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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感情

“羿娴,羿娴……”

“若能重來,你願意與我簽訂本命幻獸契約嗎?”

願意嗎?

羿娴意識昏昏沉沉時想,也許吧。若沒那麽多個中算計,少了其中彎彎繞繞的隐瞞和謀劃,橫隔在兩人中的猜忌和防備沒了。她們能做到彼此坦誠,說不定會成為無話不說的朋友。現在說這一切顯然太遲。

說到底,她和這女瘋子一道去地獄報道,也算符合了那八個字——生死相依,互不相負,和成為真正的本命幻獸又有何區別?

不過都是形式罷了。

“羿娴,羿娴……”

“若能重來,你願意與我簽訂本命幻獸契約嗎?”

若這是你殘留的最後一點念想。

“如你所願。”

****

高.聳的樹上,幾只雀鳥叽叽喳喳歡快的叫個不停,靠近大樹旁的蔥郁草叢中,一只銀色小老鼠悉悉索索的倒騰一番,從洞內拖出一株和它差不多大的草來,敏捷避開了一坨從天而降的化肥後。穿過亭臺樓閣,朝着庭院中最中間的一間客房溜去。

客房大門敞開,溫暖的光剛好打在靠窗的床,這房間的格局甚是古怪,內室的床被硬挪到了外室,貴妃塌胡亂的被擺放在敞開的門中央,堪堪擋住了唯一的出路。

銀色小鼠穿山越嶺般的從貴妃塌爬上又爬下,再跳到床上,小心翼翼的靠近那正在睡夢中的人,待它正将那一株草塞進睡美人嘴裏時,突然出現了一只大手。

端木雅一手拎起它的尾巴,一手将那株草給拿走,恨鐵不成鋼道,“你這不聽話的小老鼠,和你說過多少次,不要随便亂給她吃東西!!!”

“吱吱吱。”

“怎麽說了一遍兩遍就是不聽,羿娴她傷了心脈,得好好養,吃這些不管用。”

“吱吱。”

“我已經給她又準備了一瓶護心丹,放心。”

“吱吱吱。”

端木雅也不知它吱什麽,幹脆将它放在桌上,端來一盆新鮮的靈果,“吃吧,羿娴有你這個到處為她找靈藥的小寵真好。”

銀寶大人叉腰,吱吱吱叫。

端木雅學着羿娴弓起手指給了它一個爆栗,“來,別吱了,我又不懂你在說什麽。別說我這個東道主不懂招呼朋友啊,這不是普通水果,是靈果。多吃,能讓你變機靈,說不準哪天讓你遇上什麽大造化還能修煉成人。”

銀寶大人毫不客氣,吃完一個又一個,直将自己吃得走不動路為止。

端木雅見外面陽光正盛,抱起床上的人輕輕放在貴妃榻上,拿起梳子來替她梳那一頭散開的秀發,“羿娴,你看你這一頭烏黑發亮的頭發都長長了不少,你怎麽還不起來啊。我知道,你肯定是以前睡太少,想一次性補夠,是不是?”

貴妃塌上的人眼皮輕微的動了下,端木雅自顧自的說也沒看見。等她将羿娴的頭發梳理的差不多了,拿起一床薄薄輕輕蓋上,從一旁擠出去搗鼓她在院子裏栽種培育的一些靈藥。

“小雅,你怎麽還在這呢?人家青山宗的人到了好一會了。”

“不去不去。”

“你爹他正在招待,你若不去,豈不是讓她們覺得我們端木家的架子太大,不給她們青山宗面子,快走了。”

“唉唉,雪姨你別拽我。”

……

閑暇午後,微風拂過,樹葉簌簌響動,樹下斑駁的痕跡若隐若現。充裕的陽光照在人身上充滿暖意,躺在貴妃塌上曬着日光浴,吹着暖風,大概是羿娴為數不多的休閑時光。

她微睜了睜眼,刺眼的光暈又迫使她重新閉上,如此反複,羿娴依舊覺得今日的太陽太過灼眼,她吃力的挪動了下,稍稍将自己挪到太陽光照不到的地方,這才看清楚自己所處的位置。這是一座不同于獸人族、精靈族居住的古色古香的大別院,曲折婉轉的回廊,院中的石凳秋千,無不清晰的傳遞着一個令她心髒劇烈跳動的信息。

她……

是回到人族了嗎?

羿娴倚着門,艱難的坐起,随後又迫不及待的想下去看看,看看這一切是她在做夢,還是真實的。她迫切的想有個人來告訴她,這一切都是真的。

長久不動的身體軟軟的跌倒在地上,羿娴鬧出的一點動靜将擠在靈果堆裏的銀寶大人給驚醒來,一見到貴妃塌上的人倒在地上,它立即嗖的從桌子上蹦竄到貴妃塌,又嗖嗖的竄上了羿娴的肩膀上。

“銀寶大人,我們這是回到人族了嗎?”

“是吧,那個小白臉帶你來的,這是他家。”

羿娴試着爬了好幾次才爬起,銀寶大人撓撓耳,“我去幫你叫那端木的小白臉。”

羿娴好不容易站起身來,扶着牆緩緩的走了幾步,才有一種自己還活着的踏實感,等端木雅急匆匆跑來時,羿娴差不多能站能坐,只是這簡單的幾個舉動都讓她累得直喘氣。

端木雅喜極而泣,激動的一把抱緊她,“羿娴,你總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足足五個月。”

羿娴不太習慣她這般熱情,尤其是覺得有一種快要被她勒斷氣的感覺,忙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們回人族了嗎?”

端木雅點頭,偷偷的擦了下眼淚,破涕為笑,“羿娴,我答應你的事情做到了。”

羿娴得到準确的答案,整個人都踏實了。興奮過後,她摸了摸被那狼王戳穿的心髒,“我,為什麽沒死?”

端木雅并攏兩只手指頭,在她眼前比劃了一下,“就差這麽一點,你就回不來了。”

要說當時那血腥混亂的場面,端木雅實在不想再次回想起來,“雪姨說,應該是你身上什麽寶貝替你擋了這致命的一擊,她還看見了一只消失的幻獸,那是你的幻獸嗎?”

羿娴記得當時她清晰的聽到了一聲碎裂的聲響,因疼痛感讓她大腦失了判斷,她以為那是自己心髒被狼王戳破的聲音,死神的召喚聲。

如此細想,難不成是女瘋子?

羿娴,“那只狼王會這麽輕易放我離開獸人地盤嗎?”

端木雅一想起這件事就氣,“亞斯城的規則對于我們人族實在是太不公平了,尤其是他們狼族,說撕毀就撕毀。不過,哼,狼族也沒在我們人族手中讨到什麽便宜。尤其是那只狼王,他被一只大獅子給活活咬死。”

羿娴捏了捏指尖。

端木雅幸災樂禍道,“你不知道啊,狼族的王死了,那些狼族的獸人為此和獅族打了一架,內讧哎。要不然這筆賬絕對會算在我們人族頭上。”

羿娴有心想問一些關于藍瞳的事,如果她昏死過去時沒看錯的話,那只咬着狼王不松口的是藍瞳,倒也算是替她報了仇。可這樣,豈不是将麻煩自攬在身了?

“小藍呢?”

“這個……”端木雅有些心虛,“羿娴,不是我不想替你帶她回來。可商隊的人一致不同意将一只獸人的崽子帶上,而且,而且——”

“而且什麽?”

端木雅拉長着一張老臉,“要不是最後齊家出面,你怕沒命回來,那個時候我實在是顧不上那小家夥,我快被你吓死了。”

羿娴依她對藍瞳那牲口的了解,就知道這件事沒那麽簡單,“藍瞳絕不會讓我輕易離開獸人族。”

端木雅驚恐的點了點頭,“我們要帶走你,她攔着不讓,然後狂化了,雪姨差點被她打傷。而且,她有獅族人撐腰。你可能不了解,獅族在獸人族的地位非同尋常,蛇族、狼族和他們相比,無足輕重。除了黃金比蒙外,可能就屬他們最有話語權了。”

羿娴忍不住扶着額頭。

端木雅還當她哪裏不舒服,“羿娴,你不要着急,那小崽子跟着她不會吃苦的。”

羿娴早覺得藍瞳背後那對翅膀有點不一樣,可怎麽也想不到這牲口不是偏遠小城一只落魄的大獅子,“她和那些獅族們當真有關系?”

端木雅被問的也不是很确定了,“都一樣啊,體型都差不多。而且她攔着我們的時候,亞斯城巡城的獅族獸人們還勸雪姨将你還給她,應該……有關系吧。”

假冒僞劣貨居然真的是個關系戶,她還以為那牲口腦子拎不清才糊弄那些狼族。這樣也好,至少和狼族撕破臉皮,狼族也不敢拿她和小崽子開刀。

羿娴能夠想到當時人族和獸人族之間的對峙,“後來是不是又發生了什麽?”

端木雅點頭,“這件事還得感激齊家最後出面,大概是獅族有些忌憚齊家,齊家那位一出手,他們立即松了口。不過,羿娴,你是不是拿了那只大獅子什麽珍貴東西?”

羿娴,“為何這麽問?”

端木雅哈哈幹笑,“那種時候,獅族都松口了,她還不肯松口……要不是我和她說,你留在獸人族一定會死,她可能會沒完沒了的發瘋。你不知道,她狂化的時候像六級幻獸那麽可怕……所以,她會不會是喜歡你了?”

羿娴搖頭,這牲口會懂喜歡這種情感嗎?大抵是習慣了她的存在,加上獸人的獨占欲在作祟,才對她如此執着。

“所以說,我這趟能活着回到人族,還多虧了齊家最後出面?”

“嗯。”

“那你和我說說齊家。”

******

齊家是日照國最大的商會,不僅僅是日照,就連銀月和神臨帝國有很多小作坊都屬于齊家的産業,打開獸人和人族之間交易往來的也是齊家大小姐的主意。

要說齊家最會做生意的,不是二公子也不是三小姐,而是這位大小姐,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卻掌控了三大帝國大部分人的命脈,還能讓很多能人之輩替她們齊家賣命。

她們當時所在的商會,就由齊家一位坐鎮的人級馭獸師出手一下震懾住了獅族。端木家僅僅是因為尋找一味藥随同,唯一的岔子就是沒料到自家大小姐會賭氣跑出亞斯城,從而引發了後面一系列的事。

羿娴有一點想不明白,她當時半死不活,又是賤命一條,是死是活還不一定。端木家護着她,她尚且知道為何,“齊家那位馭獸師為何會出面替我解了這問題?”

端木雅難得沒自戀的往自己臉上貼金,說是看在她這個四品煉丹師的身份上,她只搖頭,“雪姨沒說,只先替你備了厚禮謝過齊家,本想等你醒來後一起去,可沒料到你這一睡睡了五個月。”

羿娴,“謝了。”

端木雅,“是朋友就別再提這個字,好在我們都安然回來了。”

羿娴沒聊一會就覺得疲憊,休息了足足一周才找回自己以前的一點氣力,這還是每日曬太陽吸收光靈後的情況,由此可見,這一次是真的差點去見閻王了。

這段時間,她哪怕想召喚小馬駒,似乎也召喚不出。

她閉目養神時,偶爾也會沉思,女瘋子是以何種立場在最危急關頭站出身替她擋了這致命一擊?若沒對方舍命抵擋,羿娴現在肯定死透了,這點無容置疑。

可,從女瘋子說的那個故事來看。對方是個喜歡和人鬥和天鬥,不信命,只信自己的一個女人。只要為了能活下去,可以不折手段。

就這樣一個自私自利的人為什麽會救她?

羿娴自問對女瘋子不夠關心,不夠了解,甚至有時候會故意激怒對方,為了本命幻獸這件事而故意利用銀寶大人牽制她……

對方肯定很清楚她的這點心思,既然知道本命幻獸的契約無望了,那為何?

羿娴思來想去,忽然想到在自己意識混沌時,女瘋子再次提及到本命幻獸的事。而她,因女瘋子與她依依惜別,或聽她說了那不甘心的故事,更且因看到那只白狐在她眼前一點點消散時,觸動到了她心中的一部分柔軟而——答應了!!!

靠,難不成這女瘋子真正的意圖是她的本命幻獸契約?

想到這,羿娴驚出了一身冷汗,急急跑出去找端木雅。結果出了院子後,竟不知道去哪找端木雅才好,這些日子她因身體虛,不曾踏出這個院子半步。

羿娴發了一會呆,倒冷靜了下來。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心,沉入自己的意識海中觀察,發現除了一只匍匐在地沉睡的小馬駒外,再小馬駒不遠處外竟有一只卷縮一團的白狐。

果真!!!

這只白狐正是在危急關頭,三番兩次替她擋下危機的,女瘋子所說的那只本命幻獸。如今,它出現在自己的意識海中,就意味着——契成。

卧槽。

羿娴睜開眼後,目瞪口呆。滿腹粗口都被氣得說不出來,可到底氣什麽,她也不知道。按理說,她僥幸活下來也不該計較女瘋子這般算計。

可,總覺得被人這般玩弄于股掌間,令人很不爽。

“羿娴,羿娴你怎麽站在這裏?”

“我。”

羿娴說不出話來,她被這女瘋子狠狠的坑了一把,要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果真還是太稚嫩了點。和這女瘋子一招以退為進相比,簡直是大巫見小巫。

“本命契約怎麽會一點感覺都沒有?”

“什麽本命契約?”端木雅随後大驚,“你又簽了什麽幻獸嗎?我怎麽都不知道。不過也不對啊,本命契約簽訂時天道會公正,動靜可大了,我不可能聽不見的。”

羿娴,“天道公正?”

端木雅點頭,“畢竟這就如同誓言,天道自會落下契成的。相對的,若是違背時,天道也會降下懲罰,所以,本命契約一定要慎之又慎,知道嗎?”

羿娴忽然笑了,“自然。那會不會出現本命契約簽訂不成的情況?”

端木雅歪了歪腦子,“有,不過這種情況很少見,具體我也沒見過,只聽雪姨說過一次。若你想知道,我可以帶你去找雪姨問清楚。”

羿娴不急,又沉入潛意識中看了看,發現女瘋子的這只白狐和小馬駒形體差不多,都忽隐忽現的,看來,應該都是魂簽。

難怪她一點感覺也沒有。

端木雅見羿娴一會笑一會愁的,忙将人趕回到了院子裏,“青山宗的人都還在,我娘命我好好陪他們玩個幾日,你且待在院子裏好好靜養,等我将她們打發,再帶你去外面透氣。”

羿娴明顯感覺到意識海中一動不動的白狐在聽到‘青山宗’這三個字時忽然傳來了一陣微弱的波動,一陣強烈的不甘傳遞給了她,随後這種強烈的情感就斷裂了。

“青山宗是什麽?”

“是個大宗門,正在廣收門徒,但凡資質好、天賦其佳的都可以去試試,若是被看中了,往後頂着青山宗的名頭在外行事也方便一些。”

“端木你是青山宗的弟子嗎?”

“不是,不過我爹娘被青山宗的人忽悠的,似有将我送進青山宗的想法,真是愁死我了。”

“你不想去?”

“也不是。”

端木雅抓抓頭,苦惱道,“怎麽說呢,我聽聞青山宗向來嚴厲,規矩又多,這個不許,那個不行。我覺得我去多半會受不住,像我這種閑不住的人,怕是要觸犯宗規,到時候若被趕出宗門,怕是端木家的臉就被我丢大發了。”

羿娴笑着搖了搖頭,“不着急,慢慢想。”

端木雅顯然還有事情要做,急急忙忙招呼她後又跑了。羿娴則靜下心來好好修養,同時思考自己接下來要走的路。

羿娴又修養幾日,精神體力各方面都好了,她甚至能夠召喚出小馬駒來,可她發現意識海中的白狐一點反應都沒,依舊維持那日她所見到的樣子。

這日,端木雅愁眉苦臉的來找羿娴,“羿娴,完了,我娘她準備将我送去青山宗去,讓我拜事學藝,這可怎麽辦啊?”

羿娴笑着說,“我昏迷時似聽到有人在我耳邊每日嘀咕,說是已基本能夠控制火了,想蓄多少個火球就有多少個火球,若是再遇到狼族,也不會再怕,直接用火球砸死他們……這話可是你說的?”

端木雅嘿嘿笑,手一伸,一簇火焰就順勢升起,漂在半空中,随後端木雅又打了個響指,第二簇火焰再次升起,一連好幾個,那些火焰圍着她。

羿娴挺滿意,這個不靠譜的四品煉丹師總算掌控了自己最擅長的火靈,至少不會在關鍵時候掉鏈子了,“看來這段日子你真的有在好好修煉。”

端木雅得意,“那是,這可是我纏着陸哥天天訓練我的成果,我可不想再遇到上——”次的事情,端木雅突然不說話了,表情也有些黯然。

羿娴在昏迷的這段時間內,偶有清醒,耳邊都是端木雅自顧自的說話,有時是懊惱有時是自責,有時還哭哭啼啼叫她快醒過來,很符合這位千金大小姐的風格。

對于端木雅這種轉變,她倒樂見其成,“端木,既然你娘親為你選好了接下來要走的路,說明那青山宗應該不錯,你可以去。”

端木雅嗯了聲,點點頭,“羿娴你說的對,我是該好好修煉,不能總依靠別人。”

羿娴覺得這樣挺好,有時候你說千遍萬遍,還不如讓對方自己想明白。

端木雅眼睛一亮,忽然說道,“羿娴,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青山宗?”

羿娴愣了一下,腦子裏那股子不甘又冒出來了。難不成女瘋子所說的師門是青山宗?

端木雅慫恿,“我們一起上青山宗,這樣也好有個照應。對了,羿娴,你還有其他什麽親人嗎?”

對于羿娴的過去,端木雅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原身的記憶有所殘缺,加上秦蓉最後的交代都讓羿娴覺得,背後有一雙手在推動着原身的命運,“我在獸人族受過一次重傷,醒來後就不記得以前的事,所以,我也不确定自己還有沒有親人。”

端木雅腦補了下羿娴過去凄慘的經歷,很快安慰道,“沒關系,我們是朋友。以後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羿娴哭笑不得,對于端木雅的慫恿,她未應承下來,只答應會好好考慮。

她原先想接觸一下傭兵團,再籌謀自己未來的路。

可現在,青山宗嗎?

作者有話說

女人總有那麽幾天是不想動的!!!

所以,我覺得咱們可以緩緩腳步,就這樣也挺好,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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