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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環水鎮的碼頭上, 一個膚色算得上偏白的男人向着景行之一行招攬。

“幾位客官,可要坐我的船?一日功夫就能到府城,船上還包吃食,我家婆娘手藝可好了!”男人笑容滿面,熱情道。

景行之攬着柳方的腰,眉心微蹙。他這回去漢北府, 又是一去幾個月, 兩人商量胎坐穩了,就帶上了柳方。

可出了門, 景行之就有點後悔, 生怕出點事。

景行之看着招攬客人的船夫, 再看了看他身後的船,搖搖頭:“不行,你這船有點小。”

從環水到府城都是大河,大船吃水深, 更穩當。

那男人立馬道:“客官, 大船上人多,氣味雜,回頭您夫郎孕吐了可不好!”

聽男人這麽說,柳方臉上露出一點心動來, 不過他還沒說話, 景行之就緊了緊他的手,給了個暗號,示意讓他別說話。

柳方奇怪地看了眼景行之, 乖乖地沒說話。反正行之厲害,他聽話就好。

景行之再次拒絕船夫:“不用多說,你這船太小。”

景行之看這男人面色奇奇怪怪的,似乎要倒黴,雖然看着還沒到倒黴那日,但景行之不敢冒險。

那男人還想辯駁自己的船不小,特意備的中船,結果被汪莊抽出來的刀吓了回去,只能悻悻地往回退。

正在男人目光遲疑的時候,吳明瑞氣喘籲籲地一人跑了過來,叫住在等船的景行之夫夫二人。

“行之!弟夫郎,我……我、我來晚了。”吳明瑞撫摸着自己胸口,喘了兩口氣,而後一臉慶幸道,“可算是趕上了,我和你們同去府城。我家有船,就坐我家的船去吧!”

“你一個人?吳姨在後面?”景行之伸出手,給吳明瑞搭着。

吳明瑞跑得累了,腿正軟,抓着景行之的胳膊,笑道:“我娘本來打算再給我收拾幾天東西,屆時再走。可我今日做着題,忽然想起你今日就走,就趕了過來。”

說罷,吳明瑞有些擔心地看向柳方:“弟夫郎身子可穩當吧,坐自家船放心些。要不是想起這茬,我可不來,跑死我了。”

吳明瑞家裏奴仆不少,可家裏只有一個吳葳蕤管事,吳明瑞又常住在書院,是以家中壯年男仆極少,照顧他的書童小厮還得背東西,就沒跑過他。

景行之聽着明瑞兄的話,就知道自己挨着“加量”補課給明瑞兄是沒錯的。明瑞兄對柳方好,還不是圖自己好。

景行之也不說虛的,笑着一拍他肩膀:“我瞧你近來你體格健壯不少,有聽我的話吧,那些考場上病倒的可不少。”

說了幾句話,吳明瑞已經能正常呼吸了,他拍回去:“聽了聽了。我娘天天早上起來看着我在家裏跑來跑去呢,差點都不讓我來考試了。”

“哈哈,吳姨也是愛子之心真切。”柳方笑着道,“旁人都是關心你考得上考不上,只有吳姨關心你考得累不累!”

吳明瑞聽得心裏動容,怔楞片刻道:“弟夫郎此言,甚有理。”

他心道這句話就和“揚沙”那句有異曲同工之妙,果然是小兩口啊!

“什麽有理?”吳葳蕤小喘着氣走了過來,她只聽到兒子後面半拉話,剛問完她就去搭手扶住柳方一只胳膊,眼睛瞪圓了,語氣驚訝道:“方哥兒!你怎麽也來了?!”

柳方回道:“我也去府城。”

吳葳蕤于是像吳明瑞似的,目光裏瞬間就帶了擔憂,還不高興地看了景行之幾眼,像是在說你怎麽也不懂事。

景行之苦笑:“吳姨,你別看我了,我出門就後悔了。”

“那正好,我帶方哥兒回去!都懷上孩子了,都出亂跑可不安全!”吳葳蕤直接道。

柳方趕緊拉住吳葳蕤,笑着勸導:“吳姨,是我想去,之前他不在家,我老想着,就不舒服。他回來就好了,我看是孩子想爹呢。”

吳葳蕤無奈地笑了起來,她挑起眉頭,作怪道:“哪是孩子想?是大人想吧!

吳葳蕤也知道小兒郎小別勝新婚,更別提柳方和景行之剛分開一個多越月,眼下還沒膩歪夠呢。

她抓住柳方的手,不放心地交代:“不過你要一道去,可就得帶上我家明瑞了,吃穿住行都找他。自家的東西用着放心,地方住着也放心。”

“好,先謝謝吳姨了。”柳方笑着應了。

******

碼頭不遠處的中型船上,先前出現過的船夫掃了幾眼岸上,眉宇裏染上了煩躁之色。

船夫,也就是吳地農,他掀開船簾進了船裏:“杏娘,那小子的好友趕過來了,人家家裏有船,我們的船用不上了。”

船裏綁着素淨花色頭巾女人聞言目露不耐,把手裏的抹布一丢:“白折騰幾天了!”

吳地農看看自己婆娘,嘆氣一聲,猶豫道:“夫人至于嗎?這也是她親子,耽誤了考試也就耽誤了前途……”

景行之沒從吳地農面相上看出名堂來,也是因為吳地農沒別的心思,甚至他知道的事也不多,都沒在鎮遠侯府裏做事。

他婆娘杏娘卻不同,對于過去的事知道得清楚,現在的事也知道得清楚。

杏娘不悅地掃向吳地農,杏眼怒瞪:“夫人本來也不想動手的,你是不知道這小子多狠!”

杏娘罵了家裏男人一句,給他分析道:“他一開始家裏有個兄長,搶了他的家産,結果那一家子死了一個,流放了一個,還有一個孩子都沒人管。再接着,欺負過他的兩個同窗,都在河裏淹死了!你說說這種人,夫人怎麽敢留着他?”

“人家謀財,他直接害命!到時候要是知道夫人丢了他,說不定還怎麽對付夫人呢?!還有雍遠,要讓他知道,他才是真的小侯爺,我看雍遠也沒個好。雍遠可是我奶大的,平日裏對你多尊重。”

杏娘想到查到的消息,簡直心驚肉跳,生怕到時候景行之找上門來,讓她沒好果子吃。當初夫人丢孩子,她這個“過來人”可是幫着鑒定,孩子活不了幾日,活下來也是個病秧子的。

而杏娘背後的吳雙喜雖不到害怕的份上,也隐隐忌憚着這個未曾見過的親子。

那些祖宗有靈,壞人遭天譴的說辭,吳雙喜一個都不信!

她相信的是分析之後得出來的結果,老得利的人就是可怕的,老倒黴的人則不值得忌憚。

透過表面往內裏看,景行之屢次得到好處已經被吳雙喜看了出來,所以她忌憚之下派了杏娘兩口子到漢北府。

派誰來漢北府,是吳雙喜仔細考慮過後選的人。她手下的管事多得很,衷心的也有,但這件事吳雙喜不敢讓太多人知道,所以寧願派了身邊人杏娘出來,再加上吳地農給杏娘幫忙,也不願派遣別的得力外管事。

事情杏娘知道得清清楚楚,對景行之也是最忌憚的。有夫人的妙計在手,杏娘有把握把事情做成。

杏娘想着夫人的吩咐,安住吳地農的怕事心:“你也不用怕那些,我們只要不讓着這孩子考中就是,又不做害命的事。只要他這幾屆沒考中,回頭夫人老了,小侯爺也能頂事就好了。”

吳地農瞧着自己尋常見不到的聰明婆娘,想着杏娘比自己聰明多了,要不是杏娘聰明自家也不會日子這般好過。他老實點頭:“杏娘,我聽你的。”

******

岸上,景行之、柳方兼着吳明瑞,別過了吳葳蕤,坐上了吳家自家的大船。

吳家的船行得很穩,傍晚到了漢北府。

一到地方,吳家的小厮去岸邊通知了一聲,領來了大馬車接送一行人去吳家的宅子。

一路上吳家的人全程擁着護着,可以說是防護得嚴嚴實實,剛到地方的吳地農和杏娘兩口子手裏雖有些人,也不好動手,只能看着景行之一行揚長而去。

巷角角落。

吳地農看了看杏娘,為難道:“這怎麽好動手,要不我們先回去,考試那天再說?”

杏娘看着吳地農,失望地搖頭:“不行。還有大半月功夫呢,不能幹等。夫人有別的安排,我去安排人。”

片刻功夫後,杏娘進了一家當鋪。等她從當鋪出來,又去了一家大金鋪。

******

吳家在府城的院子是吳葳蕤一早就備上了的,離考試的貢院很近,走路十分鐘不到就能抵達。

景行之也沒和吳明瑞瞎客氣,帶着柳方安心地住了下來。

住下來後,他自己複習着功課,臨時抓抱佛腳,也給明瑞兄講講自己一些做題心得,兩個人泡在書海裏,都忘了時間流逝。

柳方瞧着兩人忙個不停,抓着時間讓下人們送些湯湯水水,補充他們的體能和精力。

不過在院子裏待了五天後,柳方想想往後還有小一個月,看着院子裏不變的景致心裏莫名有些憋悶,就想出去走走,看看漢北府什麽樣。

這日中午,吃飯的間隙。

柳方道:“我下午想出去走走轉轉。”

景行之擡頭看他一眼,想也不想道:“一起吧,我也出去。”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柳方在外面要是有個不小心或者什麽碰撞,景行之哭都沒地方哭。

吳明瑞也放下遞往嘴裏的筷子,道:“我也同去,給你們帶路。都怪我沒考慮好,直接就領着行之看書了,你們頭一回來漢北府,是該轉轉!”

“我自己去就行,你們在家安心看書。”聽着吳明瑞也要一起,柳方連忙拒絕。

景行之是将考試用得到的書和題從頭到尾梳理了好幾遍,進度柳方都知道,可吳明瑞這兒柳方估摸着他還有得耗,時間正寶貴。

景行之用公筷夾上一筷子肉,先給了柳方一筷子,又給吳明瑞一筷。

“我和你弟夫郎去,明瑞兄你就留在家裏好好看書吧。帶路讓管事來,比你熟。”算是婉拒吳明瑞。

吳明瑞哪裏還不知道小兩口是想着自己還要看書,心裏自責,都怪自己平常沒用功,這會兒倒是趕工了……

吳明瑞臉上飄上兩朵小紅雲,絞盡腦汁才想到一個同去的借口,鼻頭冒着細汗急道:“明日下午在漢北府的太白樓有個詩友會,很多此屆鄉試的佼佼者會去,不如就騰出明日的功夫來,一邊瞧瞧府城,一邊還能打探下消息!”

景行之看他着急,目光帶着詢問看向柳方,見柳方笑着點頭,便道:“那好,我們明日一道出門。不過回頭我會監督明瑞兄,往後的日子可不許偷懶。”

“好好。”吳明瑞臉上笑容真心實意,連連點頭。

他感受到景行之對自己學業的重視,心中十分感動,心道行之真是坦蕩君子,得此好友何其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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