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遺症
因為駕車人有些心急,所以馬車難免的有些颠簸。
奚朝坐在車上,沉默不語。面上的神色看起來竟有幾分沉重。
孫老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柔聲道:“方才滿口答應下來,這是可是後悔了?”奚朝年少時入宮的經歷,對于她來說究竟是好是壞,孫老自認看遍這世間沉浮,竟也是說不定了。
只是此次實在事出有因,否則他也不會再将奚朝帶入宮中。
聖上的病他已經聽了張太醫的描述,除了積勞成疾外,便是因為周家一事致使心脈瘀阻,此病說要醫治着實不難,致使聖上此病是因情志變化而誘發,需以針灸為本,以利關節和氣血,使速去淤,淤去方能用藥,從而使病愈。
奚朝的醫術必然是無法同孫老與張太醫這般經驗頗多者比較,但針灸之術卻是她這一身本領之中學的最好的。一來她心思純淨,不易受旁人或是病者身份的影響,二來她正值年少,無論精力還是專注力比之旁人都要更甚一籌。因此孫老才出此方法,叫奚朝陪他一同入宮。
奚朝擡頭對孫老勉強笑了一下,說道:“自然不是。”
孫老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馬車的速度變得緩慢起來,奚朝拉開了車簾,看向那深紅色的宮牆。初次入宮之時,她只覺得這宮牆高大,透着皇家專屬的威嚴,一轉四年過去,在入深宮,卻只覺得這宮牆的顏色,即使陽光直射在上面,也透不出半分溫情。
馬車依舊緩緩的行駛着,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才停了下來。
孫老先行下車,奚朝跟在後面,便看見了那位一直陪在聖上身邊的南總管。
南總管本就發白的面色愈顯得憔悴,對着孫老行過禮後,見到他身後的奚朝倒也不驚訝,只是微微點頭示意。
奚朝忙回了禮,便跟随衆人向聖上的寝宮走去。
……
“奚朝?”陳皇後聽見這名字倒是微微頓了一下,又看向底下的小太監問道:“孫先生只帶了這一人入宮?”
“回娘娘,确實只有這一人。南總管已經帶人去了養心殿了。這會兒也有個把時辰了。”那小太監回道:“因為孫先生吩咐,施針之時務必要保持安靜,因此幾位殿下都已經從養心殿退下了。”
“此次有孫先生在,聖上想必定然無礙了。”陳皇後微微嘆了一口氣,她目光微擡,也不知望向何處,又說了一句:“等孫先生診治結束,便請他過來一趟吧。若是先生忙,就叫他那位徒兒過來,也是一樣的。”
“是,娘娘。”那小太監行了禮便退下了。
陳皇後右手摩挲了幾下左腕上的玉镯,又換了侍女進來:“給本宮更衣,再叫人去錦墨宮瞧一眼,看看長樂回來了沒有。”
聖上貴體欠恙,按照舊禮是不叫女子近身的,可瑾兒那孩子挂念聖上,不能得見,便在殿外守候着,這孩子的孝心,倒也是看得見的。若是這孩子,能夠嫁入薛家,便再好不過了……雖說周家現在倒了,可這後宮,永遠不會有風平浪靜的時候。她娘家陳氏一族早已經式微,唯有依着薛家這門表親才在宮中站穩腳跟。如今她與薛家早已經是一家人了,彼此依附,自然不希望薛家有敗落的可能。
別人或許不清楚,她卻比誰都明白,即使是蕭容瑄,聖上狠心起來也是說不準的,畢竟永和帝之子,畢竟不是只有他一個。但是對于蕭容瑾,聖上确實絕對寵愛的,不光光是因為瑾兒是個女子,更因為她太過像他,比任何一個兒子都像。再來,蕭容瑄對于蕭容瑾也是極其看重的,哪怕有朝一日他榮登大寶,棄了晴兒,只要有蕭容瑾在,薛家便能永享尊榮。
陳皇後想到這裏,眼神微微帶了些冷意,再不濟,也不至于落得冷宮那女人的下場,。
只是薛家只有薛淩一子,她斷不敢拿薛家的子孫來開玩笑,若是今日能夠見得孫先生,或許能了解心頭這病啊。
想到這裏,她心頭微微一動,擺手叫身後的丫鬟去了禦膳房,便起身朝着錦墨宮走去。
蕭容瑾聽見知畫說皇後娘娘來了之後,忙出了殿門去迎,
皇後已經走至殿前,見了出門來的蕭容瑾,忙拉了她的手道:“你今日在養心殿外守了一日,想必早就累了,快進去歇着吧。”
蕭容瑾謝了一聲,便同皇後進了殿中坐下,這才問道:“母後怎麽過來了?”這幾日父皇微恙,瑄兒的婚禮之事便先緩了下來。只是說緩一緩,皇家的事情又豈能說擱就擱的,皇後這幾日便操心着兩邊之事,也着實忙碌。
“事情都吩咐下去了,我倒是真沒忙什麽。倒是你,在殿外收了一日,我有些擔心,便吩咐人炖了些湯給你送來。”說着,已經叫下人将食盒放在一旁。
蕭容瑾看了一眼那食盒,便給了知畫一個眼色,叫她收下,又轉身看向皇後:“倒是叫母後挂念了,瑾兒無礙的。”
皇後倒是不以為意,又繼續說道:“你可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子。今日孫先生來了,想必聖上的身體很快便能好起來,你也不要太過憂心……要是心中有憂慮的話,便和本宮說說。”
“多些母後了。”蕭容瑾勉強笑了一下,便不再說話。
陳皇後看着蕭容瑾沉靜的面容,像是懷念什麽似得,才說道:“你如今出落的,倒是和芸妃愈發相像了。”
蕭容瑾微微怔了一下,她微微張了一下口,卻未說出話來。
“若是她在世,定然心心念着要為你找一個好人家。不論如何,只要那人真心待你好。本宮也是這般想的,雖說在這皇宮之中,本就有太多無可奈何,但是你若能找到有緣之人,嫁人生子,幸福圓滿,想必她在天上也會安心吧。”
陳皇後仔細瞧着蕭容瑾,見她面上有一絲動容,便繼續說道:“今日孫先生進宮,還帶了一位高徒。我已經安排了,等她閑下來便派人請過來,有些事,或許你可同她說一說的。”
蕭容瑾微微皺了下眉頭,但很快舒展開來,她看向陳皇後,一字一頓說道:“如此,勞煩母後費心了。”
“只是父皇那邊,情況未定,孫先生同其高徒定然也在盡心盡力,想來是沒有時間同瑾兒閑談的。”蕭容瑾垂下眼眸:“母後這幾日頗多煩憂,不必再為瑾兒費心了。”
蕭容瑾話已至此,陳皇後自然聽出她不願再提及此事,也不再勉強,便又囑咐了幾句,便回了坤寧宮。
“殿下,孫先生帶來的那位高徒,似乎是……”站在一旁的知琴走上前來,微微頓了一下,還是說道:“似乎是朝兒小姐。”
“我知道。”蕭容瑾點頭道:“方才她進殿之時,我便在門外。”
“殿下見了她?”知琴有些驚訝:“那朝兒小姐?”
“她并不曾看見我。”蕭容瑾搖搖頭:“她此次進宮,是為了父皇的病情,斷不該再被母後牽扯到這後宮之事來。”
知琴擡頭看了蕭容瑾一眼,又很快低下頭去:“殿下總想着叫朝兒小姐遠離這些東西,可每次她都會一頭紮進來,誰也攔不住的。”
“知琴!”一旁的知畫聽見這話,忙攔了一下,又看向蕭容瑾的面色并無變化,才拉着她走到一旁,不再說話。
“知畫,叫人去宮門口看着些,若是她來了,便回來通報。”蕭容瑾吩咐了一聲,等到知畫出去了,才看向知琴:“宣州之事,你可同旁人說起過?”
“只有知畫知道一些。”知琴忙回了話,又看向自家公主殿下:“若是關于朝兒小姐和殿下的,知琴一句話也未敢說過。”
蕭容瑾聽見這話,倒好像她和奚朝之間真有些不可名狀的事情了。只是思及那些過往,卻又有些無法反駁了。
“聽皇後娘娘的話,怕是要把那件事情告知朝兒小姐了,殿下要不要先和朝兒小姐說清楚?”知琴見蕭容瑾此時似乎帶着些默認的模樣,倒是心急了一些,又忙問道。
“若是時機得當,我自會告訴她。”蕭容瑾想到這裏,看着那被收置一旁的食盒:“只是日後難以得子罷了。本宮還未婚嫁,便叫母後如此擔心,也不知道擔心的是何人了。”
“殿下因為那毒體內一直有陰虛之症,後來服了解藥,卻也留下了些遺症。可孫老先生當年只是說了一句可能,為何殿下要坐視不理,任憑謠言作大?”知琴雖然知曉殿下心中有舊事,不願早早嫁人。但是為此便留下這樣的名聲,于今後怕是也不大好的。
蕭容瑾瞧了她一眼:“你今日怎麽這麽多疑問?要不要本宮将知畫喚回來,叫她替本宮解釋給你聽?”
知畫被這話噎了一下,再不敢說些什麽,只站在蕭容瑾身後添茶,再不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劇情速度回稍微放快一點哦……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還是沒有見上面(四舍五入也算見上了吧?)
謝謝小聲囧的地雷,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