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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告訴我,昨天那個到底是怎麽回事啊?”立刻被打回原型的林妙境一臉花癡狀地抓着芷珊的手,聲情并茂道:“我看到你上了那個人的車,他是什麽人啊?你怎麽認識這樣的人都不告訴我?你太過分了。”

原來“太過分了”指的是這個?

芷珊立刻皺起眉頭:“你說誰啊?”

“那個教授啊。”林妙境說:“我看到你上他的車一起走的。”問得芷珊有些啞口無言,隔了好久才硬着頭皮說:“我不認識他。”

“不認識你上他的車?”林妙境跟着芷珊走到辦公桌旁。

“嗯……就是不認識。”芷珊拿着文件走去影印室,林妙境就追到影印室:“知道他的電話號碼不?”

她噼裏啪啦地按着影印機說:“不認識怎麽會知道電話號碼。”

然而林妙境這一整天就死纏爛打在這個問題上,一直到下班前的幾分鐘,還喋喋不休地唠叨着。

芷珊崩潰道:“我說了幾百次了,我真不認識他……”

“不可能,你都不認識他,你們兩個幹嘛要中途開溜?鬼鬼祟祟,非奸即盜。”

“……”這确實是個很難解釋的問題。正在林妙境糾纏不休而她又百口莫辯的時候,前臺小小忽然跑進來吼了一聲:“芷珊,有人找。”

“找我?”芷珊呆了一呆,林妙境也一腦袋問號。

她來到這座城市不很久,根本也不認識什麽人,人際關系單薄的租房時連擔保人都沒有,只能多交了押金才算把房子租到手。

林妙境忽然伸長了脖子問:“是男的不?”

小小搖了搖頭說:“是個女的,她說她姓葉。”

芷珊微微一震,只覺得腦袋嗡的一下,急忙飛快地走到會客室。隔着玻璃就看到一身粉紅大衣的葉佳佳坐在沙發上,葉佳佳看到芷珊走進來,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上帶着家教良好四個字微微一笑地說:“芷珊,好久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第 5 章

其實葉佳佳比芷珊小好幾歲,但是即使在她曾經有可能會成為葉佳佳的大嫂的情況下,她還是一直喜歡直接叫芷珊的名字。

“我哥跟我說,他看見你了。”

葉佳佳慢慢地攪拌着杯子裏裏的咖啡,幽幽地說:“他昨天晚上連夜飛回香港處理一點事情,一下飛機我就覺得他有點不對勁,失魂落魄。後來他才告訴我說:佳佳,你猜我看見誰了嗎?我看見芷珊了,我一定是瘋了,才會出現幻覺。”

她的手不禁微微一抖,那不是幻覺,他的确是看見她了。

正如他說的,哪怕萬人集會,我也能一眼将你認出。

他說的都是真的。

更何況當時的酒店大堂只有那麽幾個人,她能躲得有多嚴實。

“他說的時候,哭了。”葉佳佳淡淡笑了一下說:“堂堂日晟集團的總經理,居然說哭就哭了,也只有你有這個本事。”她的聲音冷了下來:“芷珊,當初你突然不見的時候,我哥也哭過,哭得我都看不下去了……不過好久沒有了,四年了,他好不容易可以重新站起來。”

好不容易,他好不容易可以重新站起來。

可是,她呢?她還沒有走出去,就這樣一直原地徘徊着,止步不前。

她心不在焉地看着樓下人來人往的街。

原來下班以後街上有這麽多人啊,真是多啊,所謂的茫茫人海,就是這樣吧。

“我就知道他是真的看見是你了。”

怎麽叫“就知道”,她疑惑地看着葉佳佳。

“我說了,你千萬別生氣。其實這些年來我一直都有你的行蹤,一方面是我怕我哥會真的找到你,所以我安排他的行程的時候,總是處處小心,怕你們碰到。不過,所謂的人算不如天算。”

葉佳佳笑了一下,她身上帶着一套精致的鉑金首飾,珠光寶氣。幾年不見,她俨然已經不是那個總是追在葉長卿身後的黃毛小丫頭了,無名指上,多了一枚精致的鑽石戒指。

“我不生氣。”她靜靜地說:“我也不想……碰見他。”

其實是假話,她不知道有多想見到他,而每次不經意看見的時候,她卻總是手足無措到處躲藏。遠遠地看着他,看他離去……就像是有一根線從心裏一點一點地被抽走,慢慢地,心就像是一個線球,抽空了。

“不過另一方面,我也很擔心你。”葉佳佳說:“如果真有麻煩的話,你的性格是不會開口求人的,所以我想,我是不是能幫到你。”

這算什麽,他們葉家對她的精神補償?

“我很好,不需要了。”她冷冷地說着,喝了一口咖啡。

要她分手的時候,說的那樣決絕。

她永遠都記得葉祖聖當年的那些話:“喬小姐,你和長卿的事我都知道,我也對你有了一定的了解……你也知道你身份特殊,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離開長卿。這樣對你和他都好。”

當年她還不知道,這個“一定的了解”實在是詳細到連她祖宗八代都能寫清楚生辰八字。

“你知道長卿已經有婚約在身。”

葉祖聖的聲音,像是一擊重擊,砸在她心上。

“請你離開長卿,立刻,馬上。”

“簡單的說,你配不上他。”

“還需要我再說得詳細一點嗎,喬小姐?”

她只記得自己是在搖頭,默默地一下一下地搖頭。

到底是搖了幾次,她卻也不記得了。

但是即使是在那個時侯,即使在葉祖聖那樣言辭俱厲的勒令她離開的時候,她也沒有動過絲毫離開他的念頭。她花了很長時間才鼓起勇氣想要告訴他事實及事實的全部,但是他卻只是敲着鍵盤,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我不關心。”

“不關心?”

“對,不關心。”他擡起頭來看着她說:“我不關心你的過去,你是誰,從哪裏來,或者有過怎樣的過去,我都不關心。我只要現在的你,以及你的未來的全部。就這些,懂了嗎?”

她感到眼眶溫熱,不禁輕輕從背後抱住他,柔聲道:“懂了,全都懂了。”

她吻他面頰,正要松手的時候,卻被他牢牢抓住雙手。

他的掌心溫熱而幹燥,握住她的手,有一種不容反抗的力量。

“芷珊,你要記住。”他仍然只是盯着屏幕,雙手牢牢箍着她的手,聲音卻緩和了下來:“在我沒有放開手之前,你不能先放開我,一定要記住。”

她默默地點頭答應,那時候落下的眼淚,燙傷了自己的手背。

可是,她終究沒有遵守約定。

……

她們都沒有再說話,只有窗外的天色在一點一點的沉下去,城市的空氣質量太糟糕,天上看不到星星,只有無數霓虹燈驟然亮起。

良久,葉佳佳再度開口道:“其實父親去世的時候跟我說過,他不是不喜歡你,只是因為你身份特殊。我一直都很好奇,你的身份到底特殊在哪裏?”

她在心底苦笑,陣陣的苦澀泛上來,加了多少糖都沒有用。

她放下杯子,正襟危坐道:“不好意思,如果沒有什麽事的話,我該走了。”

“你別怪我自私,我只有這麽一個哥哥,媽媽死的早,我和哥哥最親了。爸爸臨走的時候囑托過我,我不能不照做。”葉佳佳像是沒聽到她的話,繼續說:“芷珊,我知道這樣對你不公平,但是這麽多年來哥哥一直都活得很辛苦,我希望他慢慢的走出來,所以你能不能……”

繼續消失。

她知道葉佳佳是想要說這個話,雖然她最後沒有說出來。

這麽多年來,他一直活在痛苦中,她又何嘗不是。那種掏心挖肺的痛,天天晚上都在折磨她,無論她逃到哪裏,都陰魂不散的跟着她。她無數次的想過,如果死了就好了,如果她也死了就好了,但都沒有這樣做。

因為她一直都想再見他一面,一直都想再見一面。

只是再見一面而已。

可是……如果真的見到面,她又只會躲起來,她不想再傷害他。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說:“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

“下個月我哥還會來上海一趟,他這個人又倔強又聰明,你知道的……”

她點了點頭。

他是真的很聰明,念那麽多學位還有時間給她補習,還有時間自己搞游戲,還有時間打工給她買禮物……

而她這個小笨,每每想給他驚喜都會被他先找到破綻。他簡直就是福爾摩斯轉世,總是弄得她措手不及,最後只能惱火地喊他:“葉長卿你這個壞人!”

她知道,她鬥不過他,所以只能躲開。

不,應該是消失。

消失得更徹底一點。

她拿起背包和外套,不再說客套話,轉身離開了咖啡屋。

作者有話要說:

☆、第 6 章

初識的時候都覺得會是一生一世,分手的時候總覺得天崩地裂。

然而其實一切都會過去的,就像昨天今天和明天一樣,其實所有的一切都只會成為昨天。

那次開學典禮的時候,頂着荷包蛋腦袋的蘇格蘭校長唧唧歪歪地說着他的英國土話:“下面我們有請學生代表講話,葉長卿——”

怎麽會有人叫這麽奇怪的名字,長青長青的,像是根草一樣。

她當時是這樣想,然而當那個人從人群中走出來的時候,她赫然明白了。

長卿長卿,長念君卿。

他那就是那種會讓人一眼難忘的人。若說是根草,也是跟不折不扣的相思校草。害她苦苦相思了這許多年,她拼了命要考進這所世界級頂尖大學,只為見他一面,只想見一面而已。

當他走上領獎臺的剎那,幾乎是各種膚色年齡的女同學都把目光投注在了他的身上。

其實在劍橋就讀的的亞洲人本就不多,中國人就更少了,而像葉長卿那樣能夠兼修多科并且年年拿優等的華人,就更加物以稀為貴了。

所以幾乎盛大的典禮,他都會出現。

後來甚至有很多金發碧眼的美女,都向他投懷送抱,于是集結了一大批葉長卿的粉絲,號稱“鲫魚幫”。

她不解:“為什麽是鲫魚幫啊?”

“因為鲫魚有營養。”

“……”

過了很久她才知道,老外寫不好中國字,就把“卿”和鲫魚的“鲫”字搞錯了,有男同學惡搞,就說她們是“鲫魚幫”。

她聽到以後捧腹大笑,險些從床上跌下來。

“葉長卿是千年鲫魚精,哈哈哈哈哈。”

“那你不就是漁民?”

“為什麽?”

“一下子就把我給網住了。”

鬥嘴,他從來不吃虧,不愠不火一定把她噎得半死。

後來有女同學來向葉長卿表白,他突然冒出一句:“我有女朋友了。”

人人都知道葉長卿是柳下惠,誰也沒想到他真的會有女朋友。

坐懷不亂的葉長卿,竟然會看上她。

“誰說我不亂的。”他坐在電腦前,臨危不亂地編着程序,說:“我要是不亂,能讓你給搞定了。”

“對啊,葉長卿,你喜歡我什麽呢?”她撲到電腦旁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問:“你到底喜歡我什麽呢?”

“我好像……”他略微橫了他一眼,淡淡道:“從來沒有說過我喜歡你吧。”

“葉長卿你這個壞人!”她跳起來轉身走了。

他就在電腦前微微地笑着,手指敲擊鍵盤發出噼啪的聲音。

是啊,葉長卿,你到底喜歡我什麽呢?

你說出來,我改還不行麽……只要我改了,你就不會再喜歡我了吧,那樣,我就能徹底的從你的世界裏消失了吧。

可是如果我真的消失了,你還會想起我嗎?

哪怕只是偶爾,想那麽一下,哪怕只是偶爾……

那天晚上,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雨來,雨點噼噼啪啪地拍打在玻璃窗上。她一整晚都沒有睡好,聽見雨水打在玻璃上的聲音,細細的數着一、二、三、四……一直數到五萬的時候,仍然絲毫沒有睡意。

第二天早上頂着金魚眼去上班,結果到下午的時候突然就覺得全身無力,就這樣病了。一開始她還扛着,扛到第三天實在不行了,整個人疲軟地都趴在鍵盤上。

林妙境報告老板說芷珊發燒了,吓得老板都沒敢來上班,于是那天下午在林妙境“要錢不要命”的催促下,芷珊去了醫院。

這年頭因為各種流行病毒肆虐,發燒感冒這樣的小病往往搞得比Cancel還吓人.芷珊到醫院挂了發熱門診,在病房門口等排隊叫號。門診總是很熱鬧,這裏小孩子哇哇在哭,那裏有病人哼哼唧唧。

好不容易輪到芷珊的時候,醫生看了化驗單,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挂個鹽水。”

“挂鹽水?”她驚叫起來:“這麽嚴重?”

“嚴重?不嚴重。”醫生低頭寫藥房,愛搭不理地說:“就是疲勞過度又感染風寒,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她松了一口氣,拿着藥單到樓上去取藥。

這間醫院因為是大學醫院,又很貴,所以病人相對還比較少。走到樓上拿藥的窗口,已經沒什麽人。她到窗口拿了藥,正往輸液室走的時候,忽然看到走廊那裏走來一群人。好大的一群人,黑壓壓的都是花兒一樣的姑娘,唯獨中間衆星捧月底站着一個男子。

她微微一怔,那人……好像見過啊,但怎麽突然想不起來了呢。正迷迷糊糊地胡思亂想,男子已經看見了她,低聲同身旁的女生們說了些什麽,然後就撇下那一群莺莺燕燕向她走過來。

他漸漸走近,芷珊忽然靈光一閃,那個名字蹭一下就從腦子裏冒出來了。

鄭凱志。

原來,他是個醫生。

“來看病?”

她點了點頭,看見他一身白袍,不禁問:“原來你是醫生啊?”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深邃的瞳孔仍然閃閃發光。

她又說:“你不是老師嗎?”

“只是偶爾在大學代課。”還是一樣的回答,那聲音不愠不火,卻很好聽。他回頭看了看仍站在那裏觀望的一群女學生,才對她說:“你哪裏不舒服,要來這裏看病?”

什麽叫要來這裏看病?她不過就是懶得跑遠了,老板又肯給報銷,所以才撿了這間高級病院。

“沒有,只是有點感冒發燒。”她故作生氣,調侃他:“不是說醫生都一視同仁,病人不分貴賤嘛。難道感冒發燒什麽的就應該被瞧不起,非要癌症白血病才能來這裏看不成?”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忽然認真起來。

芷珊不禁低頭笑了,說:“你真好騙。”他才知道自己被調侃了。

“要去輸液?”

“嗯。”她看見那一群女生還在那裏翹首期盼,于是揮了揮手說:“你忙吧,我不打擾你工作了。”

他點點頭,于是她轉身走下自動扶梯,到輸液室找了個位子就坐下。

下午的時候輸液室人不多,只有護士在一旁無聊的竊竊私語。她坐在那裏看着滴管裏的葡萄糖一滴一滴地落下來,慢得讓人心焦。但是醫生說她現在身體虛弱不能滴太快,結果吊着吊着她就睡着了。

窗外又在下雨,她坐了靠窗的位子,聽見雨聲滴滴答答,忽然醒了。

結果不禁微微一怔,發現身旁坐着個人。

“你醒了。”

鄭凱志坐在她對坐的位子,望着她。

“嗯。”她木讷地點頭,瓶子裏還剩有一點點輸液,滴答滴答。

他好像總是在微笑,笑得很親切,讓人看了不由自主就會放松戒備。這時候他已經換下白袍,穿一身白色襯衫和灰色長褲。他好像很鐘愛白色,不過那樣簡單的白襯衫,他穿起來卻別具一格的風流倜傥。

“你下班了?”她看他的衣服,才想起來看表,都已經七點多啊。

“嗯。”

“那你怎麽……”

還在這裏。她想問這句。但想想自己問出來未免太裝了。誰都看得出來他坐在這裏是幹什麽的吧,她這樣問有意圖不軌的嫌疑。

“鄭醫生。”來拔輸液管的護士看到他,也有些驚訝:“你怎麽還在這裏啊?”

“我等一個朋友。”他看了看對坐的她。

她說“還”在這裏,莫非他已經在這裏很久了?

她充滿疑惑地看着他,而他只是專注地看着護士小姐拔針。

那護士小姐笑得親切可愛,一邊拔出針管一邊說:“原來等女朋友啊。”

女朋友?女朋友!

好大的帽子,哪裏來的這麽大的帽子,她哪兒戴得上啊。

她睜大眼睛望着他,他卻也不否認,那護士小姐手腳麻利地幹着活兒,一邊還調笑他:“鄭醫生你早點說嘛,我們就把輸液室給你搬到樓上辦公室去,不用你在這裏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了。”

好幾個小時?

她囧。到底是幾個小時啊,莫非他一直在這裏……陪她?

“沒事,打擾到你們工作我就麻煩了。”他笑着說。

那護士小姐也笑着,把藥瓶和針管收拾了一下,才說:“鄭醫生說哪裏話,我們想巴結你都不給我們機會。這下可好了……”她故意看了芷珊一眼,才略帶酸澀地說:“是徹底的沒機會了。”

她按着手上的針孔,聽那小護士調侃,心裏一肚子無辜。

不過這小姑娘,至少還沒有滿眼兇光地看着她,可見,鄭凱志受歡迎的程度級別比她想象得要高的多得多。

會不會象葉長卿有個鲫魚幫,他也有個鯊魚幫之類的。

“其實……你不用等我的。”她羞羞答答地說。

羞羞答答,還真是羞羞答答,都一把年紀的人,居然還真的有些羞答答。

“順便嘛。”他說得還真順便,然後從手邊拿出一個袋子說:“你生病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所以我買了點粥。”

她看他手裏那個白色的塑膠袋,心頭微微一暖。

小時候她生病,媽媽就會煮粥給她吃。她說沒味道,媽媽就想盡一切辦法在粥上做文章,什麽魚片粥啊,花生粥啊,皮蛋瘦肉粥啊,應有盡有。可是自從媽媽走了以後,她生病的時候都再也沒有喝過粥。

“我送你回去吧。”他說。

她點點頭,忽然站起來眼前一黑,膝蓋發軟,緊跟着就要摔下去了。

丢人丢人,真是丢人。

她心裏正咒罵自己不争氣,肩膀卻已被人扶住。

“你沒事吧?”他說着,已經伸手探她額頭,冰冷的手一下子觸及她滾燙的皮膚,她不禁打了個冷戰。他倒是很鎮定地哦了一聲,然後說:“燒退了,可能消炎藥的效力上來了,會覺得有點虛脫。”然後扶住她站穩,才說:“先吃了東西再走吧,到樓山辦公室去吧。”

她一直都不敢把頭擡起來,卻聽見一旁有人竊竊的笑聲,于擡頭一看,是那些小護士正望着他們。看她擡頭,一群人笑着就轉身走進辦公室裏去了。

他為什麽不解釋清楚呢,說她跟他不過是萍水相逢而已。

為什麽呢?

他的辦公室在七樓,這麽高的樓層顯然不是門診部了。他轉動鑰匙打開門,開燈後将她扶到一旁的沙發上,她傻笑着說:“我沒那麽虛弱,你不用總扶着我。”

他也笑了一下,說:“我去把粥熱一下。”

“不用了。”他這樣殷勤周到,她實在過意不去,于是說:“我不喜歡太燙,就這樣就好。”

她把他手裏的粥接過來,已經和常溫差不多,但是因為室內空調打得高,所以不是很冷。

可見他已經等了很久,連粥都涼了。

她打開蓋子,“是廷仔粥。”

“你知道?”

“我媽媽也會煮,她是……香港人。”

她說着,把勺子拿出來一口一口地喝着粥。

粥雖然已經涼了,但還是很可口。溫潤的粥在口中一點一點地融化,她小心翼翼的吞咽,很像是當年媽媽的味道,不知道為什麽,同樣的鍋,同樣的柴米油鹽,媽媽煮出來的味道就是跟其他人的不一樣。

哪怕是同一個廚房,同一個配方,她也煮不出媽媽的味道。

可是這碗粥,竟然有媽媽的味道。

她低頭喝着粥,不經意的,一顆眼淚落下來,落在碗裏。

他低聲問:“不夠鹹?我去幫你拿點鹽。”

他作勢要站起來,她撲哧就笑了,攔下他說:“醫院裏的鹽能吃麽。”

“醫院裏的人也要吃飯嘛。”他笑。

“其實……”她含一口粥望着他,說:“你剛才怎麽不跟她們說呢?”

“說什麽?”

“女朋友的事。”

“哦。”他恍然,看着她說:“你介意?”

“不是……”

說出來了,又覺得這個問題怪怪的。她當然不是介意,可是說不介意,又好像很想當他女朋友似的。

“我是怕她們誤會,會給你添麻煩。”這才松一口氣。

“沒關系。其實我這個人不太擅長跟人打交道,你幫我減少麻煩,我還該謝謝你。”

減少麻煩?他那種受歡迎的程度,的确是有點麻煩。

“不過剛才是太唐突了,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不是介意,或者你男朋友會介意。”他突然說。

“我沒有男朋友。”她沖口而出,說完了,忙又補充一句說:“我就是怕被你的那些女學生們追殺。”

“你不要生病,就不會落在她們手裏。”

“可是我這樣的體質,到了這個季節就會感冒,好像,每年……都會。”

是啊,每年到這個時候她一定會感冒,就像是黃梅天一樣準時。那時候的葉長卿總是說她歪樹不倒,熬過一年又一年。

她迫不及待要打破那思緒,于是沒話找話說的問:“你這麽受歡迎,怎麽沒有女朋友的?”

“我受歡迎?”

那樣還不叫受歡迎啊。

“我沒什麽女人緣。”他站起來走到咖啡機旁倒了一杯咖啡,說:“那我也可以用這個問題來問你吧?”

“我?”芷珊一個勁兒地傻笑道:“我跟受歡迎根本扯不上邊,沒有男朋友很正常嘛。”

“我覺得你很可愛。”他突然說。

“我可愛?”她哭笑不得,她是夠傻,用葉長卿的話說,就是傻得冒泡。

“不如……”他緩緩揚起眉毛道:“做我女朋友吧?”

芷珊一邊喝着水,險些一口噴出來,急忙抹了抹嘴。

“什麽?”她徒睜大一雙黑黑的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他說話認真的讓人不容懷疑。但是這一句……

“開玩笑。”他輕松地說。

她吓出一身冷汗,這玩笑開得大了。

他反倒笑起來:“原來我那麽糟啊,把你吓成這樣。”

“不是……不是你……是我。”她語無倫次,只能閉嘴。

其實這些年她也不少追求者,但是每次她都以各種理由搪塞了過去,以至于林妙境曾經深刻懷疑過她的性取向問題。

她從不解釋,從不說明,從不談及自己的過去。

她就像是活在一個玻璃罩子裏,周圍的世界都在她左右,卻永遠無法靠近她。

而罩下這個罩子的人,是葉長卿。

她覺得氣氛有些尴尬,于是看他說:“不如,我講個笑話給你聽吧。”

這一招她以前是用來對付葉長卿的,因為他老是板着個臉,所以她就總是積攢很多笑話,動不動就逗他笑。可是他還是很少笑,他總是說:“喬芷珊,你講的笑話怎麽一個都不好笑。”可是她還是锲而不舍地講,講了很多很多并不好笑的笑話。

人家烽火戲諸侯,為了博美人一笑。

她喬芷珊笑話一籮筐,就為了博他葉長卿一笑。

其實再多個不好笑也沒有關系,只要有一個讓你笑了,我就很開心了。

他靠着辦公桌站着,芷珊于是開始說:“有只母猩猩在路上走,一不小心踩到了什麽,結果一看是一直猿猴的糞便,她很惱火。結果猿猴就過來幫她擦幹淨,擦着擦着就有了感情。結果後來其他動物看到猩猩和猿猴在一起,都覺得很奇怪,問東問西的,于是猩猩和猿猴就會這樣告訴人家說:‘就是踩到猿糞了呗。’”

他聽了忽然笑起來,笑得很大聲。

她也笑起來,他笑完了,看她說:“看來以後走路不要太小心了,不然就踩不到‘緣分’了。”

她也低頭笑起來,剛開始的時候以為“緣份”是一個詞。

後來才知道,“緣”和“份”是不一樣的。

她和葉長卿就是有“緣”,可惜無“份”。

若是無緣,就不會到現在還總是有意無意地碰到。若是有份,就不會各奔東西,天涯兩端了。

她無法忘記最後那一天,他沖出醫院在磅礴大雨中尋奔跑的背影。

他那樣聲嘶力竭地喊着她的名字,直到嗓子都啞了,還是在喊。

“喬芷珊,你快給我出來!”

她明明看到他從眼前走過,卻再也無法伸手觸及他一分一毫,她眼前的灌木叢仿佛是一道巨型的城牆,将他隔絕在她千裏之外的地方。

“喬芷珊,你不要讓我找到你,讓找到,你就慘了!”

“芷珊,你快出來!”

“芷珊,我找不到你……”

“芷珊,我求求你,你出來吧……”

“芷珊,你在哪兒,我錯了還不行麽。”

她哭到無聲,淚水同雨水一起灌入身體,可是卻無法再靠近他一步。

她知道他再也不會找到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 7 章

她銷假回公司上班後不久,就接到了葉佳佳的電話。挂了電話,她就開始出神。先是弄錯了底層平面圖,後來又把A區和B區的下水道分布給弄亂了,一下午就做這個補救工作就忙得不可開交。

結果到下班的時候,她終于忍不住了,找到林妙境說:“妙境,我能不能搬到你那兒去住兩天?”

“嗯?”林妙境吮着豆奶看她說:“你腦子燒壞了?”

“你腦子才燒壞了呢。”

“那不然你幹嘛放着一百多平房的高級公寓不住,要擠到我那個三十幾平米的小破屋裏去住。”

“你家大熊不是出差了嘛,我過去擠兩天,就兩天。”

“我沒說不行。”林妙境把豆奶包倒過來吸了個幹幹淨淨才說:“可是你得告訴我為什麽吧,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我就免費讓你住兩天。”

“那個……”她得想辦法編一個曲折離奇令人潸然淚下的動人故事,估計才能打動林妙境那顆飽受瓊瑤劇折磨的心。“其實,那個……我以前男朋友回來了,我不想碰見他。所以想避一避。”

俗話說,最真實的就是最感人的。

而且,芷珊根本不會編故事。

不料林妙境一口豆奶噴出來,噴得芷珊滿身都是。

“什麽,你剛才說什麽?”

這時候不能跟林妙境置氣,誰讓她有求于人呢。

芷珊噼裏啪啦地擦着襯衫上的豆奶,一邊不動聲色地說:“我不是說了嘛,我有個人要避一避。”

“你說你以前男朋友?”林妙境一臉不可思議,然後忽然道:“別開玩笑了,我認識你那麽久,你什麽時候有過男朋友?你在這裏不是連個認識的人都沒有麽。再說,就算是你前男友,他幹嗎還要來找你啊。”

“那個……”

其實林妙境說的對,她不是特別美麗特別聰明也不是特別有魅力,葉長卿為什麽還要回來找她呢?

可是她答應了葉佳佳,她要消失的。

林妙境揣測真正的理由說:“不會是你付不起房租不好意思說吧。”

“不是……”

“那就是你看了鬼片晚上不敢一個人睡?”

“……”

好吧,如果真的理由沒人信,那就随林妙境去胡編亂造好了。酒店太貴,她不能為了躲葉長卿就住到破産。二來,正如林妙境說的,她在這座城市裏除了林妙境,連個認識的人都沒有。

所以,只要讓她有個地方栖身,她就任林妙境宰割吧。

她是這樣怕葉長卿找到她,雖然無數次的想象再見面的場景,但真的上了戰場,她還是只會退避。

——你會害死長卿的。

她不會的,她寧可自己粉身碎骨,也不願意他毫發有傷。

“這樣吧。”林妙境琢磨了好一會兒,得出了結論:“你幫我做一件事,我就讓你免費住兩天,如何?”

吸取了上次的深刻教訓之後,芷珊算是明白再也不能輕易掉入林妙境的詭計了。于是慢慢地搖了搖頭,但是看到林妙境犀利的眼神,那本來是搖慌着的腦袋,卻又變成了慢慢地上下移動着。

見鬼了,林妙境是不是在她身上下了什麽蠱,所以每次都恰中她要害。

結果這次輪到她走運,在約定的地點等了一會兒之後,客戶打電話來說有事要另約,于是芷珊總算是逃過一劫,立刻先下手為強地說道:“這不能怪我,是你的客戶沒有時間,說下次再約的。我只答應幫你一次,所以——沒有下次了。”

“你哪裏學來的,這麽詭計多端。”林妙境跳腳。

她狡黠地笑着,還不都是跟葉長卿學的呗,動不動跟他鬥嘴,咬文嚼字一番,到了現在她已經應用自如,觸類旁通了。

“你這叫幫忙未遂,不能算。”

“我只說幫忙,沒說幫忙既成還是幫忙未遂?”多專業的名詞,犯罪既成和犯罪未遂,以前聽來的名詞,在這裏都能派上用場了。“反正忙我是已經盡力幫了,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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