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月老
第二日一早,奚夫人便叫下人備好了馬車,喚了兩個女兒出門去。
奚朝的打扮依舊是一身幹練,雖然還是個女子的裝扮,倒是像極了說書人口中行俠仗義的女俠了,跟官家小姐四個字是絲毫沾不上關系了。
奚夫人見她這幅裝扮,不禁搖了搖頭,嘆道:“今日進了月老祠,中可要虔心祈禱,否則你這個樣子,怕是嫁不出去了。”
這話一出,吓得剛上馬車的奚朝差點一個踉跄再跳下來,她瞪大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坐的安穩的母親:“娘,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咱們今天不是出去游玩嗎?”
奚夜忙拉了她的手,叫她安生地坐下,才解釋道:“月老祠就在那城南的雲秀山上,此刻正值八月,金桂飄香,比着別的荒郊野嶺的,可不就是個游玩的好地方嘛。”
奚朝轉了轉眼珠,已經想到什麽:“姐姐莫不是遇見了什麽好姻緣?才會和娘親有此計劃,去那月老祠?”
“你這丫頭,竟然調侃起你姐來了,娘,你還不管管!”奚夜聽見這打趣的話,苦笑不得忙像自家娘親求救,不然朝兒這般伶牙俐齒,怕是一會兒都要說到天上去了。
奚夫人見她姐妹倆打趣正看得興起,聽見奚夜這話才攔下了奚朝說道:“朝兒,快別打趣你姐姐了,今日去月老祠,其實是為了你大哥。”
常言道成家立業,如今奚暮也算有所小成,卻還未曾聽說過他中意哪家的姑娘,這當娘的難免心急,便想去月老祠中許願為長子求一段姻緣。這日程本是早就訂好的,又逢奚朝歸家,奚夫人便心下一動,索性将兩個女兒也叫去,畢竟緣分之事,又哪說的定呢。
只是想到長子那般不谙□□的模樣,奚夫人又有一些失落,不禁搖了搖頭,誰曾想孩子越大,反而越叫人操心啊。
奚夜和奚朝看母親這般神情,對視一眼,已經坐近了些,都握住了奚夫人的手勸慰道:“娘,大哥他只是還未遇到中意的人罷了。”“對啊,娘,你不要太過擔憂,說不定今日求了月老,明天就給你添了媳婦呢。”
奚夫人聽見兩小女的戲言,心中的失落倒也一掃而光,便将此話擱下,又講些雲秀山上好玩的去處不提。
雲秀山上本來有一處道觀,叫做妙雲觀,可惜香火稀疏,觀中道人也越來越少,後來不知道哪一年的故事,說是有一位千金小姐來此求敬香,恰逢一位進京趕考的書生在此道觀中借住,二人一見鐘情,留下信物。後來那書生一舉中第,金榜題名,春風得意,将這位小姐迎娶入宅。自此二□□榮夫貴,在建安城傳作一段佳話。
因了這段美談,來這妙雲觀求姻緣的人道遠遠比敬香許願的人多,妙雲觀索性改了名號,又重修了祠堂,喚作月老祠,自此倒是香火鼎盛,大多是為求姻緣二來。
奚朝跟随母親姐姐進了那月老祠,擡頭便看見祠內正中有月老塑像一尊,手執婚書,神色和藹,似在祈求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她本是不信這些,可看着那塑像一旁纏繞的紅線,心中不由得有些觸動。
奚夫人拉了她跪下,奚朝才反應過來,跪在母親右側,聽這她老人家念念有詞,倒也跟着雙手合十閉上了雙眼,心中默念着。
月老啊月老,您既然是管這世間人的姻緣,那就不論男歡女愛,既是有真情就都該允了的。若是您上天有靈,還望……
奚朝心中一頓,竟然不知該求個什麽才好,說淺了怕自己心有不甘,說深了又怕不能得償夙願,她睜了眼又看看月老那和藹的面容,風兒吹動四周的紅絲線将其纏繞在一起,奚朝心下一怔,已經俯下身來,心裏默念道:只願她心中有我,此生便足矣。
奚夫人這邊已經站起身,看見奚朝這般虔誠的模樣心下一動,已經有了些許猜想。只待她站起身來,便告知兩個孩子要她們出去逛逛,她再去觀裏添些香火。
奚朝同姐姐出了祠堂,便看見一株大樹,上面系滿了紅色的姻緣帶。奚夜邊走邊對妹妹講着這月老祠周邊的景觀,卻見奚朝仍舊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便了然的笑道:“我說這些你都不敢興趣?那,有一處,姐姐打賭你準會喜歡的。”
奚朝一聽,眼神瞬時亮了起來:“快說是什麽地方?”
“就知道你喜歡這些點心。”奚夜拉着奚朝的手穿過熱鬧的人群:“前面有個攤子,攤主是位叫做張婆婆的,她做的真心糕可是一絕呢。”
“真心糕?”奚朝聽見姐姐說的話,疑惑問道:“這名字還真奇怪,不過,難道是蒸糕?”
奚夜聽見這話笑出聲來:“果然是吃的多了,光聽這名字便知道是什麽了。不過這張婆婆家的蒸糕可不同于別家的米蒸糕。”
“哪裏不同了?快來說說!”奚朝加快了步子,又催促姐姐講這糕點。
“這位張婆婆做了半輩子的蒸糕了,先不說手上的技藝,光是這蒸糕的配料聽了就叫人驚奇。這真心糕,本是軟糯白嫩的米糕加上了婆婆特制的合歡花瓣制成的,光是顏色的那份粉嫩就叫人歡喜,再加之花瓣的甜香混上糯米的清香,吃的時候啊,唇齒留香,直教人留戀不忘呢。”
“合歡花?”奚朝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啊,因為這合歡花,這真心糕本名是叫做合歡糕的,可是後來一位教書先生說這名字未免有些輕浮,即是在這月老祠前,人人都是懷着一顆真心而來,也是為求一顆真心而去,不如叫做真心糕,這名字才算定了下來。”
這般說着,兩人已經走到這攤前,一旁也站着幾位食客,奚夜上前買了幾塊,那位婆婆利落的将糕點包了起來,遞給奚夜。
奚朝在一旁看着,那真心糕果然不同于一般的米蒸糕,軟白的糕點上,還帶着一些粉嫩,看着就叫人嘴饞。只時奚夜手中包的這些糕點,只是多了些粉嫩,那婆婆攤旁卻有另一份糕點,中間一點嫣紅印記,看着多了一些喜慶。
“這些糕點,可是有所不同?”奚朝問道。
張婆婆見奚朝看向那糕點,笑了一聲道:“姑娘不知道?這是喜餅,是這月老祠中有成了姻緣,又吃過老身這點心的,還願之時,便來告知一聲,老身便為新人備上這份喜餅,也算是一份恭賀了。”
“喜餅?”奚朝瞧着那點心,面上不由得帶了絲笑意:“這怕是用百合花做的吧,雖不及這合歡花顏色好看,但寓意卻是極好的,再加之中間這一點紅,當真是美極了。”
這美極了的,自然還有這份心意。
張婆婆聽見這話,樂呵道:“姑娘說的極是,對了,老身裝了這盒,還有些餘的,可要嘗嘗?”
奚朝笑道:“這是喜餅,可不由得我亂吃,今日就先嘗嘗這真心糕,姑且看能不能遇上真心人吧。”
張婆婆聽見這話,笑道:“小姑娘哪日尋得心上人了,來老身這裏再請你吃這百合糕。”
“好嘞。”奚朝笑着應下。這才和奚夜離開了攤子,往山林處走遠了一些,才尋得一片清淨之地,細品起那真心糕來。
說來也巧,那山林中怕是常有香客來此閑坐,倒也備有石桌石凳供人休憩。奚朝和奚夜兩人坐下,吃着點心閑聊幾句,好不自在。
“姐姐可曾遇見了真心人了?”奚朝看着手中的點心,帶着些好奇看向奚夜,奚家人成婚都不算早,與姐姐同齡的幾位官家小姐怕是都已經嫁了人了,她卻還未聽姐姐說過這些。
奚夜手中的點心停在半空中,她瞧了奚朝一眼,搖搖頭說道:“真心人,哪那麽容易遇見的。再說,就算遇見了,又怎知是真心還是假意……”說罷,又幽幽嘆了一口氣。
奚朝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自家姐姐,她這話中的意思是……
還未容她想明白,身後已經傳來一聲略帶驚訝的聲音:“夜兒?”
夜兒?這是在叫姐姐?奚朝回過頭去,卻看見一個叫她更加驚訝的人。
薛淩?他怎麽會?奚朝還未想明白,薛淩已經走上前來,看見奚夜身旁另有一人時,才愣了一下,改口對奚夜說道:“奚小姐怎會在此?”說罷又擡頭看了一眼奚朝:“這位是?”
他雖與奚朝有過幾面之緣,但那時奚朝年齡還小,這些年過去自然是認不出來了。
奚夜起身回禮,又退了一步才對薛淩說道:“今日陪家母來此敬香,沒想到在這裏巧遇公子。”
薛淩見她退步的動作,微微皺眉道:“來此敬香,怕是為了求一段好姻緣吧……”
奚夜擡眸看他:“那薛公子在此,不也一樣?”
薛淩聽見這話,沉默了一下,又看向一旁的奚朝,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這是,奚朝?”
奚朝對他本就無好感,只是點點頭,并未說話。
“正是家妹。”奚夜應了一聲,又回禮道:“公子請便,家母還在祠堂等候,我姐妹二人要回去了。”
薛淩見她面上神情倔強,搖了搖頭,讓出路來,任她二人走去。
直到兩人背影消失,薛淩才輕嘆了一口氣,向着妙雲觀的舊院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猜猜薛淩來幹嘛……下章可能見面,咳咳,可能。
謝謝小聲囧的地雷,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