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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鎮遠侯府滿眼都是富貴景, 屈偉平光是不經意地掃過,就瞧見好些他娘移栽到京城後死活種不活的寶貝花。

心裏啧啧感嘆着,屈偉平被鎮遠侯府的下人領進了寧雍遠的院子。

正屋的門口打眼望進去,就瞧見寧雍遠穿着一身鳥魚共馳的正紅衣裳,偏生他唇紅齒白,壓得住那頂紅的料子, 看着便知是個富貴人家的小公子。

屈偉平笑着走到寧雍遠三步遠, 捏着手裏的扇子玩笑似的抱拳道:“小侯爺,好久不見啊!我瞧着小侯爺更俊了, 怕是郡主、公主都想嫁!”

寧雍遠正愁驟然翻臉顯得無恥, 聽到屈偉平話頭扯到皇家, 臉色頓時一冷。

他輕嗤一聲,冷聲道:“你膽子倒是大,連公主都敢開玩笑!回頭我見了聖上,必不忘了告訴他這事。”

寧雍遠見皇帝的次數, 能比得過屈偉平的爹見皇帝的次數。

屈偉平聞他以勢壓自己, 臉色頓時也臭了,勉強道:“小侯爺,不過玩笑之語。再說小弟剛出了力,還被關了這麽久的禁閉, 你這麽行事過分了吧?”

可以說了屈勇志不虧是屈偉平的曾經的好兄弟, 竟然完美地預見了以屈偉平的性子能幹出的事。

寧雍遠不過十六,看起來就是個半大小子,身上的氣勢能糊得住普通人, 但糊弄屈勇志的纨绔反倒難些,畢竟他們見識的“惡行”多了去了。

再說了,誰還不是家裏的“寶貝”了,都是寵着慣着,才能長成無法無天的性子。

寧雍遠聽到“過分”二字,看向屈偉平的目光更淩厲三分。

他心內不屑,就這草包?還想吓唬他。

寧雍遠端起右手邊的清茶,小抿了一口,茶杯蓋撞着茶杯身,發出清脆的響聲。随即他語氣中帶上了輕笑,十足不屑道:“嗤——,你出什麽力了?我怎麽不知道?”

寧雍遠的笑弄得屈偉平心裏一驚,右眼皮連跳兩下。

屈偉平急忙道:“小侯爺,我自問事情雖然是沒辦好,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寧雍遠撩起眼皮子,目光落在自己的博古架上,然後擡了擡下巴示意屈偉平:“你瞧瞧哪兒。”

屈偉平的眼睛追着寧雍遠的目光看向了一邊,博古架通體紫色,紫色中又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是這放東西的架子看着就知道是件極品。

這樣的架子,上面放的東西自然是更為珍貴的。屈偉平看着那一件件,目光漸漸地變了,懷疑寧雍遠是想用這架子上的東西威脅他。

可他們家還真不差錢,也不差東西,不然也養不出屈偉平的眼力來。

“小侯爺,這博古架上都是好東西,我看到了。”屈偉平挺有底氣地道,“好些我家也有,瞧着挺眼熟的。”

“但是……”寧雍遠放下手裏的茶杯,“我這些是禦賜的。”

“就是你爹來了,也賠不起一件的。”寧雍遠強勢地看着屈偉平,看着對面驟變的臉色心中好笑,還明裏暗裏讓他給好處,他不想給的東西,別人甭想要。

屈偉平猶豫了一番,咬牙道:“是我憑白無故叨擾小侯爺了。”

用了“憑白無故”三個字,就代表屈偉平服軟了,他承認了寧雍遠剛剛的意思。他屈偉平幹的事,和寧雍遠沒關系,寧雍遠“幹淨”得很。他不敢擔摔碎禦賜寶貝,不敬皇帝的名頭。

屈偉平沒想到,寧雍遠是這麽個沒品的人。又仔細想了一通後,屈偉平才發現自己落入了寧雍遠的圈套。

一開始,他們說話就避開了人,還是在寧雍遠的地盤,當時發生了什麽,還不是任由寧雍遠一張嘴胡咧咧,想說什麽便是什麽。

再接着,寧雍遠還說不想丢人,讓他保密。他還真的聽了,這事和誰都沒說。

結果把屈勇志搭進去了,還惹得一身騷,屈家差不多所有子弟都被關了禁閉。

屈偉平越想,心裏越不平,可被算計得沒話可說。因為只要寧雍遠舍得,大可以砸一個禦賜的寶貝,然後說是他幹的,鎮遠侯府可依然是寧雍遠的地盤。

“高!小侯爺年紀小小,可這心思不差鎮遠侯嘛!”屈偉平強擠出一個笑,但語氣裏間的不滿可遮掩不了全部。

寧雍遠見屈偉平已經屈服了,這會兒倒是收了身上的氣勢,沒再說話刺激屈偉平,只重新端起茶杯,示意屈偉平該走了。

屈偉平壓根不想留在鎮遠侯府,沒多說一個字,轉身陰沉着臉走了。

屈偉平前腳剛走,寧雍遠手裏的茶杯還被放下,就聽到他娘的聲音響起。

“你這是偷偷幹什麽了?還要用聖上賜的東西來吓唬人?”

吳雙喜一邊說着,一邊笑着朝寧雍遠走近。

吳雙喜今日穿着看件和屈偉平衣裳顏色相似的紫色衣裙,不過色澤更淺些,配上她雅致的妝容,恰似一簇枝頭散發着熱烈香氣的紫藤花。

吳雙喜的突然出現弄得寧雍遠一驚,雖然他腦海裏閃過剛剛他和屈偉平說過的話,複盤了一邊才放下心來。

剛剛只是打機鋒,外人也聽不懂到底是為了什麽。

寧雍遠像小孩似的癟癟嘴:“娘,你怎麽又偷聽?”

說話間,吳雙喜已經坐到了寧雍遠的身邊,她伸出手在寧雍遠頭上一拍:“瞎說!”

“你娘的偷聽,哪能叫偷聽嗎?”吳雙喜一雙含着笑意的眸子掃向寧雍遠,“再說了,你問問你乳娘,娘是特意過來的,還是意外過來的?”

“你這些日子脾氣這麽不好,娘是見着你好不容易來了朋友,才想過來招呼招呼的。沒成想,是個被你欺負的家夥!”

寧雍遠聽着心裏不是滋味,他知道自己剛剛做的事不算好事,威脅人能算是正經孩子做得出來的麽?

可他娘一向都是這樣,好像只要能顯示出他聰明,能達到他目的的所有手段都是可以容忍的。別人家的父母,對孩子可不是如此……

可寧雍遠又一想,心思飄到千裏之外的景行之身上,那可是親生的兒子,還不是說丢就丢了。

但……如果是教養親子,娘還會如此嗎?

寧雍遠想着,擡起笑不出來的臉:“娘,你不覺得兒這麽做不像個好人嗎?”

寧雍遠眼睛盯着吳雙喜的面孔,都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香氣,是他從小到大熟悉的味道。然而寧雍遠總覺得,這個娘離他千萬裏那麽遠,比江南到京城的距離還要遠上好些倍。

“傻子!”吳雙喜大笑起來,眼角擠出細細的紋路,昭示着她是個做母親的人了。

“我的兒。”吳雙喜戴着護甲的手搭在寧雍遠的手上面,她輕輕擺弄了兩下寧雍遠的手,神色中帶着滿意道,“手比娘的手都大了。可還是個小人兒,問的話也有意思。”

“娘不想你做個好人,你沒聽過‘好人不長命,禍害留千年’,你沒聽過‘十年清知府,萬兩雪花銀’,有些人當着官,還能把家裏人餓死,你想過這是為什麽嗎?”吳雙喜問。

寧雍遠反駁道:“可那些貪官,哪年不處死幾個?”

“那是他們笨,攬財都不會。要做個聰明的壞人,比好人更得好處,也甭管那些名聲不名聲的,得了好處最實在。”吳雙喜這話倒不是糊弄寧雍遠,而是她真這麽覺得。她沒做過幾件好事,但日子已經當初那些人裏最好的。

她敢說,京城裏這麽多貴婦,加上那些皇家公主、群主,也沒幾個比她日子快活。日子比她快活的,丈夫也沒她丈夫出息。

吳雙喜想着,手輕輕地給寧雍遠撥弄有些亂的衣領,語調溫柔:“雍遠,欺負了人,可舒服了。不許再砸東西了,乖些。”

寧雍遠把其他不能問的問題咽了下去,乖乖地點了點頭,露出一個吳雙喜喜歡的笑來。

寧雍遠乖巧地演着戲,兩刻鐘後才把看起來什麽都沒發現的吳雙喜送走,大松一口氣癱在椅子上。

他有些發愁,漢北府可是他能動手的地方,要怎麽拖延住那人呢?

*****

另一邊,吳雙喜回了後院,立刻就招來了寧雍遠的乳娘,也是自己房裏的管事嬷嬷。

“杏娘,你叫人去查查屈家在漢南府的事,記得逼着侯爺的人。要是和雍遠還有那個屈家小輩無關就算了,要是有關就接着往下查。”

吳雙喜哪裏是沒發現端倪,不過是不想讓寧雍遠知道。

******

半月後,環水縣。

“題都做完了,那便差不多了。”方啓晨看了看厚厚的一疊仿制的考卷,一臉欣慰地道。

景行之頂着兩個黑眼圈,嘟囔道:“可算是完了,這題多得根本做不完!”

“你這不是做完了。”

歸家這半個月裏方啓晨簡直把景行之當牛用。一開始是怕景行之在外面浪野了心思,結果沒成想景行之進入狀态很快,方啓晨就忍不住加了點量,想讓小弟子抓緊時間。

這邊給景行之加了量,方啓晨這個看卷子的都累了,胃口就變差了,結果景行之逮着機會弄了好幾道難吃的新鮮菜。這些菜偏生對身體好,方窈君就逼着方啓晨吃。方啓晨吃得不順心,景行之就甭想順心了,課業又加量了。

再後來,發現景行之還給山下面那個姓吳的講題,方啓晨就又加了量,直接把景行之都給刷崩潰了。

景行之是不知道,自己這樣子是自己作出來的。

他只覺得自己最近真是操碎了心,一要照顧夫郎的心情,二要準備做胎教,三要監督方啓晨身體,四要為自己的事業而奮鬥,五還得幫助好兄弟,順帶着還要遛狗,五個手指頭都數不來!

“好了,回去睡一覺,陪方哥兒幾日,回頭就準備去府城吧!”方啓晨推推景行之,撐着自己的老腰站了起來。

景行之掃他兩眼,忽然笑了起來:“小師妹說,晚上吃苦瓜宴。”

說完景行之一溜煙跑了,留下方啓晨吹胡子瞪眼,看着他的背景大喊:“一個菜就夠了,還宴什麽宴,不許再給她菜譜!不許!”

景行之聽了,回家學給柳方聽,學完了得意道:“科舉總有盡頭,這吃飯可是天天都要吃的。讓老頭兒加量加量加量,苦瓜讓他吃個飽!”

柳方欲言又止,最後摸摸自己的肚皮道:“我懷疑我壞了孩子,傻的是你啊,行之……”

景行之一懵:“怎麽說?”

“越吃苦瓜他越不開心,回頭不折騰你折騰誰?”

景行之:……

世界如此美好!為什麽要互相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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