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霹靂
知棋也笑着回了一句:“也是,朝兒小姐本就是自己人,這公主府您也熟得很呢。”她遞了茶,便退後一步,正要行禮告辭,卻又被奚朝叫住:“知棋姐姐這會兒,在忙什麽?”
知棋聽見這話,微微頓了一下:“也不忙的,只是在後廚随意看看。”
奚朝聽見這話,臉上十分感興趣的樣子:“後廚?可是喜元公公又做些什麽好吃的了,知棋姐姐帶我去嘗嘗可好?”
“這?”知棋面上有些為難:“後廚人多事繁,又雜亂的很,朝兒小姐若是想吃些什麽,直接跟婢子說了,我給您端過來。”
奚朝見她為難的樣子,也不再強迫,笑道:“知棋姐姐說笑了,我這是跟您鬧着玩呢。殿下既然不在,我随便轉轉便回去了,知棋姐姐還是先去忙吧。”
知棋這才舒了一口氣,忙應了一聲就下去了。
奚朝面上的笑意褪去,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方才知棋身上的香氣,是一種名叫青菀蘭的藥材,這藥材氣香味甜,因此極易沾身。此藥治風寒氣喘,虛勞脈弱時藥力迅猛,功效奇好。也有一些醫者将其和其他幾味提神之藥混用使患者身子暫時好轉。但這種辦法治标不治本,且凡重藥必有其害,醫者開藥時都甚少用上此藥。
這偌大的公主府,又有誰會用得上這種應急之藥,而這人地位之高,又要知棋這等大侍女親自去熬藥。
奚朝心裏一個咯噔,想起平日裏見蕭容瑾氣色如常的模樣,不應該的……
她徑直走向了後廚,恰好撞上從廚房內出來的知棋。
知棋本就心虛,又迎面撞上奚朝吓得不輕,手中的陶罐已經滑落在地,漆黑的藥渣也被打翻了出來。
奚朝蹲下身子用手撥弄了幾下那殘餘的藥渣,又捏起一些到鼻尖聞了聞。
知棋見她這一番動作,早已經呆立在一旁說不出話來,見奚朝站起身來,才有些艱澀的開口道:“朝兒小姐……”
“你只需告訴我,這藥,是給誰用的?”奚朝靜靜盯着有些緊張的知棋,直截了當的問道。
“這,這是婢子自己用的……”知棋慌亂中答了一句。
“你自己用?那好,你告訴我你是生了何病?要用這樣重的藥!”奚朝心下一沉,眼神卻愈發冷靜:“我是大夫,你知道這些瞞不過我的,倒不如實話說了。”
“朝兒小姐……”知棋見瞞不過去了,開口喚了一聲,卻終是說不出話來:“婢子,不能說啊……”
“這藥,是殿下在用,對不對?”奚朝黑白分明的眸子帶着一絲冷意,她松手任由手中的藥渣灑落在地上:“否則,這公主府又有誰能勞煩知棋姐姐親自來看着這藥。”
知棋微微垂頭,靜默不語。
奚朝見她這副模樣,已經明白了自己的猜測并無錯誤。
她微微閉了一下眼睛,又很快張開:“知棋姐姐,你們四位對殿下忠心耿耿,我心中甚是清楚。只是這件事,你們不該幫她瞞着我。”
知棋聽見這話,面上有些悲傷之色,卻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奚朝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
如果今日是知畫或是知琴在此,或許她還不能這麽快猜測到這番事實,但是知棋是四位大侍女中性子最為溫和的,又是最為單純的,才叫她幾句話就探出了事實。
又或許是往日她只關注過殿下,以及在殿下身邊的知琴和知畫,才會忽略了她的身子,竟然要靠這種藥來支撐嗎?
奚朝一向自诩醫者仁心,卻連自己身邊最重要的人的身體都沒有關心到。在她面前的蕭容瑾,一向是風恬月朗的模樣,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呢?她被病痛折磨的衰弱模樣,都叫這一劑重藥掩在暗處了嗎?
奚朝只覺得心口像是在數九寒天中澆了一份冰水。什麽藥廬的得意弟子,什麽天資聰穎醫術精湛,此刻都像是一把把諷刺的刀子刺在胸口,叫她感覺到胸腔一陣陣的痛意襲來。
奚朝啊奚朝,枉你自負有一顆救死扶傷之心,到頭來,竟是連最珍重的人都幫不了……
越是這樣想着,奚朝心中越是失望自責。心中積攢的情緒叫她一時難以自持,腳下步子都有些淩亂,無意間便撞上了一位路人。
那路人被這一撞,本想出口罵上幾句,回頭見奚朝是個女子,只得沒好氣的嘟囔幾句:“看着點路啊!”
奚朝被這一撞,心神倒回來一些,她站在原地,斂了一口氣。腳下步子一轉,已經向孫府走去。
……
奚奉書這幾日上朝很是輕松,但輕松之餘,又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他早早的就在兩位皇子中站了位,到了這種時刻,倒不似其他同僚一般惆悵糾結,只管做好自己分內之事便好。待到又站了一早上,衆臣推辭了一番,終是由丞相大人說出了立太子的事項。
永和帝聽罷老丞相一番冠冕堂皇的說辭,不過就是一句話,叫他早立太子,以定民心。
他從龍椅上站了起來,下面衆臣忙都跪下身子,不知聖上是何用意。
永和帝看着臺下為首站着的兩個兒子,一個常伴身邊,為人處世,施政決策,種種作為皆被自己看在眼中。一個遠赴沙場,英勇殺敵,保衛邊疆,所立功勞都不言而喻。他微微甩了龍袍寬大的衣袖,朗聲道:“冊封太子乃是國之大事,諸位愛卿可有提議?”
衆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卻無人敢說這頭一句當立哪位皇子殿下。
永和帝看了一眼群臣的神情,道:“那便都回去想想,寫了折子遞上來!退朝吧!”
衆人三呼萬歲,送聖上離朝。
奚奉書走下這高高的禦龍階,卻突然聽見背後有人一陣呼喊:“奉書!”
奚奉書回頭一看,乃是自己同僚,兵部尚書吳銘昊。
“吳大人。”奚奉書回了一禮。
“奉書何必這般客氣,你我同朝為官多年,以名相稱便好。”吳銘昊爽快說了這句話,這才有湊近了奚奉書低聲道:“不知道,奉書對于近日所議之事,是何想法?”
奚奉書沉吟了一下,還未說話,便又聽見吳銘昊說道:“我知道奉書你一向看好三殿下,可今時不同往诶啦。” 這位吳大人是武将出身,說話之間倒是極為直白,倒不似這官場中人太多彎彎繞繞。
奚奉書揚了揚眉:“哦?吳大人這是何意?”不過這朝中,形形□□的人雖多,卻都是一個目的罷了。
“往日這朝中,屬這個的,”吳銘昊伸了大拇指道:“是那周家,為何?因為人家有兵權,如今周家倒了,這軍中之人最聽誰的話?自然是在軍中極有威信的二殿下……”吳大人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奉書你可要好好考慮考慮啊……”
奚奉書微微拱了手道:“謝謝吳大人提醒,奉書自然會慎重考慮,畢竟這太子之位,關系我大梁福祉啊。”
吳銘昊笑着點點頭,便也拱手告辭。
奚奉書看着那位大人的背影搖了搖頭,周家的兵權一度是聖上的心頭之患,如今又怎麽可能再叫這毒瘤複發,想的岔了,想的岔了啊……
回到府中之時,奚奉書将朝服換下,回到房內,卻見自家夫人正吩咐着送些東西,便好奇問道:“這是作何?”
奚夫人見他回來,笑着迎了上去:“這幾日朝兒在孫家,我便派人去給朝兒送些日常用的,順便加上一些禮品,平常送去的,孫老他大不願意收的。”
奚奉書點點頭:“朝兒怕是想在臨行之前,多陪些孫老,倒也是可以理解。只是這幾日都不回來,未免有些過分了。”
“這……可能是有些其他的事情?”奚夫人猜測道:“或許是那錦州之事,你我二人就不要再過問了,總之在孫府有出不了事情的。”
奚奉書約莫是想到什麽,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這世上,總是要有這樣那樣的的難為事情的。”
……
“你這萎靡不振的樣子,是要持續到何時啊?”孫清看着面前神色蕭然的奚朝,忍不住嘆道:“我當日瞞你,只是為了免你挂念,誰曾想如今反叫你一念成癡了。”
“我知道孫爺爺是為了我好……”奚朝勉強笑來:“只是心下覺得提不起來勁罷了,枉費了孫爺爺這些年的苦心教誨,我竟然……竟然”她喉頭一陣哽塞,只覺得心中萬千思緒無法言說,只因為那人對于她來說太過特別,而這樣特別的情感,卻又不能為人所知啊。
孫老的眼中透出一股矍铄的目光來,他瞧向奚朝:“朝兒,你可記得治病的要術在于何處?是防,不是治。任何病情,若是在其微小之時便加以治療,便事半功倍。就如同你今時的煩悶,爺爺知道你這幾日心中煩悶另有隐情,但若是你這樣萎靡下去,這一切的問題不但不能解決,反而會逐漸淤塞,愈發嚴重。就如同明知身子有恙卻不用藥一般愚鈍啊!”
奚朝愣了一下,這話似乎是當頭一棒,叫她站起身來。
作者有話要說:
看來大家對于朝兒和殿下的屬性很明确(毫無懸念啊喂)
情節走向并不是下毒喔,不小心給了小天使們一個大大誤導……麽麽噠各位用心猜測的小天使!(其實挺擔心都被猜到了怎麽破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