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蘇醒
蕭容瑾看着同自己擦肩而過的蕭容璨,心裏微微嘆了一口氣,卻沒有叫住他,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便又轉身走向養心殿。
永和帝正站在窗前,看院中已經盛開的幾朵紅梅,聽見身後傳來的動靜,頭也未回的說道:“再過月餘,便是新年了。”
蕭容瑾輕輕應了一聲。
“你說,朕是不是,不算是一個好父親?”方才蕭容璨的模樣,他真切看在眼中,卻無動于衷。雖說這宮內本就人情淡薄,但撇去蕭容玥不說,他只有這三個孩子,蕭容瑄對他是恭敬有餘,而親近不足,而蕭容璨呢,怕是連最後的一份恭敬之心,也已經散了吧。
也只有面對蕭容瑾之時,永和帝才願意說上幾句不加掩飾的話了。
聽到永和帝這番話語,蕭容瑾腦海中浮現出蕭容璨方才的樣子,竟然也不知如何回答了。
永和帝見她為回話,倒是自己轉過身長嘆了一口氣。
“朕知道,朕算不上一個好父親。”永和帝看着蕭容瑾道:“可是朕從未後悔過做這樣的選擇。”
選擇了芸妃,就意味着辜負這後宮之人,選擇蕭容瑄,就相當于摒棄其他的皇子。因為皇宮之中的這場争鬥,向來只有輸贏,沒有和局。
蕭容瑾怔怔的看着永和帝。
“朕已經想好了,立容瑄為太子。”永和帝頓了一下,才道:“待朕退位之後,這場棋局,就要下完了。”
蕭容瑾心下一驚:“父皇,此事言時尚早,容瑄他年紀尚幼,還不能擔此大任。更何況父皇您正值盛年……”
“無需再說了。”永和帝揮了揮手,他看向蕭容瑾:“事到如今,已成定局。朕又何必再虛耗心血。就沖容瑄對此次刺客一事的處理,朕便看的出來,他已經有這份能力了。”
蕭容瑾忍不住問道:“父皇為何,突然有了這般心思?”
永和帝看了她一眼,突然有些無奈的笑了一聲:“朕若說是,因為你母親,你信嗎?”
蕭容瑾遲疑了一下,搖搖頭。
“朕也不信的。”永和帝看向窗外那幾株紅梅:“只是朕每每夢醒之時,都曾想過,若是當年不瞻前顧後,不畏懼世家強權,總是留得住她的。”他微微頓了一下:“這怕是朕唯一後悔的一件事。”
“如今,朕不想再後悔了。”
蕭容瑾看着此刻露出一些疲态的永和帝,心裏有些了然,亦有些疑惑。
養心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蕭容瑾有些驚訝竟有人不經南總管通傳便進入殿中,待到回頭之時,心中那最後一絲疑惑也消失不見。
那是和她有過一面之緣的璃嫔。
那般婉約的身姿,清麗的面容,還有雖敬不卑的神态,都和記憶中的故人再一次重合。
蕭容瑾看着她端着那烏木的托盤,又微微行了一禮道:“妾身采了雪水,泡了些茶,殿下要嘗一嘗麽?”
蕭容瑾愣愣的看着她,一時之間竟忘了回話。
璃嫔也不介意,将手中托盤放下,又對永和帝行了禮,見他面上浮現一絲溫柔的笑意來,又擺了擺手,才福了身子退下了。
永和帝取了一杯溫茶,遞給蕭容瑾:“嘗嘗這茶,如何?”
蕭容瑾接過那茶,思緒還未從那人身上離開。只是手中茶杯的溫熱很快将她心神喚了回來。
她看着那澄淨的茶水,心裏有些說不出的感受,她看向面上帶着柔和笑意的永和帝,竟然低低說了一句:“她不是。”
永和帝眸色如常,輕輕道:“朕知道。可,朕希望她是。”
蕭容瑾似乎有些明白,父皇剛剛為何會說“不想再後悔了”這樣的話。
“瑾兒,你和父皇很像。”永和帝溫和的說道:“可只有這一點,父皇希望你不像我。”
皇家的人太薄情,總是要耗盡一個人的心血,才能教會他們什麽叫情,而在這之後,便只能看着一道影子,去懷念當時。
“瑾兒記下了。”蕭容瑾看向永和帝:“那人的心血,瑾兒不會叫她白費的。”
永和帝眸色微深,他輕啜了一口杯中的茶水,才緩緩地說道:“朕,曾經想過,對奚家做些什麽。”
蕭容瑾一愣,看向永和帝有些黑沉的面色。
“奚家的那個小丫頭……朕雖然自你幼時便将你當成兒子一般教導,卻從未想過叫你嫁個女驸馬的。”永和帝神情微微放松了一些。
蕭容瑾這兩日的作為,确實叫永和帝心中閃過千萬種想法,甚至叫奚家整個消失在建安的想法也曾經一閃而過,可看着蕭容瑾進來之後便伏跪在地上的身影時,永和帝心中突然湧起一股無奈。
就像是他現在,已經幹涉不了蕭容瑄和蕭容璨的約定,對于蕭容瑾,有些事情他亦無法決定了。
只是這時說出那句話時,永和帝仍舊是感覺心中有些怪異……女驸馬啊……
蕭容瑾怎會聽不出永和帝這話的意思,只是對着永和帝自顧自的詭異說道,長公主殿下只是淡淡說了一句:“父皇怎知是女驸馬,不是皇子妃呢?”
永和帝愣了一下,終是忍不住笑了出來:“你啊……”他又瞧向蕭容瑾:“奚奉書可知道了?”
“或許知,或許不知。”蕭容瑾眸色暗了一下,這兩日她在奚府的作為,明眼人都瞧在眼中了,就連奚夫人都覺察出了什麽,更何況是奚大人那般精明的人。
“不過此事,父皇不用擔心。”蕭容瑾對永和帝道:“瑾兒會處理好的。”
……
蕭容瑾看着手中聖上禦賜的補品,微微有些無奈。且不說這些珍貴的補品是否有用,朝兒她現下還在昏睡當中,就是有這些東西也無福消受。
幸好孫老那位朋友醫術高超,竟會解了奚朝身上的奇毒,叫她不再有什麽生命危險。否則蕭容瑾怎敢此時進宮,又怎麽能得到這樣一個好消息?
知棋跟再蕭容瑾身後,見她這兩日愁眉不展的面容總算是有了一絲笑意,便在身後大着膽子說了一句:“殿下,近日奚府和公主府兩邊跑,這麽忙,要不叫知琴和知畫……”
蕭容瑾看她一眼,淡淡的說了一句:“你不用為她們求情。”
知棋低了低頭,再不敢說些什麽,心裏只祈願着朝兒小姐快些好過來,叫殿下心情再好一些。
等到回了奚府,蕭容瑾自是又徑直去了奚朝的房間。
奚夫人看着她的身影停在奚朝面前,微微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
蕭容瑾輕輕點了一下奚朝的額頭道:“你若是醒了,本宮便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不過被點的人依舊毫無知覺,睡得安穩。
終于有一天,蕭容瑾又說了那句話後。
奚朝的睫毛動了一下。
蕭容瑾的心也跟着顫了一下。
她看着那個躺了好久的的人慢慢睜開了眼睛,有些迷糊的問:“什麽?”
什麽什麽?蕭容瑾看着慢慢清醒的奚朝,腦海裏突然一片空白。
等到沈老頭罵罵咧咧的進來給奚朝診了脈,說毒确實已經解了的時候,蕭容瑾的心才定了下來。
沈老頭見她們這副模樣,輕哼了一聲:“本來七天就可以解決的□□,非要放血多躺了半月,還好老夫醫術高超,否則……”
“否則你就給她陪葬。”孫老淡淡地解了一句,成功堵住沈老頭還想繼續嘲諷的話語。
“當日為何不把話說清楚,這赤金虿的毒即是不是七日之內,也能解的。”孫老看向沈老頭:“你莫不是成心叫人着急?”
“我只有五成把握,若是說了空話,豈不是壞我毒醫的名頭?”沈老頭翻了一個白眼,走在孫老之前:“更何況,你們也沒問我啊……”
孫老冷哼了一聲,又看見旁邊奚奉書一臉驚訝的模樣,又輕咳了兩聲恢複平日裏慈祥的模樣。
等到奚夫人和奚夜,奚大人瑾兒奚暮都從屋內離開的時候,奚朝才微微動了動有些麻木的身子,看向蕭容瑾虛弱的道:“什麽……?”
“什麽什麽?”蕭容瑾有些不解,便湊近了去聽奚朝的言語。
奚朝本來因為生病而黯淡無光的雙眸多了一絲神采,她對着湊近的蕭容瑾輕輕道:“好消息啊……”
蕭容瑾的動作停在這裏,她輕輕的轉動頭,看向帶着一絲微弱光芒的奚朝的眼眸:“等你好起來,我便告訴你。”
奚朝眨了眨眼睛,又閉上。
蕭容瑾也不說話,連動作也不曾變化,任由兩人的呼吸在這樣親近的距離交換。
等到奚朝微微嗯咛了一聲,蕭容瑾才微微低頭,在那人還有些蒼白的唇上印了一下。然後在她耳邊輕聲說道:“真的,只要你好起來,我便告訴你。”她輕笑了一聲,又道:“這次絕不騙你。
已經沉沉睡去的奚朝,微微彎了唇瓣。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我回來啦!
謝謝豆沙君的地雷×2,麽麽(^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