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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撿不回的鍋

墨色的衣袍看不出血色, 竟一直都沒有人發覺他受了傷。

幾乎是才坐下, 蘇鴻漸的臉色就變得蒼白下來。清秀眉宇間帶出些許疲倦, 眸光卻依然是清亮的,亮得叫人絲毫看不出與正派相左的身份。

心神忽然一陣恍惚,清虛道人本能地上前一步, 卻忽然被一股力量拉扯回來, 打了個激靈堪堪回神, 便迎上了玄空仙尊嚴厲的目光:“醒神,這只是幻境!”

他們如今被困在雲夢幻陣中, 又不慎将鴻漸魔尊擊得魂飛魄散,那些散逸的魂靈已經融入陣法。

如今所見所聞,都不過是鴻漸魔尊記憶中多年前的往事罷了。

這陣法乃是上古遺陣, 蹊跷極多, 若是貿然碰上去,說不定就會吃個措手不及的大虧。

“我記得這些, 這是我們當初和妖族戰鬥的時候……”

一旁的中年仙修低聲開口,卻又蹙緊了眉,不由疑惑:“他為何不療傷?魔修的傷口不是轉瞬便可恢複的嗎?”

賀天闌望了他一眼, 神色隐隐現出複雜。清化卻已忍不住冷笑一聲,寒聲開口道:“魔修便不是人了?當初你們有多少人仗着他修魔, 叫他在生死之地來來去去?可有人問過他一句會不會受傷麽?”

他這一句質問, 叫不少人都神色微赧。

當初在妖族之戰時, 他們雖然與蘇鴻漸交好,卻也确實本能地以為魔修不懼受傷, 将不少極危險緊要的任務都交與了他。清化那時還曾因此同他們吵過幾次,還是被蘇鴻漸安撫下來,才不曾與衆人生出嫌隙。

氣氛忽然壓抑下來,不知是幻境會使陣中人心神動搖,還是确實因為當初的疏忽而愧疚,竟有不少人面上都隐隐現出愧色。

明空居士咬緊牙關,忽然焦躁起身,寒聲道:“不過是幻象罷了,難道我們就只能一直困在這裏不成!”

話音未落,他手中法寶已迸出一道強橫法力,直朝那黑袍青年的身影激射過去。

玄空仙尊喝止不及,那法力竟徑直穿透了眼前宛若真實的幻象,仿佛擊中虛空一般轉瞬消失,衆人胸口陡然一悶,只覺連身體都仿佛沉重了幾分。

“不可貿然動手,現在對幻境發出的所有攻擊,都會被這陣法吸收的。”

揮出一道法力将明空居士禁锢住,玄空仙尊沉聲開口,又将目光轉回幻象:“如今我們都在這裏,不會有人從外出手解救我們,只能想辦法找到出口自救,切不可魯莽行事。”

衆人各自心驚,不敢再有絲毫妄動,只得将注意力再度轉回幻境。

年輕的魔修并不知道有人在多年後還會回來窺探,只是坐下歇了一陣,便準備處理身上的傷勢。

上半身的箭袍被褪下來,就露出了一身怵目傷勢。他卻像是全然覺不出疼痛,深吸口氣,漆黑魔氣湧動周身,将好處理些的傷口複原,腹間的一道傷口卻只是勉強止了血,就已力有不濟。

蘇鴻漸沒有立刻處理那道傷口,只是阖目向後用力靠去,俊秀眉峰隐隐顫動,額間隐約滲出一層冷汗。

明知不過只是記憶的幻象,卻依然有不少人忍不住倒吸口涼氣,連始終最義憤難平的明空居士也沉默下來。

仙魔畢竟不兩立,即便有所私交,戰鬥時也無法彼此配合。魔修在戰場上大都是單打獨鬥,罕少會有人出手相助。

世人都知魔修初期進度飛快,即便受傷,只要魔氣尚足也可即時複原,于是便認定了他們不懼受傷,自然也不會特意将原本就已珍貴稀缺的靈水丹藥再分給他。

旁人不給,蘇鴻漸也不知道主動索要,人前依然只是笑意清湛仿若無礙,只到獨自在偏僻處歇下時,才會隐約露出些不支的疲态。

他歇了一會兒,像是緩過來些了,就又慢慢撐着身子坐直,卻依然無力處理那一道傷勢。只是取出繃帶藥水将傷口裹好,動作竟顯得十分熟練。

“魔修的力量不是憑空得來的,除了和修仙一般按部就班地運轉魔功,想要快速提升只有幾個法子。要麽去直接吸取旁人的法力轉換成魔氣,要麽就要靠天材地寶中的天地靈氣。”

靜默一陣,賀天闌才終于低聲開口,解了衆人眼中的疑惑。

蘇鴻漸沒有什麽天材地寶,也不願去吸取旁人的法力,就只能和普通仙修一樣,慢慢運功恢複傷勢。

幻境中一時安靜下來。

清虛道人忽然有些站不住,想去看看現實中那人身上的傷勢,卻被清化眼裏的敵意一懾,腳步不覺停頓。

那道傷口要比幻境中的更慘烈得多,幾乎橫亘整個身體,倒是已經不流血了,只是不知究竟是止了血,還是已經無血可流。

不疼嗎?

他們曾經共同抵禦過妖族,也曾經在一起暢快飲酒交游,卻直到被迫困在蘇鴻漸記憶所成的幻境中,才終于意識到魔修也是會受傷,也是會疼的。

那個人曾經寧肯獨自忍痛療傷,也從不會越界一步,究竟為什麽到了後來竟做下那麽多惡行,甚至落得個人共誅之的地步?

雖然心中困惑,卻畢竟無法現在就得到答案。眼前的年輕魔修眉目尚且沉靜清朗,使了個袖裏乾坤,嶄新的墨袍在單薄的背上一晃,就将剛剛還傷勢縱橫的身體重新遮蔽住,又顯得仿佛一切安好如常。

衆人總算跟着稍稍松了一口氣,懸着的心莫名放了下來。

蘇時還在千裏迢迢地往陣眼跑。

當初為了把衆人困在陣中,他特意把破陣的陣眼設在了幾十裏外的山溝裏,現在輪到自己要破陣,才終于體會到了跑不到幹着急的感受。

幸好他奪舍的是頭以速度見長的靈豹,總還不至于跑得太慢。系統化成的鈴铛系在頸間的皮扣上,極新奇地叮叮當當晃着,一邊盡職盡責地替他轉播着山洞裏的情形。

幻境裏的蘇鴻漸已經和衣躺了下去,魔氣消耗過甚,他幾乎是一躺下去就立刻陷入了昏睡,身體本能蜷緊,眉間透出令人心沉的疲倦虛弱,清瘦的脊骨幾乎分明可見。

被迫想起當初蘇鴻漸的所作所為,陣中人神色都有些讪讪。自然仍有不少人認定他是後來心志不堅堕入魔道,卻也同樣有人已隐隐動搖,甚至因為當初舊事彼此指責起來。

系統早聽過蘇時當年掀鍋的故事,認真觀摩了一陣,忍不住油然生出敬佩:“宿主,您從那時候就已準備好要掀鍋了嗎?”

蘇時正急着趕路,聽到他的話,不由怔了怔,才啞然一笑:“原本倒也不是的。”

他們每次進入高級世界,分配的角色都不盡相同,收到的任務卻殊途同歸,都是為了掠奪收集當前世界的珍貴資源去的。

主系統需要這些世界中的珍貴資源,又會回饋給他們極為豐厚的經驗點。硬要說的話,他們更像是外來的入侵者,無論在什麽角色裏經歷哪些故事,都只是為了完成任務搶奪資源,在修仙世界和高級科技世界中,這樣的特性更是尤其明顯。

系統鈴铛在他頸間晃了兩下,依舊茫然不解。蘇時挑了挑唇角,像是勾起了些很久遠的回憶,語氣緩和下來:“只是想交幾個朋友罷了……”

一直都處在無窮無盡的任務輪回之中,難免會有累的時候。在必須要走任務線之前,他總習慣給自己暫時放個假,像普通人一樣,依本心去交上幾個朋友。

可再好的朋友,當他真走上任務線時也總會反目成仇。在他開始謀劃掀鍋布局之前,從沒有人毫不動搖地相信過他其實不會真正為惡,也從沒有人想過問問他是否有着什麽苦衷。

既然沒有,他也就不要了。

于是就這樣習慣了處處替自己留下後手,無論做什麽都總要找個見證。一路下來甩鍋甩得風生水起,倒也每次都能順利完成任務,還時常把處心積慮號召衆人圍剿他的競争對手氣得七竅生煙。

就像這一次,蘇時就在反轉出放出真相洗白自己的同時,也順手把幾個鍋扣在了聖君的頭上。

高級世界的系統監管其實很松,即使要燒殺搶掠,也總有辦法暗度陳倉,不把無辜者牽涉進來,只不過要額外費上不少的精力,沒有多少宿主願意去做罷了。

聖君手上原本就不幹淨,只不過仗着行事隐蔽還不曾被發現,被他這樣一甩鍋,便陰差陽錯叫賀天闌撞破了斑斑惡行。

賀天闌性情方正嫉惡如仇,竟咬牙決心為天闕除害,與他合力共同誅殺聖君。紫金山巅他趁機出手,其實已經順利把那個奪舍的宿主撞回了主世界。

然後就被那個不知名的對方宿主一氣之下怒刷十條舉報,加上之前被各類宿主舉報的條目,剛好湊夠一千條。于是眼前一黑再亮起來,就已經被查封了經驗點,打包塞回了下級世界。

一轉眼,居然都已經過去這麽久了。

雖然在下面輪轉了那麽多個世界,這段記憶其實已經十分模糊,可回到曾經的環境下,蘇時還是漸漸補全了當初臨走前的具體情況。

他這一次的任務十分簡潔,就只是【把鍋留住】,可考慮到無形中掀鍋的對手是自己,蘇時依然覺出了不輕的壓力。

片刻不停地趕了一路,終于趕到那一處陣眼,天色已經漸漸暗淡下來。

幸好還保留着獸人套裝,靈魂力量也足夠,總還能幻化成人形行事。蘇時剎住腳步喘了兩口氣,阖目撚訣力量湧動,靈豹一躍而下,落地時已化成人形,一領墨袍飛揚落下遮蔽全身,緩步朝那一處陣眼走去。

……

看着被至少加固了十餘層法力,要破陣還要遭受反噬的陣眼,蘇時忽然覺得有些胃疼。

畢竟原本的打算是這些人追着自己進入那一處山洞,他再奮起反擊,至少将幾個人打出去留着破陣,剩下的在裏面看到真相。誰知偏偏在那時候出了岔子,現在還留在外面有能力破陣的,居然只剩下了他一個。

蘇時輕嘆口氣,阖目盤膝坐下,從系統裏兌出兩枚凝元丹含在舌下,神識潮水般擴散開。正打算立即着手破陣,神色卻忽然微凝。

在他出手之前,已經有一道力量強悍的攻擊重重撞在了陣法之上。

在陣法徹底開啓之後,要入雲夢幻陣只有兩種辦法,一種是尋到此處陣眼将魂體化入陣中,一種則是憑實力硬闖。可若是後者,這世間都未必有幾個人能做得到。

心思轉圜間,系統已經将另一邊的實況盡職盡責地轉播過來。蘇時将目光一掃,眼中忽然多了些思量。

闖陣之人,竟是早該被他撞回了主系統的天闕聖君。

在高級世界,凡是被宿主奪舍的角色,在宿主離開之後都會等同于魂飛魄散,并不能再重新複生。既然絕不可能是原裝的聖君被換回來,說不定就是那個曾經被他坑過的家夥又回來報仇了。

如果有一個同他不死不休的聖君幫忙,說不定這鍋還能背得上。只是得盡快攔住賀天闌和清化,不能叫他們開口說出真相,如有必要,說不定還要将記憶也一并消去,不然準會被聖君當成眼中釘滅口。

原本已湧動着的法力漸次平複下來,蘇時快速思量過一遍,分出一半靈識依然守在身體內,繼續水磨工夫地破除着陣眼上的法力封印,餘下神識則同樣無聲無息地融入了陣中。

山洞中,幻象忽然一顫,竟隐隐有散開跡象。

玄空仙尊神色忽震,緩緩睜開雙眼,低聲開口:“有人在闖陣。”

“怎麽可能?”

清虛道人神色微愕,向四周環視一圈:“各宗門派出的人都在此處,時間還早,一時片刻也不會有人來尋我們,更不要說出手救我們脫身……”

他喃喃說着,聲音竟不覺低了下去。

那些幾乎早已忘卻的往事一樁樁浮現,卻反而勾動了多年不曾動搖的心志。越是往下看,心中便越覺忐忑疑慮,甚至隐隐生出些本能的畏懼來。

他們所見所聞的究竟是否是真相,在那場大戰之後,蘇鴻漸又經歷了些什麽,究竟為什麽會從那個溫潤清朗的青年變成人人喊打的魔頭。在此之前,這些疑問竟絲毫不曾叫他們有所動搖過。

一面恐懼着可能要面臨的真相,一面卻又無論如何都難以放下,竟莫名生出了不願在此時出陣的念頭。

聽聞有人闖陣,幻境中衆人神色各異,有幾人同樣神色掙紮不定,大多數聽聞有了脫身的可能,卻畢竟覺得欣喜,眼裏也不覺露出些希望之色。

玄空仙尊眼中卻絲毫不顯輕松,反而越發凝重下來。

那些幻象原本是按着時間順序來的,如今尚在妖族之戰期間,他們眼前的蘇鴻漸也尚且只是個清淨澄透的年輕人,雖然修行魔道,卻絲毫看不出行根不正來。

可叫這外來的力量貿然一撞,這幻象卻也已忽然亂了套,眼前情形一時一變,竟隐隐生出些不祥的危急之像。

衆仙修境界尚不及此,只是本能屏息,被眼前幻象引住心神,一時竟也不曾察覺身邊險境。

不知是否受到了外來力量的牽引,幻象激烈變幻一陣,竟陡然化為了一片漆黑。

“出了什麽事?”

人本能便會畏懼黑暗,無論修為多高也難以免除。四處一片漆黑,連法力也無法照明,竟像是被什麽力量強行封閉了五感一般,角落裏一名年輕仙修終于壓不住驚懼,高聲開口詢問。

“這是他的記憶,大抵确實有這樣一段,不必慌張,過去就無礙了。”

玄空仙尊淡聲開口解釋一句,才将局勢稍稍穩定下來。清化卻忍不住蹙緊了眉,下意識抱緊懷中無聲無息的冰冷軀體,茫然望向四周。

他見了這些人便覺生氣,又惱當初同樣不夠堅定的自己,索性堵着氣不肯開口,清虛道人卻已低聲将他所想說了出來:“可是——在我們記憶之中,卻并無這樣一段經歷……”

他們在妖族之戰後才各自分散,即使幻境變幻得再快,也總不至于就這樣跳躍過幾百年的戰場。可若是這之前的事,他們又分明應該是至少有些印象的。

但如今在場衆人,卻分明沒有一人對這樣的漆黑有所概念。

正不得其解,漆黑間忽然亮起一點微光,光線漸漸擴散,重新照亮了眼前幻境。

“這是怎麽回事!”

人群中忽然傳來一聲驚呼,叫衆人心中一驚,本能低頭查看,才發覺地上竟橫七豎八躺着不知多少仙修,個個雙眼緊阖無聲無息,印堂隐隐現出黑氣,竟已是将死之相。

清虛道人心下微沉,本能後退一步,目光卻忽然縮緊,凝在與自己一般無二的那張面孔上。

他們沒有這段記憶,竟是因為這時候他們都是昏死着的。

這樣的念頭才一生出來,眼前的幻境竟也同時一變,無數瑩綠色的妖火陡然亮起,将中心的那一個黑袍青年牢牢圍住,卻無法再行靠近。

“這竟是滅天陣——你們真的進了滅天陣?”

玄空仙尊忽然開口,一貫平穩的嗓音竟透出隐隐驚愕。清虛道人下意識擡起視線,卻只是輕輕搖頭,心下越發沉下來:“我們并不記得……”

所謂滅天陣,乃是妖族專門對付人類的陣法。才一入陣便有化魂霧腐蝕魂魄,随即便會有弱水雨、屍林風,妖火之下,若不能及時脫身,便只有硬撐過三個時辰,才可能安然脫險。

這樣的陣法對肉體強悍的妖族而言根本算不上什麽,可對于人類修士來說,卻是足以致命的絕戶陣。

在他們的記憶中,卻絲毫沒有這樣一段過往。

弱水成雨細密落下,轉眼就将那黑袍青年的身上灼出一個個傷痕,又迅速被騰起的魔氣治愈。屍林風淩厲如刀,毫不留情地割上肌膚,将他原本就已褴褛的衣物徹底剝下,消瘦的身軀上轉眼便落下密密麻麻的傷勢。

“他為什麽不運功自護?”

一旁的年輕仙修看得心驚膽戰,忍不住低聲開口,清虛道人目色卻只是越發沉下來,低聲道:“他在支撐仙靈法寶……”

仙靈法寶不容納魔修,只能庇護仙修不受傷害,蘇鴻漸只能憑身體硬扛血雨屍風。他魂靈未散,分明有機會逃出去,卻依然只是牢牢固守在原地,半步不退地支持着那一尊法寶。

整整三個時辰,他的身上不斷多出新的傷勢,又被魔氣所治愈,卻轉眼就添了更多的傷痕。循環往複,竟叫人隐隐生出無休止的絕望來。

清虛道人再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推開那個幻影,叫他不要再這樣固執支撐下去。卻才一碰上那道影子,便覺周身驟然傳來從未有過的撕裂般痛楚,竟瞬間冒出涔涔冷汗,支持不住地跌跪下去。

“清虛!”

他身旁師兄急聲開口,一把扶住他:“怎麽回事,可是那幻象有什麽蹊跷?”

“我們只要觸碰到他,就能體會他當時的感受……”

清虛被他扶着,額間卻仍密密布着冷汗,蒼白着臉色輕輕搖頭。想起方才淩遲般的徹骨痛楚,竟忽覺遍體生寒。

這樣的折磨,蘇鴻漸究竟是怎麽支持了整整三個時辰,一直護他們到陣法散去的?

念頭還不及消散,遠處忽然模糊顯出了個高大身影,穿透血雨漸漸清晰,竟是一尊妖聖虛影遙遙走來。

“竟然真有人類能在這滅天陣中支撐下來。”

妖聖緩聲開口,銅鈴雙目落在他身上,開口時仿佛伴着奇異的金屬嘶鳴聲,叫衆人腦中俱是一陣撕裂般痛楚:“你何必救他們?将來有一日,這裏有些人可是會将你生生逼死,打得魂飛魄散的。”

這句話一出,衆人周身俱是巨震,仿佛被某種力道狠狠扼住喉嚨,忽然窒悶得喘不上氣來。

無論仙魔妖族,凡是封聖,便可窺得天機,自然能看得出一人命運。他們早知這個道理,卻絲毫沒能想到,蘇鴻漸竟然這麽早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迎上妖聖虛影的注視,蘇鴻漸的身體動了動,胸口起伏一陣,才艱難睜開雙眼,輕輕牽動唇角:“我至少還有幾個信得過的朋友……”

“若是信得過的朋友,将來也信不過你了呢?”

妖聖似乎對他尤其感興趣,又追問了一句。蘇鴻漸的神色卻依然顯得十分平靜,只是落下目光,輕輕嘆了口氣:“那便信不過罷。”

沒能料到他的答複,妖聖眼中顯出些意外之色,又追問道:“若是他們不止信不過你,甚至與你不死不休,一定要将你除之而後快呢?”

聽見他的話,那雙清湛眼眸中漸漸泛上茫然不解,早已失了血色的唇動了動,聲音忽然輕忽下來。

“……為什麽?”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每個人的胸口。清虛道人喉間一甜,急促喘了兩口氣,身形竟已隐隐不穩。

妖聖不語,只是饒有興致地望着他,依然等着他的答複。

蘇鴻漸等了一陣,沒能等到他的答複,沉默片刻才緩緩舒展開眉宇,垂了目光輕輕一笑:“怎麽會。”

都是知交好友,怎麽會衆叛親離不死不休。

許過同生共死,怎麽會到最後就那樣被群起圍攻,魂飛魄散的地步。

怎麽會。

作者有話要說:

蘇時:我可閉嘴吧.._:(Q_Q」 ∠):_ ...

#掀鍋一時爽#

#撿鍋火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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