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5)
解其意,這刀如此有靈性,不是挺好的嗎?
“你們看這刀,像不像那個人在最後使用的兵器?還有她剛才的身法,簡直……簡直和那個人一模一樣!”老者顯出畏懼的模樣,直直往後躲,不敢直視這兩柄彎刀,他又補充一句:“我哥哥就死在這彎刀之下!”
那個人,指的是女魔頭,溟。
溟曾經有過同樣的兵器,月魂引。
在場之人,參與過那一戰的人不少。他們紛紛回憶起當時,雖然時隔多年,但是那景象卻在他們的腦海中愈發清晰起來。溟一襲紅衣,烈烈如火,她的身後是一具已經認不出面貌的焦屍。
“你們都給阿秀陪葬吧!”溟瘋狂地叫道,折斷了自己的劍,拿出兩柄彎刀,彎刀本來是純淨無瑕的潔白,但是只見它上下翻飛,像一只翩跹的素蝶,不一會兒就沾滿了血跡,猩紅的血跡映着潔白如瓷的刀刃,顯得那樣妖異而血腥。
這幾乎是令所有人顫抖的噩夢。
即使在溟死了很久之後,只要有人提起那一站,他們無不下意識地打個寒戰。
兩柄飛刀,不知收割了多少人的生命。無數人在倒下了,無數人又上前來,似乎那些不是一條一條人命,而是一茬一茬的韭菜。
那時候,整個劍神山的後山都彌漫着血腥味,地上堆滿了屍體和斷肢。最後,溟終于招架不住衆人的圍攻,回望一眼身後的焦屍,終于倒下。
她終于死了。所有人等待她的死亡,已經很久了。
這是一段恐怖的回憶。在那個時候,人們對生命這個模糊的概念都有些麻木,只知道她手起刀落間,又一個人死去。雖然最後她最終被合力殺掉了,但是南盟元氣大損,過了十多年才慢慢恢複過來。
衆人的目光都變得幽暗起來,仿佛當年的事情,又在他們面前重演了一遍。月魂引紛飛的光影,讓他們一陣恍惚。
太像了!雖然跨越了數十年的時空,多年前的紅衣女子與今日的白衣女子身影重合起來,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相似。不是面容,而是某種虛無缥缈的氣息,以至于他們都因為害怕而瑟瑟發抖起來。
一雙飛刀如素蝶翻飛,纖細如同月華皎潔。
有人驚疑道:“她是女魔頭的傳人!或者……也許是後代?”
衆所周知,溟有一個兒子。白墨槿對自己的親生父母一無所知,只知道她是由師父撫養長大的。單手這句話,第一次挑起了她對身世的好奇心。
我,到底是誰?
“此女不可留!”
白墨槿尚不知道南盟中人對溟的恐懼,但是看到人們紛紛拔刀拔劍的樣子,不由怒道:“當年女魔頭罪大惡極,你們殺了她也算是替天行道,但是我又做錯了什麽?”
難道所謂南盟正派人士,只會因為一件兵器遷怒無辜嗎?
“別的原因沒有,就是因為你傳承了那女魔頭的道統!日後指不定怎麽為禍江湖!”
白墨槿冷笑一聲:“我白墨槿這些年來問心無愧,這刀不過是死物,又能證明什麽?而且我的師承,各位都是知道的。”
“你是那女魔頭的後人,練的就是同她一般的邪魔武功!什麽醫神弟子,說不定都是假的!當年那個人也不是先是人畜無害,誰知道簡直就是一頭披着羊皮的狼……你既然繼承了她的武器,以後也必然會走上那一條道路!”
“你胡說,阿槿不是那樣的人!”碧筠憤憤不平地說。
便有人陰陽怪氣地笑:“碧姑娘,你可不要做第二個溫菊秀!這樣的妖女,不值得維護!”
“妖女!”
“殺了她!”
……
群情激奮,大家或痛罵當年女魔頭做下的那些慘絕人寰的行徑,或闡明一定要斬草除根的原因。曾經身臨其境的老人們心中的害怕自然不必多說,聽過那些可怖傳聞的中年人們也是瑟瑟發抖。溟與白墨槿,兩個人的身影似乎重合了,他們幾乎把白墨槿當成了溟。
慕雲寒默默站在了白墨槿身前。輕聲對她說:“戰,或者是逃,我都陪你。要戰,我陪你力竭血盡,要逃,我陪你浪跡天涯。”
“誰敢懷疑她的師承?”
就在衆人争論不休的時候,突然一道清冷的聲音穿雲破月而來。只見山上緩步走下一白衣男子,滿頭白發簡單束起,如一匹銀光閃爍的緞子。微風吹拂,他的衣袂與發梢一同揚起,仿若神仙中人。
白墨槿心中大喜:“師父?”
就像當年一樣,他仿佛踏着雲霞而來。他愈走近,如墨的夜色好像越來越淡。
“那是醫神淵啊!”
“他居然來了?他多少年沒在江湖上公開現過身了?”
……
已經有不少人猜出了來人的身份。
只見他白衣一塵不染,眉目溫潤如玉。但是他已經不年輕了,那雙眼睛裏沉澱着浮生百态,有一種看盡世事的睿智。他神色嚴肅,在看到白墨槿的時候,臉色才緩和了些。“那月魂引你會用了?”
白墨槿嘴角抽動兩下:“沒會,但是給我帶了不少麻煩。”
“各位,白墨槿是我的徒弟,從小在醫神谷長大,你們不必懷疑她。”淵目光冷厲,掃了衆人一眼,衆人只覺得周身一片冰冷。“有問題嗎?”
從古至今,二神一聖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既然醫神都這樣說了,人們也只能連連搖頭。
作者有話要說: 看似結束,似乎還沒有結束……
收藏評論謝謝啦~
☆、情敵之賭
“不!白墨槿她真的是妖女!我親眼所見。”突然,一個少女的聲音響起,這聲音清脆甜潤如珠落玉盤,本來已經要走的人群又停下了腳步。
是長孫瑤。若在以往,這武林第一美人一旦露面,便會引起無數尖叫與呼聲,但是在今天一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以至于人們都沒有力氣歡迎這位大小姐的到來。
長孫瑤看着衆人有氣無力的反應,心中不太滿意。在她的臆想中,她應該有一個華麗而耀武揚威的登場。
但是想到她正在做的事情,她暫時地,把心中小小的不悅壓了下去。
她傾城絕美的小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向白墨槿露出了微笑。在旁人來看,這笑容清純可愛,溫柔善良,只有白墨槿才看得出她的挑釁。
“你惹的爛桃花!”白墨槿斜睨了一眼慕雲寒,笑嗔道。
“哦?”淵擡了擡眼皮,神色冷淡,似乎不是很感興趣的樣子,“你親眼所見什麽了?”
接觸到淵冰冷的眼神,長孫瑤心髒不禁漏跳一拍,先前已經想好的說辭已經忘掉了七分:“她……她……蠱惑我師兄……”
然後就陷入了尴尬的忘詞。
沒有話講了怎麽辦?那就開始哭呗!長孫瑤開始抽泣起來,梨花帶雨,真是楚楚可憐!
哭着哭着,她終于想起來她要說什麽了。
“衆所周知,我……我與我的師兄慕雲寒,本來是有婚約的……但是這妖女——”
未等長孫瑤把話說完,慕雲寒便問他:“我何時與你有過婚約?”
雖說兩人确實沒有婚約,但是這基本上是劍神門下一個約定俗成的規矩:劍神的兒女不能繼承劍神之位,所以繼承劍神之位的,大多是上任劍神的兒媳或者女婿,就如同溟的丈夫就是劍神之子。慕雲寒是下一代劍神,按理說他是要娶長孫瑤的。
但是,人家可從來沒有明說。況且,歷史上也有個例不是?
畢竟沒有白紙黑字的婚約,誰也無法斷定。
聽聞這話,長孫瑤的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一樣,撲簌簌地流了出來,在場不少人都心生憐惜,紛紛指責慕雲寒負心。
她已經泣不成聲:“師兄……你定是被那妖女蠱惑了……我不怪你……但是,求求你……不要再錯下去……”
多麽溫柔,多麽善良,多麽大度!
“師妹,我想你搞錯了。”慕雲寒依舊冷靜淡定,他一向是這個态度,“我和你,真的沒有婚約。這一點,我的母親可以作證。”
顯然,婚約這樣的終身大事,父母是一定要知道的。慕雲寒既然敢如此說,那說明他确實與長孫瑤沒有婚約。
長孫瑤一時噎住,不知該接什麽話,唯有兩行清淚源源不斷地流下來。
她再次忘詞了,似乎沒有話來反駁。
“但是,長孫師妹有一句話卻是沒錯,我确實有婚約,白墨槿便是我未來的妻子。”慕雲寒與白墨槿相視而笑,笑容中盡是甜蜜。
人們已經不知道第幾次驚訝了。驚訝之餘,他們竟然發現,眼前這兩人的确般配。白墨槿清冷絕塵中帶着豔麗,比起長孫瑤這武林第一美人也絲毫不遜色。
“婚約?”長孫瑤驚訝得不可置信的樣子,随後立即反應過來,道,“只是這個婚約,令堂可承認了?”
慕雲寒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我母親準的。”
“但是,師兄……你看她手中的刀……你還是離這個妖女遠一點吧,你就不怕被她克死?”
衆人既然将白墨槿當成了溟,那麽慕雲寒就順理成章地成了溟那個早夭的丈夫,寧淳。
傳言溟命中帶煞,會克死每一個與她親近的人。确實,寧淳如此,溫菊秀也如此。
誰料慕雲寒卻是滿不在乎地一笑:“若不能與她相伴,生又合歡,死又何懼?若是連生死都沒了意義,我還有什麽好顧慮的呢?”
白墨槿低頭淺笑,面如桃花。她倚在他肩頭,輕輕地道:“有你這句話我就心安了。”
“但是她确實拿着那女魔頭的兵器,說不定,說不定她以後真的會成為……”長孫瑤說不下去了,因為慕雲寒看着她的目光淩厲如刀鋒。
“若是光憑空口說白話,各位想來不會服氣的。現在我們當中誰都不知真相到底如何,但不代表別人不知道。據我所知,天命宗的人不出門便知天下事,若能将他們請來,自然能證明阿槿的清白。”
長孫瑤見慕雲寒與白墨槿郎才女貌般配的模樣,心中生氣:“哼,口說無憑。天命宗人蹤跡難尋,我還沒有見過一面呢。”
白墨槿突然笑了,笑容如三月桃花般豔麗妩媚。“長孫小妹妹,要不我們來打個賭如何?如果阿寒真的能找來天命宗人,證明了我的清白,便算我贏,反之你贏,如何?”
長孫瑤從小便心高氣傲,當然是一口答應:“賭,當然賭!還有,誰是你小妹妹?”
“你是阿寒的小師妹,我叫你聲妹妹,也沒有什麽錯誤吧?”白墨槿笑得明豔,長孫瑤極力克制住打她的沖動。
“賭注是什麽?”
“如果你贏了,我自然是千夫所指的妖女,面前不過兩條路,一是死,二是東躲西藏地過日子,反正總礙不了您長孫大小姐的眼。如果我贏了,你也不要來糾纏我們,畢竟你剛才哭哭啼啼的,可真是刺耳。不知長孫小姐對這個賭注,可還滿意?”
長孫瑤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說到頭來她竟然是那個第三者,白墨槿和慕雲寒倒像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無論怎麽看上去都那樣般配。
她只能強壓下怒火,冷笑道:“賭就賭!當年溟的武功比你高強許多,還不是死了!你有多大能耐,能在南盟衆位好漢的天羅地網下茍且偷生?”
白墨槿笑而不語,心想要保住性命還是綽綽有餘的。且不說她的輕功在南盟數一數二,就是醫神門下的易容術也足以保她淹沒于人群當中,不被發現了。
“畢竟天命宗人蹤跡難尋,請給我三天的時間做些準備,四天之後,我若尋得着,衆人約定個地方,我一定帶人前去。若尋不着,各位只當她就是妖女罷。”
周翼誠建議道:“我看,南盟盟主堂就不錯。三日後的午時,還請衆位做個見證。”
事情就這樣約定下來,不少人經歷了這一波三折的一天,似乎還沒有緩過神來。反觀白墨槿和慕雲寒兩位當事人,卻雲淡風輕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淵對白墨槿說了聲保重,一襲白衣就隐沒在了蒼茫的夜色中。
☆、雲壺之聞
今夜月色極好,夜空晴朗不見半絲流雲。
人群散盡,白墨槿和慕雲寒坐在山崖上,清風微涼,送來幾分恬靜的惬意。
“你怎麽就知道,我一定會成功地請來天命宗人呢?還跟人家打賭?”
“其實,我跟長孫瑤那個賭約,若我輸了,也不用真的付出什麽。不賭白不賭了。”白墨槿眨了眨眼睛,長睫猶如蝶翼輕輕撲閃。
慕雲寒凝視着白墨槿 ,她漸漸隐去了嘴角輕快的笑意,認真地說:“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這四個字猶如千鈞之重,慕雲寒迎着她潋滟的桃花眼眸,忽然感覺心頭一陣溫暖。
“但是,我真的挺好奇,你到底有什麽門路?要知道,天鏡族可不是這麽好找的。”
“說起來也沒什麽,只因為我的母親,是天鏡族人。”
是了,怪不得了。
雲蘿太嫔是天鏡族人,有先見之明,應該是早就知道沈太後沈鳳曦會颠覆一個王朝的統治,也許還預料到了“血洗帝都日”,所以她從小教慕雲寒韬光養晦。
若不是天鏡族人,怎麽會有如此先見之明?
白墨槿回想起那個清雅而又淡然的女子,當日初見之時只覺得她的目光格外敏銳,總有一種從外到內都被看穿 的感覺。原來這種感覺竟是因為她的身份。
還記得,白墨槿當時為雲蘿太嫔診脈的時候就發現,她的脈搏太過均勻,簡直不似常人。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罷?
白墨槿忽然回想到慕雲寒剛才對長孫瑤說的話,狡黠笑道:“說到你的母親,她怎麽就同意我們的婚約了?你就舍得這樣騙你的小師妹?”
“我可沒騙她!那天你知道她對我說了什麽?她說,她當時就已經算到了,我們兩個,是天生的一對。你不知道,她早就認下你這個兒媳婦啦!”慕雲寒不得不佩服自己母親的神機妙算,天鏡族人的占蔔并非浪得虛名。
“寧江入海口以西,百餘裏外,有雲壺洲,中有白塔高萬丈,入雲,故稱雲塔,塔頂有鏡以占蔔,人謂之‘天眼’,又作‘天鏡’。其人擅蔔,神乎其神。”
《異聞錄》上關于雲壺洲的,也不過只有寥寥數筆罷了。然而按照這些零碎的言語,也無法找到真正的雲壺洲。
關于從雲壺洲來到霁桑大陸的天鏡族人——天命宗,更是一個字都不曾提到。
上面那一小段話,這是所有關于雲壺洲官方記載,若是坊間傳聞,真的假的,荒誕的離奇的怪異的,更不知道有多少。
“天命宗在哪兒?前人幾乎翻遍了整個大陸都沒找到,它一定在什麽極為隐蔽的地方吧?不知道三天的時間夠不夠呢。”白墨槿眼前放着一幅地圖。
寧江發源于霁月的漠北高原的丹塔雪山,自東向西貫穿了整個霁桑大陸,入海口在汶桑的臨海郡,恰在雲魄郡的西邊。白墨槿在地圖之外,用虛線淺淺地勾勒出雲壺洲大概的位置。
為什麽是虛線呢?虛線代表了不确定的猜測。即使是按照《異聞錄》上方向的指示,雲壺洲至今還沒有被人發現。
“這你不用擔心,跟着我就好了。”
兩人作了易容改裝,街上人海茫茫,沒一個人将自己的目光停留在這一對普通的男女身上。慕雲寒為她講述着關于雲壺洲的消息。
那個神秘而古老的世外仙洲,曾無數次出現在人們都夢呓裏。
“雲壺洲不與汶桑大陸接壤,去過那裏的人寥寥無幾,大陸上無幾人知道雲壺有多大。有人稱它為‘島’,大多數人稱它為‘洲’,也有人推測,雲壺其實不亞于霁桑,而是一片完整的‘雲壺大陸’。這樣的争論,已經持續了數百年了。關于雲壺到底是‘島’或‘洲’還是‘大陸’的問題,最終也沒有答案。
傳說裏,雲壺是一片仙境一樣的地方,所以大陸上的人們多數叫它‘雲壺仙洲’。”
白墨槿好奇道:“既然《異聞錄》上已經記載了它的位置,為什麽它始終沒有被發現?”
慕雲寒笑:“話雖然這麽說,雲壺洲在汶桑寧江的入海口西百裏外,但是曾有帝王不信邪,帶着水軍尋找它,結果前前後後找遍了,也沒有找到。”
白墨槿點了點頭道:“畢竟霁桑大陸狀似孤島,四面環海,航海業并不發達。我想,也不會有這樣的君王,為了一段虛無缥缈的言語,而耗費無數人力物力財力。那麽,又是怎麽證明它真正存在的呢?”
“但是天命宗人的占蔔之術是确确實實存在的,人們把這視為雲壺洲存在的最大證據……對了,你想看海嗎?”
“看海?我們可只有三天時間,哪來如此閑情逸致?”
“時間充足的很,天命宗大概在望海郡,我們趕過去不過半日。碧落半島的落日之景極美,難道你就沒有興趣?”慕雲寒目光灼灼,有些期待白墨槿肯定的回答。
白墨槿溫柔笑道:“只要時間來得及,也并無不可。”
雖然是趕路,兩人卻悠閑。撲面而來的濕氣越來越大,離霁桑大陸西鄰的碧穹海也越來越近。天幕是湛藍的,相比于內陸,更多了幾分澄澈。
風裏漸漸夾雜着鹹腥的氣味,嘩嘩的水聲漸漸清晰了。一條大江在陽光下翻騰着金色的光芒,湧動着潔白的浪花。由于地勢的原因,它迅即地沖蕩下去,就如巨龍咆哮怒號,千軍萬馬奔騰厮殺,水聲震天。
這條大江便是寧江,貫穿霁月與汶桑,從遙遠的漠北高原到臨海郡,發源地在霁月,入海口在汶桑,可真堪稱整個大陸的母親河了。
寧江到下游河床便平穩起來。陽光斜斜地撒在江上。兩人漫步至沙灘,沙灘只有白墨槿和慕雲寒兩個人,兩人牽着手,漫步在細軟的沙灘上。
碧穹海的浪濤滾滾而來,一碧萬頃。沙灘被沖刷得平整而潔淨。耳邊,只有浪濤聲與風聲,風溫暖而濕潤,帶給人惬意的感覺。凝神谛聽之際,忽有異樣的聲音傳來。
作者有話要說: 雲蘿太嫔作為深宮中唯一的幸存者,又怎會簡單呢?
收藏評論謝謝啦~
☆、神秘之人
“誰?”慕雲寒環顧四周卻不見人影。
剛才那些異樣的響動,逃不過兩人敏銳地聽覺。那必然不是什麽風聲水聲,很明顯,那是人發出的聲音。
“果然還是瞞不了你們,三殿下和白姑娘。”
果然有人應答。
一中年人不知從哪兒閃了出來,只見他長袍束官,卻認不出是誰,見他面容不善,看不出來意。
白墨槿看了看慕雲寒,又摸了摸自己的臉。易容天衣無縫,沒有露出半分破綻,那人怎麽能準确地叫出他們的名字?
難道是長孫瑤派人阻攔他們?
慕雲寒沉聲問道:“閣下是何人?”
“無名小輩,不值一提!昨日聽說了白姑娘的白月雙刀,不知可否請教請教?”那人上前一步,拔出了腰間佩劍。
一時青光流轉,劍身薄如紙卻鋒銳異常,想來是一把絕世名劍。擁有這樣的劍的人絕不會是江湖上籍籍無名的小輩。
要知道,一把真正的好劍是難得的。若不是他自己有什麽驚世之才,便是有一個實力雄厚的家族。至于此人的面容卻是從未見過,看來是也用了易容術。
白墨槿輕輕一笑,柳眉輕挑:“我與你素無交集,你為何要來找我?”
“在下只是佩服白姑娘的月魂引,特來請教請教。”那人挽了個劍花,長劍直直逼了過來,一時間眼前只有寒劍清光。這一招去勢極為迅疾,變招極多,一開始就直至要害,分外狠辣。
白墨槿一驚,她在江湖上可從來沒得罪過別人。
雖然那時候她被懷疑是女魔頭的繼承人或者後代,但是現在真相尚未明确,按理說,武林中人不該在這時向她發難。
雖然這人言辭客氣,但是劍招卻不饒人!
白墨槿尚未及想明白,只見長劍已至眼前。
她迅速向後一閃,以她的速度,料想那劍就算也再多變招,也施展不出。誰知道那劍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向前一送,速如疾風,在短時間內竟能與白墨槿的輕功不分上下!
“你到底是誰?”白墨槿清叱一聲,後退兩步,避開了劍的鋒芒。随手飛镖飛出,那劍被減緩了去勢,略略停頓了下。
飛镖上灌注了真氣,一擊之下竟然沒能将這長劍震斷!
而且,這劍法如此精妙,停頓之後那人又将劍一橫,随即又是一招,沒有半分遲疑。那劍法與剛才不同,大開大合,充滿了恢弘之氣,又一劍突然刺出,極為險峻。
“這是‘壁立千仞’!劍神門下的劍招,你與劍神一門有淵源?”慕雲寒漸漸看出了端倪,他一時摸不準這人的目的,又見白墨槿并無危險,所以只在旁邊觀望。
見他使出師門的招數,他也摸不透這人的身份,只有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腦中盤桓。
那人冷冷一笑,眼中看是不屑:“劍神一門?可不敢高攀!”
劍法又淩厲了幾分。白墨槿靈活如游魚,任憑那劍如何快,卻始終不能碰到她一角衣袂。指尖不時彈出暗器,但是暗器一旦近了那人的身,那人便立即收劍格擋,竟沒有一次中的。
白墨槿雖然游刃有餘,但輕功與暗器都不過是自保功夫,在沒弄清別人的來意之前,她還不能用毒,畢竟她現在還被誣陷為下一個女魔頭,可不能讓這罪名就此坐實了。
那人奈何她不得,她也奈何那人不得。
兩人基本處于僵持的狀态。
“請白姑娘使出月魂引!”那人高叫道,随後後退兩步,抱拳行一禮。
原來剛才他步步緊逼,竟是要我使出月魂引來?白墨槿心下恍然,卻猶疑心着他的目的。畢竟,是月魂引讓她被無端誣陷。
她于是道:“這月魂引我實在不大會用,恐怕要讓閣下失望了。若是你聽說了昨日發生了什麽,就應該知道我與三殿下還有急事在身,便不奉陪了。”
“那便讓我看上一看吧。”那人幾乎是用懇求的語氣說道,白墨槿心想若只是看一看,必然不會惹出什麽事情來,遂從袖中拿出那兩柄飛刀。
見到飛刀的時候,那人皺了皺眉,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
這不同于常人見到月魂引時的厭惡恐懼或者膽戰心驚,所以他肯定不是那些南盟之人……白墨槿在心底暗暗猜測這人的身份,突然有些明白過來。
月魂引,看和這人有淵源。可是,月魂引是師父傳給她的。
正不解時,白墨槿卻沒有料到,那人的劍,從沒有歸入劍鞘。
就在這時,那人的劍直直刺過來。白墨槿來不及再拿其他暗器,只能順勢将月魂引當做回旋镖扔出去。
銀光一閃,月魂引阻了長劍,在兵器相撞的時候,似乎還有火光迸濺。更将那人逼退了一步,一個踉跄往後一仰。
那人眼中幾乎放出光彩,竟然露出了笑容。他站定了身,又挑起劍鋒,來勢更加迅疾。白墨槿順勢扔出第二枚飛刀,可明明是同樣的手法和力道,這枚飛刀竟然在瞬間偏離了方向!
“阿槿!”慕雲寒一直站在白墨槿的身側,見那劍就要刺到她,将她推到旁邊。自己拔出了兵器格擋。
月魂引在空中打了個旋,又回到了白墨槿的手中,好像頑劣的孩子,正在與她進行一場惡作劇。
一邊,慕雲寒已和那人打鬥了起來。
他的兵器居然是刀?白墨槿皺了皺眉,他作為下一代劍神,居然用刀?
他身形矯健,劈、砍、削、挑,一招招一式式毫不含糊,簡單幹淨沒有半分花哨虛招,卻能将那人的劍法壓制得死死的。
慕雲寒不是劍術天才嗎?因為引發了劍神之劍的共鳴,被選定為下一任劍神。但是,為什麽他的刀術,似乎比劍術更勝一籌?
“你的劍法确實是正統的劍神劍法,莫非……”
慕雲寒一邊打鬥,一邊試探。
見到慕雲寒的刀,那人明顯更加驚愕。他嘴巴大張,能放下一個雞蛋,連手上的劍法都忘了。使到一半生生頓住,立刻就被慕雲寒的長刀震脫了手。
他以一種不可置信地眼光看着慕雲寒和他的刀,口中話都說不利索:“你的刀……這是……陽魄刀!”
作者有話要說: 慕雲寒繼承了寧淳的陽魄刀……這會不會有什麽寓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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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之子
那刀沒有多餘的雕花寶石,樸素得就像一柄鐵尺,但細看,依然可以看出上面隐秘的紋路,仿佛上古的壁畫,講述着一個個不為人知的故事。
拔出鞘來,刀身薄如紙,泛起冷冷銀光,森森幽寒,清冷如水。刀鋒尖銳,散發出嗜血寒芒,是削金斷玉的華彩。刀刃處,散發着氤氲霧氣,更添幾分迷蒙。
“陽魄刀?”白墨槿驚呼出聲,這柄刀,竟然是溟的丈夫,寧淳所用的刀!
傳說,這是由太陽的精魄幻化而成,不是人間凡物。所有猜測彙聚到一起,成為一個猜測:“你是寧易軒!溟和寧淳的兒子!”
那人懇求道:“借我一滴血。”
慕雲寒覺得此人行為舉止不似常人,白墨槿的猜測又與他不謀而合。寧易軒在江湖上被通緝多年還沒個結果,此時怎麽又出來了?
寧易軒……溟和寧淳的兒子,必然是他了……
畢竟,同時認識陽魄刀和月魂引,又明白他們之間的淵源的人不多。再結合起他之前種種奇怪之處,定是寧易軒無疑!
想來道也是,他頂着這副面皮,別人是怎麽都不會懷疑到他身上的。現在他又說要借血,到底是什麽原因?
“哦?幹什麽?”
寧易軒回答道:“說起來很簡單,只要将一滴血滴在你的刀上就可以了。”
“倒是有趣。”慕雲寒想着這麽簡單的事情應該不會有什麽差錯,便按照他的話做了。
他的手在陽魄刀的刀尖上一點,一滴血珠映在光亮的刀刃上,但是漸漸地,這血珠消失不見了,好像是刀刃吞噬了血珠一般。
陽魄刀突然爆出一道強烈的光芒,太陽在這時也失色,把所有力量都傾注在刀裏。一股與太陽同源的熱烈之氣噴薄而出。
剎那間,風雲驟變。
本來天已暮了,太陽漸漸西行,收斂了刺目的光芒。但是現在那種光芒又重新放出來了,比三伏盛夏的陽光還要強盛,天邊火燒雲,竟隐隐成金龍之像。
白墨槿的月魂引也在此刻飛出來,盈盈地閃着光。
寧易軒後退兩步,驚呼道:“你……你竟真的是陽魄刀的傳承者!白姑娘,你猜的不錯,我确實是溟和寧淳的兒子。你們……是什麽關系?”
“你既知道我們的身份,也該知道昨日我說的那些話了。”慕雲寒和白墨槿相視而笑,一時間柔情滿溢,寧易軒都一陣目眩神迷。
夕陽将堤岸邊兩人的影子拉的格外長。
也将他們的眼睫附上細碎而閃爍的鎏金。
寧易軒突然感覺自己有些多餘。這海灘上,本來只應該存在他們兩個人,眉目如畫,一眼萬年。
但,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他還是生生大段了兩人的柔情。一拍腦袋道:“我怎麽忘了?我想,我這兒有一件東西,終于可以交付給正确的人了!”
說完,他拿出一卷書冊,交給他們道,“這是那本《陰陽境》,我的母親曾囑咐過我,如果碰到和她用一樣兵器的人,就交給她。如果到我死都沒有,我就将它燒了。看來,我不用燒它了。”
“這是我母親最後的遺願,我終于能完成它。”
寧易軒的神情格外輕松,似乎如釋重負似的。“白姑娘,還要感謝你的父親,是他救了我,并教給了我易容術……還有,三殿下,你好不好奇你的二哥為什麽會起死回生?”
慕雲寒心裏震驚,但是表露出來的情緒只有一個淡淡地挑眉,低沉的聲音甚至沒有一絲波瀾:“是你?”
“告訴你也無妨,當年周家帶着整個武林逼死了我的母親,我與他,也算是有共同的仇人。當時我救他,教他易容術,正是因此。”
“父親?”白墨槿卻詫異,許久才回味過來寧易軒剛才那個不合時宜的稱呼。
她從小就是孤兒,什麽時候有過什麽父親?思考一下,方才反應過來,“你說的是我的師父,淵?”
“難道他不是你的父親?”
白墨槿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笑話,笑道:“怎麽可能呢!你別看我師父看上去四十許的樣子,其實他早已七十都不止啦!”
“原來如此,是我弄錯了。”寧易軒并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驚訝,點了點頭,微笑道,“你們身懷着我父親和母親的兵器,但願你們的命運會比他們好些。”
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夕陽的餘光裏了,白墨槿手裏拿着那本《陰陽境》,只覺得恍如一夢。
“我們……不會像他的父母那樣,對嗎?”白墨槿心中突然有種不安全感,只覺得世事無常,時光流逝,不過如此。
畢竟,溟與寧淳,雖然他們情比金堅,但的的确确是一個悲劇。寧淳早逝,而溟近乎瘋癫。
慕雲寒瞪她一眼:“傻丫頭,瞎想些什麽!我們現在也該去找找天命宗的位置了。我母親曾經給我了一顆珠子,用來引路的,沒想到今日真的派上了用場!”
天命宗就是從霁桑大陸到雲壺洲的唯一渠道。慕雲寒取下了刀柄上挂着的一顆夜明珠,可以在黑夜裏找到天命宗的位置。
雲壺洲的東西就是神奇,任誰也不會想到,指引道路的不是地圖,不是羅盤,而是一顆大搖大擺挂在刀柄上的珠子。
那顆夜明珠,在月光的照射下泛出莫測的光芒,時而強,時而弱。
慕雲寒把它攥在手裏,若是光芒這增強,他們便順着這條路走下去;若是光芒減弱,他們便轉頭尋找一個能讓它重新亮起來的方向。
旁人就算看到了這麽一顆珠子也不會知道是做這個用處的。
☆、天命之宗
穿過幾個小巷子,他們來到了一片荒蕪的廢宅。這裏太過偏僻,廢宅旁結滿了蜘蛛網。海邊建築多是竹制,而眼前房屋竟是木質。海城空氣潮濕,木質的房屋是極易生黴的。
走進一看,果然,木梯、木梁上都生了星星點點的白黴點兒,參差不齊的長着一些木耳和不知名的菌類。
房屋很舊,像是年久失修、無人居住的樣子。梯欄上都落滿了灰塵。
夜明珠卻在此時散發出純淨的金光,溫度也變得熾熱起來。這裏就是天命宗的總壇麽?還真是深藏不露其貌不揚。
就算白送這樣一個老舊的,說不定還會鬧鬼的房屋,估計都沒有人要吧。
誰會想到想,這就是世人苦苦求而不得,尋而不至的天命宗總壇呢?
每靠進它一分,琉璃珠的光就愈加強盛。一步一步踏上木質的階梯,階梯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慕雲寒擡手輕叩木門,發出與腐朽木門不相稱的深沉響聲。
他敲的極有節奏,忽長忽短,忽快忽慢,竟像是一首樂曲一般。
“何方的朋友?可有要事?”木門內,傳出男女莫辨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聽的清楚。
木門緩緩打開,卻再也沒有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慕雲寒回答道:“我是雲蘿的兒子。”
“呵,”門內人似乎在輕笑,也不知道在笑什麽。
門打開了。門內是幽深不見底的黑暗,但一個喘息間,所有燈火都依次亮起,将屋內陳設照得熠熠生光。
與外面破敗的樣子全然不同,屋內華麗而繁複。牆壁上,繪制着一連串的符咒,蜿蜒而精美。其中有上古文字,墨槿勉強辨認出幾個“天眼”、“雲壺”之類的字眼。
慕雲寒小聲地對白墨槿道:“這是陣法,如果不像我剛才那樣敲門,而是直接推門而入的話,它便只是一處腐朽的木房。”
在外面看,它只是一座低矮破舊的小木房子,但從裏面看,房梁穹頂卻是無比的高。
穹頂上,标記着星宿、星座與星系之間的運動軌跡。怪不得,歷代帝王幾乎把整個大陸都翻了過來,卻還是一無所獲。
“神奇神奇。”這簡直颠覆了白墨槿的世界觀。
人很快來了,一個中年的婦人,眉目娴靜,那安靜淡然的氣質與雲蘿太嫔有些相像。慕雲寒問候道:“如姨,好久不見了。”
她掩嘴輕笑:“是呢,上一次見你,你不過才十歲,一轉眼竟然長這麽大了。你易過容了?”目光流轉,停在白墨槿身上,“這位是?”
“這是我的妻子,白墨槿。雖然我們現在還未成婚,但以後會的。”
白墨槿對她道了聲前輩。
“真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對兒!叫什麽前輩,我叫清如,你也同阿寒一樣,叫我如姨罷。”
“如姨好。”
清如看着眼前一雙人,不覺感慨時光飛逝:“雲蘿現在還好吧?你們今日過來,是有什麽事情?”
慕雲寒答道:“家母安好,我對今日的打擾深表歉意,只因為阿槿近來身陷囹吾,還望如姨幫助。”
“什麽事情?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自然義不容辭。”
“可否,算一算她的命格?”
清如不禁露出了微笑:“這個簡單 。”
天鏡族人都擅長占蔔,天下大勢亦能算,莫說一個人的命格。
清如面前放着一架算盤似的東西,但不同的是,算盤上的算子都是懸浮着的,沒有半分支撐。它們在算盤上方躍動着,顯得晶瑩可愛。
白墨槿坐在清如的正對面,清如的眼瞳直視着白墨槿的眼瞳。
白墨槿只覺她的目光像将她全身上下都看穿了一般,心靈間是前所未有的震撼。此時清如已經閉起眼睛,口中念念有詞。
随着一串一串的咒語吐出,算盤上懸浮的算子立即改變了位置,如天體星辰一般有規律地運動了起來。清如的咒語不長,當她念完睜開眼睛的時候,算子也就停止了移動。
清如端詳那算子,說道:“白墨槿,今年十六歲,師從醫神……咦?”
白墨槿的心揪了一下。清如臉上顯現出迷惑不解的神情,喃喃道:“為什麽算不出父母呢?這卦象有問題……”說完,深深地看了白墨槿一眼,“侄媳婦,你可不簡單吶!”
“怎麽,有什麽問題?”慕雲寒深知天鏡族人蔔術神奇,一雙智慧而深邃的眼睛總是看穿了世間一切,甚少有疑惑的時候。
清如終于看出了些端倪,道:“這卦象……倒有點像那個人……”
“誰?”兩人異口同聲。
不會就是溟?這麽說,那些人信誓旦旦的猜測并不是毫無憑據?但是長孫瑤那個丫頭能看見什麽,能找到什麽證據,不過是小女兒家吃醋然後随口胡謅罷了。
可是,今天我剛見過寧易軒。我不會是他的女兒,所以不會是溟的後代,然而我師從淵,也不會是溟的徒弟……那我和那女魔頭,到底有些什麽關系?難不成我是她的轉世?白墨槿在心中腹诽。
“無怪你不知道,你和雲蘿這麽些年沒回雲壺了,也不知道一些事情。”清如本來溫和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一不小心斷更了,對不起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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