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3)
陽,但是卻比太陽之光芒強盛了百倍。
白墨槿一口氣念了許多,見慕雲寒又占了優勢,心中不由得長長舒了一口氣。《陰陽境》也念至了尾聲。她翻至最後一頁,最後一頁上沒有功法心訣,只有這幾字:“只予陽魄刀與月魂引之擁有者,切莫給予旁人!切記,切記!”
連用幾個嘆號,語氣分外淩厲。似乎與扉頁上那句話出自同一人之手。白墨槿卻沒有時間管這些了,放下書本,觀那戰局。
但見那龍已經是節節敗退,但慕雲寒始終奈何它不得。白墨槿忽然想起不知是哪一本古書上的記載,遂大聲叫道:“龍唯一的弱點,在于逆鱗!逆鱗是龍的脖子上一塊白色的,月牙狀的鱗片!”
慕雲寒擡起頭,見龍冰藍的身體上,果然有一點白色,分外顯眼。慕雲寒嘴角扯出一絲微笑,雙手舉刀,以全身的力量灌注在陽魄刀內。向龍的逆鱗砍去。
龍的逆鱗,如同蛇的七寸。
刀一寸一寸地沒入龍身唯一一處柔軟的皮肉。血順着陽魄刀上古樸典雅的花紋蜿蜒地流下來。天邊火燒雲依舊,龍的虛影卻消失了。
冰龍的雙眸漸漸失去了生機。
“不……不可能……”
它斷斷續續地說。
血大片大片地噴出來,誰都無法想象一條龍體內,竟然有如此多的血水。血将大片大片的雪地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猩紅的,然後慢慢地彙成一條小河,向冰原上的不凍湖流淌去,沉入水底。
☆、堅冰之融
慕雲寒立在原處,手撐着刀,背脊一寸一寸地彎下去。
白墨槿交集之下,忽感受到一陣冷風撲面,鋪天蓋地嗯寒冷再一次席卷而來。腳下的禁咒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解開了。
是他的力量不夠維持着它嗎?他已經虛弱到這種程度?白墨槿沒有時間追究了。她拼命地朝他的方向跑去。
也不知那龍給他的一擊讓他傷得有多深,也不知他貿然聽得武功秘籍不及推敲,會不會有什麽差錯,也不知他現在如何……
她的腦海中劃過無數個念頭,風雪模糊了她的雙眼,直向她的口鼻中灌,她亦沒有停下腳步。
她來的很快。“江心秋月白”的輕功是名不虛傳的,簡直像一陣白色的旋風,在雪原上留下一長串的殘影。此刻她的速度已經到了巅峰,但是白墨槿依舊覺得自己太慢了,去的太晚了。
不過是轉眼的時間,在她心裏卻像是一個紀年一般漫長。
慕雲寒漸漸跌坐在了雪地上。陽魄刀是他的唯一支柱,讓他不至于倒下。
雪地中傳來陣陣寒冰之氣,但是他的肺腑之中似乎有烈火在燃燒一般。
寒冷和熾熱,兩種截然相反的感覺在他身體內怕碰撞,非但不能相互抵消,反而争鬥得異常激烈。他幾乎承受不住這樣的煎熬,他開始頭昏眼花,白的地與藍的天在他眼前旋轉。
“你怎麽樣?你的脈息很混亂……”
他似乎聽到了這樣一句話,輕柔的,悲戚的,關切的……感受到自己的手腕好像被什麽觸碰,體內的異樣讓他覺得它清涼又溫暖。
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反手捉住了她的手。眼前不知怎麽就清楚了起來,讓他魂牽夢萦的臉龐就近在咫尺……他的大腦昏沉沉的——幾乎不能思考,但是他本能般地覆上她的唇,吻她。
這一吻吻得纏綿而激烈,口腔與鼻腔裏充斥着的,盡是濃重的血腥氣。這種味道似乎帶着某種狂亂的欲望,從嘴唇擴散到身體的每一處。
除卻血腥,還另有一種鹹澀的味道。
是她的淚水。
“你哭了?”慕雲寒的腦袋中似有鐘聲齊鳴,讓他本來混沌的腦海瞬間就清醒了過來。
白墨槿已經記不清她多久沒有哭過了。但是此刻,她的情感卻不再受理智的控制了,淚水如決堤的洪水泛濫。
晶瑩的淚珠一顆顆從她的臉頰上滾落下來,映得瓷般白皙的臉頰更加楚楚動人。她的頭發一絲一絲黏在臉頰上,竟顯得有些雜亂。
慕雲寒從未見過女孩子哭,尤其是喜歡的女孩子,現在顯得非常不知所措,只是手忙腳亂地替她擦眼淚,雙手很快濕透,口中說着些生硬的軟話:“對不起……是我錯了……”
白墨槿哽咽着說:“你若是安好,便沒有什麽對不起我的地方。吃藥。”
她心中有萬千種情緒,難過、愧疚、後悔……因為她感受到,龍的那一擊是傷到了他的心脈的。她放了一顆白玉似飯藥丸在他手上,又用幾根銀針封住了他周身要xue,讓那一擊造成的傷害不至于向四肢百骸擴散。
慕雲寒的內功雖說被封住了一些,但體內冰與火的碰撞卻消減了大半,至少讓他能有力氣走出漠北雪原。
他身上帶着羅盤,能讓他們不至于迷路。
沒有了龍的守護,白墨槿很輕易地取下了冰原之蓮。她心緒已平靜了下來,細思才覺不妥,道:“你為什麽用陣符将我困在那裏?”
他本沒有這個必要。白墨槿自認為雖然正面攻擊比不上慕雲寒,暗器偷襲和輕功皆是天下第一流,與他并肩而戰,不是更多幾分勝算?
慕雲寒只有苦笑:“你的月魂引與冰龍同屬陰,雖說能互相壓制,但是卻要耗盡你所有優勢,正面攻擊自然不如陽魄刀殺傷力強大。”
“你曾說我雖身為天鏡族人,卻半點不會占蔔陣符,其實為了你,我也是學了一點的。這個陣符,原是為了保護你。如果可能的話,我曾希望一輩子都不用它——可是,不可能了。”
沉默。
兩人相攜着,走出雪原。
兩人離了雪原,準備休整兩日。扔投宿在來時的那間客店。客店老板看着兩人此刻如膠似漆的樣子,暧昧地笑笑,沒有說話。
那陽魄刀與月魂引世世代代為夫妻的事情,就這麽不了了之了。
白墨槿心想,她無非是擔憂她與慕雲寒之間本無情意,所有一切緣分由于這兩件兵器。如今她也釋然,得夫如此,妻欲何求?
心結既解開,兩人自然商定起婚約的事情來。這件事情原本是早就定好的,卻不料橫生枝節。如今既要婚假,自然應該讓慕雲寒的母親得知。所以兩人決定回到汶桑,先定下婚約,再做打算。
一路上百姓們議論紛紛,兩人駐足細聽時,卻啼笑皆非。
“聽說了嗎?皇上前些日子下了诏書,要立六皇子宋延為太子!”
“不是說皇上在六皇子宋延和七公主宋子怡之間猶豫不定,怎麽就如此下了決心?”
“哎呀,你沒聽說?六皇子在漠北視察的時候,雪原有異樣,天邊霞光滿天,竟然成金龍之像!可不是說明了六皇子是金龍下凡的意思?皇上高興壞了,連夜就下了诏書。”
“我猜那位七公主一定不像她父皇那麽高興吧?”
“可不是!傳說一臉好幾天都沒吃得下飯!”
霁月衆所周知,六皇子宋延和七公主宋子怡是一對政敵,兩人都是如此驚才絕豔,若不是同生于一個時代,兩人都是能萬古傳頌的明君。卻沒想到白墨槿與慕雲寒,竟然還陰差陽錯地幫了宋延一把。
至汶桑皇宮,無視一向無視他們的太後沈鳳曦,兩人自然應該先去見雲蘿太嫔。
天靈宮與上次她來時一點變化都沒有。檐角下的風鈴,依舊演奏着動聽的音樂。雲蘿太嫔依舊穿着素淨的服飾,天靈宮內也依舊是那副樸素安靜的模樣。
“寒兒來了?還帶着槿兒?”雲蘿太嫔本來坐在椅子上,手上擺弄着一些繡樣。聽到推門聲,頭也不擡便道。她兩人結伴而行,手拉着手兒,眉目之間也盡是旖旎的溫情,不禁輕笑。
“娘最近怎麽對這些感興趣?”慕雲寒看着桌上堆疊的繡樣,不禁問道。他知道,雲蘿太嫔生性簡樸,從來不喜歡繡花這樣繁複的東西,“是近來特別得空?”
“娘整日在這皇宮裏呆着,有哪一天不得空!”雲蘿太嫔笑道,“你們要成婚了吧?我想為槿兒繡件嫁衣。你看,是龍鳳呈祥的好,還是鳳蓮鴛鴦的好?”
桌上的繡樣果真都是那些吉利的婚慶樣式,白墨槿臉上一紅,道:“不需這樣麻煩,在成衣閣內随便買一件便好。這衣服一輩子只能穿一次的,還是樸素些好。若是要有婚禮,也只是到戶籍局去記了名字,再請幾個好友吃頓飯罷了。”
雲蘿面上笑意更大,她本不喜這些繁文缛節。她似乎習慣了現在這種平淡無波如一潭死水般的生活,本能地排斥一些喧鬧煩躁的事情。“這樣也好,我只是怕委屈了你。”
皇家婚禮常常禮節繁重,但慕雲寒可算是個例外。三皇叔的身份僅僅是一個名號,從未給他帶來過什麽實質性的東西。江湖上,人人皆知他是劍神傳人,知道他皇室身份之人反倒不多。而且,兩人都不喜光籌交錯的盛會,皇實儀制的婚禮反倒不如平常。
況且,那位“無冕女皇”也不會追究的,沈太後已經無視慕雲寒很多年了。要說拿出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來幹涉,是萬萬不可能的。
☆、婚約之定
戶籍局民政部的官員坐在高背桃心木椅上,面前的桌上放着兩份戶籍,他的眼睛瞪得銅鈴大,喉嚨一啞,好半天才緩過神來,連忙俯下身,跪拜道:“參見三皇叔!”
其實他從未見過慕雲寒,只是戶籍證上的皇姓“慕雲”讓他大腦一片眩暈。遠離江湖的小官吏從來沒有聽過劍神傳人慕雲寒的名字。思量許久,才根據年齡推斷出來,慕雲寒就是當年那個唯一逃過了“血洗帝都日”的皇子。
“免禮。”慕雲寒淡淡道,“這婚約證幾時能辦好?”
官員戰戰兢兢地擡頭看着慕雲寒身邊的白衣女子,不禁驚異于她絕美的五官和清冷而妩媚的氣質,再看戶籍上的名字“白墨槿”,心想世上何時出了這麽一位出塵的美人?自然,混跡于官場的小官吏自然也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就是前一段時間為了追蹤兇手在汶桑境內引起了一場很大轟動的“江心秋月白”。
“三皇叔殿下,您的婚姻大事……是不是要多加考慮些?”官員顫聲道。自從沈太後血洗帝都之後,枝枝蔓蔓的皇室成員便少了許多,所以百姓之間也不再談論皇室之間的桃色新聞了,以至于他從來沒有聽過三皇叔什麽時候有了情侶。
在他的記憶當中,皇室的婚姻嫁娶,哪個不是三媒六聘八擡大轎?哪個不是紅妝十裏良田千畝,哪個不是鑼鼓喧天萬人空巷?雖說慕雲寒的存在感并是那麽強烈,但是——僅僅這樣也太草率了些吧!
慕雲寒皺了皺眉,再問:“到底要多久?”
其實也不久。只要我在你們的戶籍上蓋上印章,然後拿出兩份婚約證,記上你們的名字,再蓋上章給你們一人一份就好了。那個官員在心中暗暗地說。可面上依舊冷汗直冒:“不過是片刻時間……不過三皇叔,您真的……”
“既然不過片刻,那你還猶豫什麽呢?”慕雲寒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哦,哦……”官員點頭應承,手忙腳亂地在抽屜中翻找着印章,顫抖着手在戶籍上。這些事情很快就忙好了,兩人亦沒有多做逗留,立即出了戶籍局。
很多年以後,這位官員的經歷成為了他引以為豪的談資。據他所說,兩人拿到婚約證的那一刻,曾不約而同地看着對方的眼睛,然後相視而笑。流光匆忙,似乎在那一刻停滞。
婚期定在十二月初七,離今日不過還有二十多日了。慕雲寒在帝都總算有一處宅子,雖然荒廢已久,無人居住,如今打掃出來,倒也足以栖身。
兩人本來打算只辦一場簡簡單單的婚禮,邀請幾個至交好友,便足矣了。但是這消息一在江湖上放出去,前來恭賀的人前赴後繼,還未正式成婚,送來的禮品已經堆滿了一屋子。如今天下太平,江湖數年未起紛争,如此情況之下,倒不好拒絕。兩人只好為這些賓客們發了婚帖,并開始商量着婚宴的問題。
慕雲寒好歹是先皇子嗣,這處宅院還算是寬闊,也能容得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娘,那兒人多,不清靜……”白墨槿再次入宮去探望雲蘿太嫔,她心想江湖中人多喧鬧,況不知禮數,而雲蘿喜靜,不一定要麻煩她老人家。
“傻孩子,兒子結婚,娘哪有不去的道理?”出人意料地,雲蘿太嫔竟然堅持要出席婚禮。“況且啊,我一把老骨頭,這麽多年沒動,都快要生鏽喽!”
白墨槿不曾看出,雲蘿太嫔才眉間一閃而逝的一抹異樣之色。
這幾日白墨槿忙極了,又是寫婚帖,又是統計核對賓客名單,雖然慕雲寒包攬了比她更重的活兒(比如做預算這種令人心疼的事情),但是她已經足夠焦頭爛額的。她從小到大,何時做過這樣的事情?但是她卻感受到一種充實而溫暖的幸福,只因沾染了人間的煙火氣,顯得更加動人。
今日陽光正好,冬日暖陽最是能打動人心,暖融融地照耀在人身上,淺醉微醺一般。白墨槿出了雲蘿太嫔的天靈宮,見皇宮中佳木蔥茏,甚是繁茂,竟然不由自主地在宮中散起步來。信步由缰,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卻為時已晚。
她對皇宮地形一概不知,如今竟然迷路,可如何是好?再定睛一看,面前的路,竟然有幾分熟悉。
“我可從來沒到過天靈宮以外的地方!”白墨槿暗暗道,眼前的道路為何會給人熟悉之感?細想之下,一段遺忘已久的記憶豁然湧上腦海。她初次來汶桑皇宮的時候,曾追蹤着武林盟主之女——現在應該是武林盟主之妹,周靖雪,來到了藏書閣。她還記得,在那日的月光下,藏書閣高高的屋檐上,坐着一個迷一般的女子,有着世間絕美的琴音。
只是……這撫琴的女子到底是誰?近來發生了太多事情,以至于這件事情被她塞在記憶的角落中塵封已久。說起來,這件事情至今已然是個謎。
白墨槿突然好奇心頓生,腦中還隐約模糊地記着當時的路線,再順着這條路向前走去。她閉上眼,努力地回憶着那夢境一般的夜晚。果然,順着她的路線,周圍的建築漸漸不那麽精致,花木修剪得不那麽整齊,總而言之,越來越荒落了。
那裏會有些什麽呢?是會與那人再一次相逢,解開她心中的謎題,或者一無所獲?白墨槿的心緒有些亂了,不禁加快了腳步。
果然,她來到了藏書閣前。這是一座很高,卻有些破敗的閣樓,站在門前,還未進去,似乎就能聞到濃重的油墨味和樟腦味,厚重的感覺撲面而來。白墨槿站在石階前,出神地凝望着石階和大門。所有地方都被打掃的幹幹淨淨,纖塵不染,偶有破敗處卻不加以修繕,這讓她隐隐覺得有什麽不妥。
☆、書閣之謎
“嘻嘻……嘻嘻……”
她似乎聽到有幼童銀鈴般清脆的笑聲,幽幽的,像一同冰水從頂門灌下去。暖融融的陽光似乎隐匿起來了,她似乎感覺到脊背上一涼。
“誰?”她清叱一聲,環顧四周,四下無人。白墨槿的心,似乎要跳到嗓子眼了。
“姐姐,你擡頭看!”剛才那陣清脆的童音又傳入她的耳畔。白墨槿依言擡起頭來,只見藏書閣頂層的窗戶開着,隐約是一個女童的臉。
白墨槿一顆心又落回了胸膛,光天化日之下,終究不存在着什麽怪力亂神的東西。但是随即無數疑惑又湧上了她的腦海:藏書閣的頂層,何時住人了?還住着一位大約只有五六歲的女童?這女童是誰?為何要住在裏面?與之前她所見的那個女子有沒有關系?
無數疑問盤桓在她的腦海裏,一點頭緒也沒有。
她運氣輕功,只在牆壁上點了兩下,便飛躍上了窗臺。女童開着窗戶,兩人的距離已經很近了。她便能清楚地看見女孩的相貌。
粉雕玉琢的一個孩子,皮膚雪似的白,好像從來沒有照見過陽光,兩腮淺淺地有些紅暈,笑意盈盈,煞是喜人。一雙眼眸請亮亮的,好似一汪清泉,但是眼底似乎閃爍着什麽不知名的光彩。白墨槿一見到她,只覺得腦中轟然響了一下,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姐姐,你怎麽會到這裏來?”女孩兩首托着腮,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裏面似乎有星星在閃爍。
這事情解釋起來有點複雜,白墨槿長話短說:“我不小心迷路了。無意間
“這樣啊……”女孩喃喃道,“皇宮這麽大,是我很容易迷路。你看,從這裏看下去,就像一個迷宮一樣。”
順着她的手指,白墨槿從上而下俯視下去。藏書閣幾乎是整個皇宮的至高點,整個皇城都映入眼底。道路縱橫蜿蜒,不時有人穿梭其中,真似一座迷宮。白墨槿不由得贊嘆這個比喻的形象。
“小姑娘,你是誰?是來這裏看書嗎?”白墨槿好奇。見她她身着绫羅綢緞,頭戴金玉環铛,腰佩八寶璎珞,看來是某個身份尊貴的小姐。藏書閣荒廢已久了,她為什麽會獨自一人出現在這裏?若說是看書,這麽大的孩子也不該認得字!
“我叫阿殊。”小女孩笑得天真無邪,“就住在這裏呢!”
住在這裏?這也太匪夷所思!
“剛才姐姐一下子就飛了上來,好厲害!”阿殊仰着臉,眼中似有崇拜,“姐姐又是誰呢?這裏不經常有人來的!”
白墨槿将她的名字告訴了阿殊。她心中的疑問更多了,她抱着探尋謎底的心思,繼續與這女孩攀談下去。言語之間,她竟發現這女孩好像生活在一個封閉的空間,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的樣子。難道……她從來都沒有出過這高高的藏書閣?
阿殊纏着白墨槿講講外面的故事,白墨槿思索片刻,心想她知道的故事不多,所知不過一些江湖上的事情,而這些事情對于一個四五歲的女孩似乎太複雜了一些。所以她決定給她講一講歷史。
“霁月從開國女帝宋霁蘭,到現在的皇帝宋延,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的歷史了……好像在霁桑大陸開辟之初,天下便分為兩國,霁月與汶桑,千年萬年過去,似乎亘古不變……”
殊兒的眼睛裏流露出鑽石水晶都比拟不了的華光異彩 ,有時候不住的點頭,咧嘴一笑,有時候卻皺着眉毛,好像在思考什麽。在聽到這一段的時候,她終于說話:“可是,阿沫給我念書的時候,曾經說過什麽‘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那霁月汶桑兩國已經存在了這麽長時間,為什麽千年萬年都沒有朝代的更疊?”
阿沫是誰?這似乎不是問題的重點。她提出的問題卻讓她心驚。這似乎是一個始終存在的問題,但是從沒有人提出過。
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霁月汶桑存在這麽多年,好像從來沒有誰動搖過這鐵一樣的局勢。即使是昏庸無道的暴君獻元帝時期,政治如此腐敗黑暗,但是這樣的國家,何能不亡?
不管是汶桑還是霁月的歷史上,這樣的事情都太多太多。不管一個國家如何強大,都無法統一另外一國。反之,無論一個國家如何衰敗,但是它都沒有被颠覆。
長此以往,‘北霁月,南汶桑’的觀念,漸漸滲透了老百姓的心,成為一個約定俗成的東西。
但是,眼前這個小女孩,卻如此直白地提出了這個看似毫無疑問的問題,但是,它卻是一個千年萬年都無解的難題。
殊兒的眼睛裏閃爍着求知的渴望,白墨槿卻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
現在兩國對立,這種觀念深入人心,現在卻被突然捅破了這層窗戶紙,可真叫人猝不及防。
殊兒忽然笑了,眉眼彎彎,就像是兩枚細細的月牙兒,唇畔露出淺淺的小酒窩,笑容是如此的甜美可愛。殊兒笑道:“這個問題,我已經想了很久了每次我問別人的時候,他們總會白我一眼,說我傻。你是第一個認真回答我的問題的人。”
世上大多數人,都會被身旁的環境,潛移默化地信奉着一些看似牢不可破的教條。
雖然笑得甜美,但是她眉眼中的落寞還是無法掩飾。
☆、婚禮之始
“吱呀——”突然室內傳來一陣推門的聲音。
阿殊輕呼:“姐姐你快走,阿沫來了。”她飛快地關上了窗子,白墨槿從窗沿上跳了下來。
“這真是奇怪!”白墨槿擡頭望着藏書閣頂層緊閉的窗子,喃喃說道。
回到府邸內,白墨槿仍舊念念不忘那個女孩和她所提出的問題。以至于做什麽都心不在焉的,失手打翻了硯臺,墨水流了滿桌子,卻毫無察覺。
“上萬年……應該很久了吧。但你可曾聽過‘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墨槿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
“想些什麽呢?瞧你,整只手都是黑的!”慕雲寒連忙将桌上的婚帖搶來,總算趕在了墨水蔓延到它們之前,才免了一場災禍。
白墨槿才驀然驚醒,見她的手無意識地在桌子上摩挲,整只手都被墨水染黑。她歉然一笑,顧不得洗手,便将這疑問說給了慕雲寒,只省去了中途遇到阿殊的過程。
“你的意思是……”慕雲寒心領神會,“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句話也許并不适于霁桑大陸。”
“你不覺得奇怪嗎?無論皇帝怎樣荒淫無道,就如同前朝獻元帝,把老百姓逼的民不聊生,難道沒有人想過揭竿起義,了結這個腐敗的王朝嗎?”最令墨槿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為什麽在昏君的統治下,王朝怎麽樣都不會覆滅?”
“所以才會有沈太後啊,她為汶桑的百姓開辟了一相對于穩定太平的統治。”在慕雲寒心中,這似乎是一個不用想的問題。“再說,天下分合,我們也管不着!還有五日便是我們成親的日子了,你可別想這些沒關系的事情啦!”
“那還不是你們慕雲家!”墨槿甩了甩腦袋,似乎想把這些亂如麻的思緒扔出腦海,決定不再想這個貌似無解的問題。慕雲寒說的也對,天下大勢,幹她何事?
事實證明,當一個人忙于一件事情的時候,在腦海中的其它事情就會被漸漸淡忘。
“阿槿?沒想到你這麽快就要成婚了!”白墨槿好不容易定下心神,清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她聽得這熟悉的聲音,不禁莞爾。
她竟這麽快就來了?從南疆至帝都,少說也要有個十幾日路程,帶上傳信的時間,一來一回,距離發出請帖到她來,不過十五天的時間。白墨槿起身去開門,心中暗自驚異,嘴上卻埋怨道:“你可來的真慢!要是再遲一會,我這親可就成完了!不知道隔夜的喜酒,你喝是不喝?”
碧筠進了屋,見桌上有茶,便連喝了三杯。“誰叫你這親成的這麽倉促!不過——就是飛,我也要過來的,我們是拜過把子的,你成親,我豈有不來之理?”
見碧筠氣喘籲籲,面容有些憔悴,便知道定是一路舟車勞頓。白墨槿心頭湧起些許感動和愧疚:“到時候你成親,我也飛過去。”
“就曉得消遣我!”碧筠笑道,“你可別忘了,你和慕雲寒能成的這麽快,可有我一份功勞!算起來……我還能算是你們的媒人。”
兩人嬉鬧一陣,碧筠漸困了,但聽聞白墨槿有上好的桃花釀,強忍着困意吃飯。接過那桃花釀還沒幾杯下肚,她就倒在了飯桌上,也不知道是醉的還是困的。
這幾日的時間似乎過得格外長,白墨槿每一日都在期盼那個即将到來的日子,吃不下飯,睡不着覺。平日性格清冷,但是在成親之日逐漸逼近的時候,她也忍不住露出了小女兒家的情态。這幾日又似乎過得格外短,以至于很多年以後,白墨槿模糊回想起這段時間的時候,只覺得如眨眼般的一瞬。
十二月初七到了。帝都從來是政治的中心,江湖的中心一向在扶風郡。但是,帝都之內,在一日之內竟然彙聚了這麽多江湖中的大人物。
紅綢圍繞,雙喜高懸。紅日初升,一派喜慶。
按照習俗,本是要用花轎将女子從娘家接到婚堂的,但是白墨槿哪有什麽娘家?本是可以省略掉的一道過程,卻被碧筠硬是添了上來,先坐着花轎繞着城區轉一圈,再行婚姻之禮。
白墨槿從來都是一身白衣,今日難得地穿上了鮮紅的嫁衣。嫁衣樣式簡單,沒有精巧的繡花,也沒有琳琅的珠玉,但烈烈如火,在深冬時節卻帶給人一種溫暖的喜慶。
鮮紅的嫁衣映得她雙頰也有點點紅暈,豔如三月桃花。略施粉黛,柳葉彎眉被翠黛描的細長,桃花眼裏似有潋滟的波光,身着紅衣時,更顯得妩媚妖嬈。紅唇如血,如嬌豔的花瓣,肌膚如雪,如皎皎的明月。額心一抹花钿,平添幾分嬌俏。
一頭青絲挽起,佩着支牡丹步搖。寶石的穗子垂在鬓邊。她甚少打扮得這樣明豔。纖纖素手執着一把團扇,半掩着面,只露出一雙盈盈美目,光華流轉,攝人心魄。
花轎玲珑,鸾鈴鳳舞。雖沒有聘禮嫁妝,沒有鼓樂齊鳴,沒有華衣美飾。但是當白墨槿從花轎上走下來的那一刻,衆人皆驚豔得說不出話來。那一刻,極靜。
慕雲寒也着了深紅的喜服,不自覺地淺淺笑着,眼中似有柔情千種。饒是他看慣了白墨槿的容顏,此刻也有驚豔之感。他牽住白墨槿的手,十指相扣,緩緩步入了室內。
阿槿,今生我與你永不相離。
人群中很快爆發出一陣陣響亮的喝彩聲。內堂中,許多人早就等待着了,見新郎新娘緩步走來,都不覺離了席位。一對璧人,相依相偎,衆人無不贊嘆。
“他們真是天造的一對,地設的一雙兒!”
“只羨鴛鴦不羨仙,真乃神仙眷侶也!”
……
不要說是常人看了這賞心悅目的一對,心生羨慕,就連從來認為慕雲寒是自己女婿的劍神長孫宇都不禁鼓起掌來。心中又暗暗地慶幸自己沒帶女兒長孫瑤來,不然她可得氣出病來。
兩人在衆人的祝福與掌聲中,緩緩地步入了禮堂。室內,雲蘿太嫔正坐在高堂席上,面上挂着笑意。她素來喜歡安靜,但是從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的喧鬧,鬧得她心中溫暖而欣慰。
碧筠不知幾時搶了喜娘的活兒,見兩人在廳堂中心站定,便高聲念道:“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蔔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
“一拜天地——”
慕雲寒與白墨槿對視一眼,二人雙雙屈膝跪下,拜向天地。兩人的心中溢滿了喜悅,自這一刻,他們已然成了夫妻。
“二拜高堂——”
兩人站起,轉身欲再拜雲蘿太嫔時,忽聽得有人高叫道:“且等一等——!”
是清越的女聲,有着穿雲破月的力量。白墨槿秀眉微蹙,一頭霧水。慕雲寒似乎知道聲音的主人,雙眸眯起,甚是疑惑不解。江湖衆人皆摩拳擦掌,心道:是誰這麽大膽子,趕在這兩位結親時來砸場?
作者有話要說: 不能太順利,對不對
☆、身世之謎
衆人皆未看到,雲蘿太嫔的臉在那聲音傳來的時候在一瞬間變得蒼白。雲蘿無意識地站了起來,面色凝重,手指不停掐算着什麽。
只見一女子身着青衣,只身闖入廳堂中來,身形矯健如飛。
白墨槿細看那人面容,竟然是當日在月下撫琴的那個女子!
她是誰?今日她來,到底所為何事?白墨槿心中有些不安的感覺。
“你是何人?慕雲公子和白姑娘是‘二神’之徒,你怎敢攪擾他們的婚禮?”
“這兩位都是大人物,你開罪不起!快走開,這高堂還不曾拜完……”
“住嘴——!”
這是兩個人同時發出來的聲音。他們驚訝地互相對視。
這是武林盟主周翼誠和雲蘿太嫔!
雲蘿太嫔捏緊了茶杯,骨節泛白道:“這是太後娘娘,豈容你們放肆!”她語氣淩厲,全然不似平日裏的溫和淡泊。
太後!無冕女皇沈鳳曦!
是了,在這室內知道沈鳳曦容貌的,無非三人。雲蘿太嫔和慕雲寒自不必說,周翼誠作為武林盟主,聯系江湖與廟堂的橋梁,亦不可能不認得。
衆人遲疑着,顫抖着下拜行禮,倒是慕雲寒還算冷靜,沉聲問道:“太後娘娘可是要來讨一杯喜酒喝?”
白墨槿已經說不出話來,前頭萬緒又在她腦海中糾纏不清。她當日遇到的那個撫琴的女子,竟然就是汶桑的鐵血太後!
記憶中,那個女子面容雖然端莊大氣,但是眉間微蹙,似有凄涼之感。無論如何,白墨槿都想不到,她竟然是那個站在汶桑帝國最頂峰的女人。
是的……傳言,沈太後善琴,當年就是靠一首好琴,俘獲了獻元帝的心。只是,她此來又有什麽目的?
再看沈鳳曦,渾然不似那夜那般凄豔迷離,眉目之間都帶着凜凜威嚴,只是面容焦灼,似乎有什麽天大的事情要盡快說出。她并不有功夫去回答慕雲寒的話,而是徑直朝白墨槿走來。
白墨槿掩面的扇子從面頰上移開,這本是新郎念了卻扇詩之後才可以拿開的,但此時也顧不得這許多。
白墨槿遲疑道:“太後娘娘,您……”
沈鳳曦離她很近,白墨槿幾乎能感覺到她身上那種殺伐果斷的鐵血氣息撲面而來。沈曼棠附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
“我是你的母親。”
“砰——”白墨槿手中的團扇倏然落地,扇柄與扇面摔作兩段。
好不容易醒悟過來沈鳳曦到底在說些什麽,只是扯開嘴角,笑道:“按照道理,民女也該叫娘娘一聲母後。”
沈鳳曦的面容卻嚴肅,她說:“我的意思是,我是你的生母。你小時候是不是在霁月汶桑邊境流過?”她的聲音極輕,以至于近在身旁的慕雲寒都沒有聽到。
白墨槿腦中似乎有千萬道驚雷炸響,以至于她沒有時間好好靜下心來推敲沈鳳曦話裏話外的意思。
她曾在邊境流亡,這是她最痛苦的回憶和埋藏最深的過往,她師父知,慕雲寒知,再除卻她自己,絕對不會有第四個人。只是如今,這第四個人出現了。
女兒?獻元帝和沈鳳曦的女兒?慕雲寒同父異母的妹妹?白墨槿的心跳驟然停止了。就像有什麽大力地撞擊着她的心髒。
“不……不……怎麽會呢?”她顫抖着蒼白的嘴唇,滿是懷疑地問。随後又強顏微笑,“一定是您弄錯了。”
其實她心底大約也相信,沈太後說的是真的。因為細端詳二人容貌,于細微處也可看出相似。
她說,她是她的母親。這似乎是唯一的解釋,不然,她如何得知?白墨槿已經信了五分。沈鳳曦又道:“你若不信,我有更多證據。你要複雜的,或者簡單的,都有。其中最簡單的,莫過于驗血……”
白墨槿已經聽不到了,她眼前一陣眩暈。一張張或疑惑,或不解地臉龐在她面前旋轉。
沈太後是什麽人?日理萬機,腳不沾地,江湖中人的婚禮,是不值得讓她抛下手上繁重的政務,堆積如山的奏章的。她沒有十分證據,怎麽會貿然打攪婚禮?
是的,是真的……
陽魄刀,月魂引,世世代代永為夫妻……
她口中喃喃念叨着這句話,不覺已經淚流滿面。
滿堂寂靜沒有人敢說話。
白墨槿上前,盡力收斂起哭泣,對慕雲寒的輕聲道:“對不起。”
對不起。
多麽諷刺的一句話!為什麽要對不起呢?這又是誰錯了呢?誰又對不起誰呢?慕雲寒自然大為不解:“阿槿?”
“我……是你的妹妹……”
慕雲寒愣住,竟就這樣看着白墨槿和沈鳳曦離去。
她和他都不太在意對方的身份與過往,但是,這并不代表他們可以忽略身體裏流淌着的血埋,同父異母的兄妹,如此緊密的血緣關系。
陽魄刀,月魂引,它們,果然不是什麽命中注定的緣分,它是牢,是咒,是墳,使人罔顧人倫,奮不顧身,沉醉愛河,葬身愛河。
白墨槿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她身為醫神傳人,驗明血脈的方法,還是有的。有一種植物叫子母連心,花為赤紅,磨成粉和上兩人的血液,若保持着赤紅的顏色,便為親,若變藍,則不是親。
看到那一抹鮮豔紮眼的赤紅時,她絕望了。血濃于水,這不是可以否認的問題。
她竟有這樣一個身份,無冕女皇的女兒,多麽顯赫,多麽榮耀!她卻避之不及。
沈曼棠似乎試圖想對她說些什麽,也許是解釋當年的事情的原因。但是她不想聽,因為如今的這種,撕心裂肺的痛,已經超過了當年已經結痂脫落的傷疤。
沒想到啊沒想到……自己對他的愛,已經到了刻骨銘心的地步……那兩件兵器的威力,對于她來說,不在于殺人不見血,不在于彙集了天地日月之精華,而在于讓人心如死灰,墜入絕望的深淵。
☆、終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在這兩句矛盾的話裏,白墨槿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酒,是個好東西。它那樣甘醇甜美,似乎可以讓人忘卻一切煩惱。
慕雲寒何嘗不是如此?他對沈曼棠要了解得多,要不是确有其事,這位鐵血太後是不願意陪他們開玩笑的。
這是怎麽可能的事情?天底下最最荒唐的事情也不及這萬分之一!但是,這件事情偏偏又如此真實地擺在了他面前。
他當然知道白墨槿有辦法證明血脈與親緣,這麽多天沒有消息,這事情應該是真的了。然而,他除了苦笑,什麽也不能做。當日,白墨槿看到牆壁上的文字和《陰陽境》扉頁上的文字,就曾經有過異樣的懷疑。他當時一直以為是她無理取鬧,但是現在看來,她的懷疑不無道理。
兄妹……
沈曼棠見白墨槿一日日消沉下去,似乎想要勸慰她什麽。她心道:解鈴還須系鈴人,心病還須心藥醫。若是不把這件事情說開,自己再費口舌也無用。白墨槿畢竟是她的親女兒,見她如此,沈曼棠心中刀絞一般疼痛。
如果,話能說開,事情會好一點?
這也許是無冕女皇一生當中做過的幾個為數不多的,思慮不周全的事情。
那一日,他們的記憶都已經模糊了。
那是一個雪後的黃昏,昏黃的日光透過镂空的花窗映照進室內。南方的薄雪不足以帶來寒冷,只有微微的濕潤涼意。白墨槿依舊趴在桌上,桌上有幾壇酒,空的滿的不知其數。室內漂浮着氤氲的,迷離的酒氣。
忽見窗外有一抹鮮紅的亮色,白墨槿支起身子,開窗。冷冽的空氣投入室內,卻不能讓她清醒一點。因為,那酒太烈了。
酒初入喉時像水,涓涓地流淌,但是過了一會兒之後,便像火一樣,烈烈地灼燒着舌喉。燙的、辣的、疼的……酒刺激着她身體的感官,卻逐漸麻痹了她已經寒冷的心。
外面的那是梅花嗎?梅花都開了?記得當年他們初見時,桂花才初綻。
“你,別喝那麽多酒。”慕雲寒奪過她的酒壇,心疼。
“你……為什麽來……”白墨槿轉頭,避開他。
慕雲寒似乎找不到什麽合理的解釋來回答。他低垂着頭,滿鼻滿口都是酒的氣味。他極自律,從來不喝酒,光是聞這味道,竟有些飄飄然地醉了,如踩在雲端上一般。“你是我的……哥哥啊。”
“我想陪你喝酒。”說着,他抱起酒壇,猛喝了一大口。那味道實在太辛烈,他被嗆得連連咳嗽。
酒也是個壞東西,因為你不知道它會讓你做出什麽。
接下來的一切,似乎都那麽順理成章。
他失去理智的狂亂,她妖嬈妩媚的嬌吟,他情不自禁的低喘,她朦胧迷離的媚眼,他的胸膛堅實如鐵,她的肌膚細膩如綢……他的唇吻過她的每一寸肌膚,她不禁嬌笑着戰栗。
酒精的催化下,兩人吻得狂亂而深情纏綿。似乎,人倫與道德,都在這一刻抛之腦後,全然不在他們考慮範圍之內。
“其實,自從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這麽做了……”
白墨槿嬌嗔:“道貌岸然的色鬼!”
長吻過後,順着一些令人血脈贲張的欲望,兩人自然而然地,尋求一些更多的東西。零落的衣裳散落在床邊,翻雲覆雨,颠鸾倒鳳。夾雜着歡愉和苦澀,痛快與凄涼。
以至于,次日醒來,只覺得是迷夢一場。兩人從此離別,各奔天涯。
他繼承了劍神之位。
她繼續雲游隐世。
作者有話要說: 白墨槿為什麽會變成太後的女兒?月魂引和陽魄刀到底有什麽秘密?有番外哦~
☆、番外一被禁锢的情人
白墨槿對淵講述一切。
淵聽到之後,似悲似喜,似瘋似魔。他手舞足蹈地像個孩子,叫道:“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我尋求了多少年的謎底,原來是這……”
白墨槿不理解師父為什麽會有這麽異常的舉動: “是什麽?話說,你要冰原之蓮做什麽?”
“冰原之蓮……傳說它能活死人,肉白骨,但是,很少人知道,它真正的用處,是保存魂靈。我現在,有她的魂靈呢……”淵輕輕地呢喃,那一刻,好像所有他所經歷的,都悄然爬上來他的眉間。那種淡淡的,卻刻骨銘心的痛,讓墨槿無端生出一股同病相憐之感 。
在兩國邊境,自從師父救了她的時候起,墨槿便一直覺得,師傅不是凡人,而是九天之上的神。
現在卻知道,原來師父不是神,他也會痛。
說完這一句話之後,所有情緒便又隐沒在他那一副淡然的神色之下了 。仿佛他的情緒,從未起過波瀾:“既然你為我尋得了冰原之蓮,我對這世界也無甚牽挂了。罷,我将這醫神之位傳給你……”
淵仍然在描繪着那一幅畫。墨槿遠遠地看到,那是一片刺眼的紅。因為好奇,所以便上前來。
但是,還未等她看清那畫,師父便将畫卷起來,叫她看不着。匆忙之中,她好像看到了那是一個紅衣的女子,眉眼輪廓分明的女子。
“溟!”只是那短短的一瞥,白墨槿卻脫口而出。那個烈烈如火的女子。是月魂引上一代的主人。
想到那個上一代的傳說,白墨槿不禁深深地嘆息。她和前代劍神,寧淳——陽魄刀的擁有者,曾經是江湖上一對神仙眷侶,人人稱頌,人人羨慕,宛如昔日的他們。但這不一樣,他們……至少是幸福的吧?
迫使他們不得不分開的,也只有死亡。也就是因為寧淳的死,溟才會性情大變。
師父拿畫卷的手,驟然顫抖了一下。那畫卷便“刷”的一下抖開來,懸在空中。
畫像上是一個少女。一襲紅衣烈烈如火,襯得少女的臉龐更加紅潤鮮妍,她的五官很英挺,帶着一股豪氣。嘴角挂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淺淺的,卻柔和了整個面目。
她的腰間別着一把劍,劍半出鞘,劍鋒還藏在劍鞘裏。露出來的半截劍身,閃爍着寒光。墨槿認得出來,這是劍神一門代代相傳的劍神之劍。
先代劍聖,也是殘酷無情的女魔頭,溟。
“你……知道她?”淵用一種不确定的語氣問道。
墨槿點了點頭。
淵癡癡地看着那一張畫,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撫摸着畫中人桃花般的面頰。但是畫中人永遠只能保持那種淺淺的笑。
醫神淵盯着這畫像看,眼睛恨不得陷到畫裏去。
“師父?”白墨槿稍微思索便得出結論,驚呼道,“你要保存她的魂靈!”
淵好像沒有聽到。許久才反應過來,點了點頭。
他的臉上漸漸浮現出微笑,那微笑裏帶着一點癡,墨槿從沒有看過這樣的師父。他已經陷入了遼遠的回憶。
那是數十年前的事情了,如同塵封的匣子開啓,淵緩緩講述着關于他的一切。民間的傳聞總不詳盡,一段段離合凄切的故事,總像沉入水底的石頭,被泥沙埋得越來越深。
“淵哥哥!阿溟好久都沒有看見你了。”紅衣服的少女一看到淵,便笑着奔過來。
“阿溟被劍神之劍選中了,那就是下一代的劍神,可不能再這樣咋咋呼呼的了。”淵笑着揉了揉溟的腦袋,眼神寵溺
溟仰起臉,笑容中帶着些許憧憬:“淵哥哥能出師了嗎?到時候,我們一個一個劍神,一個醫神,多配啊!”她笑得天真無邪,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到時候,那該是怎樣一段武林佳話呀!
淵和溟年幼相識,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現在心智成長之際,正情窦初開。兩人便定了終身,立下了非君不嫁,非君不娶的誓言。
兩人一人拜入醫神門下,一人拜入劍神門下,一心只為了能讓天下都知道他們這一對神仙眷侶。
淵輕輕地在溟的臉頰上吻了一吻,附在她耳邊說:“我跟快就能出師了,阿溟可不能偷懶哦。”溟俏臉一紅,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了幸福的弧度。
随後,他們也不耽擱,快速地離開了。他們每天的課業都很繁重。淵要絞盡腦汁地完成師父的出師任務,而溟作為下一代劍神,要學的東西自然是無比的多。
她悟性極高,簡直無師自通。劍到了她手中似乎有了靈魂一般,在她手中能開出曼妙的花朵。她是劍神之劍選中的人,劍神之劍只要由她出鞘,就會發出歡悅的铮鳴。
淵也是不世出的天才。溟曾經見證過他的醫術,只一個時辰,垂死病中的人竟能重又紅光滿面,談笑風生,甚至已經斷氣的死人都能重新睜開眼睛。他身上總缭繞着一股藥香,一襲白衣飄飄仿若天外谪仙人。溟雖然已經足夠優秀,但是面對淵的時候,總是本能地想要仰望他。
她想真正地,與他并肩。而能與醫神并肩的,也只是文聖和劍神罷了。
所以她只能每日勤加練習。出劍的速度,揮劍的力道,手法的角度……只要稍有偏差,就發揮不出劍神的實力。而這些,都需要溟去學習。
入了夜,溟在月光下,一遍一遍地連着劍。
“手腕轉的快了,少了些沉穩之勢。”溟的師父,當時的劍神在溟旁邊指點着。
溟點頭稱是,随後又揮起劍,繼續剛才的動作。劍鋒如水,在月光下閃着凜然的寒光。月色如銀,洋洋灑灑地傾吐着光芒。
不知道過了多久,溟終于能将那一劍用正确地手法揮出了。雖然動作稍顯拙嫩,但已經是世上大多數人所達不到的高度。師父離開了,溟便去膳房看了看,空空的木飯桶幹淨得沒有一粒米,她便只有失望的離開。
路途中,她感覺有人猛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下意識地,劍芒出鞘,手腕輕抖,便挽起幾個漂亮的劍花。不多時,劍已經架在了來人的脖頸上。
“別別別,是我!大師兄!”那人急忙辯解道,“快把劍拿開。”
溟聽聞,便立即收起劍。恭敬地對他行一個抱拳禮:“是師妹唐突了,還望師兄見諒。”
“那麽客氣幹嘛?”大師兄憨憨地笑了笑,拿出一個油紙包來,遞給溟,“給你的。”
打開來,是兩個尚有溫度的饅頭。誘人的香氣直往溟的鼻子裏鑽,饑餓的腸胃,對所有食物都毫無抵抗力。溟一看到這兩個饅頭,眼睛都亮了起來:“謝謝大師兄!”
說完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不一會兒,兩個饅頭就被吃得精光。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女魔頭的番外
☆、被禁锢的情人2
劍神門下的大師兄,名叫寧淳。
是當代劍神寧元的兒子。
他練劍的資質只能算得中等,并不能在人才濟濟中脫穎而出。當然,他也并不怎麽刻苦。奇的是,他身為劍神之子,卻偏愛研究刀。整個劍神山上,他的刀術可以算得上第一。
劍神一門有祖訓:凡上任劍神之子女,不可接任。因為這條祖訓,劍神寧元并不阻止。
夜深人靜的時候,人們皆沉入夢鄉。溟卻在山頂練劍。
而他,喜歡躺在自己別院的屋頂上,仰望着星輝,和三重山頂上那個紅衣翩然的身影。有時候,會在她回去的途中,給她送兩個饅頭。
他的父親曾經讓他和溟多多接觸,如果他娶了溟,劍神之位還在他們寧家的掌握之中。但是,他并不贊同這樣只為了權勢利益的交往。
他喜歡溟,喜歡她拔劍時英姿飒爽,平日裏嬌俏可愛,甚至喜歡她吃饅頭時的狼吞虎咽。單純的喜歡,并不參雜着其它。
但是,溟一直只把他當師兄看待。
劍神山裏有人說,溟已經有了喜歡的人。有人曾看到,半夜裏,溟在山巅和一個白衣的身影相會,兩人互相依偎的身影,恰似一雙鴛鴦。
但是寧淳不在意。他喜歡溟,日思夜想,魂牽夢繞。并不是一個子虛烏有的傳言就能動搖他的心性。溟從小在劍神山長大,甚少接觸外界之人。衆人只知道溟和南疆百蠱盟溫菊秀要好,那白衣男子似乎并沒有什麽證據證明他的存在。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他想,溟對于他來說,就是這樣的。
他的與世無争,一直持續到親眼看到溟和那個白衣男子相會。
那一日,他像往常一樣躲在草叢中,等待溟練劍回來,然後送上兩個饅頭。但是這一日,溟遲遲沒有來。他知道,爹爹已經回來了,所以心裏便湧起了一股不安之情。
他悄悄地爬上山,躲在山岩後面觀望。看到一襲烈烈的紅影,心中長舒一口氣。
但是,溟在那裏幹什麽呢?看她并沒有舞劍,那他站在那裏,是在幹嘛?寧淳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看到溟的旁邊,是一個白衣的身影。
月光下面容看得不甚清楚,但是那個背影卻透露出一種挺拔的超然之氣。
“淵哥哥,你能出師了嗎?”溟甜甜地笑着,這是寧淳所從未看到過的。
“對啊,我現在是醫神了,等将來阿溟成了劍神,我們就成親。”淵輕輕刮了一下溟的鼻子。
溟一聽到“成親”二字,立刻羞得臉通紅忙不疊低下頭去,臉靠在他的胸膛上:“還很遠呢。”
淵伸開雙臂,将溟攬入懷中:“不會遠的。”
寧淳只覺得溟那種甜蜜中帶着依賴的笑容深深地刺痛着他。
原來,那個傳聞是真的。溟真的名花有主了。
寧淳的心,一下子變得黯然。随後,又是一股不甘升起,難道,自己多年的暗戀,就要這麽為他人讓路嗎?
那人是醫神,溟是劍神,好一個門當戶對!寧淳從來閑散,尊貴的身份和錦衣玉食的生活讓他幾乎沒有什麽追求。但是這一刻,他的心卻深深地被刺激到了。
如果,我有一天比他還優秀,更能與你相配,你會不會選擇我呢?
那一天,大師兄寧淳走了。他說他要出外游歷。臨走的時候,還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溟的肩膀。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下一次見面時,我一定不會比那人差!寧淳在心裏暗暗發誓。
溟覺得這個師兄有什麽細微的地方不一樣了,但是,又說不出來到底是哪兒。她笑着與他道別,并祝他一路順風。
事情好像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溟的劍神劍法練的越來越爐火純青,現在,劍神一門至高深的劍法,她只差最後一招還未完全領悟。等她領悟了那一招,寧元就會退位,她就會成為新一代的劍神。
想到淵已經是醫神了,她練的也更加刻苦。劍神一門的長老們都誇她有“磐石之志”,然而卻不知道如此堅定的志向是淵給于她的。
有朝一日,他們一定要并肩站在世界之巅!年少輕狂,他們曾經有這樣的願望,哪怕得歲月荏苒,哪怕物是人非。
終于,溟練成了那一招。
那日,是新劍神的登封儀式。溟素面朝天,仍舊是一襲紅衣,就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剛長開的面貌,已經呈現出女子少有的英氣。她在全劍神門下的弟子敬仰的目光中,走到了那個世代屬于劍神的位置,坐下。
寧元将劍神之劍遞給她,溟就拔劍起舞,全套的劍神劍法,如行雲流水一般。紅衣墨發翩然,華麗的火芒令人眼花缭亂。
殿堂衆人中,有南盟之人,也有北盟之人。他們無一不是拍手叫好,溟在人群中細細搜尋着,搜尋着她兩個心心念念的身影。
一個是溫菊秀,她從小就要好的朋友。溫菊秀生于南疆百蠱盟,卻半點不會蠱術,整日在南盟中,鮮少回南疆。她與溟是義結金蘭的姐妹,卻勝似親生。
溫菊秀,人如其名。溫潤、秀雅,少女身着水藍色長裙,淺笑着朝她招手,溟也投去一笑。
另一個自然是淵,卻不太好找。終于,在一個沒人注意的角落,她看到了他。他脫下了平日裏穿的一襲白衣,換上了劍神門下外門弟子的裝束。他用了易容術,看上去不惹人注目。雖然容貌已改,溟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對她露齒一笑,溟對他眨眨眼兒,随後揮劍的動作中更添了幾分柔情。雖然劍神劍法宗旨不在柔,但是如此使劍,卻別有一分風情。劍法舞完,代表她已經學會了所有劍神劍法,并能熟練的運用出來。經此之後,她便是劍神一門的新主了。
溟是史上年紀最小的女劍神。她不過才十六歲,眉眼還沒有完全長開,正是豆蔻年華,風華正茂。她性情直率爽快,笑的時候更是像陽光一樣,溫暖人心。
她身上好像帶着一種與生俱來的江湖人的氣息,光明磊落,胸襟坦蕩。所以她繼承劍神之位之後,不管是門內還是門外,黑道還是白道,都不會找她麻煩。
她做事雷厲風行,劍神一門在她手裏也算欣欣向榮。
只不過,那時候的事情,已經沒有多少人記得了。人們對一個人的記憶總是很淺顯地停留在他最轟動的事情上,從而忘記其它。
☆、被禁锢的情人3
“當了劍神,每天都有這麽多的事情,見到你的機會,比之前還要少!”溟向淵抱怨道,她自從繼承了劍神之位,所空餘的時間就更少了。
淵看着眼前的女子,雖然對他還是那種小女孩嬌嗔的口吻,但是,他能看得出來,她已經比之前懂得多得多,也成熟了許多。整個人散發着一種與她年齡不相符的沉穩 。
“你是醫神,那你每天做什麽呢?”溟問他,她做劍神,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而淵好像一直很清閑。
“看我心情。”淵淡淡地說,“有時候在大陸上尋找疑難雜症,尤其是所有人都斷定他會死的那一種,然後醫治。找不到這樣的人的時候,我有時候會在山谷裏試驗藥方,有的時候會在大陸的各個角落游歷。”
還沒等淵說完,溟就立刻拍案而起:“這麽閑?世人傳聞醫神在二神一聖中最為神秘,神龍見首不見尾,活死人肉白骨,沒想到傳說中的醫神就是這樣的?”
淵聳了聳肩:“不然呢? ”仿佛理所當然一樣,“有什麽問題……”
溟瞪着眼睛,淵就不再繼續說話。
“好了,逗你玩的,其實醫神也有很多事情。比如現在,我就要外出一趟,可能要有好一會兒不能看見你了。”
溟的表情立刻轉為不舍和依戀。
淵淺淺的笑:“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你如果想我,你就出來找我呗。”
淵無心的一句玩笑,卻被溟當了真。
這段時間,門派之內和江湖上都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所以溟決定出去找淵。她讓寧元和長老們代為掌管劍神一門,自己便收拾行囊,作普通打扮,開始了她的尋夫之旅。
但是,當她踏出劍神一重山的大門,走到街市上的時候,她的內心又是無比的迷惘。
大陸分汶桑和霁月兩個國家,兩個國家裏又有無數的郡和縣,讓她如何找到呢?即使她身懷絕技,雖然年紀輕輕,武林裏已經鮮有對手,但是天大地大,要在這方天地裏找一個人,不是相當于大海撈針嗎?
“阿秀……我好久沒有看她了。這幾月來我都忙着練劍,近來也真想念她……”
溟打定了注意先去尋找溫菊秀。溫菊秀常在南盟,所以她先去了南盟之中心,扶風郡。希望在某個不知名的酒館或者某條小巷,與自己的好友不期而遇。
這樣看來,她的初衷——尋找淵,反倒不那麽重要了。
有時候,上天總冥冥地安排着什麽。溟剛下了山,在客棧投宿一晚,剛要向扶風郡方向行走,卻看到遠處一女子行色匆匆,依稀是往劍神山的方向。雖看不清面容,但那袅娜的身姿卻讓她覺得無比熟悉。
溟提起輕功,快速地追了那人,道:“阿秀!你去劍神山嗎?”
那女子回過頭,正是溫菊秀,她見了溟,驚喜道:“阿溟!可真真無巧不成書!我正要去找你來的,沒想到在這兒就碰上!”
溟摸了摸下巴,笑道:“我也要去找你的,我們真是心有靈犀。話說,你找我什麽事情?”
“你下山來又是什麽事情?”
溟便把事情都始末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溫菊秀,果然得到了溫菊秀的嘲笑。“哈哈哈,千裏尋夫,這也是你,當代劍神,能做得出來的事情!”
溟俏臉一紅,跺了跺腳道:“我和他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什麽好笑……你到底找我有什麽事情?”
溫菊秀很快收斂起笑容,換上一副神秘的表情,聲音也變得輕了起來:“傳說,近日漠北雪原會有大機緣!我來找你,就是為了這件事情……”
“漠北雪原?豈不是要跨過國境線!”溟生長在劍神山上,還從未到過這麽遠的地方。
“你就說,你陪不陪我去?”溫菊秀挑了挑眉毛,溫雅端莊的面容露出狡黠的神情。
“你明知道我會答應你的!反正……尋他又尋不着……”
溟本來下山找淵,但是在茫茫江山中尋找一人,何其不易!正好遇到溫菊秀,卻說漠北雪原有大機緣。不管此時是真是假,權當游玩也無甚虧損。
當時正是夏季,兩人越過霁月汶桑的國境線,向漠北雪原走去。霁桑大陸,霁月居北,汶桑居南。雖然冬天時汶桑要比霁月暖和許多,但夏天卻差別不大。
出了中心平原,才感覺到有些涼意,透徹心扉。漠北雪原是高原,陽光比別處都刺眼些。連綿不絕的雪山山脈聳立在面前,
“淵告訴我,漠北雪原裏還有冰原之蓮,冰原之蓮可以保存人的魂靈,不曉得是真是假。我們此來,到底是為了什麽機緣?”
“我哥說的。至于到底是什麽東西,看看不就知道?傳說是在漠北雪原的最高峰——天霄峰上。”溫菊秀指一指前面雪山那個最高的尖頂,白雪皚皚,撲面而來寒氣。
溟覺得有些不靠譜,但這話既是溫菊秀說出來的,就必然不會對她有害。
天霄峰是漠北雪原的最高峰,常年隐于雲端,只有天氣晴好時可見。
然而,真正去攀登天霄山的人寥寥無幾,是因為去的人二十個裏面只有一個能生還,而且生還者還如同失憶了一般,不能描述出他的所見所聞。傳說天霄山脈有猛獸,一吼就能吓破人的膽。
登上天霄峰,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當地發誓時有這樣一句話:“我發誓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不然天霄峰明天就倒下來。”結果,破碎的誓言不計其數,天霄峰自巍然不動。
海拔漸高,空氣逐漸稀薄,空氣逐漸涼爽。萬年不化的積雪帶來亘古的涼意,穿透肌骨。
夏季可以說是旅游旺季了,到這裏避暑是一件很流行的事情。街道上的客棧人滿為患,若要找個住處,還實為不易。
二人很快穿過了人群,更接近雪原。這裏人已經不像之前那麽多了,所以溟能很快找到地方住下來。這裏已經很冷了,已經不是一般避暑的老百姓可以承受的。
第二日,兩人啓程。周圍是一片皚皚的白雪,大風又冷又硬,比之冬日,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白雪反射着太陽光,周圍的白光有些刺眼。
她們置身于冰雪的世界中,朝着最高的山脊行進。
現在的溫度已經不能用“涼爽”來形容了,只能說是“刺骨的寒冷”,凍的人手腳冰涼。溟有着深厚的內功,一開始并不覺得如何,只是越往最高峰的方向走,就越來越冷。
天空中烏雲密布,有的時候,狂風還會裹挾着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那一片片雪花幾乎有巴掌大。
太陽有的時候會從烏雲後面探出來,散發着白色的冰冷的光芒,讓溟不禁懷疑這和之前那輪熾熱的光球是不是同一個東西。
☆、被禁锢的情人4
“到底有些什麽?這地方讓我全然忘了現在還在夏季裏頭!”溟搓着手,望着一望無垠的白色。
“呼——”突然,有什麽聲音響起來了,仿佛是人的呼嘯聲。
自從來到天霄山脈,除了冰雪呼嘯,溟還沒有聽過什麽其它的聲音呢。溟興奮地轉過身來,卻仍然只看到晃眼的白雪。
難道是聽錯了嗎?兩人同時疑惑。“你聽到什麽聲音了嗎?”兩人異口同聲地問對方,看來并不是幻覺。這是什麽?
“是在那個方向嗎?”溫菊秀細細辨認片刻,指出一個方向。恰是山勢連綿起伏之處。“去看看再說?”
兩人沿着這條路,不知走了多久,只看日漸西斜。卻看到一片白色只間,有一點黑色。這點不和諧的顏色極容易引起人的注意,溟和溫菊秀立刻就興奮起來,一日跋涉的辛苦仿佛一掃而空,提起了精神就往那兒走去。
越來越近了,但是仿佛總隔着一段距離。兩人累得氣喘籲籲,甚至在這雪山中,還流下了汗水。那個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