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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犧牲

“收拾好了,便回去吧。”孫老看着眼神又亮起來的奚朝,欣慰的說道:“你能想明白心中郁結,自然是件好事。只是我卻不能再留你了。”

奚朝聽見這話,面上帶了些愧疚之色:“是朝兒不好,叫孫爺爺擔心了。不過這幾日耽誤了去錦州的路程,朝兒會快馬加鞭趕回來的。”

“這倒是其次,殿下的身體狀況,我所能言說的也就這些了。她的身子非病非傷,是因為毒性浸染了內裏,只是殿下比之常人要孱弱幾分。這樣的狀況,卻是最為棘手的。錦州幾位老友中,本是有一位極為精通以藥養身的。只可惜多年前因為一件舊事離開了藥廬。如今再想尋他卻是難辦了。”

“真有這樣一位前輩嗎”奚朝微微有些好奇:“我怎麽從未聽藥廬的人說過此事?”若是真有這樣一位前輩,那她不就可以去請教以藥養身的本事,好叫絨絨的身子能夠好受一些。

“那位老友,不僅擅醫,而且擅毒。俗話說,是藥三分毒,他用藥養身自然也要考慮到這藥物中的毒性,但是藥物的毒性終究是要用到人身上才能體現出來。于是他便立下了規矩,救一個人,便要那人為他試一次藥,且生死無論。因為來找他的人多半是中了劇毒,只有死路一條,答應了他,好歹是死生參半。可這樣的做法,終究是違背了藥廬的初衷,當時的諸位長老便對他提出了異議,可那人性格桀骜不馴,生性不願服人,便提出要與當時最負盛名的一位前輩比試,若是他贏了,這些人再不能過問他的做法。”

“那後來,這位前輩輸了?所以便離開了藥廬?”奚朝猜測道。

孫老撫須點點道:“雖然是輸了,可藥廬當時贏得并不光彩。”似是想到當年的往事,孫老的眼神變得有些幽深,不過片刻之間便已經轉換過來,他看向一臉好奇的奚朝說道:“這些往事就是打聽了也沒什麽用,你啊,還是回藥廬問問那幾個老家夥,他們說不定會有些辦法。”

奚朝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忙嚴肅的點點頭:“我一定會好好向各位前輩讨教的!”

“那便好。”孫老拍了拍奚朝的肩膀:“回去吧。這一路上,要多加小心。”

“嗯。”奚朝對着孫老端端正正行了一禮,起身道:“孫爺爺,我去了。”

孫老點點頭,擺了擺手。

奚朝回家之時,問了門房,得知這幾日公主府并未派人前來知會,心下有些黯然。殿下究竟是遇見了何事,才會入宮這般長的時間,甚至連知會自己一聲的時間都沒有。

她垂頭喪氣回到屋中,知道下午,奚奉書回府,她才了解這幾日朝中的局勢。

太子之位的争奪聲愈演愈烈,這幾日朝堂上也因為此時沸沸揚揚,然而永和帝卻久久沒有決議究竟要哪位皇子來繼承大寶。

“公主殿下這幾日怕也是在為此事費心,你辭行之後,就不要再去打擾殿下了。”奚奉書似是想到什麽,轉身吩咐了奚朝一句。

奚朝聽見父親說完朝中的形勢,焉有不明白之理。她點點頭道:“朝兒省得了。我那日已經說明了辭行之事,也不用再去她府上打擾了。明日,我便動身去錦州了。”

奚奉書點點頭:“如今這個時候,你離開建安,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奚朝雖有些不解,但見父親已經轉身去和大哥交談,便将此一問擱下了。

她回了房間,看着已經收拾好的行囊,便坐在桌旁發呆。

奚朝無意間望向鏡中,眼神落在自己發上那只玉簪,像是想起什麽似得,又将其摘下,握在手中。

她平日裏出門行走,為圖方便,皆是以男裝而行,屆時再戴這只簪子,怕是有些不合适。只是本來想取下收好,但想及簪子的主人,奚朝心中又起了一絲漣漪,殿下……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奚朝還來不及站起身去開門,自己的房門已經被一把推開。奚夜的聲音已經伴着人一起飄進了屋裏:“朝兒,公主殿下來了!”

大概是走得急了,她說話時還微微喘着氣,看見奚朝一副沒反應過來的模樣,又急着喊了一句:“殿下來了,來找你的!”

奚朝這才緩過神來,那只玉簪還緊緊握在手中。

奚夜還想說些什麽,卻見奚朝的眼神突然略過她落在她身後一點。奚夜察覺到什麽,回頭已經看見站在門口的蕭容瑾。

奚夜微微側了身子,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朝兒方才怔愣的眼神,在看見身後那人之時,驀然間便有了神采。這樣微微有些耀眼的目光,總叫她覺得有幾分熟悉,幾分難言。

“朝兒,你好好陪着殿下。”她輕聲說了一句話,又轉身對蕭容瑾行了一禮,見她微微的點點頭才退身離去。

奚夜剛走,奚朝就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走向蕭容瑾。

“你……你回來了。”這一句話說出,奚朝只覺得自己像極了那戲文中的癡情怨女,這句話聽上去,怎麽都有一種哀怨的氣息。

蕭容瑾一句話沒說,便攬過她湊過來的身子,然後任由奚朝伸手回抱住自己,任由那懷抱的力道一點點加深。

蕭容瑾這幾日不為人知的疲累,奚朝這幾日無法控制的擔心,都在這一刻彼此交換,彼此安慰。

等到兩個人的溫度都要融為一體時,蕭容瑾才輕輕撫了撫奚朝的後背:“你要離開了?”

奚朝這才轉過頭,看向靜在咫尺的蕭容瑾,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蕭容瑾雖然從奚奉書那裏已經聽到這個消息,但是從奚朝這裏确定之時,心下還是覺得有些悵然若失。之時她并不喜歡将這種不受控的情緒坦白與人前。因此蕭容瑾只是緩緩松開了環着奚朝的手臂,微微垂眸道:“此行一去,路上要多加小心。”

奚朝聽見這話,心裏又是一顫。她伸手抓住蕭容瑾的手腕,拉着她到床邊坐下,才跪坐在她面前,握住她的雙手。

蕭容瑾早已察覺到奚朝手中的玉簪,此刻看見她伏在自己面前,才又心情去問道:“怎麽平白拿着這簪子?”

奚朝看看手裏的簪子,微微笑了一下:“睹物思人。”

蕭容瑾微垂着的眼眸顫動了一下,她伸手想撫上奚朝的臉頰,卻只是接過了那只發簪,道:“那便帶好,畢竟你明日便走了。”

奚朝視線也落在那發簪上,她意有所指道:“這玉簪雖脆,可若是小心保存,即便是千年萬年,也是能留住的。”說到這,她頓了一下又看向蕭容瑾:“殿下說是麽?”

“沒有了情意,就算能留千年萬年,也不過是一件死物罷了。”蕭容瑾哪會不懂她的意思:“人生在世,不過數十載,有些事情是逃不掉的,便無論論如何都要去做。”

“即便是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奚朝終是壓不住了:“那青菀蘭的藥性,開藥之人不會不與殿下說明的吧?你就甘願用着數日的精力去換往後數年的性命嗎?”她說這話時,右手已經緊緊的攥了起來,但仍舊壓不住其中悲涼。

蕭容瑾轉過頭去,不去看奚朝此時的神情,口中的解釋也如往常一般平穩:“瑄兒這時候需要我。這些事情,我必須去做。”

奚朝只覺得心頭似是被冰水漫過一般,只覺得冰涼異常,她緩緩站起了身子,瞧着蕭容瑾,有些艱澀的說道:“對殿下而言,任何事情,包括自己的性命,都比不上三殿下的需要?”

還不待蕭容瑾解釋,奚朝聲音已經暗暗沉了下來:“可若是三殿下知道,你是這般幫他,他又會作何感想?他也會任由你作這樣傻的交易麽?”

“殿下,你是公主殿下,可你也是蕭容瑾,是他蕭容瑄的親姐姐,他如果在乎的只有那個位置,便不配你為他做這一切!”奚朝的聲音有些拔高,可又慢慢降了下來:“我早該知道,在你心裏,最重要的是這天下,其次是蕭容瑄,至于我,我不敢太過奢求在你心中的地位,可是你是絨絨,是我的絨絨,我怎麽舍得,怎麽舍得看你為那些虛無缥缈的權利犧牲自己?”奚朝的聲音愈發低啞,到後來,蕭容瑾覺得自己似乎都要聽見她竭力隐藏卻依舊掩飾不了的哭腔,可那人的臉上卻依舊晦暗幹澀,看不見一絲淚光。

“殿下,”奚朝微微咽了一口氣,迎上蕭容瑾的目光:“你可不可以,放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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