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1)
聖誕節前的街道布置得像是富麗堂皇的殿宇，她幾次從超市出來的時候都想要溜出去逛一逛，但都被喪斌攔住了。左一句“外面太危險”右一句“先生會擔心的”。害得她寸步難移，只能窩在別墅裏，頭上都要長草了。
她趴在沙發上看着窗外綠茵茵的草地出了一會兒神，扭過頭來對身旁正在看資料的凱志說：“我們溜出去吧。”凱志擡起頭看她像個翹課的學生一樣一臉欣喜，不禁好笑：“你想去哪兒還有人管你不成。”
“我是說就我們兩個。”她看了一眼守在門外的那些人說：“我們出去過平安夜，好不好？像普通情侶那樣去看看電影逛逛街，不要總是有大批的人馬跟着。”
“可我明天還有個手術，有些資料要看。”
“你已經看了那麽多天了，少看一天不要緊。再說，主刀的是方教授又不是你。”她拖着他走到門口的衣架旁，拿了他的外套塞給他，不由分說就往外走。因為正門有人看着，所以兩人決定從花園的籬笆處翻了出去，不巧被桂姐看到，芷珊豎起手指噓了一下，桂姐心領神會地笑了笑，叮囑道：“早些回來，不然就告訴老爺。”
凱志身高腿長地翻過籬笆，伸手接了芷珊跳下來，她像開弓的箭，歡歡喜喜地拉着凱志就跑。
大街上人山人海，到處是穿得花花綠綠的小情侶和捧着氣球的小朋友。她們在中環的影院前駐足，挑來挑去最後看了一部文藝片，他買了冰激淩給她，雖然是很冷的天，但因為是聖誕節，街上賣什麽的都有。結果看完電影出來，芷珊一直還在吸着鼻子。凱志說：“讓你不要看文藝片，你偏看，哭的稀裏嘩啦的。”芷珊吸着鼻子說：“我是被冰激淩給凍着了。”
他們牽手走過大街，像是所有普通的情侶那樣，她看到櫥窗裏映出的兩個影子，嘴角揚起竊竊地笑意。走到大頭貼店的時候，她非要拉着他進去拍照，他拗不過她，只能進去。她趁他低頭在研究按鍵的時候，突然就湊上去吻他，順手按下快門。結果照片出來是她一臉的奸笑。
芷珊道：“這張不好，看不到你的臉，都怪你總是低着頭。”只能再拍一張，她剛要湊過去親他，他忽然扭過臉來，不小心吻在她嘴角。她最喜歡那一張，拿出來貼在手機背面。又被他嘲笑道：“一把年紀的人，還玩這些小孩子的東西。”芷珊立刻橫了他一眼說：“也不知道剛才是哪個一把年紀的人還偷親我。”凱志低聲咳了一下才說：“好像是我先被某個一把年紀的人偷親了。”
從拍照的地方出來後，天都已經黑了，芷珊看到路邊有賣氣球的，拉着凱志說：“買給我。”
凱志看看她又看看氣球說：“小姐，請問你幾歲？”
她撒嬌道：“可是我小時候的聖誕節從來也沒有人給我買過氣球啊，就當補給我。”他無奈只能走到賣氣球的小醜面前，給了他錢後接過一大把氫氣球。正要轉身，那氣球緩緩飄開，他看到了停在街對面的保時捷。
芷珊看到凱志神色有異，忙跑過去說：“怎麽了？”這時候蘇孝全已經從車上下來，穿過馬路走到他們面前，略一點頭說：“喬小姐，好久不見。”芷珊記得上兩次見過他，不知道他這次是什麽來路，也不便說什麽。
蘇孝全擡頭看了看凱志手中的氣球，笑了一下說：“興致不錯。”凱志把氣球遞給芷珊，向他說：“三哥找我有事？”蘇孝全搖搖頭道：“不是我找你，是三爺。”
芷珊更緊一些地抓着凱志的胳膊不放，那意思是不許他們就這樣帶走他。心裏不禁有些後悔當初不該甩掉喪斌就這樣跟凱志跑出來，她忘了有危險的那個不是她，而是身邊的人。
“我跟他走一趟。”凱志想要松開芷珊的手，她卻固執道：“我跟你一起去。”于是兩人上了那輛黑色保時捷。
車子開到一間賭場門前停下，蘇孝全領他們一路走到大廳。芷珊要跟進去辦公室，卻被蘇孝全擡手攔住：“喬小姐，麻煩你在外面等。”
“為什麽？”
凱志阻下蘇孝全，向芷珊道：“你在這裏等我，我很快出來。”她執拗地拉着他說：“那你不出來怎麽辦？我要跟你一起進去。”蘇孝全說：“喬小姐，你放心，我可以保證他會毫發無損的走出來。”
芷珊冷冷道：“我憑什麽信你！”
蘇孝全摘下身上的槍說：“如果我說謊，你可以一槍打爆我的頭。”芷珊看着桌子上的槍愣了一下，凱志輕聲道：“放心吧，他的命比我值錢。”而後就跟着另一個人走進了辦公室。
芷珊坐在賭場的圓桌旁，蘇孝全端來茶和點心，她只看了一眼，并沒有要吃的意思。蘇孝全笑了笑說：“你放心，我還沒那麽大的膽子敢毒死喬大小姐。”她确實有些口渴，聽他這麽說又有些賭氣，于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正喝着，就看到一個年輕女子從外面走了進來。她穿着短皮草大衣，戴着墨鏡。進屋後她摘下墨鏡向坐在桌邊的兩人看了一眼，蘇孝全卻很刻意地避開她的目光。芷珊不喜歡打扮得很豔俗的女人，但這個女人卻很美，她脫下皮草只穿一件紫色連衣裙，顯得十分端麗。
她忽然向芷珊微微一笑，芷珊也忙還以一笑。不多時有個男人從辦公室走出來向那女人說了幾句，女人就跟着他們走了進去。
蘇孝全從口袋裏取出煙盒，低頭撥弄打火機，但撥了幾次打火機都沒有點燃，他将打火機放在一旁。芷珊看了一眼那個打火機，銀色ZIPPO，看起來已經用了有些年頭。她拿起打火機點燃了遞給他。蘇孝全愣了一下，笑着搖手道：“我可不敢讓喬大小姐給我點煙。”
她放下打火機說：“剛才那個女人是誰？”
蘇孝全垂下眼睫道：“這不關喬小姐的事，還是不要問得太多得好。”
“你喜歡她？”芷珊從蘇孝全略顯慌張的神色中看出一些眉目，笑了一下說：“她看起來很特別。”
蘇孝全不答應，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蘇孝全不跟芷珊說話，芷珊就更覺得時間過得慢，不斷看表。這時候就看到鄭凱志跟着一班人走出來，芷珊急忙迎上去道：“怎麽樣？”像是要把他從頭到腳都仔仔細細驗收一遍，鄭凱志笑了笑說：“我沒事，我們回去再說。”而後就拉着芷珊走出了賭場。
蘇孝全仍然開車将他們送回到市中心的地方，凱志下車後向蘇孝全道了聲謝，蘇孝全不知道同他說了些什麽，凱志點了點頭，那之後就一直一言不發地默默走着。芷珊隐隐覺得有些不對勁，問他：“他同你說了什麽？你剛才還謝他。”
“我不是跟你說過我以前跟過孟軍山嘛。”鄭凱志看着她說：“那時候我受了三哥不少照顧，我能活着逃走，也是多虧了他。”
芷珊嘟了嘟嘴說：“他那個人看起來冷冰冰的，想不到這麽有人情味。”
他們繼續往前走着，芷珊挽着凱志，發現他越走越快，不禁拉了他一下。凱志回過神來，說：“怎麽了？”
“我想問你怎麽了？”芷珊說：“剛才孟軍山到底跟你說了什麽，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他沒有回答，只是慢慢走到展覽館旁的花壇邊坐下，芷珊擔憂道：“到底是什麽？凱志，你不要瞞着我，我害怕。”
凱志握着芷珊的手，說：“孟軍山要我為孟江洋開刀取出腦裏的血塊。”
“什麽？”芷珊也吃了一驚：“他要你為他侄子動手術？”
“他三年前出過一場車禍……你知道，我跟你說過。腦後有一個血塊，壓迫神經，我看過他的X光片，手術風險很大，即使成功也可能會落下後遺症。好一點的，就是失去部分記憶。糟糕的，可能會造成全身癱瘓，醒不過來，也就是植物人。”
芷珊忙道：“不要答應他。”
“你覺得我不答應就不用做這個手術了嗎。”
“那怎麽辦？”芷珊急的眼淚也要落下來，低聲道：“都是我不好，我不應該帶你偷偷溜出來。”
凱志臉上的笑容漸漸退去，低聲說：“剛才下車的時候，跟我說：‘凱志，就當我求你。’他從來沒有求過我什麽事，我沒有辦法拒絕。”
“可是……”
“孟軍山答應只要我動手術，就放過我的家人。”
“你信他？”
“我沒得選。”
“我去跟爸爸說，他一定有辦法。”芷珊剛站起來，卻被鄭凱志拉住了。
“你以為你爸爸會比孟軍山可信多少？”芷珊被這一句話問得呆了一呆，不禁垂下眼睫。凱志站了起來說：“不用替我擔心，我們家和孟軍山的事總要有個了結。我已經想好了，我去美國為孟江洋動手術。這件事情結束，我就會離開這裏，以後都不再回來。”
“那我呢……”
“芷珊，”他站起來輕輕摟住她說：“我只希望你幸福，無論你是跟我走還是留下來，我都只希望你幸福。”
她将冰冷的手伸進他的大衣裏，賴着不肯松開。
“我不要離開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鑒于已經進入定稿期，所以這裏的更新會很慢……很慢……很慢……但是不會停。
雖然點擊率不是很好，但我很感激各位看官呀，尤其追文催文的各位，我對不起你們呀，但是我很感激很感激你們，謝謝，真的。書出來的話，可以的話，我都願意送你們一本。
☆、第 36 章
那天晚上芷珊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夜裏爬起來的時候看到凱志的房間也是亮着燈，從門縫裏看出去，他正坐在沙發上出神，手裏點着一支煙，已經燃了一大半凝了長長的一截煙灰。她從來沒有看到過他抽煙，他抽煙的時候眉頭微微蹙起，專注地看着茶幾上的那本書，像是解剖學之類的，畫着繁複的人體結構。
她不想驚擾他，悄悄下樓倒了杯水，靜靜地坐在廚房裏發了一會兒呆。很多畫面在着夜深人靜的時候最容易浮上心頭，她想到他們的初次見面，她講的那些并不好笑的冷笑話，她高燒不退時朦胧中看到的他的臉，那時候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分明還沒有十分熟悉，但只要看到他在身邊就很安心。可是現在這樣親密，卻總害怕他會突然離她遠去。原來不知不覺發生的一切，已經那麽深的紮根在她的心裏。
她陪喬偉業去醫院做複診的時候，好幾次那些話就到了嘴邊，好不容易咬着牙沒有說。等父親進去做檢查的時候，她獨自到走廊上站着，正在想心事的時候，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先是以為自己看錯了，等那人同醫生一起走進了辦公室，她才确定是葉佳佳。
她不禁微微一怔，如果不是看到葉佳佳，也許她會覺得自己已經徹底忘記了葉長卿。
可是偏偏又遇到，就像是被人揭開已經接結痂的疤痕，告訴你那道傷痕還在，永遠不會褪去。她不禁向着葉佳佳剛才站着的地方走了過去，到了門口腳步一滞，透過病房的玻璃看到葉長卿坐在病床上，穿着單薄的病人服。窗戶開着，風吹着窗簾和那寬大的衣衫，他明顯的消瘦下去。
他并沒有注意到門外的人，只是專注于自己面前推桌上放着的筆記本和成疊的文件。左手手背上還插着針管，右手一直在敲擊鍵盤，時不時還要翻閱文件，本就蒼白的臉色更無血色。
她正出神，葉長卿忽然頭也不擡地說：“是Mandy麽？進來。”
芷珊愣了一下，葉長卿發覺沒有動靜，不禁擡起頭來向門外看了一眼，芷珊只好硬着頭皮推門進來，低聲道：“是我。”
葉長卿也愣住了，也沒有料到突然出現的人會是她，整個人也僵住了，好久好久都沒有說話。隔了一會兒，葉長卿低下頭道：“你怎麽來了？”
“我陪爸爸來做身體檢查，看到佳佳在門口。你……怎麽會住院呢？”她記得葉長卿的身體一直很好，沒怎麽病過，更別說住院了。葉家有家庭醫生，小毛小病根本不用來醫院。想到這裏她忽然有些擔心，看他把文件都搬來醫院，可見已經住了不少時間。
“其實沒什麽，只是小感冒而已。”他低聲咳嗽了幾聲。她過去把窗戶關上，背着身子站住了，好一會兒才說：“長卿，對不起，也許我不應該把鑰匙……”
“你別多想，本來我就是應該要知道的。”他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了一下，而後就停着不動了。
“我聽說，你現在跟鄭凱志在一起。”他看着她單薄的背影，說：“是真的麽？”
她握着窗簾的手抓得緊緊的，像是抓着唯一的救生索。消息一定是父親傳出去的，當時為了救下鄭凱志，不知道他同蘇孝全說了什麽。
“真的假的都沒關系，只要你好就行了。”葉長卿淡淡笑了一下，翻着手邊的文件說：“有些事過去了，就該忘記它。”話雖然這樣說，做起來卻并不容易。好比他已經很努力的不去找她，不再聽她的消息。可是她的突然出現還是把這一切都打亂了，他連屏幕上的報表都看不清楚了，眼裏只有她的背影。
“長卿……”她正想說什麽，卻被突如其來的推門聲打斷了。
“你來幹什麽！”葉佳佳忽然闖了進來，吓了芷珊一條。她甚至還沒有開口的機會，就被葉佳佳打斷說：“做了這樣的事，你還有臉來看我哥！你是不是來看看我哥到底有多慘你才開心，是不是一定要親看看到日晟垮了，你才高興！”
芷珊被罵得一頭霧水，葉長卿拉住妹妹說：“佳佳，不要在這裏胡鬧。”
“我胡鬧，胡鬧的那個是她才對吧。”葉佳佳冷冷笑着：“原來你是喬家大小姐，怪不得我爸爸說你身份特殊。沒錯，我們家是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硬生生把你跟我哥拆開，你表面上裝的倒像是大仁大義，背地裏就讓你爸爸來搞垮日晟，喬芷珊，你好卑鄙！”
芷珊蹙眉道：“佳佳，你在說什麽啊？”
“我說什麽？我說什麽你聽不懂嗎！”葉佳佳忽然抄起手邊的一疊報紙，啪地向芷珊的臉上砸了過去。她躲閃不及，被報紙砸了個正着。飛起的紙張紛紛揚揚的散落在她腳邊，大幅照片和黑體頭條赫然映入眼中。
“豪門三角債，唐門千金死于非命”諸如此類的不堪入目的标題一幅一幅地呈現在她眼前，下面有大幅照片，貼的是那本被埋葬多年的日記。
“現在你高興了，唐城從日晟撤資了，唐伯伯還為了這個跟日晟翻了臉，把我哥狠狠的教訓了一頓。喬芷珊，你怎麽能這樣對我哥，他那麽愛你，他什麽都替你着想，可是到頭來你竟然設了這麽大個陷阱讓他跳，你太過分了！”
“佳佳，你夠了！”葉長卿忽然擡手打了妹妹一巴掌。針管從他手背上落了下來，有血跡滲出，他站在那裏微微有些氣喘，不禁扶着一旁的矮桌道：“我說過這不關芷珊的事。”
“不關她的事！”葉佳佳捂着被打疼的臉，淚眼朦胧地望着哥哥說：“事到如今你還替她說話，虧你處處替她着想，可她一轉身就跟別人在一起了，她心裏根本就沒有你。”
“我說夠了！”葉長卿擡高嗓音喝止了葉佳佳。
而愣在那裏的芷珊卻只是被眼前一幅幅的照片和大而醒目的黑色标題震驚了，一切像是一場戲，突然将結局抖落在她面前，卻只是碎了一地的琉璃。她忿忿地抓起一張報紙，緊緊揉成一團，忽然頭也不回地跑出病房。
“芷珊……”葉長卿忙追了兩步，然而剛跑到門口卻被葉佳佳攔住。
“哥，我求求你，不要再追了，就到此為止吧。”佳佳含着淚抱住了葉長卿說：“現在只有我們兄妹兩個了，你不可以丢下我，絕對不可以。”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在等這個坑？………………
☆、第 37 章
喬偉業這時候正躺在病床上讓護士量血壓，護士解下血壓計對他說：“一切都正常，喬先生可以放心了，一會兒驗血報告出來就可以走了。”他點點頭，正放下袖管，芷珊就突然地沖了進來。
護士小姐吓了一跳，回頭看了看芷珊，喪斌示意她先走為妙，于是護士端着盤子出去了。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她啪一聲将報紙甩在喬偉業的身上，喬偉業拿起報紙看了一眼，說：“你看到了？”
“原來你天天讓人看着我，不是怕我有危險，是怕我看到你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生意場上的事你不用管，我這麽做也是為了他們葉家好。”喬偉業端起床頭櫃上的杯子說：“即使我不收購，孟軍山也不會放過日晟……”
“啪”！芷珊擡手打落了喬偉業手中的杯子，铛的一聲，杯子落在地上，碎成片片。
喪斌忙上前拉開芷珊道：“大小姐，你這是幹什麽，先生剛做完檢查……”
“你住嘴！”芷珊喝止了喪斌，又向喬偉業道：“至少孟軍山不會利用過自己親人的瘡疤來打擊對手，你卻把雅心的日記貼出來，把我寫成第三者，長卿是負心漢，以此來讓唐城從日晟撤資你好趁機收購。喬偉業，你到底是不是我爸爸，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我真不明白媽媽當初為什麽要救你，我為什麽會相信你！”
如果不是喪斌一直攔着，只怕芷珊這時候已經沖上去将躺在床上的喬偉業痛打一頓了。
盡管她怒不可遏，喬偉業卻只是淡淡一笑說：“你這麽生氣，到底是因為我的做法，還是因為你心裏還放不下葉長卿？”他看着芷珊道：“如果你還想要跟他在一起，我不會反對的。至少這樣對他也好，我收購日晟的阻力也會小很多。”
芷珊愣了一下，一瞬間恢複了平靜，眼睛卻呈現出朦胧的土灰色。就連摟着她的喪斌都以為她一瞬間僵化了，不禁低聲喚她：“小姐。”
芷珊掙脫了喪斌，走上前指着喬偉業道：“不要把人人都想得跟你一樣功利，你可以利用自己的女兒，我卻沒有辦法像你一樣。凱志說得沒錯，我根本不應該相信你。”
她忽然拉開病房的門走了出去，幾乎是一路狂奔着離開醫院，甚至沒有注意到在那病房的門口，有一個身影已經站了很久。
喪斌忙正要去追，喬偉業卻揮揮手，道：“由她去吧，讓人跟着就行了。等她想清楚了，自然就會回來了。”
也許無論多少的淚水都不足以沖刷悔恨，我們總是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轍，卻永遠學不會看一眼前車之鑒。
芷珊抹着淚水沿着海邊的圍欄一路走着，海風吹幹臉上的淚水，龜裂般的疼痛。
“媽——”她忽然對着逐漸退潮的海面大聲喊道：“你告訴我，你到底愛他什麽！為什麽那麽冷酷無情的人，你卻那樣深愛着。為什麽他那樣對你，你還是不恨他！”
芷珊撲在欄杆上大聲喊道：“媽媽，到底是為什麽！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到底該怎麽做才對？”精疲力竭地她漸漸地蹲下身子，頹然抱成一團。
海風呼嘯着吹過來，像是冰冷的手一次又一次撫亂她披散的發。
停在不遠處的黑色私家車緩緩搖下車窗，一人低聲道：“斌哥，天就要黑了，要不要把大小姐帶回去？”
“不用了，先生只說跟着，就跟着吧。”喪斌說着，緩緩搖上了車窗。
作者有話要說： 貼一章。
☆、第 38 章
天漸漸的暗下來，葉長卿正就着床頭燈翻閱一堆賬簿，忽然覺得門口有人，擡起頭的時候就看到逆光中一個人影站在門口。
“芷珊。”
雖然只是輪廓，但他仍然極其肯定是她。也許是腦海中太多次描繪過她的輪廓，以至于哪怕是遠遠的看到一個背影他也斷然不會認錯。
見她不答，他又喊了一聲：“芷珊，怎麽了？”
門口的人慢慢地向屋裏走了幾步，走得很慢，步子也很小。葉長卿打開日光燈，看到芷珊眼角微紅地站在那裏，頭發有些亂，鼻子紅紅的。這是她哭過的表現，那紅暈和腫眼泡要很多時候才能褪下去，所以以前她極少哭泣，只有在他說出雅心的事的那一次，她哭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怎麽了？”葉長卿急忙下床走到她身旁，扶着她瘦弱的肩膀問：“芷珊，你怎麽了？”
“對不起，長卿。”她的聲音澀澀的，帶着感冒後的沙啞。“對不起，我沒想到他會這樣做，我真的沒想到……他竟然連我都利用。這都是我的錯，如果我不把日記拿出來，就不會有這件事了。”
葉長卿輕輕嘆了一口氣，她的衣服上還帶着夜晚的涼意，人凍得微微發硬。他心疼地将她摟在懷裏，低聲道：“這又不關你的事，佳佳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她的脾氣你知道。”
她搖了搖頭說：“她說的沒錯，都是我的錯。所有跟我扯上關系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雅心是這樣，你也是這樣，也許你從一開始你就不應該認識我。”
“芷珊。”葉長卿忽然松開手，低下頭使她面對自己，認認真真地說：“你聽着，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麽，或者以後要發生什麽，我從來都沒有後悔過認識你。”他看到她眼睛裏的淚要溢出來，輕輕笑了一下說：“從來沒有後悔過。”
“對不起長卿，對不起……”她一頭栽進他懷裏，哭得全身顫抖。
住院區的長廊異常很安靜，聽得到細微的腳步聲，可是這時候，竟然沒有一點聲音。只是那走廊上一只壞了的白熾燈不斷地發出滋滋聲，終于噗地一聲滅了。
他輕輕摟着她，任她哭得象個孩子一樣，好一會兒，等她微微平靜下來。他才說：“放心吧，不管你爸爸做了什麽，我都不會妥協。你知道，我從來不是個輕易認輸的人。唐城撤資的确有點麻煩，但你爸爸想要收購，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她擡起頭來看他，默默咬着嘴唇。他還是她認識的那個葉長卿，眼睛裏閃着睿智的光，還有不服輸的倔強。她勉力彎了彎嘴角，向他說：“也許我做不了什麽，可是，我相信你。”
“那就夠了。”他擡手替她擦了擦眼淚，他的手指冰冷，觸及她皮膚的時候，淚水幹涸的地方微微有些疼。她吸了吸鼻子，他看她垂下的眼睫，沾着晶瑩的淚水，她比以前瘦了一些，但是眼睛裏卻已經沒有了四年前的平靜。
他忽然問：“芷珊，你……現在幸福麽？”
她擡起沾着淚水的眼睫看他說：“為什麽突然這樣問？”
“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幸福。”他微微笑了一下說：“還記得我說過嘛，不管怎麽樣，我只要你幸福。”
她嘴角微微揚起，說：“雖然我在哭，可是我很幸福。”
他只覺得心頭微微一顫，嘴角仍然挂着笑意看她，她眼睛裏的光和嘴角揚起的弧度并不是僞裝的。她真的幸福，只是離他很遠的幸福着，他默默點了點頭說：“那你要答應我，以後都要這麽幸福下去。”
“嗯。”她點點頭，忽然靠在他懷裏說：“長卿，不管我們之間隔着多遠的距離，請你相信我，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我也希望你幸福，甚至比我幸福。”
他擡起的手懸在半空，慢慢地落在她披肩的長發上。
作者有話要說： 再貼。
☆、第 39 章
她回到別墅就徑直走到樓上凱志的房間，他正坐在沙發上看書，她悄悄走到他背後，摟住他脖子，冰冷的面頰就貼上他的臉頰。凱志擡手撫了一下她柔軟的長發，她看着那本天書一樣的醫書，輕聲說：“你今天一天都在看這個？”
“我不想死，所以不想孟江洋死。”他向後靠在沙發上，握着她冰冷的手說：“今天陪你爸爸去檢查，結果怎麽樣？”
她埋頭在他肩上，“我們不說那個人的事好麽。”
“怎麽了？”凱志轉身看她，芷珊走到他身旁，靠在他懷裏摟着他說：“凱志，我們離開這兒吧。去哪裏都好，就我們兩個人，離開這兒。”
他撫弄着她柔順的長發，像是撫摸一只貓，微微笑了笑說：“發生什麽事了麽？”
她搖了搖頭說：“我只是想跟你離開這兒，走得越遠越好。”
“好，等做完這個手術。”
“不要騙我……”她偎在他懷裏，迷迷糊糊地閉着眼睛。
她圈着他的脖子，手腕上的疤痕很清晰。
她緊緊地摟着他，低聲說：“凱志，我愛你。”
他吻她長發，輕聲喚了一聲：“芷珊。”然而那一句：“你不會知道我有多愛你。”卻沒有說出口，他只是靜靜地摟着她，好一會兒才說：“明天我要回家一趟……”
“回家？”
“我爸爸他進了醫院。”
芷珊微微一怔，他笑着安慰說：“沒事，我不怎麽難過。那個人除了傷害家裏人之外，并沒有做出什麽像樣的事。只是畢竟是我爸爸，而且家裏現在就剩下凱文和凱奇，我有點擔心。凱悅的事……讓家裏一團亂。”
“我知道，我知道。”芷珊握着他的手說：“我跟你一起去。”
芷珊這是第一次去鄭家大宅，大小雖然還不如家裏的別墅，但是顯得格外空蕩。來開門的是個年邁的女傭，大約跟桂姐差不多是家裏的老傭人，看到凱志叫他大少爺。那兄弟兩人正在沙發上研究什麽，聽見門開了，都擡起頭來。
芷珊像是新進門的小媳婦一樣小心翼翼，她仍然記得自己父親曾經對他們做過的一切，對于這些人，她心裏有說不出的愧疚和抱歉。
“大哥大嫂來了。”還是凱奇先站了起來，一臉輕松地打了招呼。他穿一身白□□球衫，格外的帥氣，雙手習慣地攏在口袋裏。看到芷珊的時候才舉起一只手打了招呼。這個家也許是剛剛經歷過一場變故，顯得格外的清冷，若不是凱奇一臉笑容，真會讓人以為進了殡儀館。
凱志看了看四周才問：“爸爸呢？”
“還在醫院，醫生說情況不大好，凱悅的事對他打擊很大。”鄭凱文說着，向芷珊笑了一下說：“喬小姐，我們見過面了。”
芷珊默默點頭，她記得第一次是跟葉長卿去見他，第二次是他為了凱志而向她下跪。而她現在看着這三兄弟，只覺得心痛。
他們在沙發上坐下，她看凱志和凱奇走開了，才問：“其實，你怎麽認得我？”
“其實上次你跟葉總來談生意的時候我就認得你，不過那時候我覺得不大好，所以沒有跟你打招呼。”鄭凱文倒了茶說：“我是早在喬先生辦公室就見過你照片，所以我認得你。”
她應了一聲，默默點了點頭，
凱奇走回來看到他們悶坐在那裏喝茶，于是走過來說：“大嫂，我帶你去逛花園吧。我們家的花園雖然不如你們家大，不過也應該還算不錯。”她看了凱志一眼，看他欣然，這才跟了凱奇走了出去。
這時候正值暮色時分，凱奇帶着芷珊在院子裏轉了一圈，像個小導游的模樣，他很愛笑，說各種話逗他開心，是個讨人喜歡的年輕人。逛了好大一圈，有些累了，他們才到游泳池旁的椅子上坐下。
“不說還真看不出來，你一點都不像喬家大小姐。”
“那你覺得喬家大小姐是什麽樣子？像個女流氓？”逛了這一圈，芷珊也已經跟凱奇混的有些熟了，他性格又是不拘小節的樣子，所以說起話來很随意。
“那倒不至于，至少應該有點大姐頭的樣子，不過你一點都不象，反而很像……”凱奇笑着摸了摸頭發說：“我大嫂。”
她笑了說：“你怎麽知道你‘大嫂’是什麽樣子？”
“就你這個樣子羅。”凱奇說完，芷珊又笑了，他這才說：“其實我知道那天在警局是你爸爸救了我，謝謝你。”
“這不算什麽。”她沒有辦法告訴他，其實害他深陷牢獄喬偉業也有責任，可是心裏卻酸酸的。
凱奇輕輕嘆了一口氣，雙肘支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看着泳池裏碧藍的水，有些出神，他出神的時候倒是有些象凱志。
“這些天家裏發生很多事，大哥二哥都是愁眉不展的，我不喜歡到處是死氣沉沉，可是也沒有辦法。還好你今天來了，家裏多點人氣。”他芷珊說：“大嫂，吃了飯再走吧？”
他一口一個大嫂叫得很順口，倒把芷珊叫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禁撇撇嘴說：“你跟我差不多大，不要老是大嫂大嫂的，叫我芷珊就好了。”
“大嫂多聽好啊，我盼了好久才有機會叫大嫂，還不多叫兩聲。”凱奇說着，臉上的笑容忽然漸漸褪去，隔了一會兒才說：“其實我本來還有個二嫂的，可惜，她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