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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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我在千尋之下等你
作者:子夜初
文案
我知道琉璃很脆,可是卻很美。雖然古人都說“彩雲易散琉璃脆”,但倘若一直小心翼翼地呵護着,它就會一直這樣燦然美麗下去。就像我愛你。——喬芷珊
【簡介】
因為那份自私而固執的愛而害死了最好的朋友的喬芷珊,始終深陷在那段過去中無法自拔,她既無法擺脫,也無法繼續面對。直到有一天,她遇到從天而降的鄭凱志,他溫柔謙遜,彬彬有禮,他對她說:“也許我能治好你。”
“為什麽?”
“因為我是個醫生啊。”他向她伸出手,她卻猶疑不決。最終當她想要緊緊握住的時候,卻忽然發現那溫暖寬厚的手掌下,卻藏着可怕的陰謀……愛情總與陰謀相伴,但我只願伴你到老。
即使被利用,即使被欺騙,我只想要愛你。
這一生,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實體書,當當、卓越、淘寶魅麗網店均有銷售。
內容标簽: 豪門世家 都市情緣 虐戀情深
搜索關鍵字:主角:喬芷珊,鄭凱志 ┃ 配角:葉長卿,唐雅心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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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作者有話要說:
喬芷珊從未想過,她跟葉長卿會分手。但最終她還是選擇了離開,在畢業的那一年,無聲無息的遠走高飛。她希望就像她當初的出現曾經長久不曾引起他的注意那樣,她的離去也可以在很長的時間內不被他察覺。
但結果恰恰相反,他就像是執着的尋找通緝犯的國際刑警那樣四處尋找她的下落,不怕翻山越嶺飄揚過海。盡管她東躲西藏,但總是藏頭露尾,總能被他逮到蛛絲馬跡,她怎麽從來沒發現葉長卿是這樣靈敏的一個人,簡直像是獵犬一樣。
然而她是靈敏的獸,一旦發現“險情”就立刻倉皇奔逃。四年多來輾轉了幾座城市她都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上一次看到他已是兩年前在機場的離境處。她當時看到他的背影,有那麽一剎那想要轉身的沖動,然而終于還是忍住了。
這兩年來,他沒有再出現過。她在這座城市安定下來,漸漸失去了危機意識,變成了一個普通小白領。整日和同事厮混,聽着明星的八卦領着不薄不厚的薪水,幹着沒日沒夜的工作。漸漸的,她已經忘了那些所謂的“曾經”。她知道以前的那個喬芷珊已經悄悄死去,如今的她不過是一個大都市裏的小白領,僅此而已。
她工作的地方是一間私人合夥的建築事務所,因為不善于和人打交道,她選擇了在工程部畫圖紙。整日埋頭在成堆成堆的圖紙中,對着電腦CAD的黑色屏幕兩眼冒白光,常常回到家裏脫了鞋子一閉眼,一夜無夢。
醒來的時候又是上班時間,匆匆梳洗完畢又是新的一天。
就是這樣的忙碌将她的生活填的滿滿的,使她無暇追溯過去及展望未來,然而也過得無比踏實。甚至常常和林妙境鑽在大賣場裏淘打折貨淘得不亦樂乎,而她忘記了自己過去是從來不會做這樣的事情的。
“芷珊,芷珊,快看這個,很劃算哎。”林妙境忽然那一把從堆積如山的推車裏抽出一條鮮紅的禮服裙。喬芷珊還真是吓了一跳,那種面料質地絕不是便宜貨,怎麽會被堆在推車裏,于是把價格牌反過來一看,立刻說:“林妙境,你瘋了吧,這個要你兩個月的工資,太不适合你,走吧。”說完把裙子往櫃臺上一扔,拖着林妙境擠出了人群。
“什麽不适合我,難道我林妙境天生就是要穿地攤貨的麽。你搞清楚,現在是去參加慈善酒會啊,難道你要讓我穿着七浦路的夏威夷長裙走紅毯嘛,我可不是林志玲啊。”力大如牛的林妙境一邊說着一邊連連回頭張望,仿佛是拔河一樣,拉着喬芷珊就往回走。
這次的慈善酒會是由幾家來頭不小的聯合事務所主辦,其實質目的不過是拉攏一些開發商和材料商兜攬生意罷了。然而為了顯得不那麽功利,并且可以吸引更多的商戶和同行,老板們打着慈善酒會的名義到處招攬同行,芷珊工作的那間籍籍無名的事務所就這樣被卷入了這場盛宴。
“林妙境,不要發瘋了,你跟我不過是個陪襯而已。”芷珊猛力往回拉着:“花那麽多錢當個跑龍套的,太虧了。”
“我不管,我不管,一輩子哪怕只登臺一次我也要穿龍袍跑龍套。”
結果在雙方勢均力敵的情況下,令妙境完勝。付了錢以後林妙境拿着裙子欣喜不已,左看右看,芷珊無語地看她:“平時連買杯咖啡都要計較打折券的人,現在倒是揮金如土。”
“錢要花在刀刃上。”林妙境繪聲繪色道:“你想想那是什麽場面,來的都是什麽些人物啊,說不定就能遇上個白馬王子。我林妙境這一生的前途都押在這一場酒會上了,我能不下血本麽。”
“那萬一血本無歸呢?”
“呸,烏鴉嘴。中不到頭獎我還不能領個安慰獎啊。”林妙境看了一眼芷珊說:“我說你啊,都年紀一把了,也不談戀愛也不知道打扮,整天宅在家裏都快長草了。我再也不能看你這樣堕落下去了,走,我帶你去買衣服。”
喬芷珊還沒來的及拒絕,就已經被林妙境拖進了名品專賣。
“試試這個,這個也不錯,那個也很好啊。”林妙境熱情把各種禮服拿着群在在芷珊的身上比來比去。
芷珊抱着一堆衣服跟在林妙境後面:“我不試啊,林妙境你可以停止了。”
“哎,這件很好看哎。”林妙境忽然從衣架上拿下一件香槟色晚禮服。雖然芷珊對林妙境的眼光一向持懷疑态度,但是這一次她不得不承認林妙境是對的。這條裙子很漂亮,長及曳地的下擺是蝶翼設計。
一旁的售貨員也上前微微一笑道:“這件禮服的剪裁很別致,是今冬的新款上市。這位小姐的個子高挑,身材姣好,穿着一定很合适。”
喬芷珊沒來得及說“不”,已經被林妙境推進了更衣室。
女人那小小的虛榮心真要命,在林妙境和售貨員的左右夾攻下,喬芷珊終于還是敗倒在香豔晚禮服的裙下。
“你穿這條裙子真的很好看哎,果然人要衣裝,你一穿這個就像個千金小姐了。”
“我可是把大半年的薪水都穿在身上了,能不象千金麽。”
“穿這個回頭率多高啊,你沒看到剛才外面的那些人都在看你。簡直把你當明星!”
“把人民幣貼在身上,肯定比這個回頭率高啊。”芷珊說。
然而那條香槟色晚禮服确實給芷珊贏得了不少回頭率,雖然在公司裏不起眼,但是酒會當晚,她一走進會場就有很多目光投注在她身上,甚至不時有人打聽說那位穿香槟色禮服的姑娘是那家富豪的千金。
所以說很多東西是騙不了人的,穿上龍袍,她還是象太子的。
☆、第 2 章
她和一班同事坐在一旁的矮桌旁悠然自得,喝着果汁,吃着點心,偶爾掃一眼帥哥,真是人生一大樂事。不時有人過來邀請她們跳舞,凡邀請到她的時候,她只是搖頭,惹得林妙境忍不住唠叨:“喬芷珊,你不要象尊菩薩一樣的一動不動好不好。剛才那個已經不錯了,是XX集團的小開啊,你只不過是個小小繪圖員而已。人家看上你,你不該千恩萬謝嘛。”
漸漸的同事們都四散而去,剩下她跟林妙境兩個,林妙境苦口婆心了一陣,終于放棄道:“你真是沒藥救了,那麽好你都不要,你到底想要什麽樣的啊?”
芷珊平靜地說:“我想剃了頭發當姑子去。”
“你以為你是紅樓夢裏的鴛鴦啊,可沒有老太太讓你伺候。”林妙境哼哼了兩聲,忽然站了起來拉着芷珊說:“老板來了哎,快去打個招呼。”說着已經拖着她向人群中走去。向老板問候完畢,芷珊百無聊賴地站在那裏左顧右盼,正看到有一小群人圍着一個人。
她好奇地多看了一眼,那人正巧也看過來,她急忙挪開目光,向林妙境道:“哎,那個人是誰啊?”林妙境順着芷珊示意的方向看過去,長長地“哦”了一聲,然後卻說:“我不認識。”
芷珊不禁笑道:“業內也有你不認識的帥哥?”
“這人一看就不是業內啊。”林妙境附耳道:“你別忘了今天除了業內,還來了很多‘業外人士’。老板不是說了嗎,什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終将成為我們的客戶。”
芷珊忍不住笑噴,就在這時候,她眼前一晃,只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從人群中一閃而過,漸漸向自己靠近過來。她的心蹬的跳空了一拍,林妙境忽然叫起來:“唉唉唉,我看到鄭凱文了,那個傳說中的鑽石王老五 ,別拉着我,別拉着我。”
林妙境擺脫了芷珊的拉扯,向着目标飛奔而去。剩下芷珊一個人慌張地向後退着,不知不覺竟然已經退到了那一群圍觀少女中去。只聽見一個女孩子說:“教授怎麽也來參加慈善酒會呢?”
“不是說做慈善人人有責麽。”那人只是微微笑着。
她聽見那個稱呼,忍不住又擡頭看了那人一眼。相當年輕英挺的男子,一個“教授”顯然把他叫老了二十來歲。
一群女孩子們仍然圍着他叽叽喳喳說個不停,而那邊葉長卿已經走到距離她不遠處的一位老者身旁,親切交談。兩年不見,談吐間更顯沉穩老到,越發清瘦的臉棱角分明,有着藏而不露的犀利。不時有太太們帶着女兒前去打招呼,他一直都很客氣地應對。
芷珊低下頭,他應當已經不記得她了吧。兩年多來,他也沒有再尋找過她,也許他已經徹底的忘記了。她有些出神,忽然背後被人撞了一下,她趔趄了一步,被人伸手扶住道:“同學,你沒事吧?”
她搖搖頭,只覺得冰冷的東西潑在身上,原來是大杯的香槟。
服務生急忙道歉道:“對不起,對不起。”吓得滿頭大汗,立刻有主人過來查看,一邊責罵服務生一邊向她道歉。芷珊心疼那條裙子,更怕服務生別責備,她知道打工不容易,不好意思責備他,只能微笑着搖頭說不要緊。
這邊引起了騷亂,當然有好事者向這裏圍觀。她只看到正與葉長卿交談的那位老者也漸漸走過來,于是急忙道說:“沒事沒事,我去擦一下就好了。”說完匆匆轉身就走,一直走到洗臉臺旁,确定并沒有人跟上來,才松了一口氣。
然而裙子已經被香槟染得變了顏色,她心疼地擦了又擦,終于擦去了不少。這才抖了抖裙擺,正要回到會場的時候,卻忽然聽到走廊口有人說話,聲音那麽熟悉。
“請問,有沒有看到一位穿香槟色晚禮服、身材高挑的年輕女士經過這裏?”
她吓得退了一步,果然是葉長卿。
那服務生搖了搖頭,她忙縮回身子,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忽然看到一個人在洗手盆旁洗手。她定定地看了一會兒,那個人正是剛才被團團圍住的教授。于是靈機一動,芷珊微微笑着上前道:“教授。”
洗手臺前的人擡頭起來看了看他,笑了一下說:“你是哪位?”
“我以前聽過你的課,我覺得你的課跟別的教授不一樣,一直對你的課記憶猶新。”
“很榮幸。”他在籃子裏拿了擦手巾,擦了擦手看她說:“你的名字是?”
“我叫喬芷珊。”看他微微一怔似乎有些吃驚又有些躊躇的模樣,她忙解釋道:“您的課總有那麽多學生,不記得我的名字也很正常。”雙手緊緊地交纏在一起,想了一想才說:“我有個問題想請向您請教,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對方點頭道:“也好,那我們到門口吧。”從洗手間旁的走廊穿過去,就是酒店宴會廳的門口。
她得償所願,走得飛快。一如她所料,他紳士地由她走在前面,葉長卿從後面就無法看到她。她匆匆走回到會場門口的更衣室前,才放下心來,這才向那位教授微微鞠躬道:“對不起,我剛才……”
想不到對方不等她說完,只是微微一笑,輕描淡寫地說:“我知道。”
“知道?”難道她剛才刻意讓她走在前面,就是因為他知道了她的花花腸子?她有些尴尬地低下頭,他指了指自己說:“我的學生雖然很多,但我的記憶力卻很好。只要點到過一次,就不會忘記。”
她紅了臉,尴尬地低着頭,攏了一下耳鬓的碎發才說:“真是對不起。”
“沒關系,反正我也不想回去那個地方了。”他看她說:“你還要進去嗎?”
她忙搖頭,一旁服務拿來她的外套和手提包,他也穿上大衣,同她說:“走吧,我送你到門口。”他們走到酒店門外。早已經有人把車開來,門衛将鑰匙交給他,他拉開車門,看她還站在那裏,于是說:“上車吧。”
“不用了。”她禮貌地讓開一步:“剛才您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不好意思再麻煩您。”
他笑了一下,說:“既然剛才我幫了你的忙,現在你也幫我一個忙怎麽樣?”
“嗯?”
“這城市我不熟,但是肚子有點餓,你帶我去找個可以吃宵夜的地方,如何?”
她猶豫了一下,陌生人的車到底是不該上的。
可是她不能繼續在門口待下去,這裏的出租車鳳毛麟角,畢竟能來酒會這地方的都是有錢人,這時候又沒有到散場的時候,那裏有出租車排隊等客的情況。她也不能再等公司的車一道走,萬一葉長卿追了出來她該如何是好。
她忽然看見他望着自己,眼底是清澈的墨色,那樣磊落光明,倒使她有些自慚形穢了,也許他真的只是需要她指個路而已,她怎麽連這樣的小忙都不肯幫,他剛才還那樣毫無顧忌地向她伸出過援手。
于是她點點頭說:“那我做東。”
車子一路向前,開入了茫茫夜色。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 章
芷珊靠在車上,只覺得累。
平時總是沒日沒夜的加班,即使休息也無法安安穩穩的睡上一個好覺,她已經體力透支,竟不由自主就沉沉睡去。夢中的那個葉長卿還是十九歲的模樣,正在義正詞嚴地告訴她:“這個世界上什麽果子都有,就是沒有‘如果’。”
她知道,她當然知道。比如說如果當初她沒有遇到他,又或者如果他沒有遇到唐雅心……可惜,“如果”這種東西,就象是王母娘娘蟠桃園裏結的仙桃,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三千年才成熟,而到了那個時候,卻都被孫悟空給吃光了。
所以這個世界上,是沒有“如果”的。
然後他說:“所以說,如果你不努力的話,這次考試肯定就當了。”
“你剛剛才說沒有‘如果’的。”她倔強地反擊。
“那就說,你這樣子肯定會被當掉好了。”
“你這是詛咒……”她嘟着嘴趴在課本上說:“你這個壞人,仗着自己是理科的高材生,就詛咒我這個文科生計算機被當掉,你是壞人。”
他笑着摸了摸她腦袋說:“那‘壞人’現在給你補習,要不要?”
她硬生生地把臉別過去,說:“不……要。”那個不字說的極輕,卻還是被他給聽見了。
“不要就算了。”他收拾了東西就要走出圖書館,她急忙跳起來說:“我那裏說‘不要’了,你這個耳朵打八折的豬八戒,我明明就說‘要’。”
結果當值的老師騰地跳起來指着她說:“Hey,you!”
她只能乖乖閉嘴,葉長卿笑了笑,走回來說:“那你剛剛是說‘要’哦?”
她不理他,生氣地嘟着嘴用書本擋着腦袋。
“你确定你說‘要’?”
“……”
“你到底‘要’還是‘不要’?”他逗她玩似地一遍一遍地說:“你不要,我就走了。”
“要要要——不許走!”她話一出口,立刻明白他使的壞,頓時羞得耳根子都紅了。只有他在那裏壞笑,幸而周圍并沒有中國留學生,不然,她恐怕一輩子都要在圖書館裏擡不起頭來了。
後來她的口頭禪就是:“葉長卿最壞了。”
葉長卿最壞了,可是我還是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
她忽然醒過來,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睡了20分鐘,車子已經開上高架。她不知道自己怎麽在這個陌生人的面前這樣放松警惕,真恨不得抽自己一個耳光。發現他一直在很專注地開車,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看着他說:“對了,您想吃什麽?”
他笑道:“不用老是說敬語吧,我有那麽老嘛。”
他确實不老,甚至相當年輕,這個年紀就當上了教授,一定有一般人無法企及的能力和天分。然而他卻不張狂,言談穩重內斂,舉止顯示他家教良好,那端正俊秀的五官則是另一個少女殺手锏,怪不得剛才有那樣成群成群的少女圍觀。
“那麽,你想吃什麽?”重新挂上一張笑臉後,她回神看着身旁的人。
“都可以。”他仿佛根本沒有注意到她剛才的失神:“你說做東,我就客随主便。”
“那就去複興中路吧,我知道那裏有家沸騰魚很好吃。”她說完,立刻覺得有些後悔。她早就忘了自己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晚禮服,而身旁的人一表人才,開名牌跑車,宵夜會跟你去吃沸騰魚?
那是林妙境這種家夥才會奉為上品的宵夜吧。
可是還沒等她開口,對方卻已經說:“好啊,你帶路。”
其實她也不怎麽認識路,以前在英國還自诩是GPRS,結果被葉長卿嘲笑為MINI GPRS,導航範圍就只是在她的宿舍周圍五十米以內。可是現在不同了,找工作的時候把整個城市都跑了個遍,鼻子底下是大路,她都不需要地圖。
車子開到複興路的時候已經是午夜十分,幸而那家沸騰魚店還開着門,已沒什麽客人。店堂很小,又破又舊,木頭的桌椅板凳上蒙了厚厚的油,連地上的瓷磚都嵌滿了油膩。她有點後悔帶他來這裏,看他身上一身名牌,閃閃發光的白襯衫,跟這店極其的格格不入。
可是葉長卿說這裏的東西好吃,吃得頭也不擡。
“就是這種看起來很髒很舊的店,東西才真的好吃。”
“你怎麽知道的?”
“實踐出真理。”葉長卿夾着一筷子豆芽說:“告訴你吧,開在菜市場附近的店一般都很好吃。”
她撲哧一聲笑出來,他,可是身價數十億的葉家大少爺啊。
老板娘還是那個老板娘,但顯然已經不認得她了,穿了一身沾滿油污的白大褂出來給他們點菜,看見他們那一身打扮,還真是讓老板娘多看了兩眼。她只專注于菜單:“這個這個這個……”說了好幾個菜,才發現鄭凱志坐在對面,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菜單遞過去說:“還是你看看吧。”
“你點吧,我什麽都吃。客随主便。”
雖然是客随主便,她這個主人也太随便了一點。
“那你吃辣嗎?”
對待救命恩人,是應當周到一點的。
“無所謂。”
“要清淡一點嘛?”
“沒關系。”
“喝什麽呢?”
“我開車,不是酒都可以。”
“那就這樣吧。”
她将菜單遞給老板娘,有些不安地看着坐在自己對面的人。
日光燈灼灼地照在他臉上,看不出有任何瑕疵的一個人。白襯衫,剪裁質地都極端上乘的晚禮服,手指修長,五官端正。而這店鋪……年久失修,桌上的筷子都七扭八歪。她抽出兩雙筷子,在茶杯裏洗了一下,用紙巾包好遞給他。
結果沒想到沸騰魚一上桌,他也是吃得頭也不擡。
她有些吃驚,但看他吃東西的模樣不禁微微發笑。他看她笑,略顯腼腆地看着她說:“不好意思,我真的餓了。”
“你剛才沒吃東西?”
他慢慢地搖了搖頭,喝了一口水才說:“那群女孩子總是叽叽喳喳,問東問西,我都快要頭疼了。”
“對了,你是什麽教授啊?”她突然來了好奇心。
“我偶爾在大學代課,也不算是教授。”
“你教哪一科啊?”
“嗯……應該是你最不喜歡的那一科吧。”他笑了一下,不大願意說的樣子,于是她也識趣的不問,慢慢在鍋裏撈着魚片。
她最不喜歡的科,應該是計算機吧。
因為她永遠也搞不定二進制,可是葉長卿只要稍稍一動手指,一切就會順理成章的被搞定。
她雖然總不肯承認他比她聰明,但只要遇到計算機,就不得不開口求饒。
所以她讨厭一直很計算機,連MAIL都很少發。
沸騰魚這個東西,永遠是豆芽白菜比魚片多的,但是葉長卿那個時候很喜歡吃豆芽。她就一直說他笨:“豆芽多便宜啊,給我十塊錢我能給你買一筐。笨蛋。”
“我要是聰明,能被你這個小笨蛋騙到手嘛。”
“那當然是因為我更聰明了。”她洋洋自得地說。
不過其實誰都不比誰聰明,他若是真的那樣聰明,早就該懂得放手了吧。
而她更笨得一敗塗地,這麽多年了,都這麽多年了,還念念不忘,止步不前。一眨眼就二十四歲了,再一眨眼,就三十歲了。人生能有幾個眨眼,葉長卿,你放過我吧,求求你,放過我吧……
“你怎麽不吃?”看她在碗裏撈了半天也沒有撈上什麽東西來,笑了笑說:“是不是被我吃光了,再叫一份吧。”
“不用了。”她急忙攔住他,攔下才想起來今天是自己請客,這樣未免顯得小氣。
“叫一個口袋豆腐吧。”她想起來,說:“這裏的口袋豆腐和黃金粟米都很好吃,是他們自己家做的豆腐。”
他點點頭,聽的很認真。
他身上有一種學者範兒,聽的時候很認真,說話認真,笑得時候也很認真,幹什麽都特認真的樣子。
芷珊覺得有些好笑,就說:“你知道豆腐西施的笑話嗎?”
他搖了搖頭,她就拿着兩根筷子比劃道:“就是說,有一群當兵的住在山下,山上有一家豆腐店,炊事班說店裏有個豆腐西施,是個絕代佳人。所以每個人都想上山去看一眼,于是就有很多人願意幫炊事班的人上山買豆腐。結果每個人回來都說‘真漂亮啊,真漂亮’,說的小王也很好奇,他好不容易輪到上山買豆腐……”
他還是很認真地聽着,慢慢地喝了一口水,目光也沒有從她身上移開。
“結果他到山上的時候,是個男人賣豆腐給他。他就問:‘你們家豆腐西施呢?’男人看了小王一眼,然後喊了一聲:‘西施,有人來看你。’小王眼巴巴地看着門簾,結果,從裏面走出來一個五大三粗的女人,臉上長滿了麻子,吓得小王拔腿就跑。”
他一口水噴了出來,急忙說了聲:“不好意思。”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咳了兩下,卻仍在笑。她也笑了,繼續說:“可是小王回到軍營裏,戰士們問他說,那個西施漂亮嗎?他還是跟人家說:‘漂亮,可漂亮了。’”
“為什麽?”他收起笑容認真地問。
“因為覺得自己受騙上當了,也要讓別人受騙上當,心理才平衡啊。”她拿筷子點着杯子說:“就是所謂的人心險惡嘛。”
其實當初她把這個笑話将給葉長卿聽的時候,他并沒有笑。因為故事才講了一半,他就已經知道了下半段,接口說:“那個人回去一定跟戰士們說,豆腐西施很漂亮,一定要去看看之類的。”
“你怎麽知道?”她百思不解。
“因為這就是人性的醜陋面,所謂人心險惡嘛。”
是啊,所謂的人心險惡,她是跌了多少跟頭,才終于明白的道理。她無法忘記葉伯伯轉身剎那的神情,剛才還是笑容滿面,為什麽一轉身,就能立刻烏雲密布,連聲音都變得鋼鐵一般冰冷生硬:“喬小姐,請你離開長卿,你們不适合。”
請你離開葉長卿,請你離開……
她習慣地咬着筷子,一直咬到木頭都有些散了,發出陣陣的苦味,才依稀聽到對坐的人說:“這故事倒是很符合心理學上的說法。”
她努力笑了一下,說:“你以後上課的時候可以用了,我不收你教材費。”
老板娘端來口袋豆腐,她夾了一塊放進嘴裏,滾燙的豆腐湯得人舌頭都會氣泡。
他笑了一下說:“可是用于教學的一些素材,通常是不能收費。”
“你怎麽知道?”她含含糊糊地說。
“學過一點法律。”他喝了一口水,淡淡地說。
她默默地點了點頭,學過一點法律,他也是學過一點法律啊。
吃飽喝足結了賬,走出來,涼風一陣陣撲上來。街上已經沒什麽人。他走到對街去取車,她仍站在路邊,對他說:“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再見。”
“再見?”他笑了笑說:“這麽晚了,我你一個女孩子回去也太不人道了。”他打開車子的保險鎖,拉開車門說:“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她連連搖頭道:“不不不,我住的很遠的。”
“就當兜風好了。”
……
推脫了半天,也沒有一輛計程車經過,她是盛情難卻,最終只能坐上了他的“順風”車。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 章
街上已經沒有行人,連車輛都很少,這樣靜靜地開着車,真的象兜風一樣。這座華美的城市就這樣靜靜的任你欣賞,古老的建築,各式各樣的風格,還有凜凜江風和鳴着笛聲的渡船……還有,他們的回憶。
她當初真不應該跟葉長卿一起回來,落得現在哪裏都有他們的回憶,想甩都甩不掉。
葉長卿,求求你放過我……求求你。
車子開到家門口的時候,她說了聲:“今天真是謝謝你。”
他反過來也說:“我也該謝謝你。”
然後她推門下車,一直走到公寓樓下去按密碼鎖的時候,才忽然想起什麽似地轉過身。
卻沒料到,他竟然沒有走,還站在那裏。
見她轉身,他笑了一下說:“你家住幾樓?”
“九樓。”她指了指樓上的窗戶說:“那個。”
“你上去把燈打開,我就走了。”
她忽然覺得心底一陣酸澀,不得不暗暗咬住嘴唇。
夜幕如降下的大幕,只有他站在幕前,衣衫微動,高大挺拔宛如臨風玉樹。
“對了,”她勉力一笑,說:“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鄭凱志。”他說:“你呢?”
“喬芷珊。”她像是怕他沒聽到一樣,又說了一次:“我叫喬芷珊。”
他略點了點頭,說:“快上去吧,外面冷。”
“嗯。”她微微點頭,轉身按下密碼鎖,才走進公寓樓。
葉長卿第一次送她回公寓的時候也是這樣。只是沒有車,他們步行到學生公寓樓下。然後她轉身去開門,老半天也沒有找到鑰匙,一轉身卻發現長卿還在那裏站着。天很冷,他呼出的氣都凝成了白色。
“你怎麽還不走?”
“我看你上去了我就走。”
“那我要是不上去了呢。”
“那我就在這裏站一晚上。”
她低頭笑了說:“傻瓜。”然後看他說:“那你……要不要進來坐一會兒?”
他搖了搖頭說:“不了,太晚了。你進去吧,我在這裏看着你。”
而後很多次,只要提起第一次的約會,他都皺着眉頭說:“太不矜持了,一個女孩子大半夜的邀請陌生男人到自己家裏去坐一下……把中華民族傳統女性的美德都忘光光了。”
“我哪裏忘光光了,再說,你又不是陌生人。”
“那時候還算是吧。”
“都已經第一次約會了,還算陌生,怎麽才算不陌生啊?”
他忽然低頭吻她,冰冷的唇附在她粉紅色的唇上,暖暖的象被啄了一下。
他說:“這樣的話……才可以上去坐坐,知道嘛。”
她紅着小臉亂點頭。
那是第一次,而這是最後一次。
開始和結束,都還是一樣,只是物是人非了。
她靠在冰冷的電梯壁上,只覺得身體裏有什麽東西被掏空了,只剩下悲傷傾瀉而出。
***********
結果第二天一到辦公室,就看到林妙境頂着一頭怒火坐在座位上等着她。
“對不起,對不起……”芷珊一邊道歉,一邊把連夜去24小時便利店買得各種零食全都供上,雙手合十連貢帶拜地說:“我知道我錯了,我不應該把你一個人丢在會場,我錯了還不行麽。”
反正她這兩年也換了七八份工作了,也不在乎多這一次。
“喬芷珊!”林妙境鄭重地将一只手放在頂禮膜拜的喬芷珊肩膀上,語氣鄭重,一字一頓地說:“你太過分了!”
芷珊汗如雨下,連聲道:“妙境,我知道錯了,還不行麽?”
然而下一秒……
“來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