中聽不出一絲艱澀:“那可真好,我若是有你這般的手藝,也可以繡方帕子送給殿下當做賀禮了。”

“給殿下當做賀禮?!”綠煙似乎無意間咬重了殿下二字。

“嗯啊,這幾日殿下和北魏皇子出去游玩甚是開心,怕是好事将近吧……我既然身為殿下的侍讀,一定要送一份貼心的禮物,你說是不是?”奚朝微微垂眸,看向腳下有些灰暗的青磚。

“啊?這怎麽沒有聽說……”綠煙似是極為驚訝,奚朝甚至聽出一絲不敢置信來。

“對了,殿下說過的,還不能大肆張揚,她說這事,還不能讓有些人知道。你可不要說出去啊!”奚朝說完這話,便跟綠煙轉移了話題,卻見她一直心不在焉,直到她離開之時,奚朝才褪去了面色的笑意,有些難受的呢喃了幾句:“你可,千萬不要說啊。”

若是你不說,便還是我的綠煙姐姐,試探你是我的錯,我一定向你賠罪!若是你說了,若是你說了……

奚朝緩緩蹲下身子,眼中有些酸澀,卻始終哭不出來了。在皇宮的這些日子,終究叫她明白了一些事情。

殿下再護着她,只要她身處于此,就不可能無所牽連。哪怕是故作不知不聽不聞,總還是有人要她明白,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想着簡簡單單四字。

孫老兩天後入了宮,向皇上請了命接奚朝出宮。

奚朝離開的那天,薛晴恰好也來了錦墨宮,奚朝刻意在書房門口伫立了片刻。在聽到了薛晴說到高錦年同周荻突然有些不合的消息,便轉身離開了。

她雖然早就猜到這個結果,但心中還是有些迷茫,等待出了宮,看見孫老的那一霎那,奚朝突然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就像是三四年前初遇的那個孩子一樣,毫無保留的發洩着自己的情緒。

孫老輕嘆了一口氣,撫着奚朝還未長成的肩膀:“朝兒,若是有機會,還是離開這裏吧。你,不該來這裏的。”

奚朝只是抽泣了幾聲,卻一言未發。

顧桐舟在奚朝回宮後便已經離開了,他自幼跟随師父游歷,已經習慣了做一名游醫,對于都城的生活并不習慣。

但是那日去行宮之時,偶然遇見的顧槐修似乎是對血殇頗有研究,他當時提出的要求,便是在制藥之時要求參與。

孫老對于此事倒是求之不得,再加上顧槐修身份特殊,似乎并不受使團限制,這樣一來,制藥的把握反而大增。

奚朝在宮外的這幾天,聽見外面說近幾日朝中似乎有所變動,但卻也不關她的事了……

“這幾日周荻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一般,竟然連連幾日上書聖上彈劾幾位官員,此事是不是有些不太正常?”蕭容瑄看向坐在首位的皇姐,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他不過是看和高錦年的計劃要完,一時狗急跳牆罷了。莫急,只等着他出亂子吧。”

蕭容瑾倒是氣定神閑,她端起一旁的茶盞,聽着蕭容瑄問道:“皇姐您和高錦年交流是在明面之上,他們交易是在暗處,周荻怎麽會輕易相信高錦年是真的放棄了他?”

蕭容瑾眸色微微一沉,她放下手中的茶盞:“我若說是一個宮女幫了此忙,你會信嗎?”她本來也不相信會有如此湊巧之事,但是知畫那日對她所說之事,卻讓她着實驚喜了一番……那幾日她只是看奚朝情緒不對,便讓知畫多留些心。卻沒想到聽到這樣一段談話。

只是,蕭容瑾心中雖然慶幸有這樣意外的助力,卻也有些擔心奚朝。

她從那日出宮後,似乎就未再聯系了……蕭容瑾有些出神的想到,直到被蕭容瑄連連幾聲才反應過來:“皇姐,是不是身體又……”

“無礙,只是覺得有些乏累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給薛淩去做,你切莫置身其中。”蕭容瑾又叮囑了幾句,才喚了知琴将蕭容瑄送了出去,留了知畫在屋裏。

“你……無事的話,出宮一趟,去孫府看看。”蕭容瑾吩咐道,頓了一頓,又說道:“不要聲張。”

知畫應了一聲,才躬身退下了,留蕭容瑾獨自站在窗前,看着已經返青的樹木,突然覺得有些單調來。

……

奚朝在孫府呆了幾日,途中也回過幾次家中,但因為此次出宮事關重大,也未敢多有逗留。只是奚奉書看出女兒似乎有些不對,将她叫進了了書房交談了一會兒。

在面對父親的時候,奚朝終是将心中藏的那些心事托盤說出,只是對于那些政治細節全部略過,只說了對于綠煙之事心中感慨。

奚奉書沉默了良久,才緩緩嘆了一口氣:“我本以為,同我說這些的,該是你的大哥,而不是你。”

奚朝拉了拉父親的手,看着他:“其實朝兒也明白一些了,可是心中似乎有一道坎,怎麽也邁不過去。”

奚奉書看向身邊的女兒,撫了撫胡須說道:“朝兒是覺得,自己有錯,還是他人有錯?”

“我不知道,可若是綠煙她,她有什麽苦衷。又或是,她在做自己覺得對的事,反而是我先欺騙了她。畢竟從一開始,并非是她先接近的我……”

“朝兒,”奚奉書微微加重了語氣:“若是周荻的計謀得逞,你有覺得誰對誰錯?你只要記得一件事,朝堂之争,并無對錯。但若是牽連到百姓,便非是一言可弊之了。”

“或許這些事情,你并無法理解,但且想孫先生教你醫術,第一課便是仁心,其實為官亦然啊。”奚奉書又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你小時便自有一股豁達之心,和你祖父頗為相像,如今因為這些事情便思慮難解,實有不該啊……”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其實心中有所感觸。很多情節都被一句話帶了過去,只有朝兒這份心情的轉換留了下來。一方面是對于那些宏達的缜密的政治場景實在無能,況且本文重點也不在于次。另一方面是想表達奚朝的成長,卻不知道是否有些突兀(畢竟有些情景省略太多,但也确實不能再拖了)。

同時也希望各位寶寶們能夠給我一些提點,我很喜歡和你們讨論劇中的人物(因為情節經不起推敲,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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