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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舊憶

奚夫人站在門外,面容蒼白而憔悴,靜靜的看着屋內的情景。

身後的奚夜微微動了一下,剛想說些什麽,卻被奚夫人攔下。奚夜不解的望向母親,已經不見奚朝被送回來時那悲痛模樣,她眸中沉凝的是對朝兒的擔憂,還有一絲……隐隐約約的疑惑。

奚夜自然知道那是為何。

奚朝回來的那日,右臂上地傷口已經被包紮起來,白色的紗布掩蓋了猙獰的傷口,但卻掩蓋不了奚朝當時面容的慘白灰暗,甚至有那麽一瞬間,奚夜都覺得這只剩下了一句空殼,她的妹妹早已經離開……

當日情況的兇險,她僅僅能從父親和孫老的對話中得知一二,但是那樣的情景,卻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放血……一個人身上有多少血液,她不知道。可她記得孫老的那一句話,再多一點,奚朝可能就真的挨不住了。

她第一次見一向賢良淑德的母親臉色那般難看,她死死看向父親的目光裏,除了悲憤甚至還透出一股恨意來。

奚夜知道母親這輩子最大的心結,便是父親在當年能夠離開建安的時候,選擇了留下。到現在朝兒出事,她身為一個母親,心知自己孩子的脾性,竟然再找不到別人來怨,只能将心中的難過擔憂都發洩到父親身上了。

“朝兒還只是孩子,她胡來你們就看着她胡來?”那時母親的淚水,即使是咬着牙也攔不住的從眼中滑落,可她依舊那樣看着父親:“要是你這麽不在乎朝兒的命,當初……當初我……”話喊到這裏,母親已經已經轉過頭去,低低地道:“何苦再叫她受這麽多累……”

一時之間,竟無人言語。

第二日,公主殿下在門外站了半日,直到下朝歸家的父親回來,才被請進了門。

一向教她守禮的母親,對着身份尊貴的長樂公主,僅僅行了一禮,便冷臉走了過去,對于公主殿下要見奚朝的請求,充耳不聞。

要不是站在公主身邊的侍女喊了一聲,她回頭時看見了搖搖欲墜的殿下,怕是殿下現在還見不到朝兒。

奚夜知曉了她二人的感情後,心裏一直頗為忐忑。盡管這份感情沒有錯,但她們兩個人畢竟都是女子,先不說世人的眼光,光是身份上的差距,就已經讓她為朝兒覺得難為了。

就算殿下是個女子,不用擔心卷入這奪嫡的争鬥中,但尊貴的身份在哪裏擺着,若是日後變了心,朝兒又會是怎樣一個下場?

這份擔憂,她不敢同家人說,也無處宣洩,知道那日看見蕭容瑾即是自己病弱如斯,也依舊站在門外等候母親的允許,允她入府見朝兒一面……明明身為長公主的她,只要一句話,奚府怎麽可能有人攔住她?

或許,是她無謂的擔心了……朝兒對殿下一往情深,殿下對朝兒,未必不是情有獨鐘。

奚夜心裏默默嘆了一口氣,她看着面上若有所思的母親,這幾日殿下一直留在朝兒身邊,衣不解帶,從未離開。

若不是輕眼所見,她絕對不會相信,貴為公主的蕭容瑾會做到如此地步,就連這幾日一直對着殿下面有郁色的母親,此刻都有些動容。

“奚夫人……”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呼喚,奚夫人和奚夜一起轉過身去,是跟在蕭容瑾身旁的侍女,知棋。

她手裏正端着一盆熱水,奚夫人二人忙讓開了們口叫她進去,正在屋內的蕭容瑾聽見這動靜,已經走了出來。

奚夜扶着奚夫人靜靜的站在那裏,看着蕭容瑾微微泛白的面容,平靜無波。

知棋将熱水輕輕放下,想要過去扶着蕭容瑾,卻見她頭也不回的說道:“進去看着朝兒。”

知棋的動作頓了,還是依言回了房間。

奚夫人看着蕭容瑾走到她面前,目光沉凝。

“方才還想請奚夫人過來,我等下要出去一趟,怕是不能照看朝兒了。”蕭容瑾杏眼微微垂下,對着奚夫人輕輕行了一禮。

奚夫人驚了一下,忙要避開,卻為時已晚。

“朝兒今日這樣,都是受我所累。”蕭容瑾緩緩說道:“我往日只覺得,避着她,瞞着她,便能叫她置身事外,如今才明白,她既然念着我,便已經身處這旋渦之中了。”

“我今日既已經想明白,日後便不會再犯這樣蠢的錯,也定然不會再叫奚朝身陷囹圄。”蕭容瑾微微展袖,又對奚夫人行了一禮:“還望夫人,見諒。”

奚夫人微微側了身子,不去看向蕭容瑾,但她心中已經受到了極大地震動,只是此刻叫她對蕭容瑾即刻便換了态度,卻也是做不到的。

蕭容瑾也不介意,她已經将話說了清楚,便轉身離開。

奚夫人看向身邊的奚夜,穩了穩心神才道:“夜兒,公主這話,是什麽意思?”

奚夜垂眸不語。

奚夫人見奚夜這般模樣,便知道她一定明白這是何意,只是,為何不能說?

“夜兒,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奚夫人看向她,心中突然有些發緊。

“娘,咱們現在唯一期望的,便是朝兒能夠醒過來。”奚夜咬了下唇道:“只要她能好好活着,知道與不知道重要嗎?”

奚夫人還想說些什麽,聽到這話,心裏恍若被紮了一下,她側過頭去,好叫女兒看不見眼中滑落的淚水:“先去看看朝兒吧。”

奚夜有些後悔說出剛才那句話,可是這當頭,将朝兒和殿下之間的感情告知母親,她不知道母親能不能受得住……

……

永和帝看着跪在面前的蕭容璨。

“昨日邊關傳來密報,說是北魏大軍近日有些異動。”他看向一眼背脊挺得筆直的蕭容璨:“這就是你膽敢威脅朕的籌碼?”

“兒臣不敢。”蕭容璨深深吸了一口氣,微微仰首看向永和帝:“兒臣只是,只是希望父皇開恩。”

永和帝目光中帶着一絲深究:“你這樣子,既不像朕,也不像貴妃。”

“可貴妃娘娘,終究是孩兒的母親。”蕭容璨一字一頓的說道。

“你該明白,你還有機會跪在這殿中,已經是容瑄為你求情的結果了。”永和帝轉過身不再看他:“至于趙家,包括貴妃她,朕都不可能繼續容忍下去。”

“兒臣知道。”蕭容瑾的聲音有些沙啞,亦有些沉重:“大錯已經鑄成,兒臣自然不敢狡辯,如今也只是望父皇念着往日的舊情,放母親一條生路。”

“只有你的母親?那趙家呢?你自己呢?”永和帝看向他:“你要知道,往日的情分再重,能換來的東西其實并不多。”

蕭容璨聽見這話,只覺得本就麻木的心頭又緩緩流出血來,他俯下身子重重的叩首,口中的聲音愈發低啞:“兒臣……臣只求,只求聖上能放母親一條生路。”

父皇可以是他以後只能盡忠不能盡孝的聖上,母親,也可以只是他一個人的母親,這宮中權勢,這皇室尊榮,他又何曾足惜過。

蕭容璨走出殿門的那會兒,恰好午後的陽光撒過來。

可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非但沒有一絲暖意,反而愈發叫人心裏一片冰涼。

邊關異動,他明日便要動身離開了。這一走,有些人怕是再也見不到了。

蕭容璨微微閉上眼睛,直到感覺眼前站了一個人。

“皇……皇姐。”蕭容璨終究是喚出了聲,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蕭容璨,身形比之他回京之時消瘦了不少,卻更顯的長身秀麗,那襲長長的宮裙在她停下腳步之時,還微微擺動了兩下……

永和帝的子女在這一衆皇親算是極少的。

但因為永和帝對于芸妃的寵愛,又使得蕭容璨不敢也不願同蕭容瑾姐弟親近。好多次,他都是看着小小的蕭容瑾拉着更小小的蕭容瑄在百花園坐着,卻始終沒有走上前去,說上一句話。

因為他總覺得,這兩個人才是真正的姐弟,而他,是皇弟。

直到有一次,父皇賜了含德殿一盒八寶糖,八寶糖他當然吃過,只不過沒吃過父皇賜的罷了。他又躲在一旁不說話的時候,便看見小蕭容瑾對着小小蕭容瑄說了幾句話,然後蕭容瑄便捧着一塊八寶糖走到了他面前,他猶豫着要不要接的時候,便看見蕭容瑄身後,那個人圓圓的杏眼微微上挑,揚起的嘴角像是月牙兒一樣……

從那以後,他就愛跟在這兩人身後,偶爾說些小孩子家的渾話,也能看見兩個人被他都笑了的模樣。不過那個時候他不愛跟膽子小又不愛說話的容瑄玩耍,而是跟在蕭容瑾身後,一聲接一聲的叫着皇姐。

再後來,芸妃去了,母妃害怕這事吓着他,便把他關在了宮中。

他耐不住跑了出去,便看見蕭容瑾抱着容瑄在哪裏輕聲安慰着。

他第一次見那雙圓圓的杏眼盛滿了淚水,卻硬撐着并不叫它滾落的模樣。

容瑄大概永遠不會知道,當初年幼的他,為何後來總是要跟在他身後……只因為那天,皇姐輕聲對他說過:容璨,你可以陪陪瑄兒嗎?

蕭容璨輕笑了一下,如今,怕是再不能陪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首先,請假條,最近考試,實在撐不住了……十六號就正常了。

其次,因為某颠筆力有限,小朝兒放血救殿下的場景始終沒寫出來。但是解釋一下,放血是其次,主要是赤金虿的毒還未解,所以朝兒目前還在昏迷,不會再節外生枝了。

再來,蕭容璨對咱們殿下是純潔姐弟的孺慕之情,大家不要想歪……不知道為啥碼字的時候一直在擔心這個。

最後,謝謝昵稱寶寶的地雷,麽麽噠!繼續打滾賣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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