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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李嘉瑞的崩潰, 是小孩子的崩潰,一陣又一陣。

因為應故地方太窮, 縱是人少騰出來幾間房,房屋也是破破爛爛的。還很久沒人住,灰多到讓李嘉瑞頭大。

就算上回,他住在那對爺孫家,房屋雖入不了眼, 可好歹也沒這麽多灰啊!

看着護衛提水用抹布打掃房間,李嘉瑞坐在馬車的憑欄上罵自己吃飽了撐着,非得自己跑來受苦。

景行之看他眉頭皺得緊緊的,抱着阿燈走過去, 幫他放松放松:“二侄子, 你住過這樣的屋子沒?”

“拖你的福,住過一次。這回還拖你的福, 又住一次!”李嘉瑞板着臉,不怎麽高興。

阿燈可高興了,“啊噗噗”地張牙舞爪,想要靠近李嘉瑞。

他正處于對萬物好奇的階段, 看到花也好奇,草也好奇,家裏養的羊也好奇,對李嘉瑞好奇在景行之的理解之中。

“既然拖我的福,那不如幫我割把新鮮草吧!”景行之一手撸兒子,就想到後面車上的羊還沒吃飽。

得吃上新嫩的青草, 産出來的奶味道才好嘛。

李嘉瑞看一眼自顧自高興的小阿燈,輕哼一聲:“不去。”

“算了,你這個不聽話的下屬,比阿燈還懶。我得告訴……”

後面幾個字沒說出來,李嘉瑞就磨着牙道:“我!去!”

“去吧,年輕人就要多動動,不然骨頭都要生鏽的。”

景行之看着李嘉瑞被忽悠走了,晃晃自家小寶貝:“等會羊吃草,你吃奶,高興嗎?”

沒錯,景行之就是忽悠李嘉瑞的。

李雲玺給了景行之遞密折的渠道,可景行之又不是方啓晨,什麽事都要告訴李雲玺。

景行之這麽久以來,也就給二師兄送了一根人參、兩封信而已。那兩封信的字數都不多,沒一個字和李嘉瑞有關。

柳方也坐在馬車的憑欄上,晃悠着兩條腿,嘴裏咬着甜味的草杆兒,像是一個外出游玩的小少爺。

柳方嚼嚼嘴裏的草,用手接着剩下的,然後輕笑道:“你又欺負他。”

“哪有?!”

“我否認了你的說法,并向你丢了一個阿燈!”

景行之爽朗地笑着,舉起阿燈奔向柳方。

“啊噗噗!”

被舉高高了,阿燈很快樂!

景行之跑得挺快,可塞孩子的動作很輕柔。

柳方接過小阿燈,只見小阿燈自己瞪着腳,自己給自己高高,嘴裏還帶着節奏感很強的口技。

“啊啊啊!啊噗噗!”

柳方扭過臉:“阿燈!你別吐口水,你個小壞蛋!”

小壞蛋毫不知情,大壞蛋在一邊壞笑地看着,笑得開懷。

李嘉瑞回來的時候,就看着小娃娃被阿爹阿姆哄着玩。

而他……他只是給羊割草的……

這麽一說,好像連羊都不如。

幾個護衛外加一個伺候的下人,收拾出了五間房。不多不少,剛剛夠用。

下人是後來買的,會做點飯菜,還會照顧孩子,柳方就将人帶了過來。景行之的下屬都沒帶什麽下人,柳方就只安排了一個,也不紮眼。

一家三口的房間比較大,景行之先進去轉了一圈,自己和那下人布置好了東西,然後才讓柳方抱着阿燈進屋。

柳方看看屋子,笑道:“有點兒像老家,也有些地方不像。”

“不是一個地方,風俗習慣不同,當然不會全然一樣。”

******

安置下來,接下來開班的事情安排,就一樁樁一件件地進行下來。

景行之留在應故村,王姓這一支的地方授課,每天傍晚和中午,都抽出一刻鐘的功夫來授課。

李嘉瑞就和現在的助教似的,擔任起了每日檢查功課的問題,還要應付大大小小的孩子,深刻地發現了不讨喜的小孩子的讨厭。

漸漸地,他竟然有些改好,讓幾個護衛看了心喜,忍不住偷偷地将消息告訴沒跟過來的鐘正青。

而鐘正青收到消息,也忍不住好奇地自己騎着匹馬,往應故村跑了過來。

這天。

景行之在應故僅有的小河下游給阿燈洗着尿布,李嘉瑞蹲在一邊嫌棄地看着。

一個掉進泥坑的小娃娃哭着往河邊來,慢慢地走近兩個人。

這小娃娃瘦條條的,皺巴着臉,像個小苦瓜,身上裹了一層灰,就是根灰撲撲的小苦瓜了。

景行之瞧着眼熟,叫出小娃娃名字,笑着問:“狗蛋兒,你這是掉哪兒了?”

名叫狗蛋的小娃娃哭着道:“昨晚上下了場大雨,地上濕的。鐵柱把我推進泥坑了。”

“沒用,你就不會推他嗎?”李嘉瑞嫌棄地看着小娃娃髒髒的樣子,皺着眉道。

景行之心道:還好今日不像昨日天不冷,冷不着。

他笑着沖狗蛋招手:“過來,我給你洗洗衣服。”

狗蛋見着兩個先生,乖乖地脫掉了衣服。

見着狗蛋脫光了,景行之摸摸水溫,抽出一塊阿燈的衣服當做巾帕給狗蛋洗幹淨了身上。

李嘉瑞瞧着那泥水呼嚕嚕地下去,不由得想到了很久沒見的母妃。他小時候也常常變成小泥猴,他母妃就會溫柔地給他洗澡。

不過他也知道,那模樣父皇和皇後是讨厭的,兩個人都皺起眉頭,嫌棄地看過泥猴般的他。

甚至有些膽子大的太監宮女,也會露出嫌棄的神情。

畢竟那麽髒,誰不嫌棄呢?他現在就挺嫌棄這小孩的。

李嘉瑞看着景行之眉眼帶笑的動作,心裏嘀咕起來……

怪了!怪了!

怎麽越琢磨,越覺得這厮真是個好人呢?好像就對自己壞?!

景行之給狗蛋洗完了,又擰幹阿燈的衣服,快速給狗蛋擦幹淨身上的水珠。

接着,景行之就看向了李嘉瑞。

李嘉瑞也看着景行之,臉上寫着茫然,不知道姓景的看他作甚。

景行之只好再看看狗蛋,目光示意。

李嘉瑞作勢就冷哼,他就穿了一件,脫了豈不是要赤膊,他才不幹呢!

景行之道:“狗蛋七歲,你個大男人,脫個衣服怎麽了?”

李嘉瑞哼哼兩聲,想到景行之這個不要臉的告狀精的種種惡行,三兩下脫了衣服。

赤膊的李嘉瑞看着瘦瘦小小的狗蛋:“喏,拿去穿!”

狗蛋搓搓自己的胳膊,笑着道:“謝謝李先生!等我回家換下來,讓我娘洗了還你。”

在學堂裏讀了一陣書,狗蛋也知道這個李先生有些嫌棄髒髒的東西。

李嘉瑞長得高大,一件衣服就夠狗蛋将整個人都裹住,甚至還有些長了。

狗蛋努力整整衣服,像個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猴子。

李嘉瑞看着好笑,笑出聲:“你怎麽這麽矮!”

狗蛋癟起嘴,看他一眼,然後默不作聲地蹲到景行之身邊:“景先生,我自己洗吧!我會洗衣裳的!”

景行之聽了搖頭,拍拍狗蛋的小腦袋:“先生來就好了,你這麽小,我不好意思讓你洗衣裳。”

狗蛋笑笑:“我不小了!我今年長得可快了,我爹說以後多吃點,就可以長很高了。”小孩看向李嘉瑞,滿臉羨慕,“像李先生這麽高大!”

“你長我這麽高,想幹什麽?”李嘉瑞站過去。

他的目光自上而下,看着鄉下小娃娃口出狂言,好像在看一個小樹墩。

李嘉瑞笑着想,一般人可長不到他這麽高大!

狗蛋低頭看着河面,道:“等我長高了,力氣大了,就去把我姐姐搶回來!”

景行之洗着衣服的動作停下了,放下衣服,抽出懷裏的帶着奶香氣的小帕子遞給狗蛋。

李嘉瑞心中一悸,頓了下,沉聲問他:“那……你姐姐在哪?”

狗蛋頭更低了,吸氣兩聲:“我姐姐長得好看,被藍眼睛的老爺搶走了。”

“該死的異族!是哪家的,我去幫你把你姐姐接出來!”李嘉瑞怒瞪着眼,捏緊拳頭,眼中燃燒着怒火。

狗蛋擡起頭,看到景行之的動作,接過溫柔先生的小帕子,笑中帶淚道:“謝謝景先生。”

景行之摸摸他的頭,柔聲問淚眼朦胧的小孩:“藍眼睛在哪,你知道嗎?”

“我爹說,在好遠好遠。不是定北的,也不是安北的。”狗蛋把臉蛋伸到河面上,洗了洗自己糊着淚的臉。

李嘉瑞心裏覺得狗蛋可憐,幹脆也蹲了下來,安慰地拍拍狗蛋的胳膊:“你會長得像我一樣高大的。”

李嘉瑞和狗蛋說着話,景行之卻聽到一陣馬蹄聲。

阿燈的尿布都洗完了,手裏這件是狗蛋的衣服。

景行之越過中間的小狗蛋,把衣服塞進李嘉瑞手裏。

“你幫他洗洗,來人了。我去看一下。”

能騎馬的人,不是應故村的人。

李嘉瑞看着景行之提着一桶尿布遠去,自己拿着狗蛋的泥衣發怔……

李嘉瑞:???

怎麽就是他的活了?

衣服沒了光着身子,還要給這小屁孩洗衣服?

他、李嘉瑞,堂堂二皇子,這輩子還沒給人洗過衣服呢!

狗蛋黑又小的手捏着小帕子,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身上散發着怒氣的李先生。

狗蛋乖巧道:“李先生,我自己來吧?”

狗蛋覺得李先生可能不會洗衣裳,但他不敢說。

李嘉瑞轉過頭一看,小屁孩還眼眶紅紅呢。

他眨了下眼睛,用不耐煩的語氣道:“你還沒衣裳大呢,洗什麽衣裳?我來!”

兇完了,李嘉瑞忽然發現:他好像不會洗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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