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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桌子的手緊緊按着桌面:“你以為就憑你就能震得住孟軍山,你以為孟軍山是什麽人!不要自不量力的做一些傻事,我不是每次都能替你收拾爛攤子。”
她漲紅了小臉看他:“這麽多年來你幾時管過我,收拾爛攤子?我可沒那麽大的面子,媽媽臨死前你都舍不得回來看她一眼,我憑什麽要你給我收拾爛攤子!”
喬偉業望着那漲紅的笑臉,忍不住長嘆一口氣道:“芷珊,我們到底是怎麽了?你這又是為什麽?”她不回答,喬偉業又說:“那個人一直都在利用你,甚至差一點就害死你,到現在你還要救他?”
“當年媽媽救你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在乎你是在利用她。”她看到父親的身子微微一震,繼續說:“我知道你不在乎一條人命,可是要我怎麽像你一樣冷血的袖手旁觀。”她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種痛楚,使他有一秒鐘的失神。
“那個人,他也許是利用了我。可是在我最無助的時候他幫過我,我扭傷了腳他一直照顧我,是他把我從大雨磅礴的電話亭裏撿回來,我高燒不退他徹夜不眠的照顧我。什麽都可以是假的,但真心裝不出來。即使他真的利用我,最後卻并沒有把我推下懸崖。你可以見死不救,我做不到!”
她伸手拉住門把手,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嚴厲的:“站住!”
那個人站在書桌後終于慢慢地走了出來,她像是看到一座山緩緩而起,現在她終于明白為什麽那些人把他奉若神明,因為這個人始終帶着淩駕于一切之上的氣勢和魄力,她握着門把手的手不自覺地松開了。
“你在這裏等着,不要出去。”喬偉業打開門,站在門外的喪斌吓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先生……”向外匆忙追了兩步。
喬偉業接過助手遞來的大衣穿上,低聲向喪斌說:“看着小姐。”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7 章
她在房間裏坐立不安,等了半小時仍沒有動靜,便拉開房門想要出去,結果門一開給吓了一跳。門口站着兩尊黑面門神,看見她出來異口同聲地喊了一聲:“大小姐。”她驚魂未定,緩了緩才回神來邁步走了出去。
那兩尊門神就移動追随,她忍不住停下來說:“別跟着我。”
然而轉過身去,那兩個人仍然寸步不離的跟着,她實在洩氣又惱火。一擡頭就看到喪斌正在院子裏的噴水池旁抽煙,于是疾步走過去。喪斌看見她過來,便熄了煙喊了一聲:“大小姐。”
芷珊氣勢洶洶地指着那兩個人道:“你讓他們別老象鬼影一樣的跟着我。”
喪斌擡手示意,那兩尊門神才轉身離去。她氣鼓鼓地舒了一口氣,喪斌仍然和氣道:“他們也是聽先生的吩咐,先生怕你有事才讓他們跟着你。”芷珊一轉頭就要将心裏囤積的煩躁和怒氣發洩在喪斌身上,然而卻忽然看到他神色間掠過的一絲凝重,不禁微微一怔。
她雖然知道這個人是父親的親信,卻對他的事知之甚少,甚至連他的本名是什麽都不知道,可他卻好幾次救了自己,想到這裏語氣不禁緩和了一些,才說:“我又不需要他們跟着我,我就在這院子裏走走,能有什麽事。”說着就轉身向花圃走去。
喪斌一聲不吭地跟在她身後,芷珊不禁轉身道:“他們不跟着了,你又跟着我。”
喪斌笑了一下說:“先生吩咐要看着你,我人要是不能跟着你,也得挖出眼珠子看着你。”
芷珊微微皺起眉頭道:“你就對他的話那樣言聽計從,你有沒想過,他也可能是錯的?”
“我沒想過。”他說的很直截了當,甚至好像都不用思考一樣。
芷珊被這個回答噎住了。她雖然熟悉喪斌,卻從沒有仔細看過他。此刻月光朦朦胧胧地照亮四周,也将那張令她厭惡的臉照得柔和了不少,說實在的,這人的五官也算斯文端正,若是初見,恐怕無論如何猜不到他是做這一行的。
“其實……”芷珊放慢了步子,若無其事地道:“我還不知道你本名叫什麽?”
“我沒有姓,也不知道名字。”他低聲說着,仍然跟着她。
芷珊走到秋千架前坐下,輕輕晃了晃說:“那他們為什麽都叫你喪斌呢?”
喪斌微微笑了一下說:“因為我以前就像是一只喪家之犬。”看到芷珊眼裏閃過的疑惑,他才說:“我媽是個油麻地那一帶的應招,我也不知道自己老爸是誰。小時候我在油麻地吃百家飯長大,一個婆婆收養了我,她死了以後,我就跟一只喪家之犬沒兩樣。”
她看到他臉上掠過回憶的苦澀,慢慢停住了秋千。
“那你怎麽會跟着我爸爸呢?”
“不想再被人欺負呗。”他轉過身,靠在秋千旁的樹上低頭抽出一支煙,忽然看見芷珊坐在身旁,正要将煙盒收起。她卻說:“沒事,你想抽就抽吧。”他用打火機點燃香煙,藍色的火苗蹭地竄起,照亮他的眉眼,瞬間卻又暗下去。
“有一次我為了一罐可樂跟人打架,結果打不過人家,被一群大孩子圍毆。正好先生經過。我記得很清楚,那天下着雨,有人為他打傘,還有人為他開車們。我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人,他不用開口就有人為他賣命,不用動手就能将對手打倒。他給我買了一瓶可樂,我沒有東西還他,所以只有把自己給他。”
她低頭想了一想說:“你覺得他是個好人?”
喪斌搖頭說:“我沒讀過什麽書,不敢說什麽對什麽錯,什麽人好什麽人壞,我只知道小時候收養過我的那個婆婆曾經說過,不恃強淩弱,不仗勢欺人,不以權壓人,這樣的人就值得尊敬。在我心裏,先生就是這樣的人。”
不恃強淩弱,不仗勢欺人,不以權壓人,這樣的人就值得尊敬。
這樣簡單卻又深刻的道理突然經他口中說出來,讓芷珊着實驚訝。也或者她從沒有想過父親身邊原來跟着的是這樣的一群人,也許她從來都只是隔岸看花,甚至沒有喪斌看得清楚。
“改個名字吧,喪斌太難聽了。”芷珊站起來說:“而且你現在也不是喪家之犬。”
喪斌低頭笑了一下,說:“大小姐想怎麽叫都行。”
這時候突然看到剛才跟着她的那兩尊門神之一飛快地跑了過來,氣喘籲籲道:“大小姐,先生回來了,讓你去書房。”
她轉身就走,一路小跑到書房,砰地推開門,只看到喬偉業仍然坐在剛才的位子上,只是辦公桌旁對面的位子上坐了一個人。他衣衫淩亂,衣服上血跡斑斑,臉上帶着不同程度的傷。看到芷珊突然進來,鄭凱志猛然站了起來。但身體太過虛弱,微微一顫,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椅子。
芷珊急忙走了過去,上下打量道:“你是怎麽回事?怎麽弄成這樣?”看他右手一直扶着左手,她不禁握了一下他左臂道:“受傷了麽?”
他疼得滋滋直吸氣,芷珊忙縮回手,道:“是孟軍山?”她暗暗咬着嘴唇,喬偉業揿滅了手裏的香煙,起身道:“你們談談吧。”說完起身向門外走去,芷珊忙喊了一聲:“桂姐,給我藥箱。”然後扶着鄭凱志坐到一旁的沙發上,等桂姐拿來了藥箱,她又說:“你去忙吧,我來就可以。”
終于屋子裏只剩下兩個人,四周忽然安靜得聽得到銀針落地。
她為傷口消毒的時候那麽疼,卻聽不到他吭一聲,于是疑惑地擡起頭來看了看他,卻發現鄭凱志正望着自己,那眼神像是一條直線,她避開那有些咄咄逼人的目光,低下頭說:“幹嗎這樣看我。”
“為什麽要救我?”他的聲音冷冷,不似他平時說話時那樣溫柔。
她的手頓了一頓,仍然只是仔細地專注地清潔傷口。他又說:“難道你不知道我一直在利用你?”
她從藥箱裏拿出一卷繃布道:“我知道。”
“那為什麽還要救我!”他忽然打落她手裏的繃布,她要去撿起,他卻拉住她手腕道:“明知道我在騙你,我在利用你,還要跑來救我做什麽?世上怎麽會有你這種人,笨得簡直讓人無法理解。”
她的手腕被他抓得很痛,卻還是勉力笑了一下說:“就當我笨好了。”用另一只手去掙脫他抓着自己的手,仍然撿起那卷繃布。他卻起身推開她道:“夠了,喬芷珊。難道你還不明白,我恨你爸爸,恨不能殺了他。我一直都在利用你,利用你報複他,我甚至想過要殺你了。”
他起身煩躁地走了兩步,才繼續說:“你知道是誰把我害成今天這樣的嘛,你知道你爸爸都對我們鄭家做過些什麽!”
她被這樣的他吓了一跳,怔在原地。
“我本來跟你一樣,也是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可喬偉業為了對付孟軍山,不惜利用我爸爸去害孟軍山的侄子。孟江洋沒死,算我們命大。但孟軍山怎麽會放過我們,他先是三番四次的恐吓,後來又綁了我妹妹。我為了救凱悅,不得不為他殺人放火。我跟那些街頭小混混沒什麽兩樣,甚至比他們更壞的事我也做過。有好幾次我差一點就死了,可是每次我都想,我只要活下來就還有機會報仇。我要找你爸爸跟孟軍山報仇,所以我必須活着。”
他冷笑了一下:“說起來,我倒要謝謝他們,不是他們的話,我恐怕早就去見閻王了,是他們兩個讓我一次次從鬼門關熬過來。可我後來才明白,就憑我一個人根本不可能成為孟軍山的對手。我一個人,我能做什麽,所以我只有逃走。最後一次交易的時候,我跳上了飛馳中的火車離開了孟軍山,從此以後再也不能回來這個城市。因為我知道我只要回來,孟軍山一定不會放過我。”
“你一直問我怎麽會做醫生。我告訴你,因為我跳車時受了重傷被去醫院竟沒有一個醫生肯為我治療。我沒有錢也沒有身份證,我差一點就死在那個醫院裏。我當時想,只要我能活過我以後再也不會求人,再也不會了。喬芷珊,我能有今天,真是拜你爸爸所賜。”
“那次在酒會上你報出名字的時候,我真吓了一跳,你竟然是喬偉業的女兒,竟然讓我遇到喬偉業的女兒。我當時想我終于有機會可以報仇了。我等了那麽久,終于等到了。我想了很久我到底應該怎麽做才能報複喬偉業,我想過殺了你,讓他也嘗嘗失去親人的滋味,又或者利用你,讓他也知道親人被利用後是什麽感受。那次你在醫院吊水,我看着那個滴管就在想,我只要向裏面注射一針,神不知鬼不覺的,不會有人知道。可是我看着你,看了很久,我下不去手。我真是沒用!”他近乎地自嘲地笑了一下,“可後來當我知道凱文想要利用孟江洋以前的女人來要挾孟軍山,我突然很害怕,我怕他有事。我想盡辦法來阻止他。可是他卻跟我說,他是真的愛上那個女人了,他要跟她結婚。那時候我想,凱文真是傻。他怎麽能做出這樣的蠢事,可我又比他好到哪裏去。你不見了,我竟讓浩野滿城的找你。他說我瘋了,為了個女人鬧出那麽大的動靜,孟軍山一定會知道。我找到你的時候,看到你在電話亭上不停地寫着葉長卿的名字,連夢呓的時候也是他,我知道你心裏已經被另外一個人填的滿滿的,再也容不下我。我當時就想,我到底在幹什麽?我一定是瘋了。我站在電話亭外想過如果就這樣轉身離去,以後就再也不會見面了。可我看到你蹲在玻璃亭裏,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不忍心。”
“可是喬芷珊,我是恨你的,我一直都很恨你。如果不是喬偉業,凱悅就不會死,凱奇也不會落到被抓……我很後悔,當初沒有殺了你。”說着突然揮手重重地向牆上砸了一拳,聲音沙啞道:“為什麽你爸爸非要把我們家卷進這場沒來由的鬥争中,我根本從來也沒有想過要跟誰争什麽。”
忽然有一雙手從背後摟住了他,她溫熱的淚水打濕了他的襯衫。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爸爸做了那樣過分的事情。可是你說的我都懂,我知道你對我的好。你不見的那些日子裏我也每日都提心吊膽,我總覺得一推門你就會回來。可是等了很久很久你都沒有回來,久得我覺得已經過了一個世紀。我想了很多很多,我想如果你不回來了,我該怎麽辦呢?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喬芷珊,我……”
“你恨我,我知道。”她更用力地摟住他說:“你想要多恨我都行,想怎麽利用我都沒有關系,只要你別再出去做傻事,要我做什麽都可以。不論我爸爸曾經對你們鄭家做了什麽,我來還。不論要多久,要幾輩子,我都願意。”
他沒有說話,慢慢地松開她摟着自己的手,轉身望着她。他的眼睛裏映出她的臉,含着淚水的眼。剛才的他像是一只發狂的獸,此刻已經漸漸平靜下來,那燃燒着憤恨和懊惱的眼瞳變成了一池寒潭,清澈而有漣漪,只是深得看不到底。
“你要替他還?”
她用力點了點頭說:“我會留在你身邊,要我做什麽都可以,一輩子不夠,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不等她說完,他擡手将她下颚擡起,低頭吻了上去。
她微微垂下眼睫,飽含着的淚水終于一不留神落了下來。
他的唇齒間還留有傷口的血絲,呼吸間是溫熱的氣息和冰冷的唇交錯地刺激她的神經系統。
她閉上眼睛,淚水沿着面龐的淚痕蜿蜒而下。在肌膚相親的前一秒,她分明聽到他微不可聞的聲音說:“我不忍心。”
他稍遠一些看着她,淡淡道:“真是個笨蛋。”
她勉力笑了,擡手擦了擦眼角的淚,說:“笨也沒關系,還好我是喬偉業的女兒,還有點利用價……”不等她說完,他忽然将她摟入懷中。她的身體微微一顫,漸漸平靜下來。他低聲道:“我舍不得。”
她摟緊他說:“我也舍不得,你不要做傻事。”
他松開手,苦笑了一下說:“可惜已經身不由己了。”
“你要做什麽?”
“你別問。”他笑了一下說:“總之我答應你會回來,我還等你還債。”
“不行。”她執拗地拉着他的手說:“我雖然不知道孟軍山到底是什麽人,但我的爸爸我了解,能和他勢均力敵的對手我能猜得到有多可怕。憑你絕對應付不了,你現在這樣滿身是傷的走出去,硬拼根本不是辦法。”
“芷珊說得不錯,你要是有辦法,也不用等我去救你。”書房的門被拉開,喬偉業走了進來,看向他說:“你弟弟的事我會解決,只要叫你那個蠢弟弟不要再惹麻煩了。”
“我憑什麽相信你?”
“你現在還有得選嘛。”喬偉業冷笑道:“人,我會去救,你們留下來不要再給我惹麻煩就行了。”
“不行。”凱志執拗道:“我必須親眼看到我弟弟沒事。”
喬偉業低頭冷笑了一下,擡起頭道:“人都說野獸的靈敏度和警覺性都是最高的,原來是真的。”他轉過身向喪斌道:“去備車。再不去,天都亮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很榮幸的告訴大家,更新的慢是因為我卡了,卡了卡了卡了,前三章做了一些調整,高興就重看一下,不高興就別看了。只是微調,不影響閱讀。
☆、第 28 章
芷珊走出客廳才發現院子裏已經齊刷刷停了十幾輛黑色同型號私家車分立兩旁,每輛車旁都立着四五個人,發動機都響着,後車燈亮着,象無數只怒目而視的獸正眼睛盯着他們。芷珊雖然知道父親确有只手遮天的能耐,卻還是被這陣仗震到了。
喬偉業走了出來,喪斌先一步上前道:“都準備好了。”看到喬芷珊站在一旁,不禁道:“小姐也去?”喬偉業回頭看了看女兒,低聲向鄭凱志道:“到了那裏,你們坐在車裏就好。”
鄭凱志點了點頭,感到手掌被人輕輕握住,于是向身旁的芷珊微微笑了笑。然而那一笑牽動了受傷的肌肉,不禁疼得微微皺眉。他們依着喪斌的指示坐上了第三輛車。車子在夜色中行駛像是兩條長龍搖擺而去。
她一路上都緊緊握着凱志的手,即使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手也仍然不肯放松。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只是這樣握着手,這些日子來的焦慮和不安頃刻消散了。偶然轉過臉來,他仍然神情凝重,她慢慢抿起嘴唇,靠在他肩上。
他回過神來,也握了握她的手。
車子緩緩減速停下,她擡起頭來就看到兩排車是圍着花壇走了一圈,筆直望出去就是警署正門口。正有三四個人亂哄哄的擠在一起,不知道是推搡些什麽。凱志直起身子自言自語一般地說道:“凱文?”
她也順着他的目光看出去,那裏站着一個男子正極力拉開另一個年輕人。她認得那就是鄭凱文,他極力拉着的那個年輕人應當就是鄭凱奇,雖然比起照片上稍有變化,但仍能認得出來。她看到那天在山頂餐廳出現的黑色風衣,不禁問:“那個人是……”
“蘇孝全。”鄭凱志似乎知道她問得是誰一樣,低聲回答道:“他就是孟軍山手下的親信,人家都叫他三哥。”他回過頭來看了看芷珊,“在他旁邊那個就是孟軍山的侄子,孟江洋。”
芷珊聞言一愣,不禁更仔細地看了過去。這時候喬偉業已經走上前去,不知是說了什麽,蘇孝全臉色微微一變,而後便端起笑臉說了些什麽,便随同孟江洋一起向他們的車子走去。就在那個時候,孟江洋一直牽着手的那個女子卻忽然回頭看了鄭凱文一眼。
芷珊微微一怔,低聲道:“她就是你弟弟要娶的女子?”
“你認得她?”
“不認得。”芷珊神情黯然道:“可是我看得出她愛他。”
此刻蘇孝全已經帶着孟江洋開車離去,喬偉業不知同那兄弟倆說了什麽,随後一輛車開了過來,将那兄弟倆送走了。直到這一刻鄭凱志一直緊繃的身體才微微放松,就見車門一開,喪斌閃身坐了進來。
“小姐,先生吩咐送你們去老宅。”喪斌回頭看了看芷珊說:“那裏比較隐蔽,他也有傷在身,需要好好靜養。”
芷珊向鄭凱志看了一眼,他卻已經道:“不用了,我謝謝喬先生救了我弟弟。”說完就要去推車門,卻忽然的一只手将門鎖扣住。他看到芷珊微微生氣的臉近在眼前,怔了一怔,芷珊卻已經說:“你剛答應我不做傻事。”
“我還沒有……”
“那你現在答應我,立刻,馬上。”她微微瞪起的小眼睛閃爍着咄咄逼人的光,倒是與她父親如出一轍。連喪斌看了都為之一震,不禁轉過臉去無聲地笑了。
鄭凱志只是望着她,那一雙曜石般的瞳仁裏映出的都是他。他低頭笑了一下說:“好,我答應你,你能放開我了麽?”他舉起被她握着的左手說:“看你瘦瘦的,沒想到力氣比牛還大。”
她忙松了手道:“我碰到你傷口了麽?疼不疼?”
他搖頭道:“沒事,已經沒事了。”喪斌從後視鏡裏望了兩人一眼,同司機說:“開車吧。”
芷珊卻只是專注在凱志受傷的左臂,他看她那樣仔細地查看傷口,像是在查看一直受傷的小兔,心裏竟然輕輕一陣暖流,擡起手來将她擁在懷裏。芷珊幾乎是跌了進去。
“喬芷珊,你剛才說過的,你會替你爸爸還給我。要幾輩子都行,你說的,不許反悔。”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埋在他懷裏道:“不後悔,哪怕要三生三世,我也絕不後悔。”
夜色如同淡化的墨,塗滿了整座城市。喪斌向司機略一點頭,便有三輛車子便脫離了車隊,開上了通往東灘的小路。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9 章
他有很長時間沒有睡過這樣一個好覺了,沒有噩夢,也沒有驚醒,睜開眼的時候不是滿眼黑暗,而是滿目天光。
他迷迷糊糊聽到樓下有細碎的聲音,漸漸清醒過來,眼前是空無一物的天花板,90°全景玻璃落地窗外是披着紅霞的天空。雖然窗外有樹葉沙沙,但室內四周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
他閉了閉眼,忽然錯覺還是在家的時候,清晨醒來聽得到廚房裏做菜的聲音……做菜?誰在廚房?
他猛然驚起,傷口的疼痛感将一切迅速拉回現實,擡起綁滿繃布的左臂,漸漸想起昨晚發生的一切。警局前混亂的一幕,傷口劇烈的疼痛,她憂心忡忡的表情……他記得喪斌送來藥和注射劑,他給自己注射了一針鎮定劑才睡下,這時候已經是……窗外的天色晨暮難分,他穿了衣服下樓,走到最後幾級臺階的時候卻忽然站住了。
半開放式的廚房裏站着一個瘦弱的身影,穿着粉紅色的圍裙,握着菜刀在砧板上念念有詞的剁着肉餡:“真是的,送幾塊肉和青菜過來就以為沒事了嘛。我自己不會去買啊,我現在肯吃你給的肉不代表我原諒你,我讓你進門也不表示我要跟你妥協。喬偉業!”
菜刀嘟嘟的聲音忽然加快,他聽着忽然忍不住笑了。那叨叨的抱怨聲不斷,可臉上分明不是生氣的表情。倒像是一個怨憤的主婦在念叨着家長裏短。
“自己做了那麽多的壞事,結果倒要我替他來還!喬偉業的女兒?喬偉業的女兒怎麽了,我得過他什麽好處……”
卻忽然砰地一聲,池子裏有什麽東西跳了一下。吓得芷珊跌落了手裏的菜刀,她呀地大喊一聲往後跳了一步,腳底答話險些跌倒,幸而有人從背後扶住她,握住她的手說:“我看看,有沒有傷着?”
芷珊呆了一呆,轉身看凱志說:“你怎麽下來了?”
“現在幾點?”
她看了下時鐘說:“五點半啊?”
“早晨還是傍晚?”
“……”芷珊忍不住說:“當然是晚上,你沒看到天在一點點暗下去嘛。”
“所以,我還不該起來。”他淡淡笑了一下以示回應,轉身去收拾落在地上的菜刀,又把從池子裏撲騰出來的魚撿起來丢回池子裏,這一列的動作雖然都只是由沒有受傷的右手完成,卻做的流暢熟練。
芷珊看得有些呆了,這才想起來他還是病號,忙拉着他到沙發上說:“你坐着就好,不要你動手。我包馄饨給你吃,桂姐說你不适合大魚大肉,馄饨最好了。”
他忽然拉住她,忍着笑說:“剁肉陷還要念經麽?”
芷珊睜大眼睛抿着嘴,腦筋一轉說:“念經超度一下嘛,吃了才安心。”她念了一聲阿彌陀佛才轉身走到竈臺前繼續剁肉餡。
“你去過超市了?”
“沒有啊。”芷珊仍然埋頭剁肉。
“那冰箱會自己長出肉來?”
芷珊放慢了剁肉餡的速度,想了一想說:“他剛才是送過東西來,不過我沒理他。”說着又砰砰砰地剁起肉餡來。
凱志搖頭道:“這是他送來的肉,不是他的肉,你用得着這樣千刀萬剮麽。”
“誰讓他當年抛棄我跟媽媽,媽媽臨終的時候,他都沒有趕回來。虧得媽媽那麽愛他!他就只知道在外面玩女人,我恨他恨他恨他!”
凱志握住她握刀的手說:“可是,你卻答應替他還債給我,可見你還不是那麽恨他。”
“沒有,我恨他。”
“你恨他?”
“恨他。”芷珊執拗地轉過臉去,忽然又回頭看他說:“你幹嗎幫他說好話啊。”
“因為我想吃肉啊。”他指了指砧板上的肉說:“俗話說吃人的嘴短,我不光吃了他的,還住了他的房子,還霸占了他的女兒。”
芷珊面頰微微一紅,低頭咬着嘴唇。
“而且一碼歸一碼,昨天晚上他救了我弟弟是事實。”
她停下手裏的活,說:“那是因為我說如果他不幫忙,我可以用自己把你換回來。我沒想到他會真的答應,我有點沒想到……他那麽在意我。”她無聲地彎了彎嘴角,說:“可能就是人家說的血濃于水吧。”
“那你還把他千刀萬剮了。”
芷珊砰地一刀剁下去說:“不千刀萬剮的肉餡不好吃。”
醬油馄饨端上桌,似模似樣還有幾根蔥花。他仔細端詳了一陣,猶疑地看着她。她趴在桌上象觀察小白鼠一樣地看他說:“怎麽不吃?”
“我不吃蔥。”
“還真挑食。”她用筷子撿掉蔥花,又催促他快吃。凱志小心翼翼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只馄饨端詳了起來。芷珊嘟着嘴說:“又沒有下毒你怕什麽。”
“我是在看,這馄饨哪裏象你爸爸……”
“你就當這個馄饨是那個混蛋,一口吞下去吧。”她伸手一推,馄饨就送入他口中,她關切地看他近乎別噎住的扭曲表情,似乎好久好久才緩過勁兒來。
“怎麽樣?好不好吃?”她趴在桌上,整個人幾乎都要撲到桌子上。
凱志苦笑道:“你說了那麽讓人倒胃口的話,還問我好不好吃。你自己嘗嘗。”他指着碗裏的馄饨說。她正要拿起勺子,他忽然擡起她下巴吻過來。她吓了一跳。本來一條腿跪在椅子上,這下顯然跌下去。
他伸手摟住她的手,慢慢地穩住她,這才笑了一下:“好吃麽?”
“嗯……”她認真地舔了一下嘴唇說:“蠻好吃的啊。”
他壞笑起來,芷珊才恍然大悟,指着他說:“鄭凱志,你居然敢給我設套。”
“喬芷珊,你還可以再笨一點。”
老宅的冬天有些荒涼,因為偌大的房子也只住了兩個人,所以桂姐逢周三、周六都過來。偶爾喬偉業也會跟着桂姐過來,不過每次他來,芷珊都拉着凱志躲在樓上不肯下來。沒幾天喬偉業令人搬來幾株梅花種在院子裏,其實香港的冬天不很冷,也許根本看不到花開。她卻還是常常在客廳的窗前盯着那幾株梅花發呆。
凱志的左手複原得很快,從一開始不能端拿,到後來慢慢能握住筷子。她一直很擔心他的手無法複原到原來的地步,他倒要反過來安慰她說沒事的。
“要不是不能拿手術刀了怎麽辦?”
“那就該行做黑社會。”
芷珊皺了皺鼻子說:“你一點都不象。”
“那就可以去做無間道嘛。”
日子不知不覺就那樣飛快地溜走了。
人都說快活不知時日過,芷珊真的很快活。她一直渴望這樣安寧祥和的生活,真希望就這樣瞬間老去,正如歌裏唱的,恨不能一夜白頭。只可惜好多事情都象印着保鮮期的罐頭一樣,過了保質期就會變質。
她也沒有想到他們平靜的生活只是維持了幾天而已,一切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0 章
那天下午她正和桂姐在超級市場買東西,她正在挑一些罐頭,桂姐拿了一堆牛蒡過來放在推車裏。嘉羽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好奇道:“桂姐,你拿這個幹什麽?”
“先生最近血壓一直高,人家拿這個煮茶喝了會好。”
芷珊愣了一下說:“他血壓高麽?”
“到這個年紀什麽毛病都會沾一點。”桂姐看見芷珊呆了一呆,又說:“太太臨終前叮囑過要好好照顧先生,我知道我做的不好,我知道日後見了太太她一定會怪我。”
芷珊拿着一個罐頭看了很久,才說:“桂姐,你是跟着媽媽過來的吧。”
“我以前是在老太爺家做長工的,太太是我看着長大的,我以前啊都是叫小姐姑爺的,可是後來你出生了,太太就說不能再叫她小姐了,我就改口叫她太太,叫你小姐。”
“怎麽外公家裏也很有錢嗎?”
“你不知道吧。”桂姐呵呵笑着,在購物架上拿東西:“你外公在國外的華人街可以首屈一指的人物,那時候連黑手黨都很給他面子。你媽媽在法國的時候讀的是油畫,本來,她可能是個油畫家。人又漂亮又溫柔,家世又好,多少老外天天盯着她,簡直像蒼蠅一樣。”
芷珊微微一皺眉,“那她……為什麽會嫁給那個人?”
“這個事情說來很長了。”桂姐推着推車慢慢走着,說:“那時候太太跟老爺還住在法國。先生是個留學生,是和太太一所學校。先生因為打一場官司招惹了那裏的黑手黨,被人追殺,差點喪命。是太太求老爺出手相救,老爺起先不肯,可是你知道你外婆早逝,老爺很寵太太,老爺拗不過太太,只能救了先生。先生撿回一條命,小姐怕他再有危險,就一直把他留在家裏養傷。”
芷珊忽然停下來,桂姐看了她一眼,笑道:“很像吧。那天你帶鄭先生回來的時候,我就覺得簡直就像是歷史重演了一樣。當時我看先生的表情,真是……當年老太爺也是這樣的表情。”
是啊,簡直就像歷史重演,難怪他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