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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的眼神那樣痛……

“小姐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跟先生好了,老太爺知道之後很生氣。但他舍不得小姐啊,所以老太爺就逼先生答應他為他效力……你也知道,老太爺那時候也是做一些見不得光的生意,免不了需要些法律上的幫手。先生雖然年輕,卻在業界很有名氣。可是他卻沒有答應,老爺差點就一槍打死他。幸而是小姐站出來救了先生。那天晚上,小姐就收拾了東西跟着先生走了。他們去了很多地方,輾轉了不少城市。這一走,就再也沒有回去過。”

芷珊默默地聽完了,按捺住不安的心跳,緩緩說:“那桂姐你呢?”

“我?”桂姐笑着說:“我可是老爺派來的。”

“外公?”

“你想老爺多疼太太啊,怎麽能舍得讓太太一個人流落在外。所以他一路都讓人跟着太太和先生,不然先生和太太怎麽能過得這樣風平浪靜。後來先生會跟那夥人走在一起,也是因為太太。他說不能一輩子指望老太爺照顧他們,他也想要保護太太。”

芷珊捏着一灌酸奶出神,他是為了保護他們?

“我啊,從小就看着太太長大,後來又看着你長大,老爺有多疼小姐,先生就有多疼你。太太當年走的時候,老太爺說過:‘走了也好,走了就安全了。’後來小姐你跟先生置氣,一走了之,先生也說了一句:‘讓她走吧,離開我就安全了。’”桂姐苦笑道:“這不知道是不是報應,當年他騙走了小姐,現在你又要跟着鄭醫生走了……”說到這裏,他看着芷珊說:“小姐,你不要走了,先生他……這些年來都是一個人……他很辛苦。”

他很辛苦?他是為了她們?那為什麽媽媽臨終之前他不會來見她。他到底是在想什麽,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做什麽?

“小姐,”桂姐低聲道:“這些年先生常常去太太的墓前坐着,有時候一坐就是一整天。他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我有時候看了都很心疼。小姐,先生當年不是不想趕回來,他為了趕回來,飛機差點都出事故了。”

她的心咯噔一下,桂姐又說:“那天晚上,我看到他在病房裏一個人哭。哭了很久很久,我跟了太太先生這麽多年,從來也沒有看到過先生哭,可是那天晚上,他真的像個小孩子一樣哭了。他也很後悔,可是人死了……就再也活不過來了。

“這麽多年來,先生都是一個人,他那時候還年輕,我都想着……可是先生都沒有,他就這樣一直一個人。小姐,你要體諒先生……這些年來他處處為你着想,他派人跟着你,又不敢太靠近你,他有多疼你,多愛太太,他就有多恨自己。”

“桂姐……”她打斷了桂姐,桂姐愣了一下,她又想說什麽,這時候電話突然響了,她便接起來就聽見喪斌火燒眉毛一般連珠炮似地說道:“大小姐,先生出事了。現在在養和醫院,醫生說情況很不好,大小姐你最好馬上過來。”

她的手啪嗒一松,牛奶就跌進購物欄裏。桂姐撿起那個罐頭,推了推她說:“大小姐,你怎麽了?”

她這才緩過神來,慢慢看了桂姐一眼說:“喪斌說爸爸進了醫院。”

桂姐是第一次有聽到過芷珊喊“那個人”為爸爸的,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說的是誰。

“桂姐你留在這裏,我先過去。”芷珊忽然丢下手推車擠過擁擠的收銀臺飛快跑了出去,幾乎是一路奔跑着沖出大門口。一邊跑一邊還撥着電話,然而電話打到家裏始終無人接聽。凱志自從受傷後一直都在老宅不曾出去,所以也沒有配備新的行動電話,所以她只能不斷地打着家裏電話,然而一直無人接聽。

門口出租車站前排着長隊,她只看到一輛出租車停下來,也不管後面排隊的長龍,拉開門就坐了上去。有肥胖的歐巴桑大拍窗戶又叫又罵,司機為難道:“小姐,排隊啊。”她從皮夾裏抽出一疊鈔票是說:“我給雙倍的錢,快開車。”司機看了一眼那疊鈔票,順手接過放進口袋說:“去哪裏?”那些錢實在是環游全香港也夠了。

急診室前站滿了人,看到芷珊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喪斌急忙跑過去迎住她說:“大小姐你來了。”她急匆匆喘了兩口氣,旁邊立刻有人說:“你有哮喘怎麽還跑那麽快,真跟你爸爸一樣不怕死。”一轉身就看到鄭凱志站在身旁。

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地抓着凱志:“你在這裏就好了,我打家裏電話找不到你,我,我很擔心。”

“喪斌先打來家裏找你,我覺得事态嚴重,所以就先趕過來了。”

“他怎麽樣?是不是很嚴重?”又看喪斌說:“怎麽會突然昏倒的?”

“先生正跟齊律師談公事,突然就倒下了,我們都手忙腳亂的,還是齊律師鎮定打電話叫了救護車。”喪斌說着,看了看一旁長凳上的年輕人。芷珊也向他微微一點頭以示謝意。

凱志道:“是突發心髒病,現在醫生正在搶救,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很嚴重是不是?”她暗自咬着嘴唇,一聲不吭地看他,眼睛裏卻噙着淚,十根手指抓着他袖管。凱志默不作聲地握住她的手,扶她到椅子上坐下說:“比較嚴重。看情況是要動手術,他這個病不是一天兩天了,一直在吃藥,藥量也越加越大,所以身體的抵抗力很差,如果要動手術越快越好。”

“動手術?”芷珊呆了一下,沒料到會這樣嚴重,只是呆呆地看着凱志。

“現在的心髒手術也很普遍,有很多醫生在這方面都很權威……”

“不,我不信任他們。”她拉住凱志道:“我只相信你,凱志,你來動這個手術,好不好?”凱志怔怔地望着她,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麽。她難道已經忘記了他是多麽憎恨喬偉業,如果給他一個機會,也許他就會在手術臺上殺了他。連他自己都不信任自己,她卻說她只有相信他。

“凱志,好不好?”她的眼睛裏溢出淚水來,額頭輕輕抵在他肩膀上說:“就當我求求你,不管你以前多恨他,這一次……求你救救他,看在他救了你弟弟的份上。我求求你……”

他憐惜地抱着她。果然還是血濃于水的,她即便再怎樣憎恨那個人,畢竟是自己的親生父親,身體裏流着他的血。她又是那樣善良,對他這樣的人都無法見死不救,更何況是生父。

凱志低聲道:“芷珊,我明白你的心情,別說我現在根本不想他死,就算是有那個心,我的手也沒有辦法動手術。況且我是腦外科醫生,對心髒手術不熟悉。”

她擡起頭來看着他說:“那我該怎麽辦?”

“也許方教授會有辦法,他在這方面是專家。”

“真的嗎?”她抓着他衣袖的手始終沒有放開,他心疼地看她,擡手拂去她額前散落的發,柔聲道:“真的,我向你保證,他不會有事的。”芷珊只能咬着牙默默地點頭,這時候喪斌走過來,剛喊了一聲:“大小姐……”

芷珊就忽然就擡起頭來責罵道:“你們這些人到底怎麽做事的,天天影子一樣跟着他,竟然對他生病的事一無所知嘛。”

“這個……知道是知道。”喪斌無奈道:“可是先生總說不要緊,又不讓我們告訴你,所以知道也只能當不知道。而且你也知道,我們一群大老粗,哪裏能管得那樣面面俱到。”

芷珊猛然起身道:“平時一個個橫行霸道,耀武揚威的,到了這時候倒不如一個外人。”

凱志從背後扶住她雙肩,迫使她冷靜下來道:“這不能怪他們,你爸爸的脾氣你應該知道,況且即使是醫生,如果病人沒有求生意志,也束手無策。你爸爸既然不想讓別人知道他有多嚴重,任誰也不會知道。”

她用力地咬着嘴唇,這時候突然看到坐在長凳上的齊子方站了起來,走過來向她說:“喬81小姐,時間不早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芷珊這才想起這個人的存在,畢竟是救了父親的人,她只能客氣道:“今天謝謝你。”那年輕而蒼白的臉上帶着一種高深莫測的表情,擡手推了推眼鏡說:“這是我的分內事。”看芷珊有些詫異,他才說:“恐怕喬小姐還不知道,我也是橫行霸道,耀武揚威的那些人之一,你父親是我的恩師。”

芷珊愣了一下,既然說得這樣親厚為什麽他還能那麽冷酷地說走就走。

齊子方大約讀懂了她的表情,笑了一下說:“我留在這裏對先生沒有任何幫助,他還有很多事要做,如果先生醒過來沒事當然最好。如果先生有什麽事,我會為他把沒有做完的事情做完。”他又一次說:“喬小姐,我該走了。”然後轉過身去,冷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芷珊看着那背影,忍不住想:這個人果然是他教出來的,一樣的冷酷一樣的雷厲風行,時刻清楚自己在做什麽,目标在哪裏,簡直像是靈敏的獵豹。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1 章

急診室的燈滅了,醫生獨自走出來,交代了情況,雖說已經脫離了危險,為了保險起見還是留在隔離病房裏觀察一晚。

她那一整夜都守在病房裏,穿着紫色的隔離服。她很久沒有這樣近距離的看過父親,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個□□的背影也會微微佝偻,鬓角添了許多白發。她輕輕用手指撫平他耳鬓的碎發,微不可聞地說着:“爸爸,你醒過來好不好。只要你沒事,我就再也不跟你鬥氣了。”

然而房間裏除了儀表嘀嘀的聲音,再也沒有別的動靜。

她疲憊不堪地撲在床畔睡了,而後便做了一個夢,夢到還是很小的時候總是睡在母親的懷裏,突然聽到父親回來的聲音,她睜開眼的時候卻只看到父親轉身的背影。她急忙扯着媽媽說:“媽媽,讓爸爸別走,讓他別走,不然就再也見不到了,媽媽……”母親卻只是微笑,她急得哭了,跳下來想要去拽住父親的一腳,腳下一絆摔倒了,就此醒了。

她摸着額頭,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父親還沒有醒,看見儀表數據一切正常,她才放心地替父親掖了被角,轉身退了出去。鄭凱志坐在門外的長凳上,看到她出來就起身道:“怎麽樣了?”

“醫生不是說只要一晚上沒情況就沒事了嘛。”她摘下口罩,看他說:“凱志,你說,爸爸會不會有事。”

他摸了一下她汗濕的額頭,柔聲道:“你剛才不是也說過了一晚上就沒事了嘛,可能是麻藥的效力還沒過,沒那麽快醒。倒是你,一天一夜都沒有吃東西了,臉都青了。你想吃什麽,我去給你買。”

“不用了。”她拉住凱志道:“我去換個衣服,一會兒我們回家吧。你的傷還沒有好,需要好好好休息,我也想回去煮點東西,他醒過來應該會想吃東西。”她看着守在走廊裏的人說:“我看這裏有喪斌的人守着就行了。”他點點頭,說:“我在這裏等你。”芷珊這才轉身走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這才轉身推開了重症病房的門。

嘀嘀嘀的儀表聲傳入耳膜,他太熟悉這聲音,就像夏天聽到蟬聲一樣恍若未聞。慢慢走到床邊,看着躺在那裏的人。平日裏那樣威風凜凜的人物,躺在病床上也并沒有比多一個角兩個翅膀之類的。

“你是不是在想現在下手是最好的機會,錯過了可能就不會再有了。”病床上的人忽然睜開眼睛,看着站在床邊的鄭凱志。

凱志搖頭道:“我不是你,不那麽喜歡殺人。”

“行了,不用演戲了。”喬偉業微微斜坐起身,看着他說:“你弟弟已經沒事了,而芷珊也會留在我身邊。我們的交易已經結束了,你不用裝的這麽僞善。”

“你的意思是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凱志冷笑道:“而對你來說沒價值的人或者東西,就沒有必要存在,是不是?”

“你以為我是孟軍山?”

“你不是,但比他好不到哪裏去。”凱志走到病房的窗前,看着窗外說:“凱文和梁洛心的事也是你一手策劃的吧?所以如果不是你,凱悅不會死,凱奇也不會差一點進監獄。你救我不是因為你良心發現,是因為芷珊。而你舍不得的也不是我的命,而是你女兒的眼淚。就像你當晚把我從孟軍山那裏帶出來的時候對我說的,只要我能把芷珊留在你身邊,你就救出凱奇,保護我兩個弟弟,這是一個交易。”

“如果你肯為我賣命,我當然不會這麽麻煩。”

“我不會再替任何人賣命,可是我需要你幫我。你知道我會答應跟你交易,是因為……”他忽然停下來,想了一下才說:“現在除了你之外沒有人是孟軍山的對手。”

喬偉業笑了一下說:“我越來越明白為什麽孟軍山非殺你不可了。”

“他殺不了我,你知道的。”

“你利用芷珊,不怕她恨你?”

“在我身上沒有很純粹的東西,除了恨。”鄭凱志轉過身道:“我利用她,不排除我也愛她。你現在想讓我離開她,已經不可能了。局勢在不斷變化,現在的我不是你想讓我走,我就會走的了。”

喬偉業沉思了一會兒說:“那麽你覺得她愛你麽?”

鄭凱志沒有回答,喬偉業繼續說:“她那個孩子固執得跟我一樣,一個愛了八年的人,不是說忘記就能忘記的。以芷珊的性格,為了救你尚且孤注一擲,你說如果葉長卿有難,她會不會奮不顧身地回到他身邊?”

喬偉業擡起頭來看着鄭凱志的眼睛,那飛揚的丹鳳眼神采飛揚,時刻讓人想到深不見底的湖。

凱志笑了一下,說:“不如,我們來賭一把如何?”

喬偉業饒有興致地看着鄭凱志道:“賭什麽?”

“如果我輸了,我會離開芷珊。可是如果你輸了……”

“你想要什麽?”

“我要你替我殺掉孟軍山。”鄭凱志的眼底閃過一絲刀鋒般銳利的光。他微微揚起嘴角道:“雖然我也很恨你,可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除掉孟軍山。而你也很想幹掉那家夥不是麽,所以這對你來說一點都不吃虧。”

喬偉業若有所地低下頭,微微一笑道:“很有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今天是這個日子更文是不是有點不厚道啊……但我也不能繼續在秋水裏掙紮了。

☆、第 32 章

方教授在第三天就出現在了醫院,芷珊很感激。老頭兒看見芷珊,樂呵呵地笑着說:“沒想到這麽快就又見面了。喬小姐,你果然不是一般人呢。”芷珊緋紅了臉。方教授同幾個專家一道做了會診之後,還是決定要動手術。

除了喬偉業之外,沒有一個人不同意這個方案。然而喬四爺的固執是衆人皆知的,喪斌無奈,只能對芷珊說:“小姐去勸勸先生吧。”

芷珊雖然一直留在醫院,但只是偶爾端個杯子遞個藥,一句話也不多說。這時候要她去勸說,她只是低着頭在櫃子旁倒水,喬偉業床前圍着一圈人,那天的那個齊子方也在場,叽裏呱啦說着什麽多少多少條例,什麽殺人什麽犯罪。

芷珊回頭看了一眼坐在病床上的父親,恰巧這時候齊子方轉過臉來看一眼喬芷珊,她愣了一下,忙轉過身來,仍然低頭倒水。等到病床周圍的人都走了,她便端着藥過來給他。她在這裏的任務就是督促他按時吃藥,按時做檢查,并沒有多餘的話。

喬偉業接過杯子看了一看,突然說:“你有話跟我說?”她不說什麽,喬偉業又說:“關于動手術的事?”她愣了一下,喬偉業仰頭吞下了藥片,才說:“你是想讓做手術,還是不想?”

她呆了一呆,拿過他手裏的杯子走到櫃子邊,背向他說:“這是你的事。”

“你不是說過再不跟我鬥氣麽。”芷珊臉微微一紅,只把手裏的杯子轉了一下。“我好久都沒有聽到過你叫爸爸了,大概還是四歲的時候,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喊我爸爸,那以後你每次見我就像見到仇人一樣。”

“因為我恨你。我恨你口口聲聲說愛媽媽,可是到了最後那一刻卻能丢下她不管。”

“是啊,你應該恨我。”

“有段時間,我總想着如果死的那個不是媽媽,而是你,那就好了。”她垂下眼睫道:“可是真的到了那一刻,我卻很害怕,很害怕你會死……突然覺得如果你死了,我就會突然跟這個世界失去聯系。”

“傻瓜。”喬偉業勉力笑了一下說:“即使我死了……”

“不要總說什麽死不死的好不好。”她忽然轉過身,看到父親蒼白的臉色,緩和了語氣說:“你就不能放下你所謂的生意麽。這樣鬥來鬥去有意思嗎?你除了錢和地位,你還得到什麽了?就算讓你樣樣都做到第一又怎樣。你還不是會生病會老去……”

“還會死。”喬偉業打斷她,低聲咳嗽道:“可是我要你幸福,我已經失去了你媽媽,我不會再讓你因為我受到傷害。如果不能做到這一點的話,我會沒臉去見你媽媽。”

芷珊冷冷道:“不要用媽媽做借口。”

喬偉業似乎沒聽到,只是繼續說:“我知道你雖然一直說恨我,可并不真的想我死。相反有很多人,他們總是在對你笑,問候你恭維你,可是一旦有機會恨不能立刻捅你一刀。所以一旦我全身不能動彈的躺在手術臺上,恐怕就離死不遠了。”喬偉業看着女兒說:“你怕不怕鄭凱志在手術臺上要了我的命?”

她的心裏咯噔一下,像是被人突然紮了一下,一定會覺得疼,神經突跳。

“不,他不會的。”像是要說給自己聽。

“這口氣跟你媽媽當年很像。”喬偉業低頭笑着,仿佛是突然回到了回憶裏。“當年我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律師,因為一場官司惹上了黑社會。是你媽媽挺身而出救了我,你爺爺問她:你不怕那個人在利用你嘛?她也是這樣說:不,他不會的。”頓了頓,又說:“而後她固執的要跟我在一起,你外公極力反對,所以你母親就跟我私奔來到了這裏。”

芷珊也不阻止他說下去。

“我這個人,沒有什麽本事,也不是很要上進。她居然就跟了我,我真不明白是為什麽。每天為我洗衣服做飯,我看她勞累的樣子,忽然很不忍心。我什麽都想給她最好的,我也想親身保護我愛的女人,所以我想要做大做強。可是沒想到……她沒有等到那時候就……”他擡手按了一下眼睛,才說:“我什麽都沒給她,但我想至少能在你身上補償給她,可是我沒想到歷史真的會重演。”

喬偉業靠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無奈地笑着:“那天你沖進書房,使我突然明白了你外公當年的心情,他恨我,大約就像我不喜歡鄭凱志一樣。他總覺得我要害宜欣,就像我一直覺得那小子都在利用你。”

“媽媽救你的時候,不是也沒有在乎你利用他。”想起當晚自己說過的這句話,也許就是這句話刺痛了喬偉業的要害,使他投降了。

“爸爸。”她垂下眼睫望着杯子裏的水說:“就動手術吧。”

喬偉業并沒有說什麽,可是那一聲“爸爸”,卻像是撥開烏雲的手,柔柔的,輕輕的拂過他心上。他想起很多年前宜欣說過的話:“為了一個人而努力,比一個人奮鬥要更用動力。”那是時候的莫宜欣,和現在的喬芷珊那麽像,相似到他都不敢正眼去看。

她說:“偉業,我們要個孩子吧,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他說:“女孩,最好像你。”

他忽然覺得這些年來所有的苦難都只是為了等待這一刻,像是聽見了呱呱墜地的嬰孩的哭聲。

“要動就動吧。”喬偉業看着她說:“不管什麽原因,如果我死在手術臺上,你要記得我剛才說的話。”

芷珊只覺得鼻子微微一酸,忙又背過身去:“幹嘛老說死不死的。”

“說笑而已,雖然一把老骨頭了,可是才不想死嘞。”喬偉業長籲了一口氣,略微躺平身子道:“離開這兒吧,也許只有離開這兒你才能真的幸福。去哪裏都好,讀書也好工作也好,總之離開這裏吧。”他說着說着,漸漸像是夢呓,阖起雙眼來就像真的睡着了。

芷珊看他睡下,走過去替他掖了掖被角,正要轉身出去的時候,忽然聽見喬偉業說:“可是你千萬不要像你媽媽那麽傻。”

她頓了一頓,眼眶微微一熱,急忙帶上門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3 章

手術安排在一周後,終于是有驚無險的度過了。手術後,為了方便照顧,芷珊也搬回了別墅同父親一起住。鄭凱志本來并打算搬,在芷珊一再強調“外面的世界很危險”的情況下,終于妥協了。

不過她說起“很危險”的時候,總是把孟軍山說成了大灰狼。

桂姐和喪斌都相當滿意現在的結果,桂姐天天好菜好飯的端上來,芷珊一個禮拜就胖了幾斤,吓得以後都不敢大口吃飯。喬偉業的氣色也好多了,芷珊每天下午都跟桂姐學煮飯煮甜品,弄得凱志不得不求饒。芷珊義正詞嚴道:“你可是腦外科醫生哎,那可是個體力活,你不好好吃飯怎麽有力氣呢。”

除了院子裏老是有人守着,走到哪裏都有人跟着,芷珊并沒有不滿意的地方。每當她因為身後有大班人馬跟着就大發脾氣時,鄭凱志就無不揶揄地說:“那也沒辦法,誰讓外面的世界很危險,到處都是大灰狼呢。”

不知不覺冬天就來了,喬偉業喜歡躺在客廳的搖椅上看報紙,這日喪斌走進來,看見芷珊在茶幾上撥橘子,喊了一聲“大小姐”才說:“先生,太太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芷珊擡起頭來看着喪斌問:“媽媽的什麽東西?”

喬偉業放下報紙說:“明天就是宜欣的生祭,我想去看看她。”

芷珊低了低頭,把剝好的橘子放在盤子裏,端到搖椅旁說:“你手術才沒多久,還是不要亂走。”想了一想又說:“還是我跟凱志一起去。”喬偉業不置可否地拿起一股橘子放入口中,微微一皺眉,說:“那讓喪斌陪你們去吧。”

墓園是在僻靜的郊外,他們把車停在山腳下,喪斌那些人仍然守在那裏。凱志從車後箱裏拿了東西,芷珊說:“你們先回去吧。”然而沒有一個人動,喪斌說:“小姐上去吧,我們在這裏守着。”

她也漸漸習慣了出行都被人跟着,也就不多說,拉着凱志的手說:“我們走吧。”

沿着高高的臺階向上走,天是洗白的牛仔色。她上一次來墓園是為了看望雅心。那高高的白色的階梯連着天空,像是要一路通往天國。她很害怕那個地方,所有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沒有再來過。

鄭凱志覺察她神情略有異樣,不禁輕輕握了握她的手。芷珊笑着搖頭說:“我沒事。”祭拜完了母親,他們正往回走,忽然一陣風吹來,将一朵百合吹落在凱志腳邊。芷珊笑了笑說:“你看,媽媽也喜歡你呢。”他笑了一下說:“人都說丈母娘看女婿,總是越看越喜歡的。”

芷珊哼了一聲說:“誰說你是她女婿了。”凱志笑而不答,正要向前走,芷珊卻忽然拉住他說:“我們不要從那裏走,我不喜歡老讓那些人跟着。”凱志看了看四周道:“我知道這裏還有別的路可以出去,不過要繞過一座山。”

“好啊。”她突然有了興致,拉着他說:“我們就從那裏走。”

穿過墓園一側的小巷,就是後山。這時候是冬天,可是後山還是有大片綠色,他牽着她的手在山路上慢慢的走着,聽到林子裏有鳥叫聲。風呼呼的吹過來,灌進她領口,芷珊縮着脖子跟着他向前走,走了一路也沒有看到一個人,漸漸有些害怕,只能更緊一些地摟着凱志的胳膊。

他看她說:“你冷麽?”她搖頭道:“冷是不冷,可是這條路好長。”

他笑道:“我本來就說要繞過一座山,你以為一座山有多大。”

她磨磨叽叽地跟在凱志身後走着,小聲說:“咦?我來這裏那麽多次,都不知道這裏有這條路的,你怎麽會知道有這個地方?”

“我小媽也葬在這裏,我以前每次來拜祭她不想被人撞見,就找到了這條小路。”

芷珊雖然和凱志相處了些日子,可是對他的事卻好像還是知之甚少,于是更好奇地問道:“你說的小媽是什麽人?”

凱志笑了一下,說:“她是凱文三兄妹的生母,我母親很早就過世了。爸爸後來娶了小媽,小媽對我很好,我也一直很敬重她。後來因為孟軍山的事,小媽去世了。我也就是那個時侯離開家,再也沒有回來過。”

他們沿着山路一直在上坡,芷珊走的有些氣喘。凱志看了看她說:“說你缺乏運動你還不信,才走這麽幾步就喘成這樣。”說着蹲下身子說:“上來吧。”

她站在那裏看他寬闊的背,笑了一下說:“我不要,我又不是高小姐。”他說:“我也不是豬八戒,可你要是哮喘發作了,我可做不了孫悟空。”她忍不住笑了,撲在他背上摟着他脖子說:“你以前這樣背過女生麽?”

“背過。”

她略有些不快道:“誰啊?”

她聽到他笑了一下,才說:“你吃醋?”

她咬咬嘴唇,不說話。他又笑了,說:“凱悅小的時候常讓我背她,她那時候才兩三歲,這個醋你也吃。”她揮拳輕輕打了他一下,他笑着往前走,又說:“凱悅小的時候很喜歡讓我背他,那時候我放學回來,她就像只小貓一樣撲上來。凱奇總是喜歡欺負凱悅,兩人碰到一起就打架。凱文不喜歡說話,可我走的那天他哭的像個女孩子。一切都像是昨天的事,想不到一轉眼,我都這麽老了……”

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聲音卻很溫柔,她能想象當日凱悅出事的時候,他是怎樣的一種絕望。芷珊不禁更緊一些地摟着他:“你哪裏老了?我才不會喜歡一個老頭子。”

他笑着,仍然是上坡,他背着她走的很慢,微微有些氣喘。她有些不忍心,就說:“不如你放我下來吧。”他說:“我既然背了,不到終點就不會放下。”

那一句“不到終點就不會放下”使她的心微微一動,她摟着他說:“這可是你說的哦,不許反悔。”

他輕聲說:“絕不反悔。”兩旁山路上的竹子樹葉沙沙的,偶爾有鳥鳴聲,使她覺得已經遠離了那塵世。一直走到山頂上,他才放下她。眼前是開闊的景色,使人想不到這座城市裏竟然也有這樣未經開發的原野般的美。

她低聲驚嘆,深深吸了一口氣說:“好美。”他笑了一下,看着她:“我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就想着,以後一定要帶我喜歡的人一起來這裏,看日出,或是看日落。”

她負了雙手站在一塊石頭邊,穿着白色短大衣和洗白的牛仔褲,長長的頭發在腦後紮成馬尾。看起來清爽的像是一抹雲彩,他忽然輕聲喊她:“芷珊。”她回過頭來看着他。

“剛才背着你的時候我就在想……”

“想什麽?”

“我只是在想,如果能夠這樣一生一世的背着你,山路也好,平路也好,都可以一起走。”

她彎起嘴角看着他笑,環住他脖子說:“那以後我走不動的時候,你都要背着我,沒有到終點,絕不可以把我放下。”他就勢抱住她,說:“那你不怕我背着你,突然就把你丢下去麽。”

她回頭看了一下山崖下的萬丈深淵,搖了搖頭說:“我不怕。”他眼睛裏浮起淡淡的笑意,低頭吻住她冰冷的唇。

他們在坐在那塊石頭下等着看日落,等着等着芷珊就睡着了。凱志推醒她看日落,金燦燦的日光照過來,身上已經曬得暖暖的。她欣喜地看着火爐般的落日,像個孩子。凱志說:“如果你喜歡的話,以後我們可以去大溪地看日落,也可以去德天瀑布看彩虹。”她興奮不已地拉着他說:“真的嗎,真的嗎?以後會帶我去嘛。”

“會的。”他摸摸地點頭說:“只要你喜歡。”

結果等他們下山的時候天都黑了,回到家裏桂姐一臉驚魂未定:“大小姐你總算回來了,老爺派人到處找你。還以為你們是被人綁架了。”芷珊看了凱志一眼,俏皮地笑了。

那天晚上,她窩在沙發上看電視,一點也不專心,心裏都是白天說的那些話,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問:“你真的會帶我去你說的那些地方嗎?”

“會的。”

她就撲進他懷裏,摟着他脖子說:“鄭凱志,不許騙我,不然你就死定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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