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豪言壯語都放完了, 慫是不可能慫的。
李嘉瑞回想了一下景行之洗尿布的模樣,拿起衣裳往水裏泡, 泡幾下後就是一頓猛搓。
狗蛋看得心驚膽戰,小聲提醒:“李先生,你、你輕點……好嗎?!”我的衣裳要給你洗破了!
李嘉瑞被說得動作一頓,瞪一眼小孩,然後放輕力度。
狗蛋見了, 偷偷地松一口氣。
李嘉瑞正搓得搓得來感覺,身後忽地響起一聲激動的呼喚:
“嘉瑞!”
李嘉瑞一回頭,瞧見了騎着馬一臉高興的鐘正青。
鐘正青看着李嘉瑞光着上半身,給村裏的小孩洗衣服, 心裏湧起強烈的自家孩子終于長大懂事的滿足感!
鐘正青大喜道:“原來景大人沒哄我, 你真給小孩子洗衣裳呢!愛護幼者,君子之行!”
想到“尊老愛幼”幾個字, 李嘉瑞心裏猶如打翻了鹽罐子,鹹(嫌)到發苦。
他想到把髒衣服抛給自己的姓景的,心道:
又被算計了!!!
但是看着鐘先生滿臉高興,好像自己做了多麽了不得的大事似的, 李嘉瑞也只能強擠出笑容:“嗯,給狗蛋洗衣服呢,他掉泥坑了。”
鐘正青還是很激動,他沒想到景大人竟是如此厲害!
居然能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二殿下,調|教成如此懂事的模樣?!
鐘正青感覺自己想都不敢想, 他腦子高興得暈了,心想必須得找景大人問些經驗。
鐘正青看向乖孩子“嘉瑞”,笑着道:“那你接着洗,我找景大人有些事!”
鐘正青來了一趟,又走了,連馬都沒下。
他一走,李嘉瑞就撕開了僞裝,露出暴躁的脾氣,一手抓住那件還沒完全洗幹淨的衣服,一手揪住自己的頭發。
“啊啊啊!姓景的!你腦子怎麽長得的?!”
李嘉瑞終于承認,自己就是腦子沒景行之好。
狗蛋看着發狂的李先生,縮縮自己的小脖子:“多、多讀書吧。景先生說,多讀書就能變聰明了。”
李嘉瑞看向小屁孩:“狗蛋,連你也嫌棄我讀書少?!”
狗蛋搖頭:“沒有,是李先生自己想要更聰明啊!”
狗蛋怕李先生真的生氣,像哄自家那只被吃掉的旺財似的,大着膽子伸手摸了下李先生的頭。
“你別生氣了,李先生,你也很聰明的,你認識好多字呢!還長得又高又大,村裏的阿花她們都喜歡你!”
“你別說了,再說揍你!”
李嘉瑞想到村裏嫁不出的的懶婆娘阿花,氣得想打小孩。
可雖然臉上臭臭的,他手上動作倒顯得比剛剛更雀躍了。
雖然景行之騙了他,但鐘先生誇他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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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正青跑去找景行之,一坐下,就滿臉渴望地問景行之是怎麽教導李嘉瑞的。
景行之:……
沒有教導,你看見的都是我騙着他玩的。
但這麽說,實在太殘酷了,而且二侄子也有點長進,最近幹活很賣力嘛。
景行之就不好意思道:“鐘先生過譽了,我并且教導二殿下什麽。
是你們教導得好,二殿下現在比我當初一開始見到他時,可懂事多了。”
鐘正青卻搖頭,強行把功勞通通強塞給景行之:“不不不,是景大人教導得好啊!二殿下為君,我也只能建議,哪裏管得住他。”
景行之笑笑,沒說話了。
長輩的言傳身教,是比什麽老師都來得好的教育方式。
不過自己的“欺負”,肯定有用。和普通環境普通人接觸,多幹幹普通人幹的事,平和了李嘉瑞身上自以為是的傲氣。
身為皇家人,只能說李嘉瑞的投胎技術一流,但是他的本事卻不是一流。
年紀越大,傲氣越需要實力支撐,誰會一直慣着你,親媽也會煩啊!
景行之和鐘正青聊着,倒是從對方口中知道了不少北疆其他地方的事,也知道新的軍隊正在開撥中,回頭寧海波這個煩人精就要打道回京了。
景行之一直忙着,寧海波知道自己不受待見,就依照計劃等着景行之遇到事應付不過來,自己好上去幫忙。
結果吧……景行之做什麽事什麽順利,要什麽有什麽。
寧海波等到花兒都謝了,也沒等到哪怕一個機會。
是以,景行之就見過寧海波幾回,沒受到太過騷擾。
但讨厭的人啊,隔老久見一次也還是讨厭,最好就再也不見!
鐘正青過來,目的還是來看看李嘉瑞。因此和景行之聊了一會,等李嘉瑞回來,鐘正青就去看孩子去了。
被丢下的景行之一身輕松,決定躺下抱着阿燈睡一會。
不想他剛躺下,又來了位不請自來的拜訪者。
屋子裏。
柳方搖搖他胳膊:“行之,醒醒,有人找你。”
“誰啊?”景行之正抱着兒子開心又舒服地睡覺呢,躺在床上,賴着不肯起身。
柳方幹脆拍拍他屁股:“安北來的。還是你認識的,你見了就知道了!”
“安北的?不會是老洪吧?”景行之一個激靈,就翻身起來了。
他有點慌。
自己把教化搞得別出新意,雖然自己知道效果很好,可是在老洪那樣的聖人崇敬者心中,自己可能就是個渎聖者了!
景行之設想的,是等自己出了結果,到時候用成果證明自己,免得氣壞了洪老頭。
柳方大笑:“不是老洪。”
“那就好。”景行之笑着拍拍胸口。
景行之兩下穿好衣服,然後搬個小板凳,坐到柳方身前去。
“幫我弄一下頭發,有點熱。”
柳方手巧,可以把頭發綁得不松不緊,景行之發現這點後,就懶得自己弄了,天天搬小板凳撒嬌讓柳方來。
等頭發綁好了,景行之才抖抖衣角,帥氣地出門。
出了門,去了迎客的破爛茅草亭。
茅草亭是後來搭的,裏頭一張桌子,椅子都是有一整套,八張。不過八張椅子素日只有四張擺放在桌子的四邊,另外四張兩兩相疊放在一邊。
景行之往外走的時候還哼着小曲,見着來人那小曲兒就停了。
來人有些拘謹地坐着,身上官府穿得一絲不茍。
景行摸摸下巴:“李華穗,你怎麽在這兒?”
不應該在翰林院,再不濟也是六部行走,怎麽跑到北疆來了?
景行之看着李華穗,心道好生古怪。
說怪不怪李華穗什麽的,那情緒早沒了,兩人都長大了,可以“盡釋前嫌”。
當初害命的人死了,李華穗也得了被學院開除的果。
李華穗看向景行之,楞了一下,才起身行禮:“景同知好,下官在的村子和應故接壤,本想過來找同行取取經,不想應故是大人親自負責的。”
“嗯,坐吧坐吧。”景行之好笑地擺擺手,“你以前可不這樣。怎麽跑這兒來了,庶吉士應該沒問題啊?”
李華瑞被這麽一提,不免想到當初自己滿心嫉妒,嘴臉醜陋的樣子。
他羞赧地紅了臉,不自在地回答:“我沒去考庶吉士,陰差陽錯分過來了。不過托你的福,也是正七品的官位。”
景行之心想新科進士這麽倒黴,肯定是得罪誰了。不過兩人也不是特別親近,也就沒問。
景行之敷衍道:“定北安北也還錯,雖沒有京城的繁華、江南的雅致,這北地也別有一番蒼茫風情!”
就連他們待的這茅草亭,也帶着一種不修邊幅的粗狂味道,與天與地,與不遠處的山流淌着同樣的曠野氣息。
“正是如此,各地有各地之美。”李華瑞點點頭,随即又蹙起眉頭,“不過……我怎麽聽說大人你在村中收錢教認字?”
李華穗看向景行之的目光是不解的,是疑惑的,還帶着絲絲探究。
景行之尴尬地笑笑:“這個啊……”你容我想想從哪個角度說服你!
景行之想了下,看向李華穗,笑着問:“你的學堂有多少人啊?”
李華穗不知道為什麽,看着這個笑撒謊了,他報了昨日的人數:“八個。”
就是今天早上又有三家的長輩說算了,他準備晚上回去做做功課。
因着撒謊了,李華瑞的鼻尖緊張得沁出細密的汗珠來,他反問道:“不知道景大人此處有幾人?”
景行之一點兒沒懷疑李華穗,因為八個,真的是太少了。
景行之伸出兩根手指頭。
李華穗努力往大了猜:“二、二十個?!”
景行之用“錯了錯了”的眼神看他一眼:“是兩百。這還是我教不過來,只收了兩百。”
第一批學生,當然得講究一下成果。要不然十文錢花了,一半人說自己就學了幾個字,多影響口碑。
李華穗目瞪口呆,奇怪至極:“不收錢難道還不好?!”
景行之數數日子,一天教十個字,目前他教了七天,還有三天才帶完第一批。
三天後,這種接受程度高的教育模式的優秀,肯定能一覽無餘。
而從定北的邊疆到安北城池,再從安北的中心到交界處,憑老洪那個身板肯定也要三天。
景行之心裏算盤打得噼裏啪啦響,面上卻是端方君子,坦蕩道:“你今日過來,給學生們放假了吧。晚間我會授課,你看看便懂了!”
景行之感覺自己可真是大公無私,說不定還能騙了老洪的手下先試水一下自己的教學模式呢。
李華穗聽完,已經恨不得把自埋進地裏了!
他沒想到、沒想到景行之如今做了同知,不僅不計較他過去的陷害污蔑,還願意如此無私地分享給自己他的經驗!
李華穗通紅着臉,鄭重起身行禮。
“景同知,真君子也!”
景行之:???
錯愕一瞬,景行之避開這一禮,扶對方起身:“互相學習,互相學習!”
李嘉瑞站在窗子邊上,直懷疑自己的耳朵。
姓景的又對着別人謙讓有禮了?
為什麽?!為什麽只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