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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不救

咔嚓——

細小的動靜在藍瞳耳中被無數放大,枯枝在石林外才有的,折斷聲驟然響起,幾小只立即警覺,一個個豎耳朵磨爪。

“誰!”

“是我們。”

謝秦宣帶着她那只白虎獸,緩緩從石林後方出現。她大致掃了眼躺在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濃烈的血腥味盤旋在石林中經久不散,像經歷了一場苦戰,“看來,我們來晚了。”

藍瞳在見她們二人後,眉心上的褶皺松弛了幾分,“你之前說過的話可算數?”

謝秦宣楞了下,連忙上前,揭開一層層獸皮,在看見羿娴那一副慘狀,倒抽一口氣,“怎麽會弄成這樣,她這,這是懷孕了。”

還有幻化,那遮掩不住的黑色羽翼也暴露在了空氣中。

謝秦宣最震驚的還是羿娴懷孕的事。

怪就怪羿娴之前掩飾得太好,略微寬松的衣服,加上打神鞭在腰間束縛,多少遮擋了微微隆起的小腹,是以,上次謝秦宣也沒能看出一絲端倪。不過是幾日光景,羿娴的肚子像吹大了的氣球,鼓鼓的。

藍瞳護犢子似的将人抱緊,卻又小心翼翼的避開她鼓動中的腹部以及那對不甚和諧的黑翅,“是,二藍被暗靈者暗傷,她一直在流血,你有辦法嗎?”

謝秦宣最多算半個醫師,這些年行走在林中,為了生計逼迫自己識別了一些簡單易記的藥材,最多也就止個血,解個毒。

像羿娴這種腹中胎兒受損的病患,她頭一次遇到。最棘手的是,羿娴被暗靈者打傷了,“除非有——”

藍瞳追問,“有什麽?”

謝秦宣看了眼一直在給羿娴投以光靈的光衍,神情不言而喻。被暗靈傷了的人多半是請光靈馭獸師來淨化。

而,羿娴自己本就是光靈馭獸師。

藍瞳神色黯然,只用力的用下巴抵住羿娴的額頭,“羿娴,羿娴。”

羿娴聽不見藍瞳低聲的呼喚,她全神貫注的盯着已被光靈消除掉一部分的黑霧,這東西像病毒,會一點點侵蝕,待她不留神之際,它又傾力反撲,飛蛾撲火似的,哪怕僅剩下一絲絲,也給你致以最痛的回擊。

在羿娴正與它以靜制靜,靜待時機,最後一絲黑霧倏的憑空消失了。

羿娴正納悶之際,一股強勁的雷靈鋪天蓋地自二藍身上釋放出,她防不勝防,啪、啪、啪……

一連數條經絡全數被震斷。

謝秦宣見藍瞳一臉失落,正打算寬慰一二時,只見原先羿娴緊閉的雙眸忽睜開,“羿娴醒了。”

噗。

兩人還未來得及興奮,一口鮮血噴灑在湊得足夠近的兩人滿臉都是,羿娴頭一歪,徹底失了意識。

謝秦宣連忙抓住羿娴一只手,半響也沒摸到脈搏,再探脖頸,脈動相當微弱,“快快,抱着羿娴跟我走。”

一藍一白兩只大獸旁若無人的在幻獸谷中穿梭,惹得一幹弱小幻獸們獸獸自危,連腦袋也不敢冒,深怕一個不留神惹怒了這兩尊神,小命危已。

“看樣子是朝沁心湖去了。”

“是呢。”

“琴老的地盤,他們也敢闖,死定了。”

“就素就素。”

幻獸谷深處有一湖,這十幾年來任何闖入的人都沒能回來,久而久之,被大家稱之為禁地之一。平時偶有幾只獸跑到邊緣,都被裏面的暴怒吓得屁股尿流,于是傳聞一變再變,到目前,就變成了沁心湖的琴老已失了理智,但凡有獸闖進去,都會被生吞、活*剝,場面血*腥*暴*力。

反正禁地不能進,除非找死。

吼——

先後兩聲振耳發奎的吼叫聲,聲勢浩大,震得整個幻獸谷仿佛都顫了顫,吓得那□□頭接耳八卦的獸們一哄而散。

快跑,琴老發怒了。

沁心湖旁樹立了一根根竹竿,層層交疊,像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竹林外有一巨大的石碑,約一人高,上面筆走龍蛇的寫了兩個字——莫入。走過一段,又見第二道石碑,上面是同一人的字,極潦草,似在宣洩狀态寫的——生死不論。

因竹林密集,藍瞳和白星身形龐大,需緩步前行,感受到後背上的人身體溫度正一點點流失,藍瞳等不及,幹脆又以人形姿态小心翼翼的托着羿娴往前,急切問道,“有人能救她嗎?”

謝秦宣微露疑色,但還是斬釘截鐵回道,“能!”

哪怕不行,也要哀求到行為止。

她看着藍瞳那副緊張的模樣,還是将琴老的規矩說了出來,“我所知的人中,唯有琴老了。但,琴老此人的脾氣古怪……”

沁心湖很美,湖水清澈見底,偶有頑皮的魚兒在光的照射下一個鯉魚彈跳,嘩啦啦落水,鳥兒停歇,鳴着悅耳的歌聲,一切都呈現着生機勃勃之意。中心地帶,有一簡陋竹舍,她們此行要尋的人就住在竹舍中。

“晚輩秦宣,求見琴老。”

“晚輩秦宣,求見琴老。”

“晚輩——”謝秦宣第三拜時,才聽見對方的回音。

“見你一面自然可以,但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踏足我這沁心湖,秦宣,你該知道我這裏的規矩。”聲如洪鐘,自四面八方傳來,讓人分辨不出此人究竟在何位。

藍瞳兩耳被震的嗡嗡嗡響,她用手掌輕輕的捂住了羿娴的雙耳,半響才看着湖中央,竹舍單獨伫立,既沒有來路,也無去處,像憑空降落在這湖心的,“琴老,只要你能讓羿娴好起來,我什麽都可以給你。”

哼!

“我要你這獸人的,咦——”那人話音停住,随後又改變了主意,“你若能從岸邊抵達到我這沁心居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二。”

謝秦宣臉色大變,“琴老!”

“否則免談。”

藍瞳低頭,用額頭抵着羿娴的,感受這流逝的生命力,“好。”

那人似看出了藍瞳的打算,在她尚未踏足前便提前警告了,“在半空中你也休想前行一步。”

藍瞳将羿娴交給謝秦宣,将手足無措的小藍丢給了棉花糖照看,變獸型時,那對一直隐藏的金翅展翅高飛,只不過剛飛過一陣便嘭的撞在了什麽東西上,她被彈回,如此再三,藍瞳撞的頭破血流也沒能躍進一步。

謝秦宣一邊要照看羿娴不妙的情況,一邊憂心忡忡,“我至今未見人能從這走到沁心居,白星,怎麽辦?”

白虎獸甩動尾巴搭在她的手腕,無聲安撫。

無法從天上飛,只能從湖中過。

藍瞳剛開始還用獸型,後發現獸型受限比較大,還是人形更為便捷。她在湖水中蹚的第一步,腳掌心有幾分刺痛,她不以為意,第二步,疼痛加劇,有尖銳之物撞在了她的小腿上,第三步,第四步,撞擊物越來越多,此次都紮在她的肉上……

她不低頭,便看不見有一群魚對她群而攻之,啃食的便是她的皮肉。

站在藍瞳身後的謝秦宣和白星卻能看得一清二楚,清澈的水變成漫天血水,随着她的前行,一點點漫過藍瞳的腰身,一群黑色利齒魚正圍在她周身,不知是被血吸引了,還是被她這活人給吸引。

謝秦宣眼一下紅了,“若羿娴醒來後看到這——”她不忍再繼續細想,将自己埋在白星柔軟毛發中。

白星朝天吼叫,驚吓了竹林中的一群鳥兒。魚群也散了少許,但很快又重新聚在了藍瞳身邊,小藍站在岸邊對着藍瞳的背影嗚嗚叫,叫完又巴巴的湊到羿娴面前,用力的舔着,試圖靠自己微弱的力量喚醒羿娴。

走到一半路程時,湖水已漫到了藍瞳xiong前,她身形晃了晃,似聽見了岸邊的驚呼聲,疼痛刺痛她的神經,但想起羿娴的一眸一笑,哪怕是氣惱的模樣,便有了十足的勁兒。

她的羿娴。

她的二藍。

她們四個人的家。

謝秦宣輕咬住貝齒,不停地拭擦羿娴無意識吐出的血跡,“羿娴,你可千萬要撐住,莫要辜負了藍瞳為你所做的。”

白星一直靜靜的注視着,哪怕清澈見底的水變成了一灘鮮紅的水,而湖水中的人千瘡百孔,徒留一副遍體鱗傷的身和心底不屈的信念,一步步堅持走着。

然後,噗通,一頭栽進了水中。

吼——

謝秦宣猛的扭頭,湖中空空如也,哪還有什麽人,“藍瞳,藍瞳你快站起來,羿娴還等着你!”

“藍瞳!”

“嗷嗚!”

小藍急急的想撲進湖中,被眼明爪快的白星一把摁在了地上,半天都沒能起來。就在所有人都在為藍瞳火急火燎時,嘩啦啦一聲響,四周的魚群蜂擁而至,但很快又都散開,一人緩緩的站起身來,哪怕滿臉鮮血,那雙堅定的藍色瞳孔卻折射中一種令人信服的光。

“琴老。”

“不愧是身懷神骨,這幅神骨給了你,倒也沒辱沒了他。”琴老站在沁心居門口,居高臨下的看着藍瞳,眼神透着淡淡的涼意,像是看透了世間一切,“罷了,且帶我去看看你願為之付出生命的人。”

謝秦宣看着琴老離了竹舍,滿心希冀,“太好了,羿娴有救了。”

誰知,琴老只看了羿娴一眼,臉上的祥和瞬間消散,眼底的涼意也變成了抑制不住的怒火,“帶着她立即給我滾出沁心湖。”

所有人都傻了眼。

滿心希望變成了絕望。

藍瞳雙腿見骨,身上沒一處好的,就連脖頸上都有一道很深的劃痕,再過動脈,怕是要流血而亡,她卻拼着一口氣大膽的拉住了琴老,“為何,你剛才分明答應了。”

琴老一甩袖直将藍瞳甩飛,見她艱難在爬,便道,“也好叫你死得明明白白,熟知我琴老的人都知,擁有黑翼的人不救,光靈馭獸師不救,她一人,便犯我兩禁忌!”

作者有話說

大雁:你說氣不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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