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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1)

也許曾經掙紮過,痛苦過,甚至迷惘過,但是就像穿過沼澤就能看到充盈着陽光的森林,烏雲散去會有七色彩虹。現在的她一定是到了魔幻森林,所以周圍的一切才看起來那麽美。身邊熟睡的他,就像百看不厭的風景。

她輕輕替他撥去額前的碎發。飛機在夜色中行進着,機艙內鴉雀無聲,空姐拿來毛毯為熟睡的客人蓋上,她接過來輕聲說:“我來吧。”而後慢慢地展開替他蓋上,仍然靠在他身旁看着他。

他長得很好看。略顯清瘦的臉龐,眉目清秀,有一種淡淡的書卷氣。每次他看着她的時候,眼神總是很溫柔,像是春日的暖陽,可是她知道那雙眼睛其實很犀利。和父親有些像,狹長的丹鳳眼,像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大海。

“看了那麽久,還沒有看厭呢。”凱志忽然睜開眼睛。

她枕着手臂看他說:“看一輩子都不會厭煩。”

凱志笑了一下,說:“我倒不知道我長得有那麽帥。”

“臭美。”她輕笑。

飛機還在轟隆隆作響,他向舷窗外看了看,只是漆黑一片。

“你怎麽不睡覺?不累麽?要明天中午才能到LA。”

她搖搖頭:“我怕一閉上眼睛你就不見了。”

“怕我飛了啊?”他笑:“這是飛機,又不是火車,不能跳窗的。”

“總之,我閉上眼睛就會看不到你,我不要。”她環住他手臂說:“反正我也不累,就這樣看着你我就不困了。”

他笑道:“怪不得手術前要先給病人做麻醉,原來是因為怕他們一看到我就會精神很好,麻醉不了了。”

飛機降落在LA的時候已經是午後時分。

他們沒有去酒店,而是直奔醫院。那是芷珊第一次看到孟江洋,看到的時候,他們叫他杜澤山,蘇孝全對着病床上的人喊了一聲:“三少。”他擡起頭來,芷珊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年輕人有着比時尚先生更精致的臉龐,簡直像是拿标尺量出來一樣。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沒有那種令人生畏的邪氣,而是一望無際的深淵……她忍不住又去看鄭凱志,他們的眼睛,為什麽有那麽一點像。

“鄭醫生。”孟江洋放下手裏的書,向門口的兩人笑了笑,目光落在芷珊身上說:“你就是喬小姐吧,幸會。”

想必他在香港會診的時候已經和凱志多次謀面,所以并不生疏。蘇孝全走過去看了一眼床櫃上的藥,說:“三爺來過了?”

“叔叔每天都要來盯着我。”孟江洋将雙手枕在腦後說:“其實他不用這麽麻煩,真這麽麻煩了他也鬥不過我。”

“制得住你的人在這兒呢。”凱志說着,已經拿了一旁推車上的血壓計和聽診器。孟江洋被他拉過手臂,不情不願地說:“喂,你也像個醫生的樣子,穿件白袍好不好,就這樣給我看病,像個赤腳醫生。”

“我是穿了鞋的醫生。”這個笑話真冷,芷珊忍不住打個冷戰。孟江洋笑着看芷珊說:“喂,你看上他什麽?這個人既沒我聰明又沒我英俊,幹脆甩了他來跟我吧。”

凱志不冷不熱地把一根體溫計□□他嘴裏,翻開他眼皮看了看,又聽了聽心跳才說:“你不是有你的梁小姐了麽?還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我倒要打開你腦袋看看裏面裝了什麽東西。”

江洋含着體溫計說:“你敢動我一個腦細胞我醒過來就殺了你。”

“行了,讓護士來給他剔光頭。”凱志丢下聽診器又說:“對了,順便把嘴縫起來。”

芷珊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聲。江洋已經拔出體溫計跳起來說:“喂,鄭凱志,你要不要這樣公報私仇,不信我們再比一場。”

芷珊困惑道:“比什麽?”

“比誰吃得多。”凱志說。

連蘇孝全都在一旁忍俊不禁了,走出病房芷珊才終于忍不住問:“怎麽你跟那個孟江洋很熟麽?”

“你忘了?我跟過孟軍山。”

“然後呢?”

“十七八歲的時候他們兩個就經常較勁。”蘇孝全跟在一旁說:“下棋、射擊、游泳、摔跤……反正能比的三少都要跟他比一比。大概,是棋逢對手吧。三少總說,這個世上他最想鬥敗的人就是你。”蘇孝全揚眉看着凱志,凱志擡手揉了揉太陽xue說:“我可沒空陪小P孩兒玩,更何況他現在是病人。”

蘇孝全拉開車門說:“所以,他只有任你宰割了,對吧。”

他們被送到指定的別墅,蘇孝全安排了人手在門外守着。每日進出都有專人專車接送,這一點芷珊也早就适應了。不過是把爸爸的人換成了孟軍山的人,對她的生活并不能造成什麽影響。

一般醒來的時候,總是日光最充足的時候。她慵懶地翻了個身,習慣性地伸手去抱,但是卻撲了個空,她怔了一下,睜開眼卻看到身旁的枕頭已經空了,急忙坐起身來。

“你醒了。”熟悉的聲音使她松了一口氣。

鄭凱志正站在床尾的位置扣着襯衫紐扣,芷珊爬到床尾從背後抱着他說:“吓死我了,我還以為你不見了。”

“我是吸血鬼先生嗎,一到白天就不見了。”他笑了一下說:“你再睡一會兒吧,我去醫院。”

“不行,我也去。”

“你去又不能幫忙,每次站在旁邊旁觀。”

“旁觀又不要買票。”她環住他的脖子坐在他腿上說:“而且那個孟江洋長得真的很好看,欣賞帥哥也是一種消遣,總比呆在別墅裏悶死的好。”

“比我還帥麽?”

她拿手指小小比了一下說:“就帥那麽一點點。”

凱志笑着起身說:“他很快就要剃光頭了,快多看兩眼。”

他們跟着蘇孝全驅車到了醫院,孟江洋剛吃過晨間的藥,看見他們進來擡手打了個招呼。蘇孝全看見床頭上的電話就說:“你又打過電話了?你們一天到底要打多少個電話才夠啊。”

江洋笑說:“三哥你談個戀愛就知道了。”

“算了,不如殺了我。”蘇孝全把床頭的一次性杯子扔進紙簍,凱志已經把床頭的巡房病例看了一遍,細細的讀了幾個指标之後看了江洋一眼,才說:“看起來精神不錯的樣子,明天應該可以動手術了。”

“喂。”孟江洋忽然向蘇孝全招了招手,蘇孝全附耳,他說:“我明天就要上刑場了,今天我們去靶場吧。”

“靶場?”芷珊也愣了一下,看着孟江洋。

孟江洋笑道:“我臨死前有個心願,就是把這小子幹掉。”他指着鄭凱志說:“不然我死不瞑目。”

“好好的說什麽死。”蘇孝全蹙眉,想了一下說:“三爺不會同意的。”

“所以才讓你帶我去。”孟江洋看了蘇孝全一眼說:“行了,你不帶我去我自己去,KEN跟我一起。”說着已經掀開床單下了床。蘇孝全急忙拉住他說:“好好好,我陪你去。”一臉求饒的樣子。

芷珊覺得好笑,怎麽再怎麽叱詫風雲的人物,總有被降伏的一剎那。

靶場在半山的一個曠野,他們先進去,凱志向芷珊說:“你在這裏等着。”

“不,我要進去。”芷珊拉住他說:“我也要打靶。”

“你?”蘇孝全和鄭凱志幾乎是同時發出了質疑聲。只有孟江洋不緊不慢地在櫃臺上領着槍,說:“人家是喬偉業的女兒,你以為她沒見過槍嘛?說不定還打死過人呢。”

“你才打死過人呢。”芷珊沖着江洋哼了一聲,江洋不緊不慢地笑了一下,将子彈一枚一枚地放入彈夾。

他們進入內場射靶,芷珊戴着耳罩和眼鏡,瞄準靶心開了三槍。靶位前移,一旁的教練報:“兩個9點,一個10點。”惹得一旁的孟江洋直呼:“不錯嘛,不愧是喬四爺的女兒哦。”

凱志戴上眼鏡說:“喂,看這裏,”他指了指自己說:“你的對手在這裏。”

“多看兩眼又不會少塊肉,小氣。”江洋撇撇嘴,那邊蘇孝全也戴上了耳罩。芷珊看着三人冒煙的槍杆,他們在射擊的時候都很專注。可是,蘇孝全的表情是肅殺,凱志是陰冷,而孟江洋是悲傷。

為什麽是悲傷呢?芷珊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們的靶位靠近,三個教練報出的分數竟然是一樣的,都是A。江洋摘下耳罩說:“這個不行,要到場上才能比出來。”

蘇孝全拉住他說:“行了,你跑場肯定不行,明天還要手術。我去替你報這一箭之仇還不行麽。”

孟江洋看了看鄭凱志,又看蘇孝全說:“你不許讓着他。”

芷珊拉了凱志一下說:“我也想去場地。”

“你留在這兒幫我看着這小子,”凱志看了看江洋,向芷珊說:“他要是敢亂來就一槍把他給崩了。”

孟江洋卻已經在芷珊耳後說:“你舍不得吧。”

芷珊哭笑不得,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們走出靶場,突然一瓶水遞到面前,她愣了一下,孟江洋擡了擡手,她才接過來說了聲謝謝。他們在內場的椅子上坐下,芷珊發覺并沒有其他人進來,有些奇怪地說:“這裏好安靜。”

“當然安靜,我出現的方圓十裏之內都很安靜,連只兔子都不會有。”他喝了一口水說:“這裏,肯定也被我叔叔包了場。”

芷珊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而後笑道:“這麽巧,我也是哎。”

江洋舉起瓶子碰了一下芷珊的瓶子說:“同是天涯淪落人。”

芷珊笑着慢慢地喝了口水,靠着冰冷的板壁望着遠遠的槍靶,孟江洋忽然說:“其實你看上他什麽?”

“嗯?”芷珊不解地望着江洋。

“我說凱志。”他扭頭望着她說:“那個人城府可深着呢。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只有十七歲,我聽說,他是為了換他妹妹才到我叔叔手下幹。我第一次看到他就不大喜歡他,十七歲的少年哪個像他那麽老謀深算的。我跟他下棋,每次他都能跟我打平,其實他可以贏我的,但他每次都不贏,恨得我牙癢癢的。後來我怒了,有一次揍了他一拳,逼他一定要打贏我,結果那個混蛋竟然真的一次都沒有讓過我。真過分,連打架他都不放水的。他揍我一拳,差點打掉我一顆牙。”他揉了揉腮幫子說:“那家夥真是……我敢說,我叔叔都未必是他的對手。”

芷珊笑道:“你把他說的像個大壞人。”

“做個壞人不容易,大壞人就更難了,比如要有極高的智商,極深的城府,還要有極大的忍耐力。”他看了看手裏的瓶子,而後說:“而這三樣,那個人都有了。”

芷珊怔怔地看着江洋,他低垂的眼睫下藏着很深的情緒,她讀不出來,只能換了話題說:“你怕不怕?”

“怕什麽?”

“手術啊。”

“哦,那個啊……”江洋笑了一下,後腦勺抵着板壁說:“本來我是不怕的,可是現在因為有一個人我不想忘記,所以我很害怕,很怕我會忘了她。我每天都在反複地想我到底要怎麽樣才能不忘記她。”

“是那天在警署你帶走的女子?”

江洋忽然看她說:“你怎麽知道?”

“我看見了啊。”她揚起眉毛說:“我爸爸是喬偉業啊。”

“哦,對對。”江洋敲了一下腦子說:“現在腦子已經有點不好用了,我有時候會……突然認不出眼前的人,有時候會突然想不起來自己剛才做過什麽。可是我什麽都可以忘記,唯獨不想忘記她。”他忽然看着她說:“喬小姐,我可不可以拜托你,如果我手術後想不起來,你就來告訴我。”

她茫然地看他問:“告訴你什麽?”

“告訴我有那麽一個人她叫梁洛心,有點笨有點傻,不怎麽好看但是……我很愛她。”

芷珊看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說:“我知道,你很愛她。”

他笑了一下,擡頭看着漆黑的吊頂說:“你真是個好人。為什麽我叔叔就不能做個好人呢?他為什麽要害死凱悅,拆散凱文跟洛心,還逼凱志來給我做手術,我都知道,可是我沒有辦法……我只能恨他。”

“我也恨我爸爸。”

“可我知道他是為我好。”

“我也知道。”

“但我還是恨他。”

“我也是。”

“他老讓蘇三跟着我。”

“他老讓喪斌跟着我。”

他們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江洋把瓶子舉起,芷珊輕輕碰了一下說:“同是天涯淪落人。”

“可是你的處境比我更糟,最起碼,洛心跟我叔叔還算是素不相識,可是凱志他跟你爸爸……”

“我知道。”芷珊默默點了點頭說:“他們兩個,我不想任何一個出事。”

江洋看了她一會兒,說:“你那麽聰明,一定會想到辦法的。”她看着他,江洋笑了一下說:“只是不想他們出事嘛,有很多方法……你知道的。”

她笑了一下,說:“謝謝你提醒我,做為回報,我也一定會記得提醒你那位梁小姐的事。”

江洋笑了笑說:“說定了,不騙人?”

她笑着搖頭,大家都很害怕被欺騙,卻總喜歡去欺騙別人。

“因為如果我即将失去凱志,我也會很絕望,所以我知道你的憂心,我能體會那種痛苦。”她想起那天奔向機場的剎那是何等的絕望,有一種想要殺人的沖動,于是藏起那情緒說:“雖然我們剛認識,但,你要是願意,可以相信我。”

“我相信你。”江洋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因為我沒有朋友,我想你會是。”

她笑了,又說:“同是天涯淪落人。”

江洋也彎了彎嘴角,才說:“你說如果我沒有碰到洛心,你沒有碰到凱志,是不是就不會愛上。”

“不會。”她搖頭說:“我們這一生也許注定要愛很多人,但最愛的,永遠只有一個。而你的注定,就是那位梁小姐,因為是注定,所以無論如何是會相遇的。是注定,就改變不了。”

江洋慢慢地點了點頭,忽然笑着說:“看不出來喬小姐這麽有文學深度。”

她說:“我可是用荷馬史詩砸過人家的頭呢。”

“砸了誰?鄭凱志?你有沒有把他砸得笨一點。”

她笑起來說:“下次我會記得把他砸得笨一點。”又說:“不如你跟我說說你跟那位梁小姐的事,我很想知道,這樣,以後我可以來告訴你。”

江洋清了清嗓子,鄭重其事道:“那你聽好了,那個人叫梁洛心……”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

明天開始日更,也沒幾章了。

☆、第 43 章

射擊場內,工作人員将野戰靶備齊。喊開始,兩個人同時奔出場地,在輪胎和各種障礙物間穿梭,一路奔跑着,像是兩只靈敏的獸,翻山越嶺。忽然間,凱志一轉身,槍口對準了蘇孝全。

他正也用槍指着凱志,他們都很緊張,保護眼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的槍裏還有一顆子彈,你也是。”蘇孝全聽槍聲就可以數出子彈數,他說:“你信不信我可以一槍打死你?”

他端着槍的手沒有放下,只是說:“我死了,就沒人給江洋動手術了。”

“也許,我會等你動完手術再殺你。”他慢慢地站直身子,說:“你知道,你活着是太大的威脅,三爺一定會殺了你。”

“三爺會,可是四爺不會。”凱志笑了一下說:“所以你不會殺我。”

“為什麽?”

“你太重情義,不然,你不會會求我救孟江洋。”他一字字地說:“別忘了,你是四爺的人。”

蘇孝全緊緊皺起的眉頭忽然展開,他低頭笑了一下,他将彈夾退出,彈夾是空的。

凱志舉起槍,槍口朝天,清空槍膛,彈夾也是空的。

他們都少放了一顆子彈,雖然都知道最後自己可能有危險,但卻都不願意向對方開槍。

他們拿着槍走到土坡旁的休息棚裏坐下,蘇孝全摘了眼鏡說:“你什麽時候知道我是四爺的人?”

“追車的那晚。”他将槍放在身旁的椅子上說:“你第二天就來看我,我想孟軍山既然要我死,肯定不會告訴你。你別忘了,當年你放走我,他是知道的,對你向來有戒心,還差點打斷你一條胳膊。所以我想這個消息你肯定不會是從孟軍山那裏得來的。後來芷珊在山頂出事,你又趕去救她。她跟我說的時候,我就一下子明白過來。喬偉業那樣有城府的人,在其他人身邊安插自己的人,一點都不奇怪。我都懷疑,他是不是也在程世昌身邊安了自己的人。”

蘇孝全摸了一下胳膊,說:“當年如果不是三少替我求情,別說胳膊,我早就死了。”

“所以說你是個太重情義的人。”凱志從一旁的箱子裏拿了兩瓶水,遞給他一瓶,笑了笑說:“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

蘇孝全也笑了,說:“記得,那時候你瘦的跟個竹竿似的,滿賭場得人,你突然沖進來說‘把妹妹還給我’,真是不怕死。”

凱志說:“你第一次帶我出去砍人的時候,我一下子就把一個家夥的胳膊砍斷了,反而把你們給吓着了。”

“當時還以為你會害怕,結果你頭也不回就又跑去砍別人。我當時就想,這小子不除掉,以後說不定連我都殺。”蘇孝全喝着水,說:“結果我們遇到浩野,他算是厲害,把你打得三天不能動。”

“我也不客氣,打斷他一根肋骨。”

“他恨你到現在。”

“我知道。”凱志臉上的笑容漸漸退去:“後來你跟我說,如果想報仇,就一定要能忍。你還跟我說,只有離開孟軍山我才能有機會報仇,你還記不記得你第一次指給我看喬偉業……”

“我記得。”蘇孝全靜靜地說:“當時我跟你說過,那個人,就是唯一能替你殺孟軍山的人。沒想到,你記到現在。”

“你那時候還跟我說過一些話。”

蘇孝全似乎不記得,反問道:“是什麽?”

“你指着他身邊那個小女孩說,那個就是喬偉業的女兒。你還跟我說,再強的人都一定會有弱點,你看他最保護什麽,就知道他的弱點是什麽。而當時,有十幾個人圍着那個小女孩。所以,她一定是喬偉業最寶貝的,一定就是他的弱點。”

蘇孝全低了低頭,低聲道:“沒想到你都還記得……”

“我會一生一世都記得。這麽多年我一直在想辦法接近喬芷珊,她是什麽樣的人,喜歡什麽,讨厭什麽,性格怎樣,弱點是什麽我都一清二楚。可是,到了最後,我卻發現我挖了個坑,自己跳了下去。”

“你從什麽時候愛上她?”

“不記得了。”他搖搖頭,說:“好多事情都是這樣,沒有開始,只有結束。也許是注定的,我本來都打算放棄了,我想過就這樣算了,可誰知道又出了凱文的事。我不能撒手不管,我得賭一把。”

蘇孝全皺眉道:“你賭得太大了,可能會連命都沒有……”

“你知道,我不怕死,不讓剛才也不會少放一顆子彈了。”

蘇孝全點點頭說:“你放心,四爺早晚有一天會坐到頭把椅……”

“我知道,我擔心他只是想要頭把椅,并不會除掉孟軍山。所以我需要一個籌碼在手裏。”

蘇孝全笑了一下說:“喬芷珊這個籌碼會不會太大了?”

“還好,有點重。”他笑着喝了一口水,蘇孝全卻說:“不要賠了自己。”

“人最大的弱點就是有感情,就像你跟三少。”凱志看着身旁的人說:“即使你也很想孟軍山死,但是卻不能看看着江洋死而不管。你也知道我肯定會救他,畢竟,罪不及家人,這個規矩大家都懂。”

蘇孝全喝了兩口水,抹了一下嘴才說:“凱志,你走吧。”他看着蘇孝全,他又說:“手術一結束,三爺一定不會放過你。我不想看到你出事,所以,你走吧。走得越遠越好,再也不要回來了。”

他低頭沉思了一會兒,說:“我會走的,但不是現在。”

“等到手術結束後你可能……”

“我不會有事的。”他摘下手套說:“我都安排好了,手術收尾的時候我就會離開,沒有算錯的話,一定能順利脫身。而且,我不想江洋出事。”他站起來,丢開手裏的空瓶子說:“別擔心我了,倒是你自己,要小心。”

“我?”蘇孝全搖頭說:“我死活也不過就是一個人,不像你們兒女情長的,我怕什麽。”

“你還有蘇眉。”他惆悵地看了蘇孝全一眼,說:“三哥,你不是那麽冷酷的人,我知道。”

蘇孝全也站了起來,嘆了口氣說:“你想讓我做什麽?直說吧。”

他笑了一下,說:“只是放我們去度一天的假,可以吧?”

**************

從打靶場回來的第二天,凱志帶着芷珊搭飛機去了華盛頓。她奇怪這次的行程竟然沒有人跟着,一直忍到下飛機才問他:“怎麽只有我們兩個?三哥沒有派人跟着麽?”

“我跟他說過了,我說我們要來度一天蜜月,讓他不要派人跟着。”

芷珊結結巴巴地看着他:“度……度蜜月?”微微紅了臉,“那不是應該……先結婚嗎?”

“所以,我們現在去結婚吧。”他拉着她,在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車子一直開到白宮門口,他付了錢拉她下車,她奇怪道:“不是結婚嗎?怎麽到白宮來?”

凱志笑道:“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地嫁給我。”

芷珊打了他一拳,才說:“我告訴他們你是恐怖分子,讓警衛把你抓起來。”她看了一眼巡邏的警察。

他握着她的小拳頭說:“那你就是恐怖分子的太太,我們會被關在一間牢房裏度蜜月。”他輕輕抵着她額頭說:“芷珊,不管有沒有一紙證書,你在我心裏已經是我妻子。”

芷珊輕輕咬着嘴唇,嘴角含着笑意微微上揚:“那結婚戒指呢?”

他握着她的手輕輕撥了一下那個翡翠镯子說:“這個不就是麽。”

“這麽大……”她微微皺眉道:“那我下次能不能要一個小點的。”

巡警從他們身旁走過,悄悄瞥了他們一眼。芷珊悄悄在凱志耳邊說:“真把我們當成恐怖分子了。”

“那你要不要做一件适合恐怖分子身份的事情。”他望着白宮噴水池說:“人人都說華盛頓是世界的中心,如果在這個噴水池裏投下硬幣的話,你的願望就會實現。”他從口袋裏取出一個硬幣,遞給她說:“敢試試麽?”

芷珊拿着那枚硬幣看了一眼,笑了一下說:“你看好了。”然後向後退了一步,揮動手臂将那枚硬幣扔了出去,然而噴水池太遠,硬幣大約是掉在草叢裏。她正覺得喪氣,突然那兩個巡警回過頭來喊:“Hey,what are you ding”

她吓了一跳,看那兩個警察要拔槍的模樣,正要解釋,凱志已經拉起她飛快地跑了起來。她從來也沒有跑得這麽快過,好像自己是一只鉚足了勁兒的獵豹,穿梭在非洲原野上。

穿過地下通道他們才算擺脫了那兩個巡警,凱志笑了一下說:“你還好嗎?哮喘沒發作吧。”她搖搖頭說:“我沒事,不過你怎麽能跑得那麽快啊。”他向通道口看了看,說:“一直在逃跑中,所以跑着跑着就習慣了,這不算史上最快速度,因為你在。”

她哭笑不得,他又說:“你剛才許了什麽願?”

“不告訴你。”她一扭頭走了。

他帶她搭了電車,到一個舊公寓門前停了下來。

“我以前住在這裏的。”說着帶他穿過走廊進了公寓,正有兩個白人年輕經過,輕聲向芷珊吹了個口哨。他們走到最裏間的一間房子,凱志正要推門,她說:“裏面沒人住嗎?”

“房東太太不會拿了我的房租還把房子租給別人吧。”

推開房門裏面是簡單的床和櫃子,有些陳舊的牆面微微泛黃。她看了有些不可思議:“你不是在大學裏教課嘛?我還以為你會住高級公寓。”頑皮地啧啧搖頭道:“教授怎麽能住這種地方呢?這讓你那些仰慕者情何以堪啊。”

“高級公寓太容易被發現,不适合‘恐怖分子’居住。”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樣東西,芷珊湊過來看說:“這是什麽?”忽然一驚,原來是一把槍。

“為什麽要拿這個?”她按住他的手,眉頭緊鎖。

“帶着它有備無患。”他笑了笑,熟練地把槍別在後腰上,說:“芷珊,給孟江洋動完手術,我們就要馬上離開這裏。”

她擔憂地看他,然而什麽也不想問了。只是伸手環住他的腰說:“沒關系,要去哪裏都沒關系,我跟你一起走。”他輕輕摟着她,下颚抵着她冰冷而柔軟的發絲。

“芷珊。”

“嗯?”

“如果這次平安脫險,我們就結婚。”

她擡起頭來看着他說:“你不是說,我已經是鄭太太了麽。所以你一定要平安脫險,我可不想做小寡婦。答應我,你一定會沒事的。”

他忍不住笑了下,默默點頭說:“我一定會沒事的。”

那天晚上,芷珊一直沒有熟睡,總是會忽然醒來,看到身邊的凱志還在熟睡中,才又安心地閉上眼睛。太陽升起的時候,她聽到細微的響動,才看到凱志正背對着自己站在桌子旁。

“你醒了。”他轉身看她,合上抽屜說:“槍在抽屜裏,如果有萬一,你要記得。”

她顧不上穿衣服,拖着睡衣光腳跑到他身邊說:“你一定要平安回來,你答應過我的。”

“我知道。”他輕輕吻了她,然後說:“我現在要走了,手術可能要七八個小時,如果六點半我還沒有回來,你就先走。”

她抱住他深深地吻他,一不小心淚水順着面頰滾落,落在唇角是鹹澀的味道。

“我在這裏等你,你一定要回來。”她站在窗邊看着他轉身離去的背影,日光斜斜拉長她的影子,她拉開抽屜拿出槍看了一眼,彈匣已經裝滿子彈。她摸着留下的體溫,輕聲道:“你一定會回來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得很慢,她為了使自己不要過于焦慮,開始慢慢地整理東西。其實這些東西未必都能帶走,但如果什麽都不做,她恐怕會焦慮致死。太陽一點點爬起來又懶洋洋向下墜,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然而新聞裏講什麽她卻一點都不知道,只是看着牆上的鐘滴答滴答地走着。

鐘敲六點,她的心咯噔一下,交握的雙手暗暗攥緊。

門鈴忽然響起來,她幾乎是從沙發上跳起來沖到門口,然而打開門,卻忽然愣在那裏。

站在門口的并不是鄭凱志,而是喬偉業。

她覺得全身虛脫,險些就要摔倒在地上,幸而喪斌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才站穩了。門外的守衛還站着,她覺得不對勁,他們不是孟軍山的人麽,怎麽會讓父親站在這裏敲門。然而不等她開口問什麽,喬偉業已經走了進來,喪斌關上了門說:“小姐,先生是來送你離開這裏。”

“我不走。”她甩開喪斌拉着自己的手說:“凱志呢?他不回來我不會走的。”

“如果他不會再回來了呢。”喬偉業冷冷地看着女兒說。

“他不會的。”芷珊忽然抓着父親,狠狠地咬着牙說:“他答應過我的,他一定會回來的。”

“大小姐……”正在喪斌伸手要阻止他的那一刻,門鎖忽然咔嚓響了一聲。

推門進來的人看到屋內的景象也愣了一下,芷珊卻已經飛快地抱住了他。“我就知道你會回來了,我就知道……”她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已經準備了那麽多的眼淚,一下子就把他的襯衫打濕了。

凱志輕輕拍了拍她,蘇孝全緊跟進來,關上門說:“你們快走吧,我再不飛去上海三爺要起疑心了。”他忍不住回頭看了凱志一眼說:“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

凱志點頭。

芷珊淚眼朦胧,卻一頭霧水地看着蘇孝全。那邊喪斌已經走過來拉開門向外看了看說:“走吧小姐,車都已經準備好了,直升機在等着。”

她吸了吸鼻子,看着父親。原來,他竟然早已将一切安排妥當,她慢慢地點了點頭,喪斌已經帶着他們來到後門的車子旁。芷珊拉開車門忽然“啊”了一聲,凱志不禁問:“怎麽了?”

“我的镯子。”她摸了一下手腕說:“我的镯子還在樓上浴室裏。”

凱志按住她說:“你留在這裏,我去拿。”她不肯放手,他笑了一下說:“我五分鐘不下來,就打我電話。”說着,關上車門,飛快地轉身上樓。

喬偉業正坐在窗前的小沙發上,看到凱志走進來,不禁微微笑了一下說:“想不到最後還是你贏了。”

凱志默不作聲地走到浴室拿了镯子,才向喬偉業說:“謝謝你救了我,但我并不欠你什麽。”

“我并不想救你,我只是不想看到芷珊傷心。”喬偉業沉聲道:“你從一開始就布了這個局,想要利用我來對付孟軍山。你接近芷珊,對她好,你知道她善良而且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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