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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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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暮色飄搖

作者:楚之湄

小劇場:

白墨槿:這個冰山小哥哥好帥!我要撩他。

慕雲寒:這個白衣小姐姐………不行我要忍住。

白墨槿眼波流轉:哼,我遲早撩到你忍不了。

慕雲寒無可奈何:算了算了,我自投羅網還不行嗎?

正經文案:

她是清冷而妖嬈的醫者,如江心一點秋月。他是堅毅而隐忍的劍客,如中天一輪赤日。

然而,世事無常,天意弄人,時代變遷,滄海桑田。那埋葬入土的回憶,到底是怎樣的過往?那命中注定的情愫,到底是緣是劫?

她曾說:“碧落黃泉永相伴,紅顏枯骨終不離。”

他曾說:“要戰,我陪你力竭血盡,要逃,我陪你浪跡天涯。”

千裏江山,萬年錦繡,廟堂巍巍,江湖悠悠。從風起雲湧到塵埃落定,從熹微沉浮到暮色飄搖,那是一首怎樣的謠曲,至今在六合八荒中流傳吟詠?

內容标簽: 江湖恩怨 情有獨鐘 天作之合

搜索關鍵字:主角:白墨槿,慕雲寒 ┃ 配角:碧筠,沈曼棠,蕭景宸 ┃ 其它:江湖言情,系列文第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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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是這兒,沒錯了。”天歧道人看了看手中的地圖,又擡了擡眼睛,嘆了口氣。

“這兒?天歧師叔您沒弄錯吧?”旁邊的小道人忍不住驚訝,滿臉不可置信。“南武林會盟,多麽盛大的事情!怎麽會在這樣破敗的地方?”

這師叔侄二人身處在一條不知名的小巷子中,乃是根據圖紙上七彎八拐的指示找來。環顧四周,竟是全無人煙,寂靜異常。眼前有一扇門,門內依稀是一處荒蕪破敗的院子。

這二人是青松觀的道士,青松觀在南武林中算得上是中上流派。

霁桑大陸以南北為介,分為兩國。南方是慕雲氏的汶桑王朝,北方是宋氏的霁月王朝。有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是霁桑大陸似乎完全不遵從這樣的道理,自有史以來“北霁月,南汶桑”的格局就沒有變過,慕雲氏與宋氏的政權比鐵還要穩固,延續已有萬年。

江湖上的武林幫派,自然由國家分為南武林盟和北武林盟,人稱南盟、北盟。

“這次南盟的英雄豪傑們聚會,似乎不想弄得聲勢浩大。”天歧道人皺了皺眉,用銅環扣了扣清漆剝落的門,聲音喑啞。小道人點了點頭,心裏卻暗自不服氣:小時候常聽長輩們說起武林大會,英雄豪傑,刀光劍影,美酒瓊漿,豪情萬千,那是何等的盛大?

門“吱呀”一聲開了,天歧道人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些。門內,枯葉遍地,衰草連天,唯有一條彎彎曲曲的小徑不知通向哪兒去,兩人只得順路而行。漸漸地,一縷幽香傳入鼻端,随着二人的步伐,愈發濃烈起來。周圍的草樹不似門前那般衰敗,而是蔥茏茂盛如盛夏。

不長不短的一段距離之後,一座兩層的小樓映入眼前,看上去平平無奇,沒有絲毫特別的地方,任誰也想不到這竟會是南盟中人相會之處。樓旁是一棵樹,枝葉繁茂,樹冠如同一柄碧綠的大傘,流油滴翠般的葉間綴着點點輕柔的米黃色,原來是桂花,那幽香正是從此而來。

只見天歧道人忽然仰了仰頭,透過桂樹疏疏密密的枝葉和小樓半掩的窗戶,似乎在努力搜尋着什麽。小道人順着師叔的目光看去,隐約看見一片模糊的月白色,便問道:“師叔在看什麽?”

“竟是她嗎……難怪!難怪了……”天歧道人像是全然沒有聽到小道人的話似的,自顧自地喃喃道,恍然大悟的樣子。小道人拽着他的衣角連問幾遍“她是誰?”才回過神來,答道:“江心秋月白,可聽過嗎?”

這個名字小道人的記憶裏一閃即逝,思索良久也無結果。天歧道人不禁笑嘆道:“哎,年輕人啊……”

不管之前有沒有聽過,“江心秋月白”這五個字,至今日往後,他在再也沒有忘掉過。

入了樓,才覺得此樓雖然其貌不揚,室內陳設卻清雅大氣,內堂寬闊,容得下百餘人。當然,與昔日武林大會聲勢浩大的盛況是不能比的了。這百餘人中,都出自于南盟中上流與上流門派,其中不乏武林上難得一見的大人物。不過此時,小道人無心關注他們了,一進門,他的目光就被那一襲白衣如雪的身影牢牢地牽住。

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年紀,臨窗而坐,單手托着腮,面前桌上放着一樽酒壺,一盞酒杯。一襲白衣瑩瑩如雪,皎皎如月,一頭青絲随意地束了一個結,懶懶散散地一直垂到腰間。“這就是‘江心秋月白’?”小道人的聲音好像不是從他喉嚨裏發出來的。

“據說有一秋夜,正是陰天,無星無月。有人看到她使出輕功,踏江而行,竟像是天空中的月亮一般。”天歧道人見師侄的癡樣,不置可否地微笑,緩緩道出這外號的來歷。

“她是誰?”小道人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你不知道她,那霁桑大陸的‘二神一聖’,總該知道吧?”

二神一聖,江湖中的二神指醫神和劍神,廟堂上的一聖指文聖。江湖風雲詭谲,廟堂紛擾莫測,神、聖之稱既能代代相傳,自然是人中龍鳳。

“這女子名叫白墨槿,是醫神淵的關門弟子。”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看文的朋友們。

☆、武林之盟

來了。”白墨槿凝望着窗外,忽然一笑。

不多時,大廳的門再一次被推開。一股馥郁的香氣從門外溢出來,迷醉似醇酒,甜蜜如甘糖。銀鈴聲輕響起,如同泉水泠泠。只見一個女子緩步而來,上着鵝黃色短衫,下着碧綠色紗褲,露出半截蓮藕般的小腿,纖細的腳踝上系着銀鈴,每走一步便輕響一聲。小臂上戴着翡翠镯子,在燭火映照中閃爍着幽幽鱗光——哪裏是什麽翡翠镯子,竟是一條碧色的小蛇盤在臂上!

“綠無常!”早有眼尖的認了出來,“南疆百蠱盟的右使!”

是了,漢家女子絕不會作如此大膽的裝束。南疆的山地中,雜居着多種少數民族,善于使用蠱蟲。百餘部落結成聯盟,稱“南疆百蠱盟”,沒有盟主,卻又左右二使。左使赤昭,右使碧筠。一手蠱毒使得精妙絕倫,奪人性命的功夫不輸于鬼差黑白無常,便得了外號“紅無常”“綠無常”。

幾年前,左使赤昭曾與一位前朝皇子交好,那位皇子在奪嫡中敗了,赤昭也就此沉寂下去。此時此刻,碧筠可算是百蠱盟中坐第一把交椅的人物。

南疆百蠱盟常被人冠以旁門左道之名,那些自诩清高的正教之士是不屑于來往的,百蠱盟中人也極少參加南盟正教的集會,在坐許多人只聽過紅綠無常的名頭,卻從未見過其人——這次怎麽竟來了?來的還是權位最高的右使大人?

碧筠雖為南疆毒女,卻仍不失為一代美人,小臉微尖,唇角帶笑,一雙眼睛形如月牙,卻似辰星般璀璨明亮,嬌俏明麗。衆人只以為綠無常是個邪教老妖婆一般的人物,此時驟然見到碧筠,都齊齊呆住。

“阿筠,赤晗怎麽沒跟着你?他放棄了?”

白墨槿放下手中酒盞,站起來像碧筠招了招手。衆人還未回過神來,循着聲轉頭看去,白墨槿一襲素衣,容貌卻妩媚,柳眉細長,唇瓣嫣紅,一雙桃花眼潋滟,流波顧盼間攝人心魄,不由得心底驚嘆。

“快別提那個人了!死纏爛打的,要不是想避一避他,我才懶得來!”碧筠輕笑着走到白墨槿桌前,拿起酒壺晃了兩下,假嗔,“真沒良心,也不曉得給我留點兒!”

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醫神一門向來低調,門下弟子也不常在江湖上活動,留給世人的常常是一段神話般的傳說,一抹飄渺如煙的身影。而南疆百蠱盟與正教之士互相看不對盤,但是看如今情形,這醫聖弟子和百蠱盟右使似乎交情匪淺?她們口中的赤晗,又是什麽人?

“人都到齊了吧?”安靜的廳堂中,忽然響起個聲音來,雖然不是很響,卻聽得極為清楚。身旁的管家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紙來,對照着點了點在場的人數,恭謹答道:“是的。”

那人走到主位上去,向衆人拱了拱手,清了清嗓子道:“各位英雄豪傑們,首先周某給各位道個歉,此地偏僻難尋,各位辛苦了。”

此人張着一張寬闊的方臉,眉目端正,鼻梁直挺,雖說不上俊美,卻是一派正氣凜然的模樣,原來是南盟盟主周家的嫡長子,周翼誠。

這武林盟主,并非是誰武功最高便屬于誰,而是溝通官府與江湖的橋梁。每一代盟主都至少有兩個孩子,一個入仕,一個繼承盟主之位。如今武林盟主周天德有一子一女,長子便是這周翼誠,次女周靖雪在汶桑朝廷,官至禮部尚書。

“周少俠這關子可買得夠大!倒不知有什麽事情,這樣神神秘秘?”坐下一個男子接口道,眉目俊朗,折扇輕搖,倒是個風流倜傥的翩翩佳公子,只是這話語間不知為何卻帶了幾分冷笑意味。

周翼誠皺着眉頭瞥了他一眼,并不理睬,而是行一個抱拳禮,表情凝重道:“此次請衆位前來,是有重要之事相囑托。近日,風浪将起,請衆位小心行事。若發現什麽不同尋常之處,不要隐瞞,要盡快與大家商議。這個月內盡量少些活動,若有紛争,也盡量息事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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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之争

雖然地方偏僻,好酒好菜卻是一樣不少的,酒足飯飽後,人們剛想離去,外面卻驟然電閃雷鳴,下起瓢潑大雨來。大多數人都決定避一避再走,只有小部分人冒着風雨沖出去,不一會兒就淋得全身濕透。衆人觀望之際,誰料那雨竟然越下越大,沒有分毫停歇的意思。

其他人都在對着那突如其來的暴雨毫無辦法,周翼誠卻突然走到白墨槿和碧筠旁邊,對二人壓低了聲音道:“白姑娘,碧姑娘,在下有一個請求,不知二位能否答允?”周翼誠叫住了白墨槿和碧筠,“我爺爺身患重病,病症極為古怪,禦醫說活不過一個月了……

“白姑娘!”周翼誠話未說完,門突然“哐”地一聲被打開了,室內燭火都一陣晃動。這百餘人中沒有第二個姓白的人,自然說的是白墨槿。

那人推門而入,在地板上留下一大片水跡,他全身濕透,水珠順着鬓角滴滴答答地淌下來。他随手在臉上抹了抹雨水,原本被雨水模糊的五官變得清晰起來。眉如利刃,眼若寒星。輪廓分明如墨筆描畫,五官深邃如斧鑿刀刻,初看時也許未覺得如何俊美風流,再看卻越發覺得他眉目深邃而沉靜,氣質沉穩卻帶着傲氣,即使現在狀況狼狽,卻仍給人一種不容侵犯的氣勢。

那人急切道:“白姑娘!請您為我的母親治病!”

“表弟?”許遠風反複揉了幾遍眼睛,終于确定那人的身份,正是汶桑帝國三皇叔慕雲寒。“你此刻不應該在宮中?”

汶桑皇室中人,身在江湖中的并不只有許遠風一個。三皇叔慕雲寒是劍神的大弟子,自幼拜入劍神門下,沒在皇宮中住過幾天,正因為此,他成了經歷血洗帝都日,那場驚天動地的政變,唯一幸存的皇子。

“我的母親身患重病,白姑娘醫者仁心,還請施以救治!”慕雲寒深深向白墨槿鞠躬,字句铿锵,語氣急迫,好像現在就要帶着她飛去汶桑皇宮似的。

慕雲寒的母親,雲蘿太嫔,是血洗帝都日中唯一幸存的妃子。

“不好意思!我有求于白姑娘在先,那是我……”周翼誠突然頓住,又道,“那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何況白姑娘已經答應了。”

“人家什麽時候答應的?明明是你連話都沒有講完!”碧筠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說出真相。

周翼誠回頭瞪她一眼,碧筠以一種無辜的眼神回望着他,似乎在說“本來就是這樣”,周翼誠臉色頓時難看了幾分,只得壓低聲音道,“這其中詳情,還請三位來私下商談。”領着他們來到一個秘密的房間。

“白姑娘,碧姑娘,家父病情異常,禦醫說非毒即蠱,為了江湖與朝廷的穩定,還是請先救救我的父親吧。”周翼誠将剛才被打斷的話又說了一遍。“至于三皇叔殿下……”

他似乎在思考着措辭,眼前這人無論在江湖還是廟堂,都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思索許久才緩緩開口道,“我為太嫔娘娘的病情感到難過,并祈禱她趕快好起來……只是,凡事都要分個先來後到,既是我先和白姑娘提出的請求……”

“我的母親又何嘗不是生命垂危?她……”慕雲寒沉默了一下,喉頭似有哽咽,面容雖然依舊平靜,但是眼底深處仍有深深的悲切,他的語調低沉,“她剩下的日子也不過一個月……”

都是一個月。周翼誠原本以為自家祖父的病更重些,但是剩下的日子都相差無幾。他有些慌亂:“白姑娘,您給句話啊!”

一個為祖父,一個為母親。白墨槿是孤兒,自沒有體會過這樣感情,仍然保持着清醒的理智:“兩位的孝心令人敬佩,救死扶傷乃醫者本分,自然都要治。”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

兩方本不可開交,誰也一步。這樣争執下去是沒有結果的,最後還是碧筠一句随意的話将順序定了下來:“這裏離周家近些,離皇宮遠些,那就先去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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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魔之症

白墨槿和碧筠随周翼誠來到周府,欲先見一見盟主周安豪,武林盟主終日忙碌,小厮通報還需一段時間,三人便在內廳小坐片刻。

“什麽症狀?多久了?”

“老爺子現在神志不清,經常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做一些莫名其妙地事情。時而又瘋瘋癫癫的,做出來的事情……你根本無法想象,發病時,甚至根本不像個人,就這樣,老爺子的身體日間虛弱了下去,如今奄奄一息,想胡鬧都沒了力氣。我不敢輕舉妄動,偷偷找來禦醫詢問病情,沒想到醫正大人竟說是‘非毒即蠱’!這才聯絡了兩位。”

“這事情真奇怪,不論蠱或者毒,都是人為,進來幾年,周家可沒樹什麽敵吧?”白墨槿試着猜測。

“正是呢!我霹靂拳周家雖連通了江湖和朝廷,原本少不了得罪人的,但是除了原則不能通融,我們向來與人為善,門下弟子又待人謙恭謹慎,怎麽會有人……會有人來害老爺子呢?來者絕無善意,所以家父讓我提醒一下武林中各位同道。”

“我就說,若不是有什麽事情,正教的聚會怎麽會邀請百蠱盟的人。”碧筠無聊地撫弄着茶杯裏漂浮的茶葉,卻不喝一口。

“誠兒,你把白姑娘和碧姑娘帶來了?”

“就是眼前這兩位了。白姑娘,碧姑娘,這是我父親,周安豪。”

周安豪有着和周翼誠極為相似的方臉,見到白、碧二人,心裏有些驚訝,點了點頭,爽朗道:“兩位姑娘,幸會幸會。”白墨槿和碧筠淺淺彎腰鞠了個躬:“久仰盟主大名了。”

周安豪似有疲态,眼睛泡兒腫了一圈,眼下烏青濃重。他正值壯年,一頭黑發稀疏,中間還夾雜着些白發,在燭火奕奕中格外顯眼。他略略打了個哈欠,眼睛剛要阖上,又強自睜開,勉強道:“事不宜遲,二位快去看看。”便起身引路。

雖是深秋,周府的庭院內卻仍有松竹挺立,秋菊傲霜。地上有落葉,金橙棕黃地鋪滿了一地,倒也是絢爛耀眼。陽光帶給人微弱的暖意。周府內建築富有特點,較之普通南方建築的精致玲珑,更多了幾分寬闊的大氣。

不過,此時都無人欣賞了。周安豪強忍着困意,為他們帶路,周翼誠跟在父親後面,不掩焦急憂慮之色。白墨槿和碧筠小聲說着什麽,心裏暗暗思索事情的始末。

周府極大,走了許久才來到一個荒僻的地方。一處小閣樓,只有最高的一層閃爍着燭火,昏黃幽暗。此刻夜幕初垂,剛下鍋一場雨,天空倒是晴朗無雲,但今夜是朔月之日,唯有幾點寒星在天邊閃爍着冷落寂寥的光。

“嘶……啊……我對不起你們……阿秀……哈哈哈……”閣樓頂上,穿出斷斷續續的聲音,時而尖叫,聲音能刺穿耳膜,時而大笑,笑聲癫狂令人毛骨悚然,時而哭泣,悲痛欲絕感情充沛卻不知所雲。

“我也沒有辦法……我……真的……”

“老爺,喝藥吧。”一個唯唯諾諾的聲音響起,是周府的家仆。

随後是一陣“叮铛”聲,還有杯盤碗盞的落地聲。

周老爺子的病情,似乎比想象的還要糟糕。

周安豪低着頭,嘆了口氣,囑咐周翼誠:“我先走了,你帶着她們上樓吧。”随後從腰間拿出一串鑰匙出來,周翼誠怔怔地接過,眼眶裏蓄滿了淚水。

閣樓很老舊了,好像多年沒有人住過。既是現在打掃幹淨,總彌漫着一股陳腐的氣息。木樓梯一猜上去便“嘎吱”怪叫,如同夜枭的啼鳴聲。房內幽暗,只有樓頂有一盞昏黃的燈光。“閣樓年久失修,請兩位擔待些。”

“不打緊。”兩人答道。

愈往上走,藥氣越發濃烈,刺鼻,卻一聞便令人昏昏欲睡。白墨槿身為醫神弟子,自然能瞬間辨出:“醉仙散?老爺子的病,真嚴重到這個地步?”

所謂醉仙散,是最強烈的鎮定藥劑。與其他鎮定藥劑不同,這醉仙散的藥性要烈得多,對人體也有不小傷害,常用于幫助将死之人擺脫恐懼的情緒,安靜平和地度過人生的最後幾個時辰。

“倒也沒到用醉仙散續命的時候,只是爺爺他神志不清,若是不用,恐怕會有很大的後果。”

是了,雖然周氏子弟世代入仕,卻也沒忘了本——武功。周家祖傳武功霹靂拳,也不是等閑之輩。尤其是周天德內力深厚,若不用醉仙散,這周府上下便無人能奈何得了他。

☆、莫名之驚

“少爺?”閣樓頂端傳來一個聲音,隐約是剛才那個唯唯諾諾的仆從。随後便聽到一陣下樓而來的腳步聲,一盞燈光照亮了他們腳下的路。一個低眉垂目的女子提燈而來,只見她鬓發散亂,全身上下有幾處傷痕,樸素的衣衫上有幾點棕褐色的圓暈,似乎是藥汁。

“采钰,辛苦你啦!明兒去庫房要點藥膏吧。”

那少女本想向周翼誠行禮,卻被他扶住了。

周翼誠不多話,直接問道:“爺爺的情況怎麽樣了?”

“老爺已有二天水米未進,八個時辰沒喝藥。剛才正是喝藥的時辰,老爺卻将藥盞打飯,再熬一盞少說也要半個時辰。他的精神狀況不太好,總是念叨着‘阿秀’,‘順泰’什麽的,又是哭又是笑。”少女仍然垂着頭,恭敬地禀報着周天德的情況,她說話語速不快,話一說完,他們已經走到了閣樓的頂層。

“求你……別殺……他何其無辜?他有什麽錯……別……啊——”驟然的尖叫聲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閣樓的房間內,沒有窗戶,采钰手裏一盞光影搖曳的油燈,桌上一點幽暗的蠟燭便是房間裏所有的光亮。房間的角落有一張床,傳出不知所雲的絮語伴着“叮叮铛铛”的聲音。

“阿秀!順泰……嗚嗚嗚……”周天德開始哭了起來。采钰将油燈移到床頭。只見周天德稀稀拉拉的一頭白發,胡子橫七豎八亂蓬蓬地橫在胸前,他形容枯槁,皮膚上布滿皺紋,深如刀刻。崎岖的血管從皮膚下面露出輪廓。眼窩深陷,兩只眼睛渾濁的幾乎看不出眼白來,不斷地湧出淚水。

床下面,摔着一只木碗,木碗中流出藥汁,在地板上留下一片深色的印痕。

“是我不對……你別來纏着我啦!如果……如果不是……”周天德大叫,嘴巴大張,他的口中牙齒掉光,只有兩排失去血色的牙龈,看上去極為可怖。

“這阿秀和順泰到底是誰?和老爺子有些都有些什麽關系?”白墨槿還留着一句話沒說“他有沒有做過什麽對不起他們的事情?”

“周順泰是我的二爺爺,我爺爺的親弟弟。至于阿秀……應該是個女子,天下許多名字中帶“秀”字的女子,我們也不知他說的到底是誰。”

白墨槿想上前把脈,但是周天德一看有生人接近,立即跳起來,驚恐萬狀,手足亂舞。白墨槿這才知曉了那框裏哐當的聲音從哪兒來,原來周天德的手足上都被拴上了鐵鏈。

周翼誠嘆了口氣:“這也是無奈之舉,要将爺爺安頓下來,光靠醉仙散或許還不夠。我的父親給我了鐵鏈的鑰匙,本想把脈診治的時候打開,現在倒是不敢。”

“啊!女魔頭!……你滾遠點……別殺他!”周天德竭力揮舞着鐵鏈,但是仍舊沒有辦法掙脫,他的表情中顯然有一種畏懼,周身顫抖,眼淚簌簌而下。忽然一股惡臭撲面而來,采钰歉然一笑:“老爺又大小便失禁了。”随後拿起盆打水。

“女魔頭總不會在說我,我從未見過他一面。那……他說的是誰?和周順泰又有什麽關系?”白墨槿隐隐覺得其中有故事,卻不方便打探別人都家事。

“這倒有點像中蠱,尋常□□雖然可能擾亂人的精神,卻不至于如此。”碧筠走上前去查看,這次周天德倒是沒有什麽激烈的反應,只是瑟縮在牆角,兩只渾濁的老眼怯怯往外張望,像個膽小的孩子。

采钰熟練地處理好了床上的污穢,又灑了些香粉驅味。當然不是什麽高檔貨色,濃烈而刺鼻。周翼誠皺了皺眉頭,采钰忙跪下道歉。

又幾次,白墨槿只要稍接近周天德,周天德的反應便激烈起來,口中不斷尖叫着“女魔頭”求饒與謾罵,碧筠和周翼誠則無事。

“唉,本來家醜不外揚……但是為了爺爺,我願給兩位說明一下其中詳情。”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評論!萌萌噠~感謝看文的朋友們

☆、昔日之事

考慮到敘說一些陳年往事會對周天德的情緒造成很大的影響,所以周翼誠帶着白墨槿和碧筠下了閣樓。

夜幕如潑墨,空氣冷冽,風輕拂着樹葉,發出簌簌的響聲。

“你們聽說過溟嗎?”

“那個女魔頭?周天德說的就是她嗎?”碧筠腦筋活絡,立即答道。

白墨槿自然也聽說過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溟,與她的師父淵一樣,名字只有一個字。她是先代劍神。與淵差不多是一個年代的人。傳說她性格無常,殺人如麻,但她又是武藝高強,劍術尤其精絕。那段風雲動蕩的年代,江湖上人人自危。

傳說,陽朔郡趙氏娶親,她将新郎新娘截去,生生剝下他們的皮來,在皮上以鮮血畫了個雙喜,說是賀禮;她連同門都能狠下毒手,将同門師兄剜去雙眼砍去雙腳挂在城門上風幹,直至腐爛;京畿劉氏全家盡滅,開膛破肚,死狀慘烈,三歲小兒、八十老母都不放過……

先先代劍神也就是溟的師父寧元曾熱淚盈眶,悲憤悔恨:“劍神門下從無此敗類!吾識人不清,實乃罪哉!願列祖列宗降罪!”

溟的丈夫是寧元之子,寧淳。當年,寧元看中了溟的天資聰穎,他的兒子寧淳又癡戀她許久,便決定把劍神之位傳給她。

再說寧淳,他倒也是個奇人,雖生在劍神門下,卻使刀。一把名刀喚作“陽魄”,使出時烈焰熊熊,比起劍神之劍來也不遑多讓。

他對溟一往情深,成親初時,兩人琴瑟和鳴,相敬如賓,是武林上人人羨慕的神仙眷侶。只是不大有人記得他們的恩愛了,就像人們也不大記得最初的時候,溟也只是一個單純直爽的女劍客,剛接掌劍神之位的時候,她也曾是驚才絕豔,勵精圖治。

寧淳不久就死了,溟極為悲傷,伏在丈夫的棺材上日夜流淚。甚至一度有了眼疾,劍神一門中人向淵求藥,才治好了她的眼睛。

只是,從那之後,最初那個爽利活潑的少女似乎死了。從此之後,溟的性格就變得喜怒無常起來,她漸漸地殘酷、嗜殺,變成了江湖上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女魔頭。

“當年,我二爺爺雖再朝為官,但是卻得到了一本武學秘籍,名叫《陰陽境》,裏面記載的武功高深莫測。懷璧其罪,他想秘密地交給我爺爺,但是不知怎麽走漏了風聲,讓那個女魔頭知道了,女魔頭放出話來,他若不降那本《陰陽境》雙手奉上,便要滅我全家!”

“如此猖狂?”碧筠面上已經帶了憤憤不平之色。

周翼誠點了點頭,繼續道:“爺爺勸二爺爺息事寧人,把秘籍交出去算了,但是二爺爺從小脾氣倔,人又是出了名的耿直,在朝堂上只要看到一丁點貪贓枉法都要上書彈劾,即使是皇上都直言不諱,當時的皇帝陛下都拿他沒辦法。所以他當時就回絕了我的爺爺,脊梁骨挺得筆直,對那女魔頭回過信去:‘我的東西,你想搶便搶,天下之間還有沒有王法了?’”

周翼誠的表情複雜,自豪中夾雜着惋惜:“二爺爺果真實在朝堂上太久,朝廷上絕不會如此公然地針鋒相對的。在他的診治下,汶桑政治海清河晏,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他便當一切都是光明正大,正氣浩然。聽到二爺爺的話,女魔頭只是輕輕一笑,道:‘你真有風骨!可惜我會說到做到!’”

“她真的要滅我全家。”周翼誠說起來仍是心有餘悸,雖然那個時候他還不曾出生,但是如果溟真的說到做到,他也不會存在了。

“二爺爺沒有孩子,爺爺只将他的妻子藏匿了起來。那日,女魔頭真的殺了二爺爺,将他的屍體大卸八塊,搶到了秘籍,卻因此激惹了全武林的公憤。那時,不管正教還是左教,甚至還有北盟的人,将溟合力誅殺在雲魄山脈之下。我們周家才得以保全。”

“原來如此。所以老爺子現在如此,是出自對二老爺的愧疚嗎?但是,那‘阿秀’又是誰?這是心魇,有時連我師父都治不好的。”白墨槿深知這一點,藥石只能醫治身體上的痛苦,心結卻只能由自己打開,“只是,那醉仙散別用太多,會成瘾。”

碧筠道:“但是如果是蠱毒的話,也許我還可以試一試。俗話說‘解毒容易解蠱難’,我便再耽擱幾天吧。你先和慕雲寒去汶桑皇宮?”

白墨槿應了下來,心裏卻仍在思索‘阿秀’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評論!非常感激你們~

☆、趕路之疾

“雲蘿太嫔的病到底有多嚴重?”

“命在旦夕。”

“是不是太倉促了一點?”

慕雲寒回眸看了一眼白墨槿,沉聲道:“寧江中流水流湍急,江面寬闊。‘江心秋月白’既能踏江而行如履平地,這點平地屋檐于你來說不是小菜一碟?現在距離京城不過三百餘裏了,以你我的輕功,中午前應該便到了。”

天将破曉,東方剛泛起一抹魚肚白,城鎮都沉睡着,除了偶爾響起的狗吠雞啼之外,天地間一片寂靜。晨曦漸漸從東方升起,金紅的流光勾勒出天幕下兩人疾馳而去的背影。

白墨槿剛想反駁,卻想到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而自己輕功高強,再堅持一日不過就是疲憊些。她嘆了口氣,醫者仁心,既然已經答應了人家,怎麽有不盡心盡力的道理呢?為了不耽擱雲蘿太嫔的病情,她昨天還連夜找他,沒想到他連馬都不用,直接運起輕功,徒步趕過去,一夜行了近五百裏,中途不過停下來喝了幾口水。

“我要吃飯!”別的倒是沒什麽,只是經過一夜奔波,白墨槿餓的很。

“不行。”不意外地,得到了否定的回複。

“天就要亮了,我們不會像夜裏那樣順利,這樣飛檐走壁地,反倒引人注目。如果有道上的朋友認出了你,少不得寒暄一番,所以我覺得還不如先停下來,好好吃一頓,然後賣兩匹良馬,也快得很……”

“不行。”但是慕雲寒非常頑固不化,一口回絕。

“別啊!吃飯的時候,你可以跟我講講雲蘿太嫔的病情,然後我可以在腦子裏面想想藥方,不然到皇宮裏面,我不是還得耽擱這時間……”

“而且如果不休息,我太累了,到了皇宮我也許要睡他個三天三夜的……”

白墨槿本生性清冷,除師父和碧筠外,慕雲寒也許是第三個讓她說這麽多話的人。但是讓她自己都很驚訝的,她竟然還想再繼續說下去。

慕雲寒也許是受不了白墨槿在他耳邊喋喋不休,或者是覺得她說的确實有道理(白墨槿覺得前者比較有可能),終于在一個小鎮停下。

白墨槿四處環顧,忽然欣喜道:“前面直走過兩村,再右拐過十畝田,那兒有家酒坊特好喝。”

“什麽偏僻的小地方,你竟然認得?”慕雲寒看着白墨槿,忽然心神一怔。

朝霞剛散,太陽旁還有一道淺淺的紅雲。陽光如鎏金,只見其金黃閃耀的光芒,卻不覺其灼熱的溫度。正是秋日,江南的秋稻成熟了沒有收,稻谷沉甸甸地沉着,随着風輕輕搖動。

陽光灑在白墨槿的發間,原本烏黑如墨的發絲被籠罩上一種模糊飄渺的金色。她一襲白衣一塵不染,一對桃花眼因為笑容而微眯,眼中似含着脈脈秋水一般,讓人看一眼就沉溺其中。嘴角兩個淺淺的酒窩,甜美而妩媚。

在看到白墨槿之前,他從來不知道有人可以把白衣穿得這麽妖嬈,但是清冷的氣質卻絲毫不減。

她嫣然道:“也虧是在這裏,我才認得。”

這個酒館她來過很多回的,因為她幼年偷喝了師父的一壇酒,就再也放不下酒壇子。淵最終受不了自己的酒窖總是莫名其妙地少掉很多,就帶着她來了這裏。

“你要什麽酒,我幫你帶回來。”慕雲寒立即轉頭,仿佛再看一眼,就會酥在這一雙媚眼裏。

“二斤竹葉青。”白墨槿一口答道,後來才反應過來。“為什麽不一塊兒去?”

“怕你磨蹭。”慕雲寒提起輕功便走了,背影在她眼中迅速變小。

“我還怕你迷路呢!”白墨槿思索再三,還是決定一路跟着他。畢竟這酒館偏僻,要不是她常來熟悉,怕也認不出來。

村莊剛醒了,雞啼一聲接一聲。農人們陸陸續續地出來了,拿着鐮刀,開始下田勞作;也有人趕着羊,牽着牛,往那邊的山坡草地上走;煙囪中,袅袅升起了縷縷炊煙;孩子們捧着書箱,向學堂走去……在晨曦的籠罩下,一切柔和而安谧。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和女主終于能獨處啦!我不禁露出了老母親般的微笑。還是那句話,收藏評論謝謝~愛你們

☆、心動之初

“二斤竹葉青。”

白墨槿一直悄無聲息地跟着慕雲寒,看着他找到了酒館才放下心來。

慕雲寒看了看這酒館,心想這酒館還真是簡陋。

白色的粉牆鋪着青黛色的魚鱗瓦,與農村的普通房屋沒有什麽區別。屋旁有一棵樹,樹上挂着一只破舊的布招牌,上面用墨筆寫着一個“酒”字。

他只能順着酒味兒一路尋來,那酒香倒是甘醇清冽。

“寒哥哥!真沒想到在這兒也能遇到。”小二打完了酒,忽聽得一個女子的聲音,圓潤甜美如笙簫。

“長孫師妹。”慕雲寒回道。

一個女子緩緩從屋內走出,竟是一個花容月貌的美人。皮膚白皙,杏眼櫻唇,笑容和煦溫柔如三月春風。一頭青絲用一根紫玉簪挽起,流光溢彩,光彩照人。

這正是劍神之女,慕雲寒的師妹,長孫瑤,有‘南盟第一美人’之稱。

這樣一個偏僻的鄉村內,怎麽會碰見劍神一門的大小姐?此事雖然令人費解,但是慕雲寒母親病情緊急,他并不打算深究下去。但是事情偏偏不順着他的意思來,長孫瑤甜美地笑着:“你猜我為什麽會在這兒?”

慕雲寒表情淡漠:“師妹,在下家裏有些着急事,告辭了。”

“若是真的着急,又怎麽會來這裏買酒?三疊瀑就在前面不遠,師兄陪我去看看吧?”

白墨槿覺得如果她繼續躲着不出來就有點不厚道了。她悠然走過去,對長孫瑤微笑道:“長孫姑娘,他家裏是真的有事,先不奉陪了。至于這酒嘛,是他和我打賭輸了,我叫他買得。”

“喲,我怎麽不知道師兄身邊還有個美人呢?”長孫瑤笑得燦爛如花,但是眉眼間卻有一種鋒銳的敵意,白墨槿心裏暗暗好笑,原來是一樁桃花債。

“寒哥哥,你說的急事,該不會是和這個姐姐……”

慕雲寒竟然沒有否認,而是一把攬住白墨槿的肩膀,笑了:“是啊。師妹真聰明,一猜就中了。三疊泉景色優美,師妹還是另邀他人同游吧。”

長孫瑤先是一怔,然後便抑制不住地淚水盈眶。

那一怔是因為慕雲寒不常笑,對她笑過的次數也不過寥寥四次,她都記得。他身邊從沒有過女人,不論是大家閨秀小家碧玉,還是名門淑媛江湖俠女,都有傾心于他的,但是他從來不假辭色。長孫瑤總是含着淚勸自己:我還有機會。

但是,如今這樣微弱渺茫的希望也破滅了。

白墨槿看着長孫瑤梨花帶雨的模樣有些不忍,又低眸看了看慕雲寒搭在她肩頭的手。他掌心有些熱,竟然讓她心頭一震。心裏不禁嘆息一聲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淚水如斷線的珍珠,一顆接一顆地從長孫瑤白皙如瓷的臉頰上滾落。她立刻轉身跑開,消失在一望無際的曠野裏。

一瞬間慕雲寒松開了搭在白墨槿肩膀上的手:“白姑娘,抱歉。剛才情急之下多有冒犯,望姑娘海涵。”

白墨槿無所謂地聳一聳肩:“喝酒吧。這裏的酒如此好喝,你的師妹尋過來也并非不可能。”心裏卻想拒絕的方法何止千百種。

是的,拒絕的方法何止千百種。慕雲寒當然不會告訴她,這是他一時情難自禁,如果他的控制能力再差一點……擁抱,甚至親吻都是做得出來的。

“分你一半吧。這酒很好喝。”白墨槿倒了兩碗酒,将其中一碗遞給慕雲寒。一股酒香彌散開來,還微微帶着些藥香氣。

酒液金黃中微帶青碧,叫人想起青翠欲滴的竹葉。映得那瓷碗愈加白皙細膩。白墨槿捧起酒碗,眼角都是滿足的笑意,也不見她如何埋頭痛飲,一碗酒便輕輕巧巧地見了底,她又倒了一碗。慕雲寒淺淺地抿了一口,入口微苦,卻又有一股甘洌的甜香,先是溫雅淡泊,過了好一會酒勁才緩緩地上來。

他并沒有喝多少,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女子。她喝酒時不似常人豪氣,溫雅清淡如那酒一般,卻自有一種磊落爽朗的風骨。她的雙頰有淺淺的紅暈,有種別樣的迷人。他看着她,目光是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灼熱。

“你不會都醉了吧?”白墨槿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才喝了幾碗?兩碗還是三碗?沒想到你酒量這麽差……”

她與他的目光對視,忽然有點明白了。自覺地止住了話頭,心跳漸快。

慕雲寒心裏一驚,同時似乎有什麽堅冰一樣的東西,在他心頭暖融融地化開了。他重複的,無聊的,平靜如止水的人生,第一次,泛起了漣漪。

作者有話要說: 長孫瑤:我絕對是最不稱職的女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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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蘿之妃

汶桑皇宮秀雅精致,小橋流水,亭臺樓閣,花木修建整齊。尤其是雲蘿太嫔的天靈宮內,磚紅的宮牆上爬滿了蜿蜒的雲蘿花藤,如今未開。庭院中有幾棵橘樹,綴着幾只青碧或者金黃的柑橘。

時間緊急,慕雲寒當然不會帶着白墨槿走正門,即使他身為皇叔,帶一個身份不明的人進宮,經過一系列的盤查,也要花費許多時間。兩人直接從屋檐上跳了進去,他們輕功高絕,那些侍衛們當然不會發現他們的蹤跡,頂多在偶然擡頭間,看到兩個一閃即逝的影子。

天靈宮內宮人極少,極靜。能聽到流光緩緩流逝的聲音。屋檐上挂着風鈴,風一吹來便發出清越的琴聲,音調高低各不相同,竟能合成一首樂曲。

沒有通傳,慕雲寒直接領着白墨槿入了內殿。內殿中裝飾極為簡約樸素,但是極雅。沒有繁重的裝飾,卻讓人心神舒暢。除卻濃重的藥味,便是縷縷墨香。到了寝殿,終于見了人。雲蘿太嫔躺在床上,床幔掩蓋了她的身形。婢女緩緩卷着窗簾,讓窗外的陽光投進屋來。

“是寒兒嗎?”病榻之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略微有些沙啞的女聲,聽上去非常平和舒緩。

婢女卷好了窗簾,十分識趣地退了下去。

“母親,孩兒已請到了白姑娘,您的病很快會好的。”慕雲寒上前兩步,揭開床幔,握住雲蘿太嫔的手,聲音雖然是一貫的低沉,但已不難聽出其中的關切。

白墨槿猛然發現,慕雲寒仿佛從來沒有以“母妃”稱呼過雲蘿太嫔。

“呵……咳咳……”雲蘿太嫔仿佛想笑,但是脫口而出的不過是幾句咳嗽,“她在哪兒呢?”

“太嫔娘娘金安,民女白墨槿。”白墨槿上前兩步,忽聞到身旁缭繞的藥味,秀眉微蹙。

雲蘿太嫔躺在床上,用錦被包裹得嚴嚴實實。她極瘦,皮膚又極蒼白,現在更是近乎與透明。能清楚地看到皮膚下面的血脈和骨骼的輪廓。她的五官還可辨出她年輕時的模樣,眉目沉靜,氣質從容,與慕雲寒有七分相像。她的頭發斑白,增添了一種病态,但是她的目光卻那樣平和随和,如同風平浪靜的海面。

旁人只看一眼,便會心生寧靜。

她微笑地說道:“寒兒,你先出去。”又從錦被裏深處一只手,放平,示意白墨槿可以上前診脈,蒼白纖細的手腕可以看出青色的筋脈。

白墨槿将兩根手指搭上去,細細感受着手指上傳來的微弱震動,暗自心驚。

白墨槿沉吟片刻道:“首先這藥得換,藥性太過猛烈,即使加了枸杞等溫補之物,于太嫔娘娘而言,還是難以承受,等下我開一張新方子。只是有一事,不知便不便說?”

“請說。”雲蘿太嫔的眼中忽然放出光彩。

“娘娘的身體,似乎不同于常人。”白墨槿摸過萬餘人的脈息,卻從沒有見過一人,每一次脈搏間隔的時間能如此均勻。

“難為你看出來了,我還以為大陸上沒人能知道。”雲蘿太嫔緩緩道,眼中有滿意的神色,“不過這不要緊,你就當正常人看看吧。”

“娘娘身來體弱,入秋風寒傷身,一時不慎,竟傷到了肺。我為您重開藥方,不出半月應該能有所起色。我先為您紮幾針,應該會有所療效。”

白墨槿手指翻動,一縷縷銀光纏繞着她的指尖。也不見她的手如何動作,幾根針就飛射出去,準确地沒入了雲蘿太嫔的xue位。雲蘿太嫔慢慢覺得喘氣通暢了些,常年寒冷似冰塊的手足竟開始一陣一陣地發暖。

“其實我知道,我的病并沒有那麽嚴重。那幫庸醫盡喜歡把病往重了說,難為寒兒這孩子也真信他們的話。”雲蘿太嫔的手招了招,“丫頭,過來些,與我說會兒話。”

雲蘿太嫔沒有說,是她囑咐慕雲寒盡早将她帶來,越早越好,所以慕雲寒才會如此之急。

白墨槿看着她,只覺得她是那樣慈和溫柔,帶着點長輩看向小輩的愛憐,無端讓人感覺到溫暖。雲蘿太嫔聲音較初時已經圓潤平順了許多:“你覺得,寒兒這孩子怎麽樣?”

“我與三殿下認識不過兩天,別的不了解,但他确确實實孝順。”白墨槿回想起慕雲寒對母親的關切,心中不禁暗自感嘆。

雲蘿太嫔無聲地笑:“除了孝順呢?”

她眼中平和中帶着睿智,仿佛要将人一眼看透。白墨槿不知為何想到了酒館中慕雲寒看着自己的目光,竟有種想臉紅的沖動。

“算了,害羞就不說了。”雲蘿太嫔的笑容中竟還有促狹的意味,為這張安寧平和的面容,增添了些許生機。

白墨槿心底竟有絲絲甜意,卻立即反駁道:“娘娘真是說笑,什麽害羞,我才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這樣的婆婆給我來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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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琴之女

白墨槿為雲蘿太嫔取過了針,開好了藥方,那藥方中并沒有什麽異常稀有的藥材,基本每一樣太醫院都有現成。

慕雲寒正要配藥,雲蘿太嫔卻阻止了:“這藥不急于這一時。我現在感覺身體好了些,大概能下床走動。你們陪着我吃個飯吧。”

天靈宮的菜色簡單,清淡樸素,與皇宮中奢靡的風氣大相徑庭。但是在簡樸之中,卻另有一番獨特的風味。

“丫頭,多吃點。”雲蘿太嫔給白墨槿夾了幾只蝦仁,眉目間盡是歡喜。

“謝謝太嫔娘娘。”白墨槿乖巧地道着謝。

“你可別叫我什麽太嫔娘娘了,多顯生分。要不我認你作幹女兒吧?”雲蘿太嫔不知道是不是在開玩笑。

“娘!”慕雲寒幾乎沒有思考,立即出聲阻止。

“就知道你不願意。”雲蘿太嫔斜睨了一眼慕雲寒,眼中是掩藏不住的笑意。之後又輕握住白墨槿的手,真誠說道:“阿槿,我一看到你,便覺得歡喜,你可千萬別叫我什麽娘娘,叫我雲姨吧。如果以後你想叫我一聲娘,我也不反對。”

等白墨槿反應過來雲蘿太嫔的意思時,貝齒輕咬紅唇,雙頰泛上了淺淺紅暈。慕雲寒也默默低下了頭,他不能再看她了,不然,他怕他控制不住。說起來很奇怪,他對白墨槿似乎有一種特殊的感情,在他前十幾年的人生中,從來沒有出現過。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阿槿,你現在皇宮裏随便逛逛吧,蓮華池的蓮燈很好看。寒兒,留下陪母親說幾句話。”雲蘿太嫔掃一眼兩個年輕人,心中了然。

白墨槿一瞬間就沒了影子,慕雲寒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淺淺微笑。雲蘿太嫔更加确定了她內心的猜測,她這個兒子從來性格冷傲淡漠,何曾這樣溫柔地笑過?

白墨槿捂了捂臉,才發現臉頰如發燒一般燙。忽然聽到一陣風聲,非常輕微,連風鈴都沒有發出聲音。好像是練武之人輕功掠過的聲音。

這皇宮中還有別人這麽大膽?白墨槿一時好奇心起,便循着那聲音找了過去。

屋檐上,果然有一個飛躍的人影。身着黑色夜行衣,身形矯健而嬌小,似乎是個女子。刺客?她心中暗暗猜測着,但是跟着那人的方向,卻是越來越遠離皇上的紫宸殿和太後的鳳梧宮,越來越偏僻。

那麽偏僻的地方,又有誰好行刺呢?她顯然不是刺客。

她只跟着那女子,默默記下路線不至于迷路,卻全然不知她的方向。等那人終于站定下來,白墨槿環顧四周,隐約看到“藏書閣”的牌匾。

藏書閣?她是來偷書的嗎?白墨槿正不解其用意,忽然一陣琴聲傳來,美妙至極。

幽渺清麗,讓人想起月夜下的江面,袅袅的霧霭如同輕紗一般缭繞着,月色如水,流瀉一地銀光。那琴聲又清脆悠揚,又似乎是泠泠的泉水,繞着山林流淌。清澈純淨,如嬰兒彎彎的笑眼。溫暖和煦,仿佛是初冬時的陽光,沒有刺目與燥熱,暖暖地,一直照入人心。

緩緩辨析曲調,竟然和天靈宮的風鈴聲如出一轍,難道天靈宮中的風鈴就是按照這樣的曲調制成的?

只是,這琴聲中更飽含了一腔幽婉的情思。

擡頭望去,藏書閣屋檐上,竟坐着一個女人,只見她身着绛紅色衣衫,夜色勾勒出她美好的輪廓。白墨槿心道從來未聽過如此美妙的樂曲,卻不知那是何許人也。

曲調驟變。

與剛才的舒緩不同,曲調驟然變得尖銳激烈起來,是鋼珠擲向冰面,粒粒分明,顆顆透骨;是海水怒潮,以恢宏的氣勢拍打着海岸的礁石;是劍客生死角逐時,長劍相交時的铮鳴;是黃沙漫天、金戈鐵馬中的鑼鼓喧天。

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

“主上。”黑衣女子輕聲一躍,也跳上了屋檐。

“有什麽進展嗎?”她放下了手中的琴,問道。這聲音在白墨槿聽來竟有一種莫名的熟悉。

“沒有。屬下的父親亡故,請您準許屬下告假三日。”

女子似乎點了點頭,沉默許久才道:“你走吧。”

琴聲不知不覺又響了起來。初時的溫婉,之後的鋒銳都已消失不見,只餘落寞,而落寞中仍有一絲執念。

似乎在訴說她的人生。沒來由地,白墨槿竟這樣感覺。

“你不用藏了,出來吧。”那女子緩緩地道。

白墨槿心驚,自己的閉氣功夫并不弱,難道是自己聽琴聽得太過投入,以致不慎露出了馬腳?或者是這女子的功夫本身就深不可測?

她稍猶豫了一下,便立即跳上屋檐,道:“抱歉。”

女子背對着她,绛紅色的衣袂似乎要被夜色吞沒。

“沒什麽好抱歉的。這皇宮又不是我家,我來得你也來得。”女子的聲音比琴聲還要落寞,但卻是平靜。

她忽然轉過頭,忽然一怔。“你……是誰?”

白墨槿沒有回答。

女子笑得蒼涼悲怆:“那你就當沒有看到我吧。”她已經不是很年輕了,約莫三四十多歲,本來端莊秀美的五官染上了一層凄美豔麗的迷霧。

作者有話要說: 給大家劇透一下:這姐姐估計好久之後才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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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案之始

白墨槿說一聲告辭,運氣輕功,立即消失在這茫茫月色中,返回天靈宮。雲蘿太嫔不知道和慕雲寒聊了什麽,看向她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慈愛。

她見雲蘿太嫔面色已經漸漸紅潤起來,眉目間頹廢的病氣也消減了不少,便放下心來。既然她的病已有起色,第二天兩人便動身離開了汶桑皇宮。

他們本決定各走各路的時候,卻見凡武林中人,襟前都別着一朵白花,或大或小,或真或假,各不相同。但是确确實實地,每個人都有一朵白花。

難道就這兩天之間,武林中還發生了什麽事不成?随便走近一家客棧,點了一壺茶水,便向小二打聽緣由。

小二看着面前兩人,并沒有認出兩人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二神”的弟子,只是驚訝道:“二位這都不知?南盟盟主周家可有大事!就昨天,一直重病的老爺子,竟一命嗚呼了。盟主悲不自勝,抱着老太爺的牌位哭了整整一夜,全武林皆哀悼……二位怎麽沒有白花呢?”說完手掌一翻,變戲法似的變出兩朵白花,道:“一文錢一個。”

周天德死了?白墨槿心中大駭,按周天德的狀況,即使什麽也不做,只是用醉仙散吊着性命,也能再活個二十天左右,別是碧筠出了什麽問題?慕雲寒默默替白墨槿付了錢,又幫她把白花別在衣襟上。

“我陪你去看看?”慕雲寒見白墨槿複雜的表情,情不自禁問道。

“你不回劍神山了?——我是說,不和你那‘武林第一美人’解釋解釋?”白墨槿以開玩笑的口吻掩飾着自己的心緒雜亂。

“沒什麽好解釋的。”慕雲寒收斂了自己的心緒,面如寒霜。“我和她,本來也只是師兄妹的關系。”

其實,江湖上,慕雲寒和長孫瑤的關系是不言而喻的。任誰都知道——甚至連北盟中人,劍神大小姐對她的大師兄一往情深,兩人青梅竹馬,自是感情深厚,兩人又是郎才女貌,門當戶對。

但是,據當事人的說法,好像跟傳言有些出入?

“要是你在周家的話,周老爺子可能不會死。”慕雲寒望了望門前人來人往,只看到他們襟前那一抹白色。

“況且,前代武林盟主歸天,我作為劍神弟子,理應過去哀悼的。”

這次兩人耗費了兩日時間趕回去,只見周府上下挂滿了素色綢緞,來來往往的人都身着白衣,一臉悲戚之色,靈堂內,有斷斷續續的嗚咽聲,盟主周安豪站在堂內,對每個哀悼者拱手以致謝意。只見他面目端肅,眉頭緊皺,周翼誠站在他旁邊,眼睛紅腫,表情凝重。

有人小聲勸慰:“逝者已逝,盟主要節哀順變啊。”“人死不能複生,還請盟主看得開些。”之類的話語絕不在少數,周安豪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白姑娘。”周翼誠向白墨槿招了招手,小聲地喚她。白墨槿走了過去,慕雲寒也順着跟了上去。周安豪給周翼誠使了個眼色,周翼誠引着他們進了內室。

他再三關緊了門,掩好了窗,才悄聲說道:“爺爺……并不是死于病症,而是被人殺死的!”

“怎麽說?”白墨槿雖然早知道毒或者蠱不會自己跑到別人身上去,但是本來還有二十天的壽命,為何三天前便沒了?

謀殺,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釋。

“事不宜遲,碧姑娘将現場用秘術保留了下來,還請白姑娘過去看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端倪。祖父死狀離奇,定然不是尋常仵作可以驗得了的。”周翼誠從懷中轉動密室中的燭臺,只聽“喀喇喀喇”一陣響聲,牆壁上竟出現一個缺口,容得下兩人并排通過。

“只是通往閣樓的密道。”周翼誠沒有過多解釋。

連密道都不得不動用,事态嚴重到一定程度了。白墨槿尋思。幾乎每個大家族都有密道,卻極少打開,更不要說暴露在外人眼前。再看周翼誠表情,凝重多過悲傷,看來是謀殺?

密道的直線路程比那日走的短了很多,不一會兒就到了那日的閣樓。閣樓不像那日荒寂了,一樓客廳內坐着一圈人,整個閣樓彌漫着一股馥郁的濃香。南疆的這種藥劑有很好的防腐作用,用于保持現場。

作者有話要說: 周家老爺子被蓄意謀殺?這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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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之初

“碧姑娘,不是我說,這幾天只有您一個人接觸老爺子的時間最長,而且現在你以‘保留現場’的名義,誰知道你有沒有對老爺子的屍首做過什麽?”

說話者是一個中年女子,嘴唇薄削,顴骨突出,原本骨像生得也挺端正秀美,只是給人一種尖酸刻薄的感覺。

“華姨!碧姑娘不是這樣的人!”周翼誠聽到這話,立即反駁道 。

這女人是周安豪的繼室,名叫華若湘,自周安豪的正妻故去之後一直是她掌家,周安豪的正妻在過門兩年之後,因難産而死。華若湘掌家已十餘年,只不過未育有子女。

“阿湘,也別把話說的這麽絕對。只不過我們正教一向和百蠱盟河水不犯井水,只是右使大人突然大駕光臨,實在……咳咳,有些讓人摸不着頭腦啊。”這次發話的是一個老者,須發皆白,他是家族的長老,與他同樣的還有三人 。他的語氣雖然委婉了很多,卻依然暗藏鋒芒

白墨槿心中已有些怒氣,他們竟然懷疑碧筠嗎?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周翼誠。

“碧姑娘是在下奉家父之命請來解蠱的,誰料遭此橫禍!長老們莫要懷疑。”周翼誠立即解釋。

他本想帶白墨槿和慕雲寒尋個座位坐下,卻一眼瞟到了許遠風。立即瞪眼:“你怎麽來了?誰叫你來了?”

今日氣氛凝重,許遠風也不得不收起了他玩世不恭的笑容,答道:“周大人是朝廷命官,在下理應将她送回。何況,寒表弟不也來了?”

衆人才注意到慕雲寒和白墨槿,簡單寒暄幾句。周翼誠看着許遠風,依然面色不悅。

“哥,你就別計較了。”直到一個女子出聲勸慰,周翼誠才不情不願地坐下。

這聲音不是那日藏書閣房頂上的女子嗎?白墨槿心裏驚訝,卻不表露半分,當日她說“祖父亡故”,竟然是指周天德被謀殺。原來她是汶桑朝廷的禮部尚書大人——周靖雪,只是不知那彈琴的女子是誰?

能被周靖雪稱為“主上”,能入皇宮如無人之境,能彈得那樣一首好琴。無論是根據哪一點,那個女人顯然不是等閑之輩。

“白姑娘也到了,我們也別在這磨蹭時間。”又一個白發老者發話了,他是周家的大長老。“

話音剛落,人們紛紛站起來,踩着破敗的疾步上前。那木樓梯經過了多年的風侵雨蝕蟲蛀,已經搖搖欲墜,許多人不得不提起輕功來。

閣樓頂上的陳設一點沒變,只是多點了幾盞蠟燭,将這個沒有窗戶的頂樓照耀得如同室外。周天德依舊瑟縮在床上,手腳還都拴在鐵鏈中。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臉上有驚恐的表情,心髒處有致命的傷。

“采钰,再說一遍,老太爺是什麽時候死的?”

那個向來低眉垂目的女子帶着點恐懼的顫抖,但是音調還算平穩:“具體時辰,我也不大清楚。大約是淩晨醜時多些,我子時看過他一眼,他還好好的。淩晨時,我突然聽到尖叫聲,大約是‘對不起’,老爺最近神志不清,時常尖叫,起初我也沒放在心上,迷迷糊糊摸過去的時候,卻發現他……他竟然死了。”少女的聲音越來越小。

“你有沒有聽到什麽特別的聲音?”

“嗯……”少女努力回憶着那個恐怖的夜晚,猶豫地說道,“風聲?”

這頂樓又沒有窗戶,哪裏來的風聲?人們只當這膽怯的女孩子是吓傻了。

“這間閣樓沒有任何人動過吧?”白墨槿上前仔細查看了屍體,所有人都說:“沒人動過。”白墨槿這才點了點頭,道:“依據傷口的形狀,我覺得周老爺子應該是死于暗器。一般刀刃的切口,不會有這樣的形狀。仔細看這傷口,會發現傷口其實由三道長短各異卻方向一致的傷口組成。傷口太薄了,除了暗器,天下少有暗器能達到這樣的薄度。傷處流血不多,刀劍難以做到。而且發出暗器的人,要麽是內功極高,要麽是對暗器極為精通。風聲,應該是暗器發出的聲音。”

醫術大致可分為兩個部分,藥與xue位。随師父學習xue位時,看到師父手指一動金針就像長了眼睛一樣自己飛入了xue位,覺得非常神奇。纏着師父苦練數年,終于精于此道。

“這房子密不透風,暗器怎麽刺得進來?”

雖然“暗器說“已經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釋,還是有人反對。

“這牆壁裂縫這麽多,說不定那暗器像紙一般薄,就透過去了呢?”也有人給出了解釋。

“去請玄鐵門的人來!”

玄鐵門,是南盟中最擅長于暗器的宗門。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有沒有感受到華若湘對碧筠有種……莫名的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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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器與蠱

“啊!”衆人都在沉思之際,采钰忽然尖叫起來 ,她一只手指着周老爺子的屍身,面目驚恐,眼睛瞪大,說不出一句話來。

原來周老爺子大張的口中,緩緩爬出了一條蟲子,這蟲子七彩斑斓地放着微弱的熒光,在場人都是一陣頭暈目眩,然後不知怎麽就回憶起了之前的事情。白墨槿的腦海中,那夜彈琴的女子從記憶的最深處溯流而上,然後消逝。

我一定是見過她的。白墨槿對自己說。

“碧姑娘,這可是蠱蟲?”

碧筠點了點頭。連她自己看到那蠱蟲的時候,心中都異常驚訝。

這蠱蟲名叫“前塵魇”,非常珍貴,她身為南疆百蠱盟的右使,只擁有三條。“前塵魇”這種蠱蟲能讓人記起過往最愧疚的事情,然後自責而死。

看來之前周天德時常想起三十多年前的事,就是“前塵魇”的作用。

“我就說,碧姑娘你還是難逃嫌疑啊。如今證據稀缺,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你似乎是那個第一嫌疑人啊。”華夫人眼神譏诮,“玄鐵門的暗器從來都是對外出售的,你如果想要一個,也不是很難。”

“怎麽可能?我與周家素無過節!你不要血口噴人!”碧筠一雙杏眼圓瞪,小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表情。自己本來是受邀來解蠱的,怎麽反被誣陷成了兇手?這前塵魇也不是尋常之蠱,即使是在南疆百蠱盟中,也只掌握在少數人手中。

“你們這些旁門左道……”華夫人話語刻薄,似乎認定了碧筠就是兇手。

白墨槿悄悄問碧筠:“你認識她不?你跟她有過什麽過節不?我怎麽老覺得她在針對你。”

碧筠一臉莫名其妙地搖了搖頭:“我發誓我從來沒見過這個瘋婆子,倒像是我欠了她五百兩黃金!”

“我可以确定不會是碧筠。”白墨槿語調肯定。

華若湘幾乎要脫口而出:“你有什麽證據?”但是她卻生生憋在肚子裏,因為白墨槿已經先她一步說話。

“至于到底是誰,我願意幫助周家查個水落石出。”

白墨槿很清楚地知道,雖然華夫人的話很難聽,但是如果只憑現場的狀況,沒有新的線索,那麽她說的是真的。碧筠确實是第一嫌疑人。

周翼誠心中一陣寬慰,本來還遺憾自己祖父被害而兇手卻逍遙法外,周家将要陷入人心惶惶的地步。但有了白墨槿的幫助,顯然多了幾分希望。

白墨槿回頭看了看慕雲寒:“你還在這兒幹什麽?哀悼也哀悼過了,你不走麽?”

慕雲寒先是不答,只把手伸過來,握住白墨槿的手。她的指尖冰冷,掌心卻有微汗,看來,她也沒有多大把握。

“我陪你查。”他說。

他的掌心始終那樣溫暖,手指骨節分明,手掌寬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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