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在話落後覺得心堵, 李雲玺拍拍小棉襖的腦袋瓜, 吩咐道:“送完了你就回去,別陪着他們胡鬧,讓太子妃也回去。”
“嗯嗯!謝父皇、父皇最最好了!”
李嘉福撒開了李雲玺的手,快樂抱着兩個錦墩兒離開。
到了開陽殿殿外。
李嘉福跑到李嘉定面前, 拿出一個錦墩兒朝三哥遞過去:“給, 墊、墊着跪!”
李嘉定搖頭,冰磚似的臉上露出兩分柔軟, 溫聲道:“不用,你送回去。”
李嘉福擡起小小的下巴,得意一笑:“父皇給的!”
他又看向李嘉麟, 大聲道,“太子哥哥也有,父皇、父皇讓你吃飯呢。”聲音大到外頭候着的小太監聽得見。
這樣父皇的“慈愛”就更廣為人知了,李嘉福的小算盤打得噼裏啪啦響。
李嘉定微愕, 李嘉麟和太子妃董氏則是直接傻眼了!
父皇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不讓人跪到哭也就算了, 還又給送錦墩兒, 又讓吃飯的?他們還以為偷偷地吃飯, 父皇就
會生氣!
李嘉麟拿着一個團花的的錦墩兒,錯愕地問:“四弟, 真是父皇給的?”
“嗯。”李嘉福笑着沖他點點頭。
李嘉麟繼續傻眼, 因為他想不到父皇在暴怒之後,竟然還能如此溫情。
太子妃董氏不管那麽多,先讓丈夫吃了飯再說。反正小四敢這麽說, 說明吃了父皇也不會生氣。
董氏拿出飯菜,和李嘉麟一起用膳。
李嘉麟一邊吃着飯,一邊就忍不住紅了眼眶。
傻眼過後,他終于察覺到了不對。父皇……父皇還是心疼他和三弟的。即使他自己說出不要太子之位的話,父皇那般震怒,也沒有真的生他氣。
李嘉福蹲着,人小個頭矮,所以即便李嘉麟跪着,他也看得見太子哥哥的臉。
太子哥哥在哭。李嘉福剛發現這點,然後腦袋就被拍了一下。
李嘉定催他:“你快回去,蹲這兒幹嘛?”
“三哥,就、就回。”李嘉福站起身,過去拉拉太子妃董氏的衣袖,“太子、妃娘娘,父皇也讓你回、回去。”
董氏看了眼李嘉麟,起身跟着李嘉福離開。
出了開陽殿,董氏還想從李嘉福嘴裏套點話,問他:“嘉福,父皇怎麽改主意了?”
李嘉福瞪大眼:“父皇、父皇很好的啊!他心、心疼太子哥哥、和三哥。”
父皇的“慈愛”,怎麽可以懷疑?!要往死裏誇!
******
李嘉福和太子妃董氏一走。
李雲玺就讓章通叫了個小太監進屋,問問說了什麽。
小太監一邊說,李雲玺的面色就一邊變,好像成了真的變色龍。
朕什麽主動給錦墩兒了?還不是小四你要的……不然朕才不給。
朕什麽時候讓太子那個逆子吃飯了?朕巴不得他們不吃,省糧食了!
朕……
算了,朕跟一個孩子計較什麽。
小四沒心眼,心思單純,眼裏都是朕的好。
不像地上跪着那兩個逆子,一個個都是一副朕要殺了皇後,或者一副朕要囚禁皇後一生的樣子……那也是朕二十餘年的發妻啊。
怒氣發酵成了心酸,又陳又澀,還帶着燥熱氣,堵得李雲玺心裏難受,口中也難言。
忽地想起石氏,李雲玺看向章通,擡眼問他:“安妃說了什麽?”
章通:!!!
我的聖上啊!你怎麽又想起來了?
章通苦着臉,上前走了兩步,卻是低着頭,沒開口。
李雲玺冷冷地看着他,語氣也冷硬如刀:“地上有金子不成,有什麽不能說的?還是你脖子不想要了?”
章通吓得立馬擡起一張皺成苦瓜的臉:“聖上,小的、小的是怕您氣着了,您還不肯看太醫,小的不敢說。”
李雲玺看着章通的苦臉,心裏頓時有點兒想笑,可又笑不出來。
笑什麽呢?
笑最後就剩下這麽個奴才知道心疼自己,知道自己氣吐了血?
殿內安靜片刻,李雲玺平靜地道:“但說無妨。”
章通偷偷往上瞧,見李雲玺面色平靜,好似又恢複了一貫的淡定自持,這才敢開口。
“安妃說……說她就不應該進這個牢籠。如今不過是從一個牢籠、進了另一個。”
章通小心翼翼,一邊說一邊瞧着李雲玺的面色。做好了若是李雲玺反應大,他就省掉下半句話的準備。
可不想全部聽完,李雲玺也只是皺起了眉毛。
“嗤——,牢籠?”李雲玺輕笑一聲,聲音飄散在寂靜空蕩蕩的室內。他面色猙獰了一瞬,但很快恢複正常。
李雲玺擺擺手:“将今日要批閱的折子送上來,正事還是要幹的。”
章通依言送上了奏折,看見他的聖上竟然真的專心批閱起了奏折,不由得心生嘆服。
就是看着看着,章通忽然想到了那句安妃那句牢籠的話。
安妃的牢籠應當指皇宮,但如果皇宮是一所牢籠,可聖上的一輩子都在皇宮裏待着,豈不是……要在出生就在牢籠裏呆着了?
章通一邊想,一邊在心裏搖頭。聖上是這世上最尊貴的人了,享受着世上最好的東西,能有什麽更好的?
李雲玺安靜地披着折子,間或讓章通叫哪個大臣進來商讨,一切又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大臣們來來往往,進出開陽殿。太子李嘉麟和三皇子李嘉定便被看了一回又一回,不消半日功夫,京裏不少大臣知道了這事,有個別頑固膽大的老臣,還敢開口勸李雲玺。只是結果沒用便是。
*******
晚間。
李嘉福想再去送飯,可一到門口就被堵了,攔住不讓進去。
李嘉福氣得想要踩碎開陽殿外頭的過道青石板,擡腳使勁踩。
“慈愛”的父皇一去不複返!
三哥沒飯吃了,腿要完蛋,他得準備去太醫院找藥了。
第二天,李嘉福依舊被堵,還遇到了抱着小皇孫的太子妃。但是太子妃抱來了小皇孫也沒用,李雲玺心似鐵,不改主意。
敢以跪來威脅他,就跪着吧。跪到不敢再來第二回 ,才知曉最好不要做不該做之事。至于小棉襖,哄走然後不見就好了。
第三天正中午。
太子李嘉麟沒撐住,暈倒了過去。
李雲玺讓人把太子帶走,低頭看着臉色慘白的李嘉定:“嘉定,你回去吧,朕就當此事沒發生過。”
李嘉定舔了舔裂開的嘴,啞聲問道:“父皇,清寒宮多年未有人居住,可否、可否讓母後遷去清蔓宮?”
清寒宮是冷宮,門戶緊閉,不讓人進出。清蔓宮雖然只有一字之差,可清蔓宮只是遠離開陽殿,偏遠罷了,日常還有宮女太監打掃。從清寒宮遷至清蔓宮,也意味着李雲玺同意讓李嘉麟和李嘉定等人去探看安妃。
李雲玺眉頭一挑:“你為她求什麽?她心裏只有你哥哥。”
皇後對太子的偏愛,那麽明顯。對李嘉定的疏忽,則是在對比之下,人人得知。
一般家裏有幾個孩子,不怕什麽都沒有,就怕一碗水端不平。
李嘉定搖頭:“母後并不曾虧待兒子。母後更寵愛哥哥,自然是哥哥更得她心。”
一個是新婚後如膠似漆時生養出來的孩子,一個是心漸離後冷漠相對争氣生出來的孩子,李嘉定也沒奢想過自己能得到和大哥一樣的周全照顧。
“你倒心大。”李雲玺揉了一下發脹的眉心,然後甩開袖子,“三殿下也暈倒了,太醫看看,穩妥了送他回去。”
章通看一眼清醒的三殿下,楞了一瞬點頭應好。
李嘉麟看着李雲玺,眨眨眼,配合地趴到地上,閉上眼開始裝暈。只是那趴下去的動作慢吞吞的,惹得李雲玺朝小三的屁股踢了一下。
裝什麽裝?還不是朕給你們臉面!
你們不跪暈過去,朕怎麽改主意?
兩個兔崽子都被擡回去,李雲玺重開了金口:“清寒宮鬧鼠患,讓皇、安妃,去清蔓宮。
另,太子不遜,多番頂撞朕,不堪為儲,剝其太子之位,賜為榮王。”
朝令夕改,帝王顏面何存?李雲玺要讓衆人看到所謂代價。
何況大兒性情過于溫和,實在缺少殺伐震懾之雄心,做太子尚可,未來江山李雲玺不敢交到他手中。
李雲玺想得到事情落定後,那些大臣又要啰嗦着讓他立儲君,不由得又是一陣頭疼,索性提筆寫下了一個殺字!
對內他可退步心軟,對外,對異族——這一個字足矣!
******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血流成河。
異族沒有百萬兵馬送上來,可血流成河是真的。
王子凱真的成了王砍頭,按着名單抓出卧底,又在菜市場揚了一番兇名。
同樣的,其他幾城的主事人也是毫不手軟,甚至後怕地砍了一批人。
有些治下和篩子似的,主官既然沒用處,李雲玺一并撤了,撥調了新的官員上任。
北地的官員圈子經受了一番大洗禮,異族深藏的卧底通通完蛋;而同一時刻刻的定北再往北去,寧海波已經率軍和異族的兵馬玩起了各種戰術。
元莫王爺尊貴的頭顱被挂在旗杆上,魚餌似的吸引了一波又一波的大小魚。
戰場不斷往北推進,李朝的将領們發現一件很驚奇的事,異族的軍隊越打越亂了。
等到異族裏頭己方內部線人送來消息,真相大白——前期的五千人裏,都是精兵強将,也是野心之軍,不少将領苗子擠着進去看熱鬧,然後……團送人頭了!
不巧在打仗之前,異族那邊舊王去了,新王上位已是一番争搶,本身就死了一批站隊失誤的将領。如今再和李朝打了一波,呈現了後續無力的狀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