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建安
蕭容瑾從冷宮出來之後,屏退四周,猶豫了一下,還是往長信宮走去。
她已經許久沒有回過含德殿了。據說那裏一直閑置,還保留着從前的模樣。宮裏過年辦家宴的時候,趙貴妃還囑托過,若是想要回來看看,便回來。那裏她一直派人打掃收拾着,倒也還算整潔。
含德殿雖然是長信宮的偏殿,但出入倒是并非要驚動正殿。
蕭容瑾進去的時候,一眼便看到了那株枝繁葉茂的海棠樹,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年幼時在這樹下嬉戲時的樣子。
她走進屋子,見屋內整潔有度,擺設有方,心中有些波瀾升起,又走到堂前那幾個花瓶之前,将其搬到一旁,又将西面櫥櫃裏的一件玉雕擺件拿出。
那個時候,她和蕭容瑄整日裏打鬧,這堂前明眼之處,是絕不敢放花瓶這些易碎的物品的,一來怕碎片傷了他們,二來都是聖上禦賜之物,打碎了也不太好。
只有這玉雕,她和瑄兒都很喜歡,平日裏看見了也會收斂幾分手腳,因為這份愛惜,倒是叫它安安穩穩在堂前呆了數年。
蕭容瑾看着那玉雕,輕輕嘆了一口氣,這屋中的模樣,還有誰會記得呢?
她斂了心神,不再去看這些舊物,轉身出了含德殿。
走到正殿門口,恰好看見趙貴妃的貼身侍女從殿中走出,看見蕭容瑾後忙行了禮,便叫人進屋通傳,請蕭容瑾進了殿內休息。
片刻間,趙貴妃便已經來到前廳,同蕭容瑾寒暄一番後,趙貴妃才說道:“長樂這次回宮,便多住些日子吧,這幾日皇後娘娘為了三殿下的婚事操勞甚多,你回了便可以為娘娘分擔一些了。”
蕭容瑾微笑着颔首:“自然是要多留些時日的,貴妃娘娘這幾日也費心了。”
趙貴妃也笑笑,不再說話。
這廳內安靜了一會兒,蕭容瑾正想起身離開,卻看見趙貴妃手上的東西,微微愣了一下:“貴妃娘娘何故帶着佛珠?”
她在宮中之時,并未聽聞趙貴妃有禮佛之心啊……
趙貴妃一愣,忙松了衣袖蓋住那串佛珠,面上的笑意變得有些晦澀:“年紀大了,難免胡思亂想。這幾日宮中出了事情,我這腦子便混混沌沌的,想借此靜心而已。”
蕭容瑾聽聞此言,心中有些理解,見她面上的笑意已經退去,換之有些焦慮的神情,便出口安慰道:“璨兒他不日便從邊關回了京城,娘娘見到他在身前,大抵就不會這般擔憂了。”
蕭容璨三年前離開京城,中途只回過建安一次。這次周家出事,軍中自然也受到了影響。趙貴妃怕是擔心蕭容璨在那邊日子難過,才這般憂心忡忡的吧。
“嗯,我就是擔心璨兒會出什麽事……”趙貴妃急忙接了一句,只是那份慌張倒像是在掩飾什麽一樣。
蕭容瑾心中一動,杏眼微擡看向趙貴妃,她雙手正緊握在一起,腕間的佛珠已經被取下拿在手中摩挲着。
“娘娘還請注意身體,若是真有什麽不适,便請太醫來一趟吧。”蕭容瑾淡淡說道。
“本宮無事,無事,不用勞煩太醫。”趙貴妃忙回道。
“那,長樂就不打擾娘娘靜修了,告退了。”蕭容瑾見她不願再說下去,便出言告辭。
出了長信宮之時,蕭容瑾朝着含德殿的方向看了一眼,想起方才趙貴妃的舉動,心中不免覺得有些疑慮,只是眼下正是多事之秋,蕭容瑾搖搖頭便不再去想,畢竟這深宮中人,誰沒有自己的心事呢。
奚朝收到那封信後,便回了一封信給張昆,一來謝過他送來的消息,二來請他留意那座舊宅,看看洪小鸾是否會回來。
送出信後,奚朝便辭別藥廬諸位,動身回了建安。
哪怕已經知道建安城中情況,奚朝還是忍不住心中惦念。
她一人換了男裝打扮,輕裝簡行,不過三四日,便回到了建安城內。
建安城畢竟是大梁國都,繁華盛況自然是宣州等地不可比及的。街道之上人來人往,摩肩擦踵,因此入城之後,奚朝便下馬牽着馬緩緩行走。
這三年之間,她雖然也曾回過建安,但都不過呆了數日便離開,更可況那是除了對家人的牽挂,對于建安城她并不敢抱有什麽期望。
但此次和蕭容瑾重逢之後,再次回到建安城,奚朝只覺得觸眼所及之處,都變得有些不同凡響。兩邊的商鋪也好,街頭的叫賣也罷,看在眼裏,聽在耳中,都叫奚朝的心裏生出一些歡喜來。約莫是因為對這座都城有了不一樣的期待,才會心中有這樣的感觸吧。
待到走到了況湖邊上,奚朝看見那座石橋,便想起了她和蕭容瑾的約定,心下不由得又是一動,腳下的步子也快了。
建安城的八月,還有秋老虎的餘威,晌午的陽光仍舊熱烈,映照的河岸兩邊的綠柳愈發蒼翠。但是微風吹來只是,卻也已經有殘葉落下。
奚朝在樹下站了一會兒,便徑直回了家中。
奚暮前年個參加科舉考試,雖然未得狀元,但也是個榜眼,經由聖上任翰林院編修,品階雖低,卻也清閑。又因為這些年朝中局勢不甚明朗,奚暮又不擅權謀,奚奉書便規勸他莫要強出頭,只待局勢一定,再去施展抱負不晚。
奚暮聽了家父規勸,便每日按部就班,到翰林院點卯。今日他離了翰林院,回家之時,便在門口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腳下步子一滞,又立即加快趕了上去:“朝兒!”
奚朝方走到自家門口,便聽見一陣驚喜的呼聲從背後傳來,回頭一看果然是自家大哥,忙笑盈盈的看着趕上來的大哥:“大哥,我回來了。”
建安城這幾日的天氣甚好,奚朝回家之後便忙去見過母親,又和姐姐三人聊了許久,至天色混黑,才從屋中走出。
奚夫人看着奚朝一身幹練的裝扮,英氣十足,不像人家姑娘,看上去纖弱憐人,面色雖然紅潤光澤,卻不似一般管家小姐那般白皙細嫩,心中不由些有些心疼:“你在外面的日子,畢竟比不上家中精細,之後便莫要再出去了,就留在家中好好的陪娘不成?”
“娘,我雖然不能在家中陪你,可在外行醫,卻見了好對母子情深的場面呢。你想想,若是當年孫爺爺沒有出手相救,我現在還不知道是怎麽樣呢。現在我學了醫,好叫天下的娘親都免于傷心,豈不是更大的孝心嗎?”奚朝這般說來,直叫她娘親搖搖頭,苦笑不得說道:“你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娘親說不過你。不過這次,總要在家多待些時日吧。”
“那是自然地。”奚朝應道,又忙悄悄遞了一個眼神給站在一旁的姐姐,奚夜忙拉過妹妹的說道:“娘,朝兒奔波了一路,此刻怕是早就累了,我先帶她去休息,有什麽話,咱們明天接着說,朝兒不都說了,要多待些時日的嘛。”
“也是,看我高興的都忘了。那你們姐妹快去吧,明日早些起來,娘帶你們去個地方。”奚夫人這才放了二人走出門去。
奚朝一出門便吐了一口氣,轉向自家姐姐笑道:“謝謝姐姐,不然娘親又要唠叨我了……”
“你啊,要是常回來些,娘也不至于這樣。”奚夜敲了一下她的額頭,然後又感嘆道:“你怎麽長那些快,再這樣下去,都快要趕上大哥了吧?”
奚朝笑了一下:“那可早着呢,對了姐姐,娘說,帶我們去個地方,是要去何處?”
“明天你就知道了。”奚夜似笑非笑地說道。
奚朝愣了一下,不知道這兩人在賣什麽關子。
其實,她倒是挺想去公主府看看的。爹說公主殿下在宮外落了府之後,便一直住在宮外了。然而這些日子又被聖上留在宮中,怕是不能去拜訪了。奚朝心裏有些失望,但也想起了一些其他事情。按照舊例,公主都是成了親之後才會被賜府與驸馬同住在宮外的。但蕭容瑾今年已是雙十年華,卻還未提成親之事,這公主府倒是先建了起來。
奚朝知曉皇家親事非同民間,定要考慮多方面因素,可是想到蕭容瑾至今未婚,奚朝的心裏其實是暗自歡喜的,但另一方面,她又極為忐忑,因為不知何時,蕭容瑾或許也會像蕭容瑄那般就大婚了吧。
說到蕭容瑄的大婚,還有一月,便是蕭容瑾告知她的時間了,就算這月餘不能與她相見,那個時候,也定然會與她重逢吧,想到此處,奚朝不由得開始期盼,蕭容瑄的大婚之日快些到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朝兒回來了,但是還沒見到公主殿下……
謝謝小聲囧的地雷,豆沙君的地雷,豆沙君的地雷,麽麽……
說幾句題外話,自尊自愛,才能得到他人的尊重和愛,身體和靈魂,丢了哪一個都無法存活。
——這是受了外界影響的胡言亂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