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樹人
“産前抑郁症又是什麽?”藍瞳滿臉疑惑。
“大概是一種情緒長久低落引起的精神障礙症,你沒懷過孕,自是什麽也不知道。”羿娴之前懷二藍的時候情緒易怒易暴,她那時懷疑自己有輕微的産前抑郁,時不時就會産生不生的想法,偶爾還想讓藍瞳嘗嘗生孩子的苦楚。
現在卻是一點想法也無。
藍瞳似懂非懂的看了看羿娴,末了催促,“閣老你繼續說,夫人之前藏什麽秘密,為什麽擔心大人發現,她居然還試圖傷害幼崽!”
一旦提及幼崽,藍瞳下意識覺得這種傷害幼崽的行徑不可饒恕。很顯然,某人忘記之前自己在幼崽和愛人之間的決斷。
“打住。”
“為什麽?”
羿娴見對方一貫緊繃的臉上居然出現茫然色,很想笑,她竟也是到今日才發現這牲口愛聽故事,一聽還一發不可收拾,“你問這麽多,讓閣老如何解答?”
閣老在一旁笑眯眯的望着她們二人互動,眼底滿滿是欣慰,“路途還很長,你們想聽,我慢慢說給你們聽。”
棉花糖最沒耐心,聽一會就不耐煩,自個竄前面去也就算了,還将小藍一并拽跑。徒留下一個暫時不會跑的二藍,不得不窩在羿娴懷裏聽故事。兩小只耍一會,在前面不遠處的樹上等她們,且停且歇。
謝彤和時懷的故事也在繼續。
時懷到底還是知曉謝彤來自于他們最恨的那個謝家,在二十年前謝家已開始大量擄殺幻獸,若遇到強行反抗者,直接滅之。很多幼崽,在剛出生沒多久便成了孤兒,‘謝’這個字,是所有幼崽心理的陰影。
琴老怪之所以不像其他幻獸親近謝彤這個光靈師,因她名字中一個‘謝’字,誰料,秘密被揭開後,謝彤身上還當真流着謝家人的血。
種族之仇,不共戴天。
與謝家之間,只剩血海深仇。
“若小姐遇上這樣的問題,又會如何解決?”
“我?”
“是。”
羿娴和藍瞳的情況,比之謝彤和時懷二人也相差無幾。彼此間存在種族之恨,她還有被囚之怒,若非她選擇逃離的話,恐怕早已一刀宰掉藍瞳,然後逃不出獸人族的她也會死在某個獸人手中,哪還會有二藍的存在?
羿娴,“離開。”
彼此怨恨,到最後積怨太深,只會成為癡男怨女,鬧得不死不休。
藍瞳正思索,聽見羿娴毫不思索的回答後,若有所思的望着對方的側臉,陷入了那段追逐的日子,她近似喃喃低語,“我,我不會放她走。”
閣老嘆息,“夫人當時也選擇離開,她帶着小姐你離開沒多久,大人他後悔不已。”
橫生在兩人之間的仇恨,像一把利刃,每到寂靜無聲時就劃開皮膚,攪亂血肉,偶爾在兩人的甜蜜記憶中,灑上一杯能夠讓人燃燒的烈酒,那種滋味不言而喻。
時懷在這種煎熬中想明白了一件事,若他們相愛已成既定事實,能夠改變的便只有未來。他不信命,不信運,他想為他們一家三口尋一條出路。于是他去找謝彤,然後發現了一件令他怒不可遏的事。
謝家将懷孕的謝彤關了起來。
羿娴毫不意外,這像謝家會幹的事情,恐怕當時老太爺已在逼問孩子的父親。若謝彤一點準備都沒有的話,會被套出話。但謝彤是光靈師,對那些遭受謝家殘害的幼崽又有特殊情感,她應當知道,她生下來的孩子有一半幾率是幼崽,會是怎樣的下場。
時懷将謝彤救出時,暴露了身份。
當時,謝彤已近臨盆,時懷将人帶回去,更堅定兩人至死不渝的愛,随後便等到了她們生命中的至寶,愛的結晶。
“小姐,那孩子就是你。”
“……嗯。”
聽到這,羿娴情緒少見的低迷。劣跡斑斑的原主竟有這樣一對為愛轟轟烈烈的父母,可真是令人羨慕,而她,“閣老,你說的那地方還有多久才能到?”
她們已到了不曾有過的深處,這一路上甚至鮮少遇見冒冒失失闖過來的幻獸,随着她們越走越深,這條路像從未被人踏足過般,四周圍繞的樹木也變稀疏,她們所遠側的視野更為寬闊。但在百米處,林子又驟然密集。
不太一樣。
羿娴有幾分懊惱,聽故事聽到居然忘記注意周遭的環境,她下意識看向身邊的人,在這種陌生的林子中,最應該警惕的便是獸人。果不其然,藍瞳看着那些樹陷入了迷一般的怔愣之中。
“大藍,你怎麽了?”
“那些精靈的樹人為何會在這裏?”藍瞳似有些迷惑,更多的像之前見到小塔忽然出現時一樣的不可置信,她驚呆了。
“真是好眼力。”
聽見閣老贊譽,這下連羿娴也愣住了。
眼前的樹長相着實普通,唯一的區別大概是樹與樹間隔位置相當大,像故意為了保持距離。羿娴也曾見識過埃爾法森林中的樹人,脾氣大,若有人不小心傷了它們,便會被捆綁,之後還會遭遇到鞭笞。
小雅和藍瞳都曾有幸變成那被鞭笞的人之一。
羿娴似想起了那次坑這牲口的事,心虛的摸了下鼻尖,“閣老不給我們解惑嗎?”
聽見羿娴的揶揄,閣老忍不住哈哈笑,“小姐,請跟我走。”
前方的樹聽之,忽然搖擺了起來,粗壯的樹幹晃動起來有幾分費力,葉子飒飒作響,她們身旁的那兩棵分得極開的樹木彎腰擺出一個歡迎姿勢,羿娴看得目瞪口呆,連帶棉花糖還好奇的溜上去拍打了下。
“棉花糖,別傷它們。”
“咦!會動!”
一簇很細的枝條游走在棉花糖纖細白嫩的手腕上,冰涼毛糙的刺感令棉花糖大吃一驚,瞪大眼看着它松松緊緊的系在她手臂上。她本想直接上手扯斷,聽了羿娴的話,猶豫了下。
樹人似也察覺到她并不會傷害自己,起了愛鬧之心。垂落在側的枝條們僵了下,随後軟成了一條條角蟲,在棉花糖面前上演了一幕翩然起舞的異域舞姿。
羿娴就看到了它們張牙舞爪的樣,時刻警惕。
“羿娴,快看,它們在做什麽?”
“大概它喜歡你……”羿娴說得相當違心,要知樹最怕火和雷,偏棉花糖是後者,她不得不再次提醒下,“棉花糖,別釋放雷靈吓它們。”
棉花糖一興奮,少許銀光會控制不住的往外溢,尤是指尖上竄出的最多。幾乎在羿娴話音剛落,那棵翩翩起舞的樹僵在原地,随後爆發出了一聲稚嫩似兒童般的慘叫。
“快下來。”
“啊。”
“咯咯咯咯。”
其餘樹已紛紛舉起藤條,若非閣老安撫,這會功夫怕是要直接将她們一個個捆上,抽打幾次方可洩恨。
藍瞳一把拎起企圖用爪爪去騷擾藤條的小藍,頗有些不屑,“這些樹人還是一個樣,一遇到點事就會群而攻之。”
她動了動肩,拳捏的咯咯作響,顯然記恨着當初被丢出埃爾法森林的糗事。羿娴攔住她,“等等,這是幻獸谷,交給閣老處理。”
棉花糖不解的歪了歪頭,“它們很好玩,還會說話,還能動。”
羿娴摸了摸她的腦袋,“是,它們應該是從一個叫精靈族的地方搬家過來的樹人,它們有自己的意識,和我們差不多,只外表長相不同。所以答應我,在這個地方控制好靈力。”
棉花糖恍然,“我不打它們了。”
它們看起來太弱。
若洞悉棉花糖內心的話,樹人們恐怕要內流滿面。好在一場群毆,尚未開始,便已結束。而羿娴一行人在人家大門外所鬧出的動靜也将住在裏面的一群獸們吸引了過來。
一顆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差不多小藍獸型大小,或趴或站齊齊藏在樹後,疊羅漢似的從最低到最高,全探頭探腦的打量她們,尤是在小藍身上盯得時間最久,兩眼放光。
小藍擡起爪撫了下自己毛茸茸的臉,随後端正自己,揚起腦袋朝它們嗷嗚吼了一聲。竟吓得它們摔成一坨,争先恐後想跑,結果你踩我尾巴,我踩你腦袋,亂成了一窩粥。
閣老見之,笑道,“回去通知大家,小姐回來了。”
那群小幼崽們經過一團掙紮,總算能夠排排站,聽了閣老的話,一個個跑得飛快,或鑽或爬,各有各的門道,不消片刻就消失在了林子裏。
她們前面的樹木下意識移動,有條不紊的變幻各種姿勢,無數顆樹在羿娴眼前移動,快到讓人目不暇接,“是陣法嗎?”
閣老,“這是大人最初為大家建造的收留之地,怕幼崽們遇上危險,便從埃爾法森林中帶回了樹人,之後更是布下了此陣。”
羿娴,“難怪。”
大家只知幻獸谷深處危險,卻不知此地別有洞天。
密林變幻了好幾次陣型,最終自成兩排,一條長長的走道連接着看不見的昏暗盡頭。很快,随着枝葉一一散開,林中的內部世界讓羿娴眼前豁然開朗。
她看見了大小不一簡易的屋子,坐落有序,像極了人類居住的地方,有幾款與沁心湖上竹舍一模一樣,竹子色澤鮮明,在一排排樹屋中格外顯眼。
藍瞳最為吃驚,在庫斯城中住過幾年,就知曉這樣的屋子于她而言相當時髦了。幻獸住的地方絲毫不比人類差,甚至超越了一般的獸人。
一只只體型不亞于藍瞳的幻獸們忽然出現,目光警惕的在她們一行人中打量,最後竟全部落在藍瞳身上。
“這是——”
“歡迎回家。”
作者有話說
過度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