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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1)

“大祭司之位在五年之前換了,是個帶着孩子的寡婦。但是她占蔔厲害的很,她的天賦,甚至超過了每一屆的祭司。她在繼任大典上暈了過去,昏迷三天。她說,她夢到了天鏡一族的滅頂之災。”

“而這滅頂之災,和一個女子有關。關于這個女子,就算是大祭司也只能算出寥寥幾個完全不具有指示性的信息,關于她的一切,都是不可算的。”

“我?”白墨槿驚訝地看了看自己。

清如搖了搖頭:“有點像,又不全是。因為你還是有能算的部分。”

“這麽說,那些不能算的部分,就是和這個人有關,我的……母親?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誰。”

清如沉吟片刻:“這畢竟是大事,我讓別人再來看看,說不定還能發現什麽端倪。”說完又進了內門,不一會兒又帶出一人來,那是一個少年人,長眉直鼻,倒是俊秀。

“艾斯特,你看看這卦象……”清如将手中的算盤遞給他,他端詳半晌之後竟跳了起來:“命中的災星!”

“命定之人,天鏡之災。”是大祭司的兩句預言。

少年失了魂魄一般:“母親……這事兒……恐怕只有那種方法才能解決了……”

原來這少年竟然是清如的兒子。

清如呵斥道:“荒唐!大祭司都算不出來的事情,你能有多大的本事?”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他已經開始念動咒語,手上無知無覺地撫摸上命盤,嘴角快速吐露出一串咒語。

生澀而古老,卻如此圓融自然地從他嘴裏吐露出來。是來自地獄的惡靈嚎哭,還是來自天堂的天使祝頌?仿佛天與地,忽然急速地縮小,恢複到世界初形成的模樣……

這比清如剛才的咒語要複雜的多,白墨槿的神智一片恍惚。

古老繁重的咒語,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但沒有一刻停頓,就像滔滔不絕的江流一樣奔騰着,帶着不可阻擋的氣勢。艾斯特此時臉已經憋的鐵青,青筋爆出。

詭異的是,爆出的青筋,卻以一種像符咒一樣的排列方式,隐隐浮現在他蒼白的幾乎透明的皮膚下。

九星盤上的星星,從暗淡得發不出一絲光彩,到隐隐流動着透明的靈氣,到最後熠熠生光……就像大陸上的所有星辰一樣,以東升西落的方式變化着,移動着……鬥轉星移都在命盤上快速移動。歲月與洪荒的氣息撲面而來。

“唉……”一聲嘆息,悠長而久久不散。它好像從遠古傳來的,經歷了歲月荏苒,帶了一份無法言喻的滄桑。洪荒的氣息撲面而來,是無法言喻的沉重。

歷經塵世,看盡塵世。仿佛是天上神的眼睛,在悲憫地注視着腳下的蝼蟻。那一聲嘆息,像是超脫之後的無奈。

這是什麽?

“可惡,算不出……是,又并不是……”艾斯特好想被抽去了靈魂,無神而空洞的眼睛直直盯着命盤。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滲出,又撲簌簌地滴落下來。

艾斯特猛然回頭,雖然他的雙瞳好像已經失去了聚焦的能力,但是他還是不偏不倚地看向白墨槿,空洞的雙眼中卻有鋒芒:“你到底是誰?”

原來,這就是天算麽?算到高深處,連眼睛都變得多餘起來,因為他心裏有一只眼睛,正以常人看不到的視角,掃視着這片空間。

命盤上星辰在不斷交疊,艾斯特的皮膚下隐隐浮現出上古文字……

忽然,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在黑夜裏仿佛兩道熾熱的火焰,照亮了身旁一片光明!

仔細看,還能看到他眼中流溢出的七彩光芒,交織流轉,但是未得看清,就已經被他眼睛中的光芒所灼傷。這一瞬間,身旁好像有什麽動了,周圍的世界瞬間亮了起來!白墨槿環視四周,不知道什麽時候,艾斯特已經靜靜站在一起她身後,面色平靜地看着她。

他眼中刺目的光芒漸漸散去了,只留下一片七彩,像濃霧一樣附着在他的眼睛上:“你易了容?”他問

灼灼的目光掃視着她,白墨槿挽起的突然散落,一頭青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蜿蜒至腰間。那一雙媚人的桃花眼又重新綻放出華彩,羽睫輕扇間,已然攝魂奪魄。

艾斯特驚訝,那張只是略微清秀的臉,此刻卻是如此光彩奪目,足以讓天地河川,日月星光黯然失色!

頭腦一陣刺痛,五髒六腑都移了位置。氣血翻湧,直向大腦逆流而上!

手中星盤開始發出刺耳的聲音,艾斯特立即分析起變化的卦象來。他從星盤上擡起頭,不顧星盤劇烈地顫動。白墨槿看不出他的意圖,問:“你到底要幹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似乎是後期一個挺重要的支線,說不定還能寫續集!

收藏評論謝謝啦

☆、命定之人

“天機不可洩露。”艾斯特臉色凝重的說。本來是路邊神棍子故弄玄虛的一句話,卻被他說的令人深信不疑。墨槿知道,窺探天道本來就是違逆世間自然法則的,為此,他們已經付出了極大的代價。這種情況下,他們當然不會把自己所窺得的天機說與別人知道。

可惡!為什麽算不出?星盤上星辰的走向好像毫無規律,他用盡一生所學拖延,卻仍然毫無頭緒。白墨槿到底是誰?竟然這樣難算?

他要幹什麽?看着他的身影,不禁疑惑。他整個人被戾氣包裹着,這戾氣顯然不是他自身的力量,他用得有些生硬。

墨槿深深皺起了眉頭,心裏開始盤算。眼前人估計是天鏡大族的嫡子,就算是借來的力量也非同一般。他該不會是要發動什麽禁術吧?她還不一定抵擋得住。

月魂引早已無聲無息地從袖子裏滑落,緊緊握在墨槿的手裏。墨槿也已經開始暗暗積蓄力量,眼睛一動不動地看着艾斯特,生怕錯過他任何一次細小的動作。

戾氣織成了迷霧,層層疊疊地籠罩着他。到了現在,才開始有消散的痕跡。

墨槿松了一口氣,身上的壓迫驟然間請了許多。未等她稍微平複一下紊亂的呼吸。那迷霧就一下子散開,她便能直直看到本來坐在迷霧中央的艾斯特。

他的面前,靜靜放置着一輪命盤。墨槿看了看,心下篤定這必然不是剛才艾斯特用于蔔算的星盤。這個命盤要更加精致,每一條行星運動的軌跡都用細細的金線描出來,顯得華貴而高雅。

命盤的側面,镌刻着一幅幅似文字,似圖畫的紋路。就好像上古之神的谕召。邊邊角角的地方有為數不多的幾處破損,無聲地宣誓着它經歷過的滄桑歲月。

“神……尊敬的神……請給我指示,保佑天鏡一族的後代……”低沉的不似人發出的聲音。艾斯特擺動着雙手,做出奇怪的形狀。

奇的是,那命盤上的星辰順着他的手勢運動起來。最後,他的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十分複雜的印,最後一顆星辰歸位命盤發出了“咔噠”的響聲。

“高高在上的神靈啊,庇佑我族的神靈啊……我,天鏡族第三百三十四代傳人,願意以我的生命作為交換,換取那個命定之人的消息……”模糊不清的呓語。到最後,竟然成了一種不屬于大陸,或者天鏡族的語言。不是符咒,它沒有符咒那種澎湃的力量,那種蓄勢待發的氣勢。那好像就是語言,遠古時代的語言。

“啊……沙爾卡……尼落……”說不清是什麽,但是好像有一種魔力,讓人忍不住張大了耳朵,想要一字不落地聽下去。

沒有任何預兆地,艾斯特的眼光忽然變得狠辣起來。“神靈,賜予我力量吧,”左手繼續了全身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猛地拍向自己的胸口。未接觸到,拳風已經把胸前的衣服撕裂開來。

胸腔受到震蕩,逆流的氣血好像一下子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如決堤的洪水一般湧出來。喉嚨一陣腥甜,赤紅色的血就噴到了命盤已經完成運轉的星辰陣位上。這是艾斯特用巨力逼出的心頭精血,多少年修為,都蘊含在這裏面了。

他的臉已經蒼白的像白紙一樣,額頭上青筋爆出,汗如雨下,眼珠子都要從眼眶裏面爆出來了。但是,他的牙緊緊咬住下唇,毫無血色下唇也滲出血液,但遠不及剛剛吐出的心頭精血熾熱通紅。

“神啊,我想知道關于命定之人!”他急切地喊出這一句話,後背上的衣物全都被汗水浸得濕透。鮮血浸潤了命盤上的金線,漸漸的,彙聚成一個由血液組成的陣。陣法的的正中央,漸漸凝結出一片虛影。

白墨槿從來沒有過相似的情狀,身邊的時間,空間似乎都是扭曲的,他們墜入了一個不正常的所在。

心裏驀然升起一股無力感,原來她還是對這個世界所知太少。

那個漸漸形成的虛影,就是傳說中那個“命定的災星”嗎?

許久,那陣法的中心才堪堪凝結出一個人影。艾斯特雖然想要虛脫,但是仍然咬着牙,一動不動地看着光影裏逐漸清晰的人影。

終于能看出模糊的五官了……那是一個女子,靜靜地坐在那兒,眉目雖然模糊但是依稀可見她的眼簾垂下,低低地看着大地。眼底,是說不出的愁思與怆然。眼眶裏好像蓄着淚水,但是并沒有從她光潔的肌膚上滑落。

那是一個十來歲的少女,和白墨槿一般大的年紀。但是,與這如花般年紀不相符的是,她的眉眼裏,好像有農得化不開的落寞與頹唐。

與此同時,白墨槿的容貌也發生了潛移默化的變化,她本來将她的面容易容得普通了許多,只略微有些清秀。此時她的易容正緩緩褪去,露出她本來的面貌。

艾斯特看了看那個女子,又看了看白墨槿。“雖然掩不住看到白墨槿真容的驚訝,但還是能很清晰地分辨出兩人的區別。他筋疲力盡地說,“不是你……”

未凝結出虛影的全貌,只是遠遠一望,艾斯特便确認了她不是白墨槿。這也并不難分辨,雖然虛影的身形窈窕,若是凝結出五官,一定也是個美人。

但是那種美與白墨槿的妖嬈妩媚、攝人心魄不同,是一種嬌花照水,弱柳扶風的美。

一望,便知是不一樣的。

但是,這個女子卻給白墨槿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看到她,心裏好像有什麽地方,忽然抽搐了一下。

此時,艾斯特因為心力無法在支撐這龐大的消耗,在遠遠看到影子之後就沉沉地昏迷過去,呼吸漸漸趨于平穩。但是,星盤上的光芒沒有絲毫減弱,反而愈加強盛。

日月星辰以幾乎幾百幾千倍的速度,在小小的星盤上東升西落,光影交織的中心,那個女子的面容逐漸變得清晰。

未等白墨槿看清,更加詭異的一幕便發生了。那影子忽然動了。

蓮步輕移款款而來,每走一步,就慢慢從虛影變為實體。從星盤陣眼的中心,到墨槿的面前,大約有三步的距離。第一步,她身後的發絲随風飄揚;第二步,她頭上的釵環叮當作響;第三步時,她已經和真人沒有什麽區別——連繡花鞋上墜着的細細珍珠都纖毫畢現。

三步走完,她就不動了。只是靜靜地站在墨槿面前,一雙似不明悲喜的眼睛,輕飄飄地看着她。

墨槿內心的那種難以言說的感覺又升騰起來,就像有一鍋水在胸膛裏沸騰,越來越熾熱,最後壓得她都喘不過氣來。她就愈想探個究竟,便強制壓下心底的悸動,擡起頭來,直視眼前的那人。

作者有話要說: 傳說中“命中的災星”是個有着憂郁氣質的小姐姐呢

收藏評論謝謝啦~

☆、命定之人(2)

少女身穿水藍色的長裙,由天蠶絲紡織而成,在星盤的映照下閃爍着華麗的光澤。上面繡着點點白花,在水藍的底子下,更加顯得潔白無瑕。頭上挽起繁複的發髻,再墜上許多珠翠碧玉,長長的流蘇在她耳邊搖晃。

這是汶桑帝國的服飾樣式,再看着規格,就算不是皇親國戚,家裏也一定是位高權重的重臣,或是富可敵國的商賈。

小心翼翼地将目光上移,但是看到這女子的臉,她的心依然漏跳了一拍。

難道,自己還真的跟這“命定之人”有所淵源,以至于剛一見面,艾斯特就開始懷疑她是命定之人?

擡起頭,目光與她平視。深吸一口氣,開始細細打量她的容貌。只見她有一雙不粗不細的眉毛,眉尾朝下,勾勒出淡淡的落寞。眉毛下,有一雙圓潤的杏眼,眼尾順着眉尾的弧度輕輕地向下垂。

纖長的睫毛,就像是門簾,半遮半掩着她那雙眸子。她的眸子,黑白分明,就如一汪清泉,不揉雜任何雜質。她身上的裝束如此華貴,但是她的臉,幾乎全然是素顏。皮膚白得近乎于半透明,嘴唇也是蒼白的,淺淺的紅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白墨槿擡起頭,也靜靜地看着她,兩人身高相仿,正好四目相對。她可以看到對方那雙纖塵不染的鳳眼裏透出的疏淡。也許對方也能從她的桃花眼中看出能與日月星辰争輝的光彩。

壓制住白墨槿靈魂深處的叫嚣,一種荒唐而怪誕的感覺蔓延了她的心頭……這樣一動不動,面無表情的靜默,竟然她感覺像是在照鏡子!

不!怎麽可能呢?連艾斯特這樣的人都能僅憑一眼虛影,就确認了她不是白墨槿,恰恰說明了墨槿和她沒有半點相像的地方。但是……心底這種感覺就像是生了根一樣,揮之不去。

沒有血色的嘴唇,忽然咧開!

只見她眉眼微彎,嘴角浮現出幾乎和墨槿一模一樣的小酒窩,笑得甜甜的,就像清風拂過草尖,打落一滴細露般恬靜溫婉,令人覺得舒暢。

但是,白墨槿總覺得,仿佛有什麽,隐藏在這笑容之下……

一瞬間,她就收斂起笑容,仿佛剛才的昙花一現從來沒有存在過。星盤上的靈氣也開始暗淡起來,面前的人又變成了一個虛影,一陣輕煙。在她将要灰飛煙滅的最後一刻,她又綻放出那種安然、甜美的笑容……

那種從心底裏傳出來的心悸,竟說不出為什麽的,有些畏懼。尤其是那人最後一個微笑,明明是那樣人畜無害,就像是空谷幽蘭一般清新,又像春風拂面一樣的甜美。

也許是病态的蒼白賦予她一種氣質,讓白墨槿覺得這樣的笑容只是表面,而真相卻埋沒在她深不見底的眼瞳裏。

“怎麽的?有兩分本事就賣弄?就因為你是族裏唯一負有‘虛算’之法的人?真真是太莽撞!”

白墨槿先是深情恍惚了片刻,清如的呵斥讓她徹底醒過神來。清如正在對着艾斯特責罵,艾斯特埋着頭,不發一言。

再環顧四周,仍舊是天命宗室內的景象。

她從虛幻回到了現實之中。

虛算?她仿佛聽到了清如說到了這樣一個詞語。

占蔔也分“實”和“虛”,虛者為上,實者為下。剛才那就是傳說中的虛算嗎?

慕雲寒一陣恍惚,他曾聽說過虛算即使是在雲壺洲,也是失傳了許多年的。眼前的這個少年,竟然身懷着這樣的本領?

“那你倒退了三年修為,可查出什麽來?”

倒退了三年修為?這又是什麽?

艾斯特搖了搖頭:“只是确定了那人不是她,但和她有很近的關系。”

清如皺了皺眉毛,從抽屜裏拿出一顆夜明珠,給白墨槿道:“天命宗就在臨海郡,但是地點有的時候并不固定。你順着這顆珠子的指引,就可以找到。你現在是我們關于‘命定的災星’的一條重要的線索,大祭司若能見着你,應該會得出更多的信息。随時歡迎你來雲壺。”

經過了一場“虛算”,白墨槿的思緒有些疲憊。

原本只是想請來天命宗人為她洗刷一下冤屈,誰想到竟然牽扯出這樣一樁事。這随意牽扯出來的一件事情,甚至比她本來的目的還要重要許多,甚至關乎一個民族的存亡。

但是,此行的目的還沒有達成,白墨槿剛想說些什麽,慕雲寒已經先她一步說了出來:“如姨,至于之前的事情……”

清如爽朗笑道:“幫!自然要幫!就算不是為這條活線索,就是為了侄媳婦這層關系,我也得幫。我剛剛算過了,她确實與那什麽溟,半點兒關系都沒有,僅僅是武器相同罷了。”

白墨槿終于放下心來。

別看天命宗從外觀上看只是一間小小的,腐朽的木屋,但是裏面的空間卻是無法想象的大。

進了內門,再穿過大堂,裏面有無數客房,今日先暫住一夜,明日啓程還有一日,時間綽綽有餘。現在,兩人正坐在屋頂上随意閑聊着。

秋日裏的涼風輕扶,因為靠近海洋的緣故,天氣顯得溫和而濕潤。夜涼如水,夜空澄湛而明澈,繁星如珠玉鑲嵌。

“阿槿,這件事情過了,就随我回汶桑皇宮吧。我本來說過要娶你的。”

“其實,也不用這麽急。”白墨槿心頭一點準備都沒有,先前她十五年,一直過着寡淡如水的生活,一點沒動過情愛的念頭,不過是近日才有了這種心思。

驟然就要嫁為人婦,讓她心中有些猝不及防。

慕雲寒倒沒有這方面的顧慮,這件事情在他看來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他在帝都住過一段時間的,家族聯姻,政治聯姻,他看的太多了。新娘和新郎互不相識,新郎掀開蓋頭的那一瞬間才是他們的初見。這樣說,能娶一個兩情相悅之人,是何等的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 據說下一章高~能~哦~

收藏評論謝謝啦~

☆、纏綿之吻

白墨槿轉念一想,若不是慕雲寒,還能有誰呢?既然遇到了這樣一個人,情投意合,志同道合,又為什麽不早日結為夫妻?

她思前想後終于找出個理由來:“皇家太拘束。我也不想被虛名和身份所累。”

慕雲寒溫柔地擁她入懷:“那也無妨,沒有人敢用皇子妃的名頭約束你。以後該做什麽還做什麽。”

“傳聞那沈太後就是個厲害的……”

沈太後沈鳳曦,“無冕女皇”沈鳳曦,也算是她名義上的婆婆。傳言中,她極重法度,是一個手腕鐵血的政治家。

她也許并不會允許皇室中有她這樣的媳婦呢。

慕雲寒卻不以為意,笑容中似乎隐藏着什麽:“她恨不得我不存在,我與她早就井水不犯河水。你又有什麽可顧慮?”

“我說真的,別這麽早。至少,等我去一趟雲壺洲。”

月光下,身旁萦繞着一層迷離氤氲的霧氣,白墨槿貝齒輕咬着唇,雙眼中似含着盈盈秋水。

慕雲寒鼻端萦繞着一股清香——是她發梢的清香,平時總是淡淡地,像輕紗一樣朦胧,是他所熟悉的。

只是,如今這幽渺的香氣突然變得撩人了起來,讓他心神動蕩,難以自持。

“阿槿。”

白墨槿轉過頭來,慕雲寒捧着她的臉,在她唇上一吻,只是嘴唇輕觸,還未等觸感傳到大腦,他便已經放開了。

白墨槿嫣然一笑,不動聲色地誘惑:“我們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忍什麽?難道若是我們真成婚了,洞房花燭,你也忍着?”

慕雲寒終于忍不住了,捧着她的臉,雙唇又覆了上來。但是與剛才不同,剛才的是清淡的,隐忍的 ,克制的,但是現在卻是火熱的,瘋狂地,失去理智的。

慕雲寒覺得他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感覺身體裏的血都一下子湧進了腦子,讓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的唇微涼,在摩擦間忽然就變得熾熱起來。

輕輕吮吸,唇齒相依的狂熱,只餘下一片纏綿悱恻。他們的呼吸逐漸急促起來。如同春風拂柳。眼前一片眩暈,簡直如迷霧,虛幻的籠罩在身邊,只有唇齒間的溫度是真。

就像兩極磁鐵,互相吸引,然後再也不願分開。

“嗯……”白墨槿媚眼如絲,迷離地似含着盈盈秋水。紅唇豔得仿佛滴出血來,就像熟透了的櫻桃,帶着無法抗拒的誘惑。她心中卻暗暗地後悔,她不應該逗他的。

白墨槿又為清如易了容,清如看着自己的臉,直呼神奇,她的面容完完全全地改變了,就像是一張皮重新長在她的臉上,若不用占蔔肯定沒人能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她那一張新臉掩蓋了她本來柔和的眉目,顯得淡漠淩厲,不茍言笑。

她知道到時候肯定會有人懷疑如姨身份的真僞,這淩厲的五官看上去比較有震懾性,可能會讓別人快一點閉嘴。

慕雲寒的眼光有意無意地瞟過白墨槿的唇,他知道,那裏很甜美。白墨槿瞪了回去,卻無法忍住微微露出笑容。

盡管時間還很充足,至第三日,三人才悠悠然來到了周家的南盟盟主堂。

吊足了胃口的戲,演起來才過瘾。

周家的大廳他們是去過的,只不過南盟盟主堂不輕易開,只有江湖上發生了大事,才會打開。

溟的武器在沉寂多年後再次出世,能不算大事嗎?盟主堂為此打開,也是理所當然。

眼看時間沒到,三人暫時還易着容,在大街上随便轉悠。

不到最後一刻,他們絕不出場。

有時候,聽聽老百姓的議論,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街上熙熙攘攘,沒有一個人不在談論這件事情。

“三皇叔慕雲寒說能找到天命宗人,張兄你怎麽看這事情?”

“人家出生于汶桑皇室,又是劍神的得意弟子,有些門路也不奇怪,只是……天命宗人這樣難尋,若是刻意尋找,找了這麽些年都不曾找到,我看這件事情有點兒懸。”

“我倒覺得,如果真讓他尋着了,皇室自然不會放過那個人!你知道,皇帝最信這些!”

“但是天命宗人神通廣大,未必沒有脫身的方法。你看這街上人來人往的,有哪個不是去看熱鬧的?依我看,這些人來了也是白來,盟主堂就這麽大,能容得下多少人?要沒點關系,還真不能進得去!”

就如剛才那人說的那樣,盟主堂就這麽大,這麽多人來了有什麽用?只不過武林中人一向喜歡看熱鬧,即使他們不參與其中,怎麽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你覺得秋月白到底會不會是女魔頭的徒弟,或者是後人?”

“若說徒弟,女魔頭死的時候她還沒有出生吶!再說,白姑娘醫神傳人的身份,有什麽可懷疑的?你忘了當年徐家夫人,明明已經斷了呼吸,幾針下去,竟然又活了過來!還有何家小少爺,打娘胎裏帶來的殘疾,一副湯藥,能蹦能跳能跑,每天上蹿下跳翻牆爬樹掏鳥窩!”

“說起來這樣的事情還真不少……恐怕這天下除了她師父,便沒有人醫術能高的過她了。若說是那女魔頭後人,算起來也只能是她的孫女。”

白墨槿幾乎噗嗤一下笑出聲來,路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心想這麽嚴肅的事情,有什麽好笑的呢?

“我覺得不可能,女魔頭的兒子寧易軒,找了這麽些年也沒個結果,他還有膽子娶妻生子?再說了,人家不過就是用了同一個兵器麽,又能證明什麽!”

“那天你沒來,不知道她和女魔頭有多像!老人們都說,好像是歷史又重演了一遍,真真叫人害怕!若按這個算起來,慕雲寒就是下一個寧淳?他在大庭廣衆之下拒絕了第一美人長孫瑤,卻說和她已有婚約。”

作者有話要說: 嗯,脖子以上,妥妥的。

收藏評論謝謝啦~

☆、赴賭之歸

眼看就到了正午,那日相約定好的時間。三人先入了盟主堂,盟主堂雖然闊大,但其中已經擠滿了人,人多,自然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盟主堂中人聲鼎沸,議論更甚。

“你說這幾天不管是哪裏都探子,都沒有看到那兩個人的影子,好像是人間蒸發一般!你說,該不會是慕雲寒帶着那妖女跑路了吧?”

另一人嘿嘿笑道:“那可真夠情深義重的,汶桑皇室,下任劍神,多麽顯赫的身份,竟然能為了一個女子,說不要了就不要了。”

慕雲寒在白墨槿耳邊悄然說:“我對你從來都情深義重。”

白墨槿回頭睨了他一眼,慕雲寒卻正色道,“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我當真會抛下一切,陪你一起。那天我就說過,要戰,我陪你力竭血盡,要逃,我陪你浪跡天涯。”

白墨槿心中一陣感動,情到深處,海枯石爛不過如此。他們二人打了水洗了臉,坐在偏房內聽外面的議論,只等待時間到了,再從裏面出去,定能将他們吓一跳。

“咚——”

悠長的鐘聲響起,這是午時的鐘聲。室內驟然安靜了下來,周翼誠從主位上站了起來。

室內先是一片的安靜,在那一刻,掉下來一根針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過了一小會,人群中有才小聲的騷動:“他們還沒有來?午時到了。”

“我看這妖女根本是不敢來!”長孫瑤帶着笑容,看來白墨槿的罪名是要坐實了。

“誰說我不敢來?”白墨槿從偏房緩緩步入大唐,頃刻間到了盟主堂的中心。她慵懶地半眯着眼,緩緩地掃視一圈周圍的人們,人群立即又安靜了下來。

周翼誠心裏極矛盾,根據他父親與祖父生前的描述,他對女魔頭溟簡直是深惡痛絕。

若換了別人,他必定也支持将她殺死。但是那人偏偏是白墨槿,與他還有過幾日的相處。也許是從未見過溟的緣故,他并不覺得白墨槿和溟有什麽相似的地方。

而且,她幫助自己查出了殺害父親和祖父的兇手,單單憑着這一點,他就不該落井下石。

但是此時,事态太過嚴重了,不是他一個初上任的盟主所能控制的住的。如果她真的與女魔頭有所牽連,也不是他能包庇得了的事情。

所以,他眼神複雜:“既然三殿下是來了,那必然是請來了天命宗的人。”

“那是自然。”

人們本以為她不會露面,既見她來了,已然出乎意料。此刻聽到她肯定的回答,更是嘩然。

天命宗是什麽地方?沒人知道。怎麽找到天命宗人?更沒人知道。

可是他們有不得不相信,因為白墨槿已經出現了,不然她也不至于自己一個人特地跑過來送死。否則的話,她只會藏在一個無人所知的角落,誰也發不現。

“長孫小妹妹,”白墨槿風情萬種地一笑,“希望你還沒忘了我們的賭約,今天是最後一天了,你要不要抓緊時間,多看你的大師兄幾眼?”

長孫瑤咬牙切齒道:“當然不會忘。至于賭約的結果……呵,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長孫瑤心也開始虛了,只能維持着嘲諷的笑容強壯鎮定,她探不清虛實,不知道白墨槿是真的有恃無恐還是僅僅虛張聲勢。

慕雲寒帶着清如進來了,他說:“這便是天命宗的清如。”

衆人真沒想到,傳說中天命宗的人竟然是這樣一個眉目張揚淩厲的女子。

長孫瑤輕笑,眼中滿是不屑:“如何證明?莫不是在大街上随便找一個,便能拿來糊弄南盟這麽多英雄豪傑?”

既然人已經來了,不管是真是假,她當然要說是假的。

他們早就料到有此一問,心照不宣地相視而笑。

周翼誠問:“請問長孫小姐有什麽辦法來驗證?”

長孫瑤強自定了定神,心想道天命宗是大陸上最神秘的宗門,其中門人豈能是說見就見的?那人肯定是假的罷。他們若只想憑這點技倆就能蒙混過關,豈不是愚蠢至極。

想到此處,她心稍寬了些。輕輕拔下頭上的珠釵,握在手中,纖纖十指将這支珠釵包裹的密不透風。

“那麽就請問您,我手裏的這支珠釵,其中鑲着幾顆珍珠?”

人們只見這珠釵帶在長孫瑤頭上琳琅作響,搖曳生姿,将她國色天香紙貌映襯得恰到好處,卻無人注意到那根珠釵上到底有幾顆珠子。

就連長孫瑤自己也只是喜歡這珠釵樣式精美,到底有幾顆珠子,卻也沒細數過。

清如微微一笑,根本沒有一絲停頓便報出:“三十一顆。”

長孫瑤先是一驚——她竟然真的能說出來?再細想下去,她的記憶當中,占蔔絕不是這樣一口就能報出來的,總要用些算籌、命盤或者蓍草,再不濟也要掐掐手指頭,這人一定是信口胡謅的,于是腰杆也硬起來:“可确定了,不可反悔?”

“不反悔。七顆紫的,二十四顆白的。若是長孫姑娘不信,打開看看就是。”

為了配合她一看就不好惹的面容,清如特地換了一副同樣一聽就不好惹的語調。短短幾個字,卻有着震懾全場的效果。

鴉雀無聲。

其實長孫瑤的認知沒錯,占蔔有的時候确實需要借助一些器具,但是對于清如來說,這樣的問題太過于簡單,以至于她不需要這些器具。

長孫瑤此時确實有些慌了神,她知道這珠釵确實是由紫色珍珠和白色珍珠組成的。難道這人竟然真是天命宗的?不會,絕不會……

她手中緊緊握着那枚珠釵,珠釵将她的手掌硌的生疼。

她此刻突然非常不想打開手掌。

“長孫姑娘,還等什麽呢?”

于是,長孫瑤終于緩緩地,張開了五指。她白皙如玉的手掌中靜靜躺着那枚珠釵,銀托上鑲着大大小小的珍珠,散發出瑩潤的光澤。珍珠确實是有白有紫,顆顆圓潤,最大的那顆竟有一顆榛子大小。

周翼誠接過去,反反複複數了幾遍。數到最後,确實無誤,他長舒了一口氣,道:“确實是三十一顆珠子,七顆紫色,二十四顆白色。”

長孫瑤一下啞口無言,她竟然用她自己的手,證明了這人身份的真實。這人,居然真的是天鏡族之人。

畢竟在這一刻之前,誰都不知道她有此一問。也不會有誰提前知道,這枚珠釵到底有幾顆珠子。

只能怪她太過确信那人是假的,或者說,壓根沒想過她是真的。

這樣一來,就再也沒人懷疑這人的真僞了。就算是提前找人串通,也絕料不到長孫瑤這一招。

汶桑有欽天監霁月有大司命,都是善于蔔算的。但是沒有一個人能像她算得這樣快和準确的。

☆、前塵之憶

雲蘿太嫔臉上一直帶着淡定而溫和的笑容。長孫宇越來越震驚,果真如雲蘿太嫔所說,這孩子确實有練劍的天賦!他喜極,不假思索地将他收為弟子。

雲蘿太嫔自然還是要回宮去的,只是慕雲寒就得留在這裏。他一直低垂着眼眸,見母親離去,急忙去牽着母親的衣角,仰着頭,望着她的眼睛。

“到了這裏,是為了保你性命。”雲蘿太嫔輕輕說道。慕雲寒便放開了他的母親。

長孫宇在這個孩子的眼睛裏看到了本來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成熟和隐忍,心中暗暗覺得這婦人和這孩子必定不是出自于普通人家。

這天晚上,長孫宇将新收的徒弟給長老們過目。

長老們都拍手稱贊慕雲寒的練劍天賦,當時就有人隐晦地提到可以将劍神之位傳給他。

但是此時大長老卻不明意味地笑道:“這個孩子确實是練武的好苗子,但是他的天賦不在劍上,而在刀上。”

長孫宇心中并不贊同,只礙于大長老的身份,只讪笑道:“大長老可開玩笑了,劍神一門向來使劍,使刀的,也只有……”

他說不下去了,使刀的,只有寧淳。

大長老仍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孩子,你跟我學刀吧?”一年後,大長老悄悄地問他。

“謝謝大長老的好意。”慕雲寒回答道,聲音淡漠,臉上不露出半分表情。

這一年的時間,他對所有人都冷淡,因為他已經習慣于藏匿自己的真實情緒,或者反而對萬衆矚目的生活無所适從。

其實這是他心想道,母親占蔔到他的天賦,是在練劍上。

“你這孩子真不好玩,像個木頭一樣!”大長老看着慕雲寒的冷臉,有些惱了,随後語氣又軟了下來,“不強求你學刀了,跟我去看一看刀,總是可以的吧?不然……不然我就撺掇長孫宇那小子,讓你和他丫頭定親!”

長孫瑤心中已生傾慕之意,只知道天天黏着這個師兄不放。慕雲寒不是不知道長孫瑤的心意,但是他總是裝作不知道。

一是因為他們還小,二是因為他不知道怎麽回答,三是因為他不喜歡她。他感覺的出來,他面對長孫瑤的時候,依舊是冷淡,沒有半點異樣的情緒。

“那你對我呢?”講述到這裏,白墨槿終于忍不住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自然是不同的……”慕雲寒的眼眸裏似乎藏着笑意,“阿槿,你是在吃醋嗎?”

白墨槿本來想倔強地否認,但是身體卻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道:“是又如何?”

慕雲寒眉開眼笑,自從遇見白墨槿以前,他不曾笑這麽頻繁的。白墨槿被這笑容弄的一陣嬌羞,忙岔開話題道,“那之後呢?你答應大長老了不?”

“你希望我答應嗎?”

身體的本能反應再一次替白墨槿做了回答:“當然希望。”

不然這長孫瑤和慕雲寒的親豈不是就定下來了?

“看來我們真是心有靈犀!”

他果真答應了大長老。大長老帶着他來到了一座閣樓,閣樓裏有各式各樣的劍。有些劍雕龍畫鳳,描金漆銀,精美至極,有些劍卻毫不起眼地躺在角落,無人問津。這些劍實在太多了,牆上挂着,抽屜裏塞着,地上堆着,密密麻麻。

慕雲寒心裏疑惑,但是硬是不問。

“好家夥,有定力!”大長老說了一句不知道是褒是貶的話,許是等了這麽久,慕雲寒都沒有如他所料問他點什麽,他開始沒有耐心了,自己先忍不住打開了話匣子,“這裏名叫劍閣,如其名,裏面都是劍。但是還有一把刀。”

“為什麽?”慕雲寒終于好奇了。

他在帝都長大,腐朽的繁華充斥了他的耳目,那裏消息閉塞,只有對權利人渴望。來到劍神山之後,他才對溟和其丈夫寧淳略有耳聞,自然不會知道劍閣裏的刀是什麽。

大長老笑容和藹可掬,好像對慕雲寒的好奇很滿意一樣。他先賣了個關子,道:“只有你先看過那刀了,我才會跟你講,劍閣裏為何會有刀。”

慕雲寒終于看到了那刀。

那刀沒有多餘的雕花寶石,樸素得就像一柄鐵尺,但細看,依然可以看出上面隐秘的紋路,仿佛上古的壁畫。

這把刀,讓他有一種拔它出鞘的沖動。

但是,這把刀對于八歲的孩童來說,實在太重。他忙活了半天,也只将這刀□□一小截,手忙腳亂之下,還不小心割破了手指。

奇怪的是,他竟然沒有一點疼痛的感覺。從他手指頭裏流出的血,都滴在了這把刀上,然後消失不見。

慕雲寒內心狂跳,終于露出了震驚的神情。畢竟還是個八歲的孩子,膽怯的心性未除,顫聲道:“這刀……會飲血?”

大長老在一旁笑而不語。

就在這一瞬間,整個劍閣忽然亮了起來。慕雲寒辨認出,這是那刀發出的光。那光亮就如同太陽,刺眼,甚至帶着灼熱的溫度。

但是只是一瞬息之後,光芒就湮滅了,無影無蹤,無處相尋。事後大長老給劍神寧元的解釋是“夜裏有閃電”,至于寧元信了還是沒信,這誰都不知道。

慕雲寒疑惑不解地望着大長老。

“這刀,現在是你的了。”

慕雲寒又試着拔出了刀。這一次,他拔得無比順利。沉重的刀仿佛一瞬間沒了重量。

刀拔出鞘來,刀身薄如紙,泛起冷冷銀光,森森幽寒,清冷如水。刀鋒尖銳,散發出嗜血寒芒。刀刃處,散發着氤氲霧氣,更添幾分迷蒙。

然後,大長老和他講述了當年的事情。俗話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大長老是整個劍神山上年紀最大的人,當年一切,他都看在眼裏。

他說,溟和寧淳,一直處在一種微妙而詭異的關系當中。好像非常恩愛,但是又好像有什麽隔閡。

他也不能确定。但是,自從寧淳死了之後,溟好像突然轉了性子,就變得和之前大不相同。這是絕對真實的事情。

慕雲寒拿着那把刀,越來越覺得舍不下它。大長老笑眯眯地道:“你要是喜歡,我就送給你好了。記得,随身帶着它,莫讓人發現了。”

在慕雲寒得到陽魄刀的後兩年,他才引動了劍神之劍的共鳴,被定位劍神之傳人。誰也不知道,他同時繼承了寧淳生前的武器,陽魄刀。

“真是奇怪!他即使把刀送給了我,我也不知道找誰學去。但是那天寧易軒快要傷到你的時候,我下意識地反應竟然是拔刀而不是拔劍!”慕雲寒回憶着當時的人情景,他當時帶着刀和劍,但是他選擇了拔刀。

“以前沒有人教,現在可以自己學了。”白墨槿微笑,那本《陰陽境》還藏在她的袖子裏呢。

這本陰陽境上面記載的武功極為奇怪,要不是陽魄刀或者月魂引,定然是練不起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快要期末考試了。。。少更一點,莫怪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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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壺之洲

“小兩口兒,可別聊天了,這陣法等會兒就要開了,可先做做準備吧。”兩人正聊到興致高漲處,清如突然從內室裏走了出來,對兩人道。

他們推開了門,只覺得門內撲面而來一股氣息讓他們頭昏腦漲。門內是一個巨大的陣法,一陣一陣磅礴的力量從陣法中迸發出來,古文字在陣法中上下沉浮。

陣法的中心,呈現出一個漩渦,那漩渦似乎裹挾着無窮的力量,讓人情不自禁地被吸進去。

“快踏進去!”清如對他們說。

慕雲寒抓緊了白墨槿的手,踏進了那個漩渦。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吸力攥緊了身體,然後昏昏沉沉,不知今夕何夕。

下降、垂墜、昏沉。

呼嘯而來的風,毫不留情地撲在臉上,像刀子一般尖銳。

眼前,是一片濃黑,沒有一絲光。像濃墨,像黑曜石,像深不見底的眼瞳。

腦中一片空白,只是隐隐約約地疼。被剝奪了思考的能力。白墨槿隐約記得自己和慕雲寒緊緊握住了手,但是不知道何時,從掌心中傳來的溫暖,漸漸地消失了。

她有一陣失神的感覺,然後就是長長的昏迷。

再睜開眼時,身旁景象已經換了。

不再是天命宗最裏面那層小小的密室了,而是躺在一張大床上。身上蓋着的,是金蠶絲織成的被褥,上面不規則地繡着一些花紋,卻是栩栩如生。綢緞薄而輕盈,蓋在身上,确實說不出的柔暖。

腦下枕着的,是一方玉枕,應該是極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枕上也墊着厚厚的絲綢,顯得軟硬适中。玉枕微涼,枕上讓她的頭腦很快清醒起來,細心打量着周圍的環境。

頭上懸着的,是淡煙色的幔帳,輕薄柔軟近乎透明,不能影響她視物。幔帳上挂着的,是顆顆圓潤晶瑩的珍珠。一串一串,用流蘇穿起來懸挂着。偶有風動,珍珠便互相撞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點點細碎的陽光,桌上描着金的香爐袅袅燃燒着,房間裏充斥着清淡的幽香。靠着牆壁,放置着一張古琴,古琴的琴弦在陽光中閃耀着動人的光芒,讓人不禁聯想到女子的芊芊玉手輕輕彈撥,奏出天籁般的音樂。

就是公主王妃的閨房,也未必有如此豪奢卻雅致的情調。墨槿心裏暗自揣測道,現在,她應該已經在雲壺洲裏了罷。

這裏又是雲壺洲中的哪裏?她現在應該怎麽辦?

慕雲寒呢?她下意識地在四處尋找。但是當然找不到。

現在是什麽時候了?白墨槿翻了個身,珠簾就叮叮當當地響起來了。

她想坐起身來,卻沒有這樣的力氣。揉了揉眼睛,強行将困意驅逐出腦海,全身酸軟疲累,就是翻個身,也去了好大的勁。

有人來了。

珠簾輕響,一陣腳步身便由遠及近地響起來。清如打開了門,慢慢走來。她的手上還捧着什麽。原來是一個托盤,上面托着一個白瓷碗。

她輕輕地掀開幔帳,用兩頭的絲帶系起來。

“如姨?現在……是在哪裏?”白墨槿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覺得四肢酸麻無力,只能躺着問。

清如答道:“已經到雲壺洲了,在雲壺洲的首府,九懿中心的雲塔上。”

哦,雲塔。

是那個《異聞錄》裏記載過的雲塔,高聳入雲的雲塔。

“有白塔高萬丈,入雲,故稱雲塔,塔頂有鏡以占蔔,人謂之‘天眼’,又作‘天鏡’。”

這兒就是雲塔。只能出現在傳說中,被飄渺的霧氣和濃厚的雲朵籠罩着的雲塔。白墨槿突然有種如夢似幻般的感覺,現在她竟然就身在雲塔之上。

但是,她怎麽就到了這裏呢?白墨槿思考,她的身體很累,像是經過了一場長途跋涉。就算是從南疆一路追到邊境,似乎也沒有這麽疲憊過。

再看一看清如手上捧得東西,竟是一碗褐色的藥汁。白墨槿聞到藥汁的味道,下意識地皺起眉頭。“這是藥?”

清如将她扶起來,白墨槿斜坐在床榻上。她透過雕花的窗向外眺望,果真看到窗外俯瞰角度的城市。鱗次栉比的樓房,四通八達的街巷……仿佛在白雲間模糊,看來自己真的身處于一個高塔之上。她頭腦忽然一陣眩暈。

雲塔之高,果真名不虛傳。

“這傳送陣因為穿過了好幾個陣法,所以眩暈和四肢無力都是正常的現象,喝了藥就會慢慢好起來。”

清如拿過托盤裏的白瓷碗,白瓷碗裏盛着一些黃褐色的液體,她摸了摸碗沿,覺得溫度合适,便遞給了白墨槿。

“好苦。”白墨槿皺了皺眉。

清如卻是噗嗤一笑,低下頭去,看着碗裏一動未動的藥汁:“你還沒喝過,就怎麽知道這藥苦?”

“光聞着味兒就知道,這藥裏面有青葉菩提和殘金縷,又怎能不苦?”白墨槿對藥材,當然是極熟悉的。只要輕輕一嗅,再複雜的藥方,再繁瑣的炮制過程便能了然于胸。

清如臉上的笑意漸收,轉而成為一種驚訝的表情:“哎呀,阿寒的眼光果真可以!這藥方是從未流到外面去的,你一聞就知道了。哦,他是說過的……你是大陸上醫神的弟子,又怎會平凡?”

白墨槿笑而不語,清如就勸道,“人都說‘良藥苦口利于病’,你就喝了它罷,不然頭一直昏着,也沒個法子。”

“良藥苦口利于病?并不全然如此,”墨槿笑了笑,“這些藥材小火慢煮一刻鐘,在裏面加入脫了三成水的紫甙甘草,然後大火煮沸就可以了,這樣不僅沒有苦味,藥效也會更好一些。”

清如笑道:“你是醫神傳人,我不與你強辯。”

白墨槿問道:“慕雲寒在哪兒?”

清如先是沉默片刻,再答:“他這麽多年沒來過雲壺洲,自然是有些事情要做的。你且在這兒休息一日,明日大祭司或許會來找你。”

“大祭司?”白墨槿聽過大祭司,清如說她是個“帶孩子的寡婦”。天鏡族人人身懷絕技,要成為他們中間的領袖,怕是不容易。

所以大祭司肯定不會是一個普通的寡婦。

“她叫清意。“清如只告訴她大祭司的名字。“她還有個兒子,叫清隐。”

白墨槿皺起眉頭,既然說這大祭司是個寡婦,那麽她的丈夫又是誰?換言之,她兒子的父親是誰?

清如似乎看出了白墨槿的疑惑,也不予解答,只道:“你若有什麽疑惑,明日見着她再問吧。”

☆、祭司之儀

第二日,白墨槿依舊沒有出那個房間。許是因為剛到了新地方,身子懶懶地不想動。

她眯着眼睛,拿了一張又一張的紙,努力在上面描摹出她曾經看到的那“命定之人”的樣貌,卻始終無法。每當她努力回憶的時候,腦海裏總會浮出那人的笑,明媚如雨後嬌花,卻讓人心頭一驚。

紙上只有寥寥幾筆,勾勒出一個女子的輪廓。白墨槿總覺得少了些□□,形似尚不可得,更不要說神似。

正欲再改時,突然有人推門,款款而來。

大祭司,清意。

白墨槿的心中緩緩浮出這個名字。她不知不覺地,放下了手中之筆,放輕了呼吸,等待着那個女子的出現。

綢緞窸窣逶迤,雲鬓釵環叮當。然而最奪人眼目的,是她胸口那只白金鳳凰。每一根羽毛都在初秋的陽光下翻着光芒,鳳凰的眼睛由黑曜石鑲嵌,纖毫畢現,華美精致,巧奪天工。

這是一個中年美婦,縱然不可避免的,歲月已經在她的眼角眉梢留下了痕跡,卻不顯老态,平添一分閱盡世事的通透與睿智。

是的,與白墨槿想象中分毫不差。

“大祭司清意夫人?久仰了。”白墨槿道,她胸口的白金鳳凰是天鏡族大祭司的标志。

她決計不會是個簡單人物呢。

清意嘴角微不可查地笑了笑,卻也給她本來威嚴肅穆的五官增添了一點柔和。她輕啓朱唇:“你就是白墨槿嗎?不愧是下代醫神,傳了這麽多年的藥方也能給你改了呢,你師父最近好嗎?”

師父?想起那張看似無字的紙條,白墨槿的目光深邃了些。但是清意所言不過寒暄,所以她只是象征性地回答一聲“好”。

清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再看了看桌上散落的稿紙:“你在艾斯特的虛算中,看到了那人的樣貌?”

紙上飯女子空洞而無神,白墨槿只是根據那人的骨像結構描摹七輪廓,卻無法描繪出那種特殊的□□。清意緊皺了眉頭,抿着唇,似乎想說些什麽。

廣袖下,玉指翻飛掐算着什麽。

清意夫人忽然站起身來,疾步來到門口,大聲向門外喝到:“你來幹嘛?下去!”

白墨槿雖然和清意夫人相談不久,但也能從這只言片語中知道清意夫人性格雍容沉靜,甚少這樣聲色俱厲。此刻她是為了什麽事?

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最後是上臺階的腳步聲,蹦蹦跳跳的,輕盈而敏捷。白墨槿聽出這是一個小孩子。

清意夫人的兒子?定是他了。

只聽那小孩踢踢踏踏地跑上樓,一下子就進了房間。依然咯咯地笑着:“娘——”然後一把撲進清意夫人的懷裏。

墨槿終于看清了他,他是一個八九歲的男童,卻有着剛出生嬰兒一般的眼眸。白皙的小臉上,盈滿了不谙世事的笑容。

清意瞪了他一眼,呵斥他:“回去!誰準你上雲塔的?”

清意回頭對白墨槿小聲說:“抱歉,俗話‘家醜不外揚’,今天倒是讓姑娘見笑了。”

白墨槿打量着那個男童,看到他天真無邪的笑容,純淨剔透如水晶,只覺得心裏的陰霾都被一掃而空。

那男童卻是不依,雙手緊緊地纏着母親的衣角,嬉笑道:“不嘛不嘛!我借了玲姐姐的星盤,好不容易才算到娘在這裏,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爬上來的!”

“回去!隐兒,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清意卻寸步不讓,任憑他如何撒嬌耍賴,那冷若冰霜的表情始終沒有一點松動。

“嗚……娘好壞……”他見此情狀,小嘴一扁,眉毛一耷,眼睛裏很快就有了朦胧的水霧,似乎一下子淚水就會奪眶而出。

然而清意卻沒有任何心軟,他卻一直磨磨蹭蹭地不肯走。“唉,”清意不禁長嘆一聲,眉眼見似有星星點點的落寞,“你現在回去,晚上有糖吃。”

“真的?”他眼睛裏的淚花好像在一瞬間收斂起來,星星一樣地閃爍起來,換上一副期待的神情,“可不許反悔!”似乎真的是怕清意反悔,他徑自跑下了石階,一溜煙沒了蹤影。

八九歲的孩子了,怎麽就像是三四歲一樣?一顆糖就能讓他如此破涕為笑?

白墨槿心裏暗自疑惑,卻不敢貿然詢問,只能裝作不太在意的樣子對清意說:“這是?”

清意無奈地笑了笑:“這是我兒子,清隐。他爹死的早,這孩子從小就有些心智不全,說話做事瘋瘋癫癫的,這好幾年過去了,卻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真抱歉,失禮了。”

“你初次來到這裏,就沒有什麽想問的嗎?”清意的臉上帶着莫測的笑意,一雙明澈的眼睛似乎能洞明世事。

白墨槿當然不會把自己關于清意的丈夫的問題提出來,想問問關于命定之人吧,好像這事情又應該是清意夫人問她。

思考再三,她終于想出一個問題:“雲壺洲上的天鏡族人,姓氏都這麽奇怪嗎?”

她見過三個天鏡族人的姓氏,一是雲蘿太嫔之“雲”字,二是清如、清意之“清”字,三是艾斯特之“艾”字,說起來,這些姓氏在霁桑大陸上是完全沒有的,最全的姓譜上也沒有這些字樣。

“你這問題倒是問得有意思!”清意笑起來,雙眼彎成月牙狀,增添了幾分清麗。

“你可知道雲蘿和艾斯特真正的姓氏?不是‘雲’也不是‘艾’,而是查爾斯。雲蘿-查爾斯和艾斯特-查爾斯。他們都是祭司血脈的人。祭司血脈又分為兩支,清氏和查爾斯氏。”

查爾斯?好奇怪的姓氏。白墨槿暫時不去想那“命定之人”的樣貌,反而對這個來了興致。“怎麽說?”

清意的回答比白墨槿想象中要多得多。

祭司一族的靈力生來比普通人高強許多,精通占蔔之術。天鏡族認為占蔔出來的預言都是神谕,所以他們才會擁戴能讀懂神谕的人,作為他們的領袖。

祭司一脈分為查爾斯氏和清氏。查爾斯族善于“通靈”,那是艾斯特的虛算是通靈之術的大成。清族更擅長制造,他們能研究設計巧妙的機械。

然而,這兩個種族內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麽矛盾。

原因主要分為兩個。首先,兩個氏族說起來是兩族,但是和大陸上的不同民族也有些區別。所以,分別兩族的标志絕不是血統。

在幼兒六周歲時,他們會讓兒童徒步爬上雲塔,來到雲塔最頂層的聖殿。

雲塔是多麽高的一座塔!對于普通幼兒來說,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最終爬上去的人,無非有兩種,靈力高強者或意志堅定者,而這些恰恰就是祭司一族下一代的精英。

他們在神殿裏聆聽神的教誨,以自己的鮮血許下誓言。然後,神就會看透他們的資質,是适合去研究通靈,還是研究機械。

然後在他們的身體上打下烙印,無其他,只是一顆血痣。查爾斯族在左邊,清族在右邊。

所以,查爾斯族和清族唯一的不同便是修習的內容。

但是最重要的原因還是第二條,那就是兩個氏族之間,從來沒有利益的沖突。

其實清族很久之前,是善于陣符術的。比如說在霁桑大陸上雲游的天樞老人,就是清族中陣符術的集大成者。但是不知道什麽原因,陣符術忽然沒落下去。機關術頂替了它。

祭司一族唯一的例外,是清意夫人的兒子清隐。清意夫人沒有丈夫,但卻有兒子。這件事情曾讓無數人議論紛紛。

但是實力和權利是停止輿論的最好辦法。當清意夫人展露出她近乎天才的占蔔術與機關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驚才絕豔的寡婦,在歷史上可算是絕無僅有。

理所當然地,她的兒子也承受了許多關注。

在清隐六歲的時候,他也成功地爬上了雲塔最頂端的神殿,但是,奇怪的是,神并沒有講他規劃于哪一族。

任憑那些乳母奶娘,或者小姐公子或者族中長老,将他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膚都仔細地查找了個遍,但是就是沒有發現那一顆鮮紅的血痣。

這在當時是一個大事。清隐是天鏡族大祭司的第一順位繼承人,而他竟然沒有被神分到任何一個氏族!這件事情,在天鏡一族是絕無僅有的。這是代表神不接受他的血誓麽?

當這小孩逐漸長大,人們漸漸發現他心智不全,也就沒有追究當年神殿裏的真相。

無奈之下,他只能由清意夫人親自撫養長大。他的占蔔能力忽強忽弱,有時候能一眼看破隐藏在層層迷霧後的真相,有時候卻連一個最簡單的卦象都無法解讀。

偏是他還不明白這種區別,不管占蔔得好壞,每一次他都只會傻兮兮的要糖吃。現在他九歲了,但是心智沒有一點長進。

這樣的人,只要他的心智不恢複,任憑他的天賦有多好,或者占蔔有多高超,都是不能成為下代大祭司,引領他們接受神的旨意的。大祭司的清意毫無保留地将這些事情都告訴了白墨槿,甚至其中涉及一些機密的事情。

“為什麽都告訴我?”

清意輕笑:“也許是因為,我們看起來有緣。”

作者有話要說: 我才不會寫美少女祭司什麽的老套路……寡婦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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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蔔之論

看起來有緣嗎?白墨槿似乎并不是很相信這個說法。但是,她還是禮貌地繼續微笑着聽下去。

“查爾斯族的通靈之術很厲害,數虛算為最。艾斯特這孩子我知道,天賦卓絕但是莽撞。若再修煉個幾十年,說不定就不會遭到反噬。你看到那人的樣貌了罷?說來聽聽?”

在閑聊了好一會兒之後,清意終于問到了關于命定之人。

“是個女子,皮膚蒼白,嬌嬌怯怯的……她的笑容……”白墨槿思索了一會兒,才想出一個合适的詞語,“詭異。”

她的相貌明明就在腦海中,但是為什麽描述出來就這麽蒼白平面呢?

白墨槿想努力描述出更多的細節,可是這時候她的身影反而變得模糊了。

“描述不出來很正常。天機不可洩露。你并非天鏡族人,不會占蔔之術,所以不會遭到反噬,但是卻無法将看到的信息傳遞給他人。”清意停了停,後繼續說道,“我到現在也只占蔔出一條星象。”

“是什麽?”

“天微星。”

白墨槿想起了霁桑大陸上流傳的一個古老的民間傳說。這個傳說的歷史很悠久了,以至于連作者都無從考證,人們一代代口耳相傳。

這個傳說形成的時間幾乎和大陸形成的時間差不了多少。

這片初形成,閃耀着無數的星辰,其中有一顆星辰,最為明亮。

這顆星辰群星環繞,但沒有一顆比它明亮,在它的映襯下,環繞着的群星只能作為它黯淡的陪襯,顯得它更加明亮。如果把天比作一個漏鬥,這顆星星就是漏鬥的頂尖。

當時,整片大陸處在極為蠻荒、不開化的狀态,人類剛徐學會直立行走,用石頭和骨頭打磨簡單的器具。人們過着茹毛飲血的生活。

傳說天上一顆星,代表着地上一個人。

陸地上對應這顆星象的人,無一例外地,都是在人類史上有過很大貢獻的人,有點人發明了取火的方法,有的人創造了文字,有的人發明了耕種技術……

他們在進化史上,像那顆星辰一樣,綻放出耀目的華彩。所以漸漸地,這顆星辰就被人稱作“帝星”。

哦,它還有個名字,叫做“紫薇帝星”。

從此以後,紫薇帝星就成為了帝王的象征,在古代人樸素的信仰裏,只要誰的命像與紫薇帝星有所牽連,那他就是千人簇擁,萬人俯首的天定帝王。

因此,紫薇帝星漸漸的越來越亮,散發出的光輝也越來越強盛,簡直令天地為之失色。仿佛天地間所有精粹的靈氣,都往它那裏湧動。久而久之,竟能将黑夜照得像白晝一般。

這世間,就像一個天平。只有在天平兩側放上相同重量的東西,才能使世界平穩地存在下去。陰陽兩極,自古相生相克,有豈能容得下第三方的存在?紫薇帝星看到自己的力量日漸增長,幾乎可以和日月相媲美,所以也愈加狂妄了起來。它還曾揚言:“有一日,我終将要颠覆這個世界!”

那樣對天威不加掩飾的輕蔑,終于觸怒了諸神。太陽和月亮,經歷了億萬年洪荒的蛻變,起威勢怎麽是紫薇帝星這樣一顆初出茅廬的星辰可以抗衡的?億萬年的底蘊,所沉澱下來的閱歷,已經不知道比紫薇帝星多多少。

但是,紫薇帝星到底是這十萬年以來,最強大的星辰。如果要在天空中完全抹滅它的存在,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況且,這樣會消耗太陽神和月亮神大部分神魂,還會使大陸上生靈塗炭。這不是諸神所希望看到的結果。

所以太陽神與月亮神聯手,将紫薇帝星一劈兩半。一顆封印在南方,一顆封印在北方。永世不得相見。這樣,平衡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

被分開的兩顆星辰,北邊的那顆名叫紫冥星,南邊的那顆,名叫天微星。

帝星隕落,大陸驚變。人們失去了可以依仗的首領,開始陷入了恐慌。所以在霁桑大陸史上,這一段很長時間的歷史,都是停滞不前的。

直到萬年前那兩位舉世矚目的皇帝,霁月開國皇帝宋霁蘭和汶桑開國皇帝慕雲桑的出現。

傳說中,他們是天神下凡,帶着無數先進的技術,将百姓們帶領脫離愚昧和無知,在這片沃土上大展宏圖。天下一分為二,從此大陸局勢從未變化。

紫冥星仿佛化作了霁月王朝的帝星,而天微星化成了汶桑帝國的帝星。

但是因為兩星互相制衡,所以一直沒有出現當年紫薇帝星的狀況。

而這個天微星,到底指什麽?是指他是汶桑皇帝?還是汶桑皇族?亦或是只是指那人的國籍?

天微星,世代庇佑汶桑皇室的帝星,到底是什麽意思?對應着天微帝星的人,按理說,應該是汶桑帝國的皇帝才對,可是……空間裏那人十一個大約十五歲的女子,而汶桑的幼帝才是個十歲不到的男童……

白墨槿再回憶起那個幻境中的女子,忽然想到了當日她在汶桑皇宮中看到的撫琴女子,心中一驚。

但是細細地想起來,兩人的面容卻又是不同的。心念一動,想道:“那個女子與汶桑皇室應該有什麽關系?”

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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