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2)
可以将她整個手都包裹住。白墨槿本想抽開手,但她居然發現自己心底竟然有些貪戀着這樣的溫暖。慕雲寒依然在克制自己,不要做出什麽過分的事情,甚至有些自責剛才的舉動。
他啞然失笑,自己一直以為自己心如止水,但是對上那一雙盈盈的桃花眸,便什麽也沒有了。但是,他并不讨厭這樣的感覺。
與此同時,周翼誠又在趕走許遠風,多虧了周靖雪的勸阻,不然許遠風就被周翼誠一腳踢出去了。
周翼誠橫眉立目:“我妹妹絕不會嫁給你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那可不一定。”許遠風輕輕搖着折扇,雖是反唇相譏,但眉頭深深皺起,似乎在憂慮着什麽。
周靖雪看了看兩人,相顧兩難。
碧筠掌心上放着那只蠱蟲,散發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碧筠伸出白玉般的手指戳戳那蠱蟲,旁邊的華若湘對着她不屑地冷哼,目光幽深。
幾位長老摸了摸長長的白須,相互談論着什麽。讨論的聲音并不大,整個室內基本處于一種寂靜的狀态。
“玄鐵門門主到了!”有小厮前來通傳,這種狀态終于被打破。
玄鐵門在六裕郡,離周家本不遠,快馬加鞭只一天一夜的腳程。玄鐵門與盟主周氏向來交好,門主親自早已親自來吊唁過,現正在一家客棧住着,不到片刻便趕了過來。
玄鐵門門主也是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拄着一根烏木拐杖,滿臉沉郁悲傷。周老爺子年輕時曾經和他有不淺的交情,所以他的表情比靈堂中吊唁的人真切許多。他後面跟着一個弟子,約莫二十多歲年紀,面貌普通,對待門主畢恭畢敬。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調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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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索之彙
“此時叫老夫前來,是有什麽事請嗎?”玄鐵門門主玄樸放下拐杖,看着滿室的白绫,忍不住又是一陣傷感。
周翼誠對祖父生前的好友說道:“玄爺爺,我祖父之死,并非是因為疾病,而是有人蓄意謀殺。”
“啊?有這等事?”玄樸張大了嘴,震驚。他雖然年事已高,但還算是精神矍铄,不一會兒就反應了過勞,“那……為什麽隐瞞,為什麽不早些時候不告訴我?難道要我對老友的慘死袖手旁觀嗎?”
周翼誠連連致歉,解釋道:“您老人家年紀大了,本該是享清福的年紀,這些陰謀血案就交給我們小輩來處理,不該讓您操心。”
“我玄樸好歹經歷七十多年風霜,豈能怕這些東西?好吧,那為什麽現在又說了呢?”玄樸雖然年老,但是卻極有邏輯。他一生致力于研究機關暗器,腦袋自是清楚。
“抱歉,我們也不想攪擾您老人家。只是這件事情到現在不得不說了,還請您見諒。我的祖父死于暗器,玄爺爺作為玄鐵門門主,自然能發現更多線索。”
玄樸點了點頭,上了閣樓,看到周天德屍身,強着內心的悲痛,眯起了眼睛,仔細查看胸口處的傷口。
端詳半晌,玄樸才緩緩說道:“确實是暗器,而且,這暗器出自于玄鐵門,名叫‘三葉合心‘。”
衆人皆驚,齊齊望着玄樸,心中波瀾起伏。雖然他們自己也說不清是什麽意味。
玄樸只得苦笑:“我既然敢告訴你們,自然是問心無愧的,我只是想幫助你們盡快查出真正的兇手。玄鐵門的暗器向來是外售的。恕我眼拙,也就看出來這麽點了,希望能對你們有些幫助。”
玄樸臉上是真真切切的悲痛,他即使拄着拐棍,身形仍然微微顫抖,甚至,他渾濁了老眼中還閃爍着淚光。
“沒想到啊沒想到……老周你居然死在玄鐵門的暗器之下……”
“玄門主,能否麻煩您透露一下買過‘三葉合心’之人的名單?”白墨槿試着問道,心裏卻沒有多指望着玄樸真的将名單透露出來。玄鐵門一向是秘密買賣,這實在有點強人所難了。
“你的腦筋倒是很好。”玄樸誇道,“不向外透露,這是我玄鐵門的規矩——只是,為了朋友,我卻寧願做一回背信棄義之徒。不求武林上的同道們寬恕,但求理解便罷。”
玄樸對身旁那個青年弟子道,“小霍,你去六裕郡,将名單快馬加鞭拿過來。”那弟子匆匆領命而去。随後,聚集在閣樓裏的人們讨論許久也沒有結果,大約半個時辰之後,終于散會。
傍晚,碧筠、白墨槿和慕雲寒仍然留在周家,與周翼誠商讨案情。
“現在我們有兩條線索,一條是三葉合心的暗器,還有一條就是那蠱蟲,阿筠,能在那蠱蟲上發現什麽嗎?”
碧筠将蠱蟲放在手心上,白皙的手掌映着五顏六色的蠱蟲,煞是好看。那蠱蟲身上發出的光忽明忽暗,白墨槿一看到它,就會想到那也彈琴的女子。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既然是萍水相逢,又如何這樣念念不忘?
“這下蠱手法倒不是很困難,但是煉蠱的方法卻是極秘密的。百蠱盟中宗族上百,也不過寥寥四個半個宗族有那麽知曉其中奧秘。”碧筠伸出手指算了算。
周翼誠大為疑惑:“四個半?這是什麽意思?”
碧筠思索一會兒:“碧家和赤家自然是不用說了的,還有吉柯家,伊家和一個只能算半個的老瘋子。”
“不算家族的老瘋子?那是誰?”
“姓溫,因為長得瘦長,有個渾名叫竹竿兒,倒是個煉蠱狂人……哎!你還別說,這老瘋子和周家真有點過節!”
白墨槿卻不急于知道:“等玄鐵門把名冊拿過來再對照着看吧。同時擁有這兩樣東西的人,肯定不多。”
“你看你,也沒有十足把握。萬一這案子破不出來怎麽辦?你可不是那種管閑事的人……”碧筠念念叨叨地,似乎在抱怨。
白墨槿嘴角不禁輕輕上揚,她與她多年是多年的至交好友,知道這念念叨叨,其實是一種感謝。
作者有話要說: 事情并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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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之憶
“看來,玄鐵門近來的生意可真好!”第三天,那弟子便帶回來一長串的名單。相比之下,那條蠱蟲的線索就具體了很多,但是,也廣泛了許多。
“南安郡李氏、臨江郡王氏,六裕郡何氏,六裕郡趙氏,寧越郡錢氏……”碧筠接過名單,依次念出名單上的名字。
慕雲寒都眼睛在紙上快速地掃了一遍,指着其中一行字,道:“霁月京城許氏。”
這紙上跨國生意并不少,只是這許氏在其他一大堆雜亂無章的姓名中,顯得尤為鶴立雞群。倒不是因為這個姓稀有,只是因為許氏是北盟盟主。
雖然俗話說“北霁月,南汶桑”,千萬年來這樣的格局似乎已成定局,但是任何一方無時不刻不再想着吞并另外一方,只不過他們都沒有成功。現在即使劃定了國界,簽了協議,但是這些念頭從來沒有從統治者的腦海中出去過。南盟與北盟也是這樣的關系,表面上和睦,但是私下關系卻拔劍弩張。
“北盟……按耐不住了嗎?”周翼誠定定地看着那個名字,喃喃自語。他極力反對自己妹妹與許遠風的事情,多半是因為許遠風流淌着許家的血脈。
“也是可以說得通的!”碧筠忽然眼前一亮,“我的姨母碧清是北盟盟主許天邵的妻子!看來我們勢必去北盟走一趟了。”
碧清是碧家人,自然掌握着控制“前塵魇”的方法。
白墨槿想了想道:“若真的是北盟,大概也只有許盟主和許夫人有這樣的能力。”
這是目前比較合理的解釋了,去北盟一趟也是勢在必行,因為,實在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事不宜遲,幾人第二天就出發去往霁月的京城。
秋風蕭瑟,愈往北去,那冷風越是如刀一般。南方僅存的一點溫暖和濕潤都遠去了。聽說霁月的北疆,也就是整個大陸的最北端,已經開始落雪了。“又到了邊境啊。”白墨槿嘆息道。
“怎麽了?”慕雲寒看出白墨槿難得一見的絕望與無奈,不由得心疼。
“沒什麽,只是想到了過往的一些事情。”白墨槿垂下眼簾,雖然笑着,笑容中卻帶着冰霜般的冷意。
慕雲寒突然很想抱住她。
但是他最終沒忍住自己的好奇心:“是發生過什麽嗎?”
“你要是不嫌我煩,我倒是願意把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講一講。”
那是一段悲慘的回憶,白墨槿總是下意識地将它埋藏在記憶的最深處。但是在這個時候,面對着慕雲寒,她竟然想将這些記憶全部傾倒出來。
汶桑曾經歷過一段黑暗的時期,炊人骨以為薪,煮人肉以為食。先帝獻元帝是個昏君,殘暴不仁,荒淫無道,在位九年。
事情一直追溯到白墨槿最初的記憶。汶桑帝國,獻元二年,霁月汶桑的邊境。白墨槿剛四歲,之前的記憶都是空白。
“你看這孩子,細皮嫩肉的,買過去,絕對不會虧的。”人販子吐沫橫飛,“你擡起頭來,讓大爺們看看。”
四歲的白墨槿才倔強地低下頭,把頭深深地埋在膝蓋裏。
“賤蹄子,給臉不要臉,”人販子狠狠捏住白墨槿的下颌,強大的力道逼的她不得不擡起頭來,她帶頭敵意的眼光,掃視這面前的一行人,人販子看着她的眼神,又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她腦袋嗡鳴,只隐隐聽見讨價還價的聲音,為了幾兩米争論不休,心中冷笑。
亂世中,錢不值錢,命不值錢,糧才值錢。
人販子谄媚地笑,這笑容讓她一陣惡心。也不知道他們讨價還價最後定了個什麽價錢,她就被帶走了。還有人罵罵咧咧,似乎是說“不值”“賠錢貨”之類的話。
一個人能值多少錢?一條命能值多少錢?
那年,汶桑帝國的獻元帝當政,朝政混亂,奸臣當道,官官相護,糜亂不堪 。其間也出過良臣,曾勸谏皇帝關心國政、百姓,最後落得個五馬分屍,屍骨無存的下場。從此,朝中盡是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貪官佞臣。獻元帝沉只知溺聲色,尋花問柳,造建宮殿樓臺,從帝都至邊境,民不聊生。
她從買家手裏逃了出去,買家手中有不少女子,所以并未發覺,一直在邊境流亡。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樣的情景,見得太多,也就成為習慣的麻木。
兵荒馬亂,無數人起義,又無聲無息地被鎮壓。也是,皮包骨的饑民們怎麽能跟宜元帝手下富得流油的軍隊相比。
這是她生命中最艱苦的四年,直到八歲那年。
作者有話要說: 白墨槿,是個有故事的姑娘……此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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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之憶(2)
那天下着雨。傍晚,天上布滿烏雲,陰沉沉的,讓人肺腑胸臆喘不過氣來,仿佛壓迫着人民的□□。
一道閃電,一聲驚雷,一潑大雨。
白墨槿在樹林裏,蜷縮着弱小的身軀。粗糙的小手不斷摩挲着褴褛衣衫覆蓋起的肩膀。不一會就已被淋得濕透。那些破舊褴褛的布料,因為沾了水,緊緊貼着她的身體。她踉跄地從樹林裏跑出來,因為多日粒米未進而感到無力,終于跌倒在泥濘中。
風呼嘯着,很冷。
樹林一裏之外,便是軍營。所謂軍營,也許管它叫“打着官方旗號的流氓痞子幫”更為确切一點。
他們剛剛鎮壓了一批暴動的流民,不投降的流民全都以極刑處死。剩下的俘虜,被鐵鏈鎖在一起,他們在被暴雨猛烈的沖刷。與此同時,軍隊大快朵頤。
白墨槿甚至能隐隐聞到酒肉的味道。她滿懷憤懑:這個世界仿佛是颠倒了一樣,奮起反抗的義士被鎮壓,被□□,作威作福的軍官士兵卻能活得滋潤。這有什麽天理呢?
她餓極了,再也無法忍耐。蹑手蹑腳地潛進後廚,悄悄地偷了一塊饅頭,本想悄悄地走,誰都發現不了。但是還是弄出些動靜,被發現的那一刻,她的內心只餘下絕望,她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一個醉醺醺的士兵向她喝罵,抽出鞭子打她。那雨将士兵淋得稍微清醒了些,發現白墨槿是個女孩。她在那禽獸的眼睛裏看到了可怖的□□,只是,她除了發抖,還能做什麽呢?
還能殺人。
在那禽獸扯開她衣衫的時候,她在泥濘的地上摸索出一節樹枝,用盡了所有的力量,猛地捅進了他的脖子。她只感覺到,溫熱的血,噴薄而出。男人的軀體漸漸沒有了體溫,化為和雨水一樣的冰冷。
一瞬間,她的瞳孔收縮,又猛然睜開,似乎被抽去了靈魂。怔怔地,身體像篩子一樣,因為寒冷而不住地發抖。
腦中只有一片空白,她也許對死亡已經有了一定的麻木。她下意識地的推開身上的屍體,任雨水沖刷着血腥。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回頭望去,屍體的臉上,依稀是猥瑣的淫邪。
她突然笑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笑,因為她內心根本沒有什麽愉快幸福的念頭。她想,她的笑容一定很苦澀。
白墨槿沒有力氣了,否則,她還會再回去,再拿一個饅頭。
恍惚間,墨槿聽到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孩子,你願意脫離這裏嗎?”
白衣的身影逐漸清晰,約三四十歲年紀,五官俊美,仙風道骨,一道閃電,墨槿看清了他的面容,谪仙般不食人間煙火,眸中盡是悲天憫人的神色。
他的四周似乎散發着一種極好聞的味道,清清幽幽。
這是來救贖她的神袛嗎?白墨槿不由得自問。她不住點頭,是她此生前所未有的堅定。後來她知道,這便是當代醫神,淵。
“這塵世啊……也罷,你就拜我為師,随我離開吧。”
墨槿壓抑了三年的淚水,終于奪眶而出,誰能想象,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童怎樣在兵荒馬亂的邊境生活四年?淚水沖刷着她的臉頰,比雨水鹹澀,比雨水溫暖。
她竟承受了這麽多。慕雲寒心中一痛。
“都過去了。”慕雲寒不知該怎麽安慰她,但是至始至終她都很平靜,仿佛這不是她自己的事情。
他再一次想把她擁入懷中,擁住她纖細的身軀,讓她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肩頭上,然後溫言安慰。
但是,他的淡漠和隐忍,卻不允許他這樣做。
“是的,都過去了。”白墨槿點了點頭。似乎經過了大段的敘述,她心中竟然漸漸釋然。
滄海桑田,世事變遷,獻元帝在獻元九年時在人民的唾罵下死去。四皇子登基,沈太後沈鳳曦垂簾聽政。
獻元帝駕崩的那一日,帝都曾有一次大清剿。嫔妃、皇子、大臣……只要與前朝扯上一點關系的人,都被清剿至盡。那一日,帝都的水渠甚至變成了猩紅色。
沈鳳曦這次暴風驟雨般淩厲的行動,史稱“血洗帝都日”。
但是,被殺死的人中,不包括慕雲寒和雲蘿太嫔。
沈太後沈鳳曦的政治才能是毋庸置疑的,她內政修明,勵精圖治。輔佐淩雲帝慕雲檀三年,立新法,減賦稅,赦天下,汶桑帝國百廢俱興。經歷了戰亂的百姓終于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平安。
作者有話要說: 黑暗的政治已經遠去,光明已經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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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之行
“到底是北方,竹葉青都烈了些。”白墨槿抿了一口酒,舌尖傳來甘洌的辣意。
“還有這菜,比汶桑鹹了不少。”
碧筠卻笑道:“我倒覺得比南疆還要淡。”
周翼誠和慕雲寒思考案情的時候,兩個女人卻在談論着酒館裏的菜色,讨論得不亦樂乎。
但是,這種愉快的交談并沒有持續很久。
“不知姑娘是哪裏人,在下能否請姑娘喝上兩杯?”
正當白墨槿與碧筠聊的高興時,旁邊一桌兩個男子向他們走來,說話的男子手裏抱着一壇酒。
白墨槿嗅了嗅那酒的味道,那酒的确馥郁芬芳,贊道:“八十年的花雕?那可真是好酒!”
“原來姑娘還是行家。我本以為,不用那花雕瓶兒,便沒人認得出花雕酒來。”那男子說着就要開封,酒香飄滿了整個酒樓。
周翼誠的目光卻落在另一名男子身上,很快認出:“閣下可是骠騎将軍許遠明?”
“哎呀,原來是南盟周少俠,失敬失敬了。”那男子笑嘻嘻地拱了拱手。“也不知那對苦命鴛鴦成了沒有?”
周翼誠自然知道他指的是周靖雪和許遠風,本來想反駁回去,卻想到此行的目的,只能保持着沉默,臉色色又冷了些。許遠明見此情狀,只得唏噓一番。
這許遠明便是北盟盟主之子,如今霁月在朝為官的,許遠風是他的遠方堂弟。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朋友……顏滄。周兄弟這次來到霁月,是有什麽事情?”許遠明也了解周翼誠的直脾氣,這次他竟然沒發作,那定是有什麽事情了。
花雕酒開了封,甘美香醇的味道便溢了出來,八十年的花雕确實是醇厚柔和,慕雲寒卻覺得沒有那日的竹葉青醉人。
周翼誠咬了咬牙,思慮再三才開口道:“不瞞許兄,我這次來,是想要拜訪一下令尊,請教些問題。”
碧筠忽然反應過來許遠明是碧清的兒子,算起來也是她的表兄,所以補充道:“我順路來看望一下我的姨母。”
“筠表妹?母親常和我提起你。”許遠明點了點頭,他早就知道這南疆百蠱盟的右使大人是自己的表妹,只是霁月和南疆相隔甚遠,從來不曾見過罷了。
“我與顏兄本也是外出游歷,今日剛巧便要啓程歸家了。更巧的是遇上了你們,那不如順路一起回去?”
碧筠和周翼誠點頭應了,白墨槿與顏滄邊喝酒邊聊着天。
慕雲寒看得出來,那顏滄眉眼帶笑,看着白墨槿的目光柔和,帶着點說不清的意味。他心裏竟然沒由來地有點不悅。
有什麽可不高興的呢?他又不是她的誰。
他心裏暗暗自嘲,卻抑制不住這樣的感情。
“怎麽?不高興?”白墨槿心裏大概猜到原因,卻不想點破。
“沒有,沒什麽。”慕雲寒下意識地別過頭去,否認。
白墨槿一雙媚眼如絲,潋滟地望着他,似乎要看透他心中所想。她咬了咬嘴唇,故意逗他:“你平常确實是冰塊臉,但是和現在卻有不同,難道……你想你長孫師妹,相思成疾了麽?”
“我早就說過我跟她只是單純的師兄妹。”一提到長孫瑤,慕雲寒立即恢複了冷淡的表情。
他卻在心中舒了一口氣,心想道還好沒被看出來。白墨槿笑得暧昧,顯得他這話有些欲蓋彌彰。
慕雲寒受不住白墨槿的目光,終于說了一半真話:“別人給你酒,你就喝?許遠明說話的時候停頓了一下,那顏滄肯定不是他的真名,萬一那酒裏……”
他忽然說不下去了。
其實萬一酒裏真的有毒,對于一個醫神弟子來說,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白墨槿心中微甜,口中卻仍說:“就是因為那次你拒絕了你的長孫師妹,我沒有拒絕顏滄?”
這話說的沒有半分邏輯,即使是沉穩如慕雲寒,在此時也恨不得遠離這個胡攪蠻纏的女人:“你饒了我吧!”
與此同時,許遠明對顏滄道:“沒想到你這酒鬼也會碰到知己!”
“她很有意思。”顏滄淡淡地笑着,似與平時毫無二致。
但是許遠明作為他的多年知交,卻看出了端倪許,調笑道:“是你對人家有意思吧?”
顏滄沒有否認,嘴角的笑意卻漸漸加深。腦海中,盡是那抹清靈的白衣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昨天忘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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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之猜
許府并不太遠,用不着快馬加鞭。許遠明和顏滄本就坐了一輛大馬車,現在容納六人都綽綽有餘。
那馬車由上好的楠木制成,裏面還鋪着冰蠶絲軟墊,前面四匹拉車之馬體态勻稱,步履穩健,一看便知是日行千裏的好馬。雖然說馬車內部沒有什麽裝飾,但是價格已不下千金。
周翼誠心中疑惑:許家什麽時候這麽財大氣粗了?若說一輛馬車是買得起的,周家有一輛也不足為奇。但是奇怪的地方在于,這麽大一輛馬車,只用它供兩個人外出游玩。
路上,顏滄一直對白墨槿很殷勤,碧筠都看出來了,私下裏時常拿這事玩笑。
白墨槿與他刻意保持了點距離,禮貌卻帶着疏離,行為舉止都沒有絲毫逾越。慕雲寒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些,不再那樣面如寒霜。
許遠明建議道:“你們先在客棧中休息一晚,我去與我父母說明了情況,不然也太貿然了些。”
南盟與北盟畢竟屬于不同國家,即使表面上稱兄道弟,到底中間有着一層無法消除的隔閡,還沒有親近到可以随意拜訪的程度。
“除了許家,兩條線索便沒有其他重複的地方?”白墨槿手中拿着玄鐵門的名單,她面前是一盞燭燈,将那一長串的名字照得清晰明亮。
名單上的名字與碧筠說的“四個半”宗族有沒有其他?
“沒有了。”慕雲寒搖了搖頭。玄鐵門名單上,連一個以“南疆”二字打頭的都沒有一個。“但是這并不能說明什麽,暗器可以送人,蠱也可以送人。”
碧筠語氣有些抱怨:“那豈不是沒完沒了了?只是,那前塵魇實在珍貴,倒不一定有人能舍得。”
“我倒覺得不一定是許家。這麽些年了,自從皇帝登基,沈太後執政以來,霁月和汶桑兩國一直維護着面子上的和平,南北兩盟同樣風平浪靜。而最近周家也沒做什麽妨礙許家的事情。”周翼誠作為下任盟主,對于南北兩盟的關系再清楚不過。
四人在客棧中小聲地交流着,忽然有敲門聲傳來。
天已經晚了,什麽人會在此時找他們?難道是許家那邊有什麽事情?
四人交換一下眼神,剛準備起身開門,門外便傳來顏滄的聲音。
“白姑娘,在下得了一瓶西域的葡萄酒,請姑娘賞光,同來品鑒。”
白墨槿先是什麽話都不說,只是細細觀察着慕雲寒。
慕雲寒看上去沒什麽變化,但是周身卻散發着寒冰一般的冷意,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白墨槿粲然一笑,向門外大聲道:“謝謝顏先生美意了,只是我今日頭有些暈,怕是不适飲酒呢。”
“抱歉打擾了。”
随後是一陣腳步聲,漸行漸遠。
顏滄悶悶地離開,雖然覺得白墨槿并不像是頭暈的語氣,卻想到白墨槿清冷的樣子,又不敢繼續堅持。
白墨槿壓低了聲音:“周兄,我這些年倒是孤陋寡聞的,這顏滄是何許人也?剽騎大将軍許遠明的朋友,不會是等閑之輩。”
“我早就跟你說過,顏滄肯定是個假名。”慕雲寒卻不以為然。
“但是他并沒有易容,這一張臉倒也是信息。只可惜我認識的人不多。”
“南盟上的人物我基本上都認得,北盟也認得其中幾個大門派的重要人物。只是那顏滄,卻是陌生。”周翼誠在心裏默默回想着他認識的北盟中人,其中并沒有顏滄的影子。
“我看他器宇不凡,但是武功卻只是中上之流,未必能和許氏的清雲劍相提并論。莫非是霁月朝堂上的人?”白墨槿想來想去,便只剩下這一個可能。
“那可就不知道了,別說是官員,我連皇帝皇子都不認得!不過他于我們也沒有多少影響,我們剛才談到哪兒了?許家并不像是真兇?”
“如果他們真是兇手的話,我們這樣不是已經打草驚蛇?”慕雲寒心裏後悔,他們四人沒有一點辦案經驗,已經獲得的線索又少,看起來毫無頭緒。
“不然……也沒有證據。事情倉促,他也不是不可能露出什麽破綻來。”碧筠單手托着腮,“走一步算一步,如果許盟主和我姨母都有不在場證明,那麽就可以完全證明他們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到底是不是北盟的人呢?是不是呢是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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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之明
許府具有北方建築的典型特點,平頂,牆壁厚實。門口有兩只石獅子,怒目圓睜,威風凜凜,給人一種厚重的感覺。到了大廳,卻亦是雕梁畫棟,金碧輝煌。
四人現在會客廳內等了一會兒,家仆傳喚,許盟主許天邵和許夫人碧清才來了。
許天邵和藹地道:“聽說周叔病逝,我未曾前去哀悼,真是深感抱歉。還煩請賢侄替我轉達一下哀思。”
周翼誠點了點頭,看着許天邵沉痛的面容,雖然知道這不過是些表面功夫,但是心仍然一陣難過,吞吞吐吐半晌說不出話來。
“怎麽了?我聽明兒說,你有什麽事情要問問我,雖然不知我能不能為你答疑解惑,賢侄還是說出來的好。”許天邵關切地問,随後看了看周翼誠的同伴們,顯露出微微的驚訝。
“這是劍神門下的大弟子慕雲少俠,“江心秋月白”白姑娘?還有筠丫頭,好幾年沒見了吧?”
碧筠和許天邵曾經在幾年前有過一面之緣,又因為碧筠的面目和碧清有幾分相似,許天邵一下就認了出來。
慕雲寒與白墨槿都喊了聲前輩,碧筠則喊了聲姑父。
忽然窗外有什麽聲音響起,像是草木搖動的沙沙聲。半掩的窗戶外,似乎除了濃密的灌木叢,還有兩個人影,只是眼一花就看不見了。
“她竟然是“江心秋月白”!她竟然是醫神的弟子!”
顏滄捂住了嘴,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發出來。
許遠明白了顏滄一眼,悠悠地道:“用不着這麽激動吧?可惜依着秋月白清冷的性子,你可沒有那麽容易喽!”
南北兩盟想來河水不犯井水,而這次周翼誠卻跨越國界前來許家,恐怕也不是單純的拜訪。
許遠明好奇周翼誠的目的,所以一早就潛伏在窗外偷聽。顏滄對白墨槿更是非常,非常地感興趣,以至于死纏爛打着要和許遠明一起偷聽。
“這會兒弄出了動靜,我父母有了防備,我們說什麽也不能再回去。”許遠明大感沒趣,只得讪讪離開。
顏滄似乎還沒有從驚愕中回過神來:“那男子竟然是劍神的大弟子?也就是汶桑的三皇叔慕雲寒?就是那個在i‘血洗帝都日’之後,唯一活下來的皇叔?”
劍神山本在霁月汶桑的邊境,其弟子本不屬于南盟或者北盟,只是因為慕雲寒汶桑皇室的身份,自然而然地成了南盟之人。
許遠明倒不感到如何驚訝,他感覺得出來慕雲寒內功深厚,舉動中又帶着習武之人的矯健,定不是常人。
“劍神一門萬年不衰,在大陸上自有幾分影響,沈太後自然顧忌。況且即便有南盟周氏的幫助,誰又能殺得了他?”
沈鳳曦雄才大略,被稱作“無冕女皇”。如果非要挑出一個缺點,就是手腕太過鐵血了些。血洗帝都日是一次非常徹底的清剿,同時是一場非常殘酷的屠殺。那一日死了多少無辜之人,誰也無法計算。
慕雲寒的師門讓他和母親雲蘿太嫔逃過了這一劫。
顏滄許久才緩過神來:“世人都稱道沈太後是女中豪傑,我卻覺得雲蘿太嫔也是高瞻遠矚,一早讓慕雲寒拜入了劍神門下,免去了殺身之禍。”
許遠明從未聽過這樣的言論,此刻初聽得,不禁大為贊同。
再說室內,周翼誠猶豫再三,終于問道:“請問許叔,十月十七那日晚上,您在何處?”
他話一出口才大覺不妥,語氣太過突兀和強硬,一點不像是對長輩的态度。話一出口,糾正已經來不及了,周翼誠局促不安地低下頭,等待着許天邵的回答。
許天邵眸底一暗,看起來竟有點詭異。碧清在旁邊冷哼一聲。
“那日我受邀去宮中赴宴的,有什麽事請嗎?”許天邵很快就恢複了一貫的從容氣魄。
“沒、沒……打擾了……”周翼誠本來就不善言辭,此刻更是緊張得冷汗直冒。
他本來想問一句“有沒有誰可以作證?”,話到嘴邊卻是怎麽也出不了口。白墨槿和慕雲寒叮囑他要“旁敲側擊”,這可真是個為難人的活計。
一旁,碧清的冷笑越來越濃,許盟主回頭瞪了她一眼,他似乎看穿了周翼誠的心思,溫和說道:“昨日明兒回來,和他同游的六皇子殿下應該是知道的。你們應該見過吧?”
六皇子殿下?!
六皇子何許人也?宋延,與七公主宋紫苑合稱為“霁月雙壁”,是皇位最有競争力的皇子之一。
就是顏滄?
那個神秘人的身份竟然這麽尊貴?
四人都驚掉了下巴。
作者有話要說: 論偷聽的技術。。。
收藏評論謝謝拉
☆、嫌疑之禍
我們也許能通過許遠明打聽打聽,至于碧清……還是碧姑娘你去問問吧。若是兩人都沒有問題,那便不是了……沒想到那顏滄竟是霁月的六皇子……”周翼誠對這顏滄的身份百般猜測,竟沒想到事實竟然是這樣。
白墨槿道:“本以為不可能,可是許盟主的反應着實奇怪!阿筠,你姨夫姨母的關系怎麽樣?”
碧筠苦笑着搖了搖頭:“我姨母碧清是個倔強的人,當年為了嫁給許天邵,與上任右使的位置失之交臂。這場跨國的婚姻,曾經轟動一時,可現在看來,他們卻不像外界傳聞那般美滿。”
第二日再見顏滄,哦不,是宋延的時候,兩方都不知對方已經得知了自己的身份。宋延笑道:“周兄,為何你的表情這麽奇怪?”
周翼誠下意識地答道:“顏兄弟……其實應該稱您為六皇子殿下……請問一下,十十月十七那日晚上,許盟主是不是去宮中赴宴了?”
宋延非常驚訝,他的身份從來都隐藏的很好,沒想到竟然也有曝光的時候。他瞪了許遠明一眼,疑道:“許遠明,你把我賣了?”
許遠明連連擺手,說道:“可不是我。”
宋延無奈地搖了搖頭手,似乎接受了身份曝光這個事實。他回憶道:“那日确實是我邀請許叔進宮赴宴,他還在宮中留宿了一晚。”
許遠明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宋兄,我們是十月十八下午動身走的罷?”
宋延點了點頭,許遠明繼續說道:“那天早上,我孩聽到我父親和母親吵架,似乎還動了刀子。似乎就是為了那天晚上的事。據我推測,今晚上他們還得吵,誰跟我一起去聽壁角?”
許遠明也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
碧筠心念一動:“十七日夜裏,我姨母都在家嗎?”
“在的,那夜她房內的燈一直亮着。”
慕雲寒仍然謹慎:“燈亮着,并不能說明什麽,還是要親自驗證過了才知。”
這天晚上,他們真就去聽壁角了。許遠明熟門熟路地帶着他們來到主屋建築的一個凹陷處,四周恰有幾株常綠喬木,将五人的身影都掩蓋起來。
月黑風高。樹影幽暗,連影子都看不出端倪。蒼風呼嘯,樹葉相撞的沙沙聲,将呼吸聲一同隐去。
這真是個聽壁角的好地方,碧筠忍不住稱贊道:“沒想到你還是個聽壁角的行家!”
北方的秋天,風已經冷冽了起來。窗戶紙也很厚,只能朦胧地看出燈光和人影輪廓。
碧清坐在太師椅上,等許天邵一進門便冷笑:“要是阿筠那孩子不說,我還真是忘了,那天晚上你幹了什麽,你自己心裏不清楚?”
窗外的人心頭一緊,那天晚上真的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許盟主聲音還算平靜:“什麽幹了什麽,我不過是進宮赴宴,後來因醉酒在宮中留宿了一夜,又能怎麽樣?”
碧清語氣愈發冷了:“哼!宮裏有誰,你我還不清楚?何必那樣欲蓋彌彰?”
許天邵心思缜密,早已将事情推了個八九不離十:“你真看不出來周家那小子來的目的?十月十七,這是什麽日子?老爺子病逝之日!你看他吞吞吐吐的樣子,分明是懷疑,否則南盟北盟這幾年都沒有什麽交集,他何以在這個當口上來我們許家?”
許遠明和周翼誠眼神相撞,一時間有些尴尬。
“真是荒唐!我管他來幹什麽!你有沒有對周老爺子做什麽我不知道,只是你和那司樂坊的靜枝那些龌龊事,那才叫板上釘釘!你可知道,我為你燃燈苦守一夜。”
“那又如何?我自去你進門之後從未納妾,在外人面前給足了你面子,你再怎麽胡攪蠻纏也讓你三分——只是,你不要以為我沒有脾氣!”
随後,是一陣長劍出鞘的铮鳴聲,只看得室內銀光一閃,雖然看不清楚,卻也能想象到那劍身是如何青光閃爍,劍鋒如何削鐵如泥。
“清雲劍!”慕雲寒在心中暗暗低呼一聲。俗話說“南盟霹靂拳,北盟清雲劍”,說的就是南北兩盟盟主的家傳武功。
許遠明現在才意識到事态嚴重,心道不該為了一時好玩,帶着外人來聽自家壁角(尤其還包括對頭周家的周翼誠),現在想要後悔卻動彈不得。
他只能悄悄做着口型:“今日之事,懇請各位千萬不要聲張出去。”
畢竟,家醜不外揚。
“你竟又對我拔劍?”碧清尖利的聲音之後,是一陣瓷器破裂的聲音,想象得到是碧清氣急之下将手中茶杯摔碎。
“行啊!我倒要看看,是你北盟的清雲劍厲害,還是我南疆的蠱蟲更勝一籌?”
作者有話要說: 碧清和許遠明的夫妻關系……不怎麽樣啊
裏面有內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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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憾之婚
随後既是長長的沉默。就是身在屋外也能感覺到,屋內的氣氛已是劍拔弩張,一觸即發。幾個人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暴風雨的降臨。
許天邵沉着聲音,似乎壓抑着滔天怒火:“碧清,你不要逼人太甚。”
“哈哈哈哈!”碧清突然笑了,笑得尖銳而張狂。饒是傳到了屋外,仍然震耳欲聾。
樹枝上,幾只鳥兒撲棱棱飛走了,投在窗上的樹影一陣搖曳。偷聽的五人神經更加緊繃了,像繃到極致的琴弦,稍微觸碰就會瞬間斷裂。他們生怕弄出一點兒聲響讓屋內發現。
“我就問你一句話。如果——你跟華若湘走了,你可會是這個态度?”碧清的聲音似乎很凄涼。
華若湘。
非常熟悉的一個名字。
周翼誠吃了一驚。華若湘,正是他父親的繼室,他的繼母華夫人!
他本來心中還帶着怯意,心覺偷聽人家的家事不大好,此刻卻理直氣壯了起來。不管先前發生過什麽,至少目前,華若湘還是周家的人,此時就不能說與他全無關系!
“阿湘……”許盟主的聲音似乎帶着深沉的痛苦,嘴唇嗫嚅幾下,語氣輕而決絕,“你莫要再提這個名字。”
“為什麽我提不得?”碧清的聲音愈發尖了,如一根針要刺破人的耳膜。“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個小賤人不就是長的有幾分像華若湘?否則你許大盟主憑什麽看上人家?真是可笑!”
“我再說一遍,你不要提那個名字!”許盟主已經接近爆發的邊緣。
“我就是提了能怎麽樣!你既然沒膽子和她在一起,為什麽不許別人說?窩窩囊囊的,像個什麽男人?可別忘了,是你自己将華若湘推給周安豪的!”
“你不要忘了,我碧清還沒死。只要我一日沒死,我就都是你的妻子!”
屋內,兩個人對峙而立。
許盟主竭力忍耐,碧清步步緊逼。
最終,許盟主終于拿起手中的劍,碧清雙手擡到胸口前,雙手間好像有什麽東西。碧筠在心裏暗叫一聲不好,碧清的動作,是碧氏下蠱時的起手式。
只聽得霍霍兩聲,那是劍鋒劃破空氣的聲音。又是一聲清響,似是什麽尖銳之物落地,随即便是沉寂。光聽聲音,還真辨不出誰勝誰敗。
許遠明再也忍耐不住,瞬間破窗而入,口中叫道:“爹!娘!”一時間樹影大動,其餘四人屏着呼吸,運起輕功,乘勢離開了那個絕佳的偷聽之處。
許遠明瞬間呆住。
他的父親,用指着他的母親,手呈握劍狀,但是劍早已落了地。銳利的劍鋒将木質的地板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他的母親,仍繞保持着雙手橫在胸前的姿勢,指縫裏似乎有綠瑩瑩的光閃動。但她眼睛卻閉着,嘴角帶着凄涼而無奈地笑容。
碧清緩緩睜開眼睛,笑容愈發濃了,卻愈發苦澀。淚珠無聲,緩緩從腮邊滾落。
許天邵拾起劍,将劍裝回劍鞘內。兩人對視,眼神中帶着刻骨的哀傷。許遠明手足無措,只能在一旁靜靜地看着。因為,屋內的兩人,他的父親和母親,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似乎他并不存在一般。
“來啊……為什麽不殺了我?”碧清的聲音猶自平靜只略微帶了點哽咽,但是淚水卻越發洶湧地沖刷着她的面頰。
随後,又譏嘲地加了一句:“死在你手裏,我求之不得。北盟的清雲劍啊……也不算辱沒了碧氏一族的門楣。”
許天邵的面容頹敗,苦笑:“你不也沒有?”
良久才繼續道,“可能,你說得對吧……我确實……我确實窩囊……甚至不如若湘一介女流。當日,她都來了,我卻顧忌良多,拒絕了她,眼睜睜地看着她上了花轎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當真那樣可怖。”
他的語調宛如無奈悲嘆,又似乎控訴與吶喊。
那樣遙遠的往事,兩人回憶起來都不大真切。
當年,周安豪的原配夫人生下一對龍鳳胎後,身體漸虛,半年之後便一命歸天。
南盟靈刀派華家與周家向來交好,便定了二小姐華若湘為周安豪的續弦。但是,那是華若湘早已與北盟的許天邵相愛,年少時甜蜜純淨的情感如蜜如糖,只有純粹的甜。
那夜璀璨的星空下,華若湘的眼眸比星星還要閃耀,她笑意盈盈地道:“天邵哥哥,我是絕對不會嫁人的!”
許天邵挑了挑眉:“若是我呢?也不嫁嗎?”
華若湘嬌羞低頭,輕聲道:“你明知我的意思……我是說,我絕不會服從那一場交易一般的婚姻。我心中只有你一個,除了你,誰也不嫁。”
許天邵心中一蕩,亦信誓旦旦道:“我也是除了你,誰也不娶。”
“碧家的大小姐也不嗎?”
許天邵堅決地搖了搖頭:“我管他是誰,只要不是你,都不娶。”
那時,南疆百蠱盟碧氏的大小姐碧清卻對許天邵一往情深,甚至可以說是一廂情願。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作者有話要說: 論婚姻不自由的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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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憾之婚(2)
“不就是右使大人的位置?阿簡妹妹不行嗎?反正我是一定要嫁給天邵,這一點我表現得還不明顯嗎?”百蠱堂內,碧家大小姐眉目淩厲,挑起的眉峰,緊抿的唇角,都訴說着主人倔強的性格。
碧清的父親拍案怒道:“荒唐!你是我們碧氏一族用蠱天賦最高的人,那右使的位置只能是你!這些年碧家的處境你也看到了,何處不被赤家打壓!”
碧清的母親也柔聲勸道:“清兒,聽阿媽的話,婚姻不是兩個人的事。你不僅僅是你一個人,你身上還背負着碧氏一族的責任!況且,那人是北盟的下任盟主,我們與他一不同國,二不同道,你們之間是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
“就是!這段孽緣早該斷了!把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都給我收一收!”
“不可能!阿爹,阿媽,我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我就必須要順着我自己的意願做事!你們強迫不了我的!”碧清語氣依舊強硬。
此刻回憶往事,碧清和許天邵也只能苦笑,甚至還有些自嘲的意味。
到如今,有的誓言成了真,有的誓言卻沒有成真,只是結局都是一樣的苦澀。
“湘兒,婚姻大事,哪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靈刀派的女門主神色端肅,“你還是快些認命吧。”
華若湘不如碧清倔強,猶自掩面垂淚:“娘,我不能嫁……若娘一意孤行,女兒倒願意一頭撞在柱子上,一了百了。”
華若湘的母親雖無可奈何,卻立即靈光一閃,嘴角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你不就是忘不了你那個情郎麽?你對他,到底有幾分信任?”
華若湘見母親口氣松動,心裏自然欣喜,竟然不去猜測她的用意。她連忙用手帕拭幹了淚,想都沒想便道:“女兒自然全心全意相信着他。”
話一出口,才覺得說漏了嘴,臉羞了個飛紅。
“不如我們打一個賭如何?你既如此相信你那個小情郎,便立即收拾好,入夜便去找他,不要和他說緣由,和他私奔。如果他和你走,你們遠走高飛,天涯海角,我都不管,對外我也只說我的女兒身染惡疾,不久病逝。但是,如果他拒絕了,你還是嫁給周安豪吧,人家也是一表人才,只不過妻子早喪……”
華若湘立即同意了,她想,許天邵一定會同意的。她沉浸在她甜蜜的幻想裏,嘴角不禁露出幸福的笑容。
她的母親卻別過頭去,不忍看她,不忍打破這個美好的夢境。
是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她早就知道,許天邵個性溫和圓潤,如果不思慮周全,定然不會同意的。
“這事情太過倉促了……讓我一點準備的時間都沒有……”許天邵看着背負着行囊的華若湘,目瞪口呆。
許天邵雖然這幾天都在茶飯不思地思考對策,私奔不是沒有考慮過。但是私奔之後的日子呢?他需要一個周密的計劃。
他只當做華若湘是腦子一熱。
“你快別管這麽多了!我們走吧,這裏容不下我們的愛情。”華若湘急道。
“若湘……我……還有許多事情沒有完成,還有……我至少應該和我的家人說一聲……雖說是私奔,留一封信卻是應該的,否則我奶奶會擔心我的……”
許天邵從來沒有這樣糾結過,一面他想和華若湘浪跡天涯,一面又思慮頗多。
“此時不是很妥當,總要商議周全了才好行動。”
華若湘似乎氣了,鼓起小嘴:“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你确定是現在?”許天邵看着華若湘整裝待發的樣子,心道他從來沒有看過華若湘這麽着急,這麽莽撞。
他想提醒她不要意氣用事,又不便明說,所以才吞吞吐吐,“若湘,你這樣……讓我很為難……”
“你就跟我走嘛!”華若湘急的跺腳,快要哭出來。
許天邵遲疑着,搖了搖頭。
華若湘走了。許天邵至今記得她離去時的背影,似乎帶着某種絕望的蕭瑟。
不久,華若湘便嫁給了周安豪。
許天邵才反應過來,那天是他最後的機會啊!他怎麽就沒有抓住!他親手将自己的摯愛推給了別人。
之後,許天邵娶了碧清,碧清終于如願以償。
這便是結局,誰都不曾美滿。
窗外四人不知何時又回到了那個聽壁角的地方。
許天邵和碧清講得動情,完全沒有注意到窗外的動靜。
碧筠大概能猜測到為什麽華夫人華若湘一直對她那麽尖酸刻薄,她長得太像她的姨母了。
作者有話要說: 回憶殺啊回憶殺,這告訴我們,包辦婚姻有很大的弊端……
收藏評論謝謝啦
☆、雲壺之洲
白墨槿猜道:“其實,這麽說起來,許天邵便有了動機。他會不會怨恨周家訂了華若湘的親事?或者,那個所謂什麽舞姬只是為了遮人耳目?”
周翼誠呆怔着,似乎想到了什麽。雙目渙散,不知道望着哪個地方。
慕雲寒道:“碧清大概是不可能的了,我們只需要請那舞姬來問上一問,看那舞姬怎麽說了。”
那舞姬是宮廷司樂坊的人,算是許天邵暗中的情婦。
宮禁森嚴,他們也只能僞造一張許天邵的信箋送進宮去,地點約在茶樓包廂。四人一早就在那兒等着,不确定那舞姬到底會不會來。
茶樓的門終于被敲響了,見無聲息之後推門而入。一個三十一二歲的女子聲音柔和:“是各位要找靜枝嗎?”
只見那女子皮膚白皙,身體修長,體态纖柔,笑容恬靜,确實是舞姬的模樣。再看她的面容輪廓,确實與那華若湘有幾分相似,高顴骨,薄嘴唇,但是在這女子臉上便多了幾分柔和恬靜,不像是華若湘鋒芒淩厲,甚至有些刻薄。
“靜姑娘,那信箋是我們假傳的,對不起了。我們想問您一些問題。”
靜枝絲毫不驚,平靜地笑道:“我知道是假冒的。我認得他的字跡,我只是覺得這很有趣,誰會用他的名義給我傳信兒?”
白墨槿細細打量着靜枝,只覺得她比華若湘還要美幾分:“您沒有怪罪,真是太好了。我們想問您一下,十月十七這天晚上,許天邵是否和你在一起?”
“我和他的關系,幾乎是個公開的秘密。”靜枝展眉一笑,“即使真的什麽也沒有,也只有我和他兩個人知道。也不怕告訴你們,十七那晚,我和他真的什麽都沒有。我只是在那天晚上見了他一面,他也不曾留宿。看你們信不信了。”
靜枝一直平靜,不似說謊的模樣。四人皆心中一沉。
既然沒有留宿,就是代表嫌疑還沒有完全排除?
“還有事麽?”
白墨槿搖了搖頭。
“那麽先告辭了。”
靜枝緩緩地離開了,碧筠将門鎖好,窗子關好:“又何必在乎這麽多?他十七日晚上是确确實實在這兒的,霁月北盟許家裏汶桑南盟周家多遠!你們又何必追究那個瞬間在不在?”
“總有一些非正常的手段……比如,天命宗的人,或者雲壺洲的天鏡族人,他們中有的人就會畫符,一轉眼的時間,就能把人從最北端的漠北雪原送到南疆去。”慕雲寒緩緩地說。
雲壺洲,那是一個近乎與神話般的傳說。
傳言,這是一個在霁桑大陸之外的洲島。
《異聞錄》上有寥寥幾筆記載:“寧江入海口以西,百餘裏外,有雲壺洲,中有白塔高萬丈,入雲,故稱雲塔,塔頂有鏡以占蔔,人謂之‘天眼’,又作‘天鏡’。其人擅蔔,神乎其神。”
但是,奇怪的是,按照這個方向行駛的航船,方圓百餘裏都找遍了,要麽就是從未找到過雲壺洲的影子,要麽就是有去無回。
一塊大陸,兩個國家。這游離于世外的洲島,卻是誰也沒見過。便有人懷疑它是否存在。但是,自從一個宗門的建立,所有懷疑的聲音都煙消雲散。
那宗門名叫天命宗。自稱是雲壺洲的天鏡族人。他們善于占蔔,從未出錯,除占蔔之外,他們有人擅長于機關術,有人會引魂,有人會畫符。凡此種種,都是超越自然的力量。
大陸上有人确确實實地見過這樣的人。
占蔔之術,神乎其神。
若說近年來最出名的,當屬天樞老人了。他常年雲游于霁桑大陸上,蹤跡飄渺不定。這天樞老人到底是何許人也,此處暫且不提。
天鏡族人越是神奇,大陸上的人便越想去雲壺洲一探究竟。
那時,從帝王将相到江湖兒女,沒有一個不在尋找天命宗的總壇,尋找了整整三年,幾乎要将整個大陸都翻過來,但是依然一無所獲。奇哉怪哉!人們的好奇心終于被時間消磨,到如今,天命宗的總壇在何方,依舊是個謎。
但是,當代的“二神一聖”卻知道。淵曾經對白墨槿說過,每五十年,先代退位,将位置傳給下一代時,那時候新的二神一聖便會去雲壺洲相會。那時,白墨槿問他:“那師父去過雲壺洲吧?”
淵點了點頭,白墨槿繼續問:“那你一定知道怎麽去喽?”
淵卻擺擺手道:“是一只青色羽毛的鳥給我了一張字條,我按着字條上的路,就找到了天命宗。但是,自從我從雲壺洲回來,再按着那字條上的路尋去,卻了無蹤跡!這是只有當代二神一聖知道的不傳之秘。”
作者有話要說: 會不會是有這種非自然手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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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之诏
碧筠卻搖了搖頭:“其實我看倒未必,天鏡族人那麽神秘,誰見過?……”
“是嘛,小概率事件,就別在意了!”
話音未落,那門又被叩響了。伴随着一聲尖利的,悠長的嘯聲:“聖旨到——”
聖旨?
為什麽會有聖旨?實在是匪夷所思!
他們貌似沒有招惹霁月的皇帝吧?
“怎麽回事?”
碧筠前去開門,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不會是找錯人了吧?”
只見外面立着一個帶着高帽,手執拂塵的宦官,宦官手中拿着一張明黃色的錦帛,上面用細線繡着一條金龍,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再看四周,哪裏還是人聲鼎沸的茶樓?不管是一樓的廳堂還是二樓的包廂,人全走了個一幹二淨,桌上的茶盞還徐徐冒着熱氣。
那宦官清了清嗓子,緩緩展開那一卷明黃色的錦帛,臉上堆滿了怪異的笑:“南疆的碧姑娘是吧?可沒認錯兒。”順勢便要将那卷聖旨讀出,卻被身旁那人按下。
“這聖旨就不讀了,主要意思就是——我父皇聽聞各位少俠來到霁月,心中歡喜,請各位到宮中一聚。”竟然是宋延笑語晏晏。
好吧,他們招惹了霁月皇帝的兒子。
但是,有什麽事情呢?不過是萍水相逢,怎麽能請動聖旨?
白墨槿懷疑地看了一眼。宋延似是毫不在意,雙手做了個“請”的動作。四人雖是将信将疑,卻不好公然得罪霁月皇室。
這茶樓與皇宮不過是一條街的距離,皇城周圍大多住的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時有人與宋延打招呼,宋延也滿面春風地,微笑着點點頭,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其餘四人各懷心事,倒無暇來顧及宋延的反應。
幾步路的時間,便到了皇宮內。門口便是一條蜿蜒的石子曲徑,通向禦花園。北方金桂已落,禦花園此時開滿了菊花,花形飽滿碩大,紅紫黃橙一片,煞是絢爛好看。
這是皇宮的禦花園。
遠遠看到一個身着明黃的身影,想來這便是皇上了。宋延先兩步迎上去,對皇上笑道:“父皇,這菊花開的極好,似乎花期還比去年長了些。”
皇上緩緩踱步,舒眉笑道:“确實是好。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很有風骨啊。”
皇上已經不年輕了,眼角眉梢都顯出蒼老的樣子,一襲明黃色繡團龍紋錦袍襯得他更加威嚴。
“他們是你的朋友們?”皇上笑盈盈地望着四人,目光在白墨槿和碧筠身上流轉。四人連忙俯身行禮,皇上只滿不在乎地揮一揮手,問道,“你們誰是白墨槿?”
“民女正是。”白墨槿上前半步,心中驚愕。自己在江湖上向來低調,不要說霁月的皇室,連汶桑南盟的人都不一定認識她。
霁月的皇帝是如何得知她的名字,又有什麽目的?
她好像隐隐明白了什麽,桃花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看了宋延一眼。後者嬉笑着聳了聳肩。
“很好,很好。”皇上笑着點了點頭道,“果真是不同凡響。怪不得延兒單了十幾年,總是眼高于頂,帝都的淑女名媛一個都看不上,這次竟然死乞白賴地跟我求賜婚……”
昨日他們也曾打聽過這位六皇子殿下,霁月康泰帝年近四十才得到宋延這唯一的嫡子,自然寵愛得如珠如寶。
只是有一事不順心,便是宋延的婚事。這六皇子殿下老大不小,卻還未訂婚。先前還曾辦過一次選妃大會,帝都多少名媛小姐擠破了頭搔首弄姿,甚至勾心鬥角大打出手,多少所謂的“姐妹情”就此破裂,宋延這廂都不正眼看一看。
好家夥!終于選出一位才貌雙全賢良淑德的小姐來,宋延擺擺手:“小姐,我們不合适!”
那小姐驟然從雲端跌到了谷底,梨花帶雨好不可憐!老皇帝勸他還是娶了人家,卻拗不過宋延一直堅持。現在,那小姐都做了母親了,宋延還單着呢。
老皇帝無可奈何,昨天宋延突然求着他賜婚,只說了對方的名字,老皇帝心想,只要這女子出身良家,即使是什麽鄉野村姑,也由得他兒子。
派人一查,嗬!這小姑娘竟然是醫神的弟子。
“皇上,恕民女不能遵旨了——”
“皇上,白姑娘她恐怕——”
白墨槿和慕雲寒幾乎是同時開口。他們又同時頓住,目光相接,竟然相視而笑。白墨槿對慕雲寒眨了眨眼睛,羽睫輕扇,眼波流轉。
慕雲寒心中一陣蕩漾。
為什麽要阻止呢?為什麽管不住自己的嘴呢?這些話怎麽就不經大腦脫口而出了呢?慕雲寒事後才想起來扪心自問。
他發現,他似乎不能管住自己的行為了。
情不自禁。
老皇帝見此情狀,也猜出了幾分。再定睛一看,驚道:“這是慕雲賢侄?先前竟沒發現。”
随後無奈地望了宋延一眼,若是別人,或威逼或利誘都必定要幫他得償所願的。可唯獨眼前這兩人不行。雖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這兩人無論是霁月還是汶桑,都奈何他們不得。
作者有話要說: 這婚求得好草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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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案之再
“白姑娘,你不再考慮……”看着宋延的眼神,老皇帝無可奈何,只好再一次問道。
“讓我進去!我要找南盟周翼誠!急事兒,一刻都不能等!”
突然,一陣叫聲從宮門處傳來,叫聲撕心裂肺。周翼誠驟然聽到自己的名字,吓了一跳。
“皇城中也敢如此大聲喧嘩?不想要命了?”侍衛的呵斥聲傳來,但由于聽到了周翼誠的名字,那侍衛還是顧忌幾分,倒不敢真對那人怎麽樣。
到底是什麽人,敢在皇宮喧嘩?又有什麽事?
皇帝皺了皺眉,上前道:“放他進來。看他如此,确實是有急事。”
侍衛連忙跪下拜道:“吾皇萬歲。”那人終于被放進來,周翼誠定了定神,認出了眼前的人,驚疑道:“阿貴,你怎麽來了?”
阿貴急得滿臉通紅,滿頭大汗,眼睛裏卻有淚花泛起:“少爺……”才說了兩個字便急急改口,“盟主大人,您的父親……您的父親在兩天前去世了……”
什麽?
周安豪也死了?!
周翼誠本來魂不守舍,這個噩耗更如一柄重錘敲在自己的心頭上,如晴天霹靂,五雷轟頂。
他現在特別希望下一秒自己會驚醒在自己的床上,然後發現夢與現實恰恰相反。
周翼誠踉跄了兩步,一時重心不穩,離他最近的碧筠恰巧扶了他一把,才沒有跌坐在地上。
他聲音顫抖:“阿貴……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阿貴更是泣不成聲地複述道:“盟主他……已經去世了。其中詳情,等您稍微冷靜些,阿貴在一五一十地說給您聽……”
既然是命案,霁月皇帝也沒有理由因為兒子一時頭腦一熱的胡鬧強行逼婚,他揮一揮手:“既然有大事,你們便趕緊去吧。某些事情……如果不願意,也不用放在心上。”
宋延心裏本來悶悶不樂,再看一看的周翼誠的喪父之痛,才覺得自己這些小情小愛不能算什麽,于是放下了自己的心思。
白墨槿與慕雲寒匆匆與皇上道了謝便一路離去。阿貴收斂了哭泣,又匆匆上了茶樓的包間,鎖門上了門,又壓低聲音道:“盟主的死狀,與老太爺一致!”
“怎麽一致?也是神志不清……死于暗器嗎?那是什麽時候?”
阿貴本來是周府中口齒伶俐的下人,此刻心情漸漸平複下來:“盟主沒有神志不清,也沒有發現蠱蟲。我說的一致,是盟主胸口的傷痕,也是為那‘三葉合心’暗器所為,一擊斃命。盟主的屍體保持着嘴巴大張的驚愕模樣,似乎生前受到了什麽大的驚訝。”
“哦……我知道了……可是……”周翼誠本就魂不守舍,現在更是心亂如麻,六神無主。
接連失去親人的悲傷,兇手逍遙法外的憤懑,目前毫無頭緒的煩躁,甚至還有畏懼——那兇手殺了他的祖父、父親,下一個會不會是他?
無數種感情如潮水一般湧上心頭,讓他提不起精神來。剛想問點什麽,卻又渾渾噩噩地不知怎麽表達,然後便遺忘在腦海裏了。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清脆的女聲:“周翼誠,你在裏面嗎?我是碧筠。”
周翼誠聽到碧筠的聲音,心中無端安定了不少,胸臆中像是舒了一口氣似的。他連忙開門,向她打聽白墨槿和慕雲寒的下落。
碧筠道:“他們沒事,一會兒就回來。對了,此事出得蹊跷,周家素來與人為善,怎麽這一件件事情好像是尋仇一樣?”
周翼誠茫然地搖搖頭,眼神空洞:“我不知道。”
“什麽時候的事情?現場還保留着嗎?”碧筠尋思着能不能在現場發現什麽蛛絲馬跡。
阿貴認得碧筠,所以搖頭道:“這次可沒有碧姑娘神奇的蠱術了,雖說入了秋,天氣漸漸冷了,這南方的濕氣卻是一點沒變。屍體是存不住的。”
就在這時,白墨槿與慕雲寒推門而入,周翼誠見兩人微微氣喘,顯然是經過了疾速地奔跑。
現在又為什麽要跑呢?周翼誠感覺自己的大腦似乎不夠用了。
“你們幹什麽去了?”
白墨槿也不隐瞞,坦然道:“某些人還是擔心什麽非正常超自然的事情,又去确認了一遍。這次許天邵卻是一步都沒離開許府,許天邵的嫌疑,算是徹底排除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又有人死啦!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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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之哀
回程的時候,衆人心裏多少都有些壓抑。白墨槿和慕雲寒都心照不宣地,沒有提霁月皇帝的賜婚,而是陷入了更深的思考。既然不是許氏,兩份線索中再沒有重疊的人,那可真叫棘手。
挂在周府門楣前的白绫還沒來得及換下,此刻仍然留在上面。秋風呼嘯,草木黃落。白色的布帛在風中飄搖,似一只傷了翅膀的蝶,再也不能振翅飛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