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失控
那龐然大物,裹挾着羿娴熟悉的熱浪,當着她的面,一口将大師姐吞入腹中,随後似有不滿的微停頓了下,飛速往上。
羿娴接連撞在石壁上,差點被這一擊抽暈,待她稍微能穩住自己時,龐然大物已至,血盆大口蠕動着貼近了她的臉,一縷小火苗自對方口中噴灑出,瞬間将她點燃。
轉瞬,羿娴消失。
龐然大物吞空,稍一咀嚼,很不滿的繼續往上蹭蹭游動,像一條蛇,扭啊扭,身體卻擠滿整個深淵,不留絲毫空隙。
羿娴将身上的火撲滅,果露在外的肌膚普遍被灼傷,甚至連頭發絲都燒掉了一大截,她取出血刃,将頭發削至齊肩。
再次出現,她像氣球似的貼合在石壁上,可以清晰的看到尚未融化的冰霜覆蓋在上面,一股陰冷黏糊的東西自她背後不停滑動,極嚣張的暗靈霧團正張牙舞爪的向她靠近。
她強忍住惡心感,愣了好一會才确信這應該是那只龐然大物的身軀,對方游走速度太快了,眼看着頭頂上方唯一的光線即将被遮擋,羿娴将丹田內三頭身所儲備的光靈和雷靈釋放。
一團金色的光以羿娴為中心,全面爆開。
吼——
羿娴一擊後瞬閃,藏匿在虛空中擦拭受傷的手臂,她深呼吸,細數,“一、二、三——”
等待她的果然是暴動的局面,無數石塊裹挾着狂風和詭異的烈火全數朝她砸來,羿娴利用防禦罩抵擋,依舊被這頓生猛操作撞飛,随後又被什麽東西擊中,整個像一抹漂浮在海中的浮萍,颠來倒去空中翻轉,找不到任何着陸點。
紫色旋渦浮現,在光和暗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神秘。
簌簌簌——
一簇簇結伴而來的蝴蝶自她周身蕩開,分散出一小部分後輕輕的托住她的身,剩餘的便氣勢洶洶的朝黑暗中飛去,如同飛蛾。
一只巨大的紫蝴蝶浮現在她身後,羿娴站直,仿若多了一對絢爛的紫翼,不死蝶的眯眯眼目光兇狠的盯着黑暗的暴動處,那地方一片漆黑,時不時竄出點火紅色的光和聖潔柔和的金白色光,光芒交錯,在幽暗的環境中如同一盞指引她們的燈。
羿娴抽空的光雷靈力給與龐然大物一記暴擊,讓它痛到極致,它發瘋了。
不過接下來,不死蝶快要瘋了。
“啊啊,你在做什麽!”
“獻祭。”
不死蝶瘋了似的用一邊的羽翼狠狠拍打羿娴,弄得她滿身紫粉末,随後它甚至不惜用雙翅将她包裹住,不讓她有所動,“不準不準不準,本妖才不要陪你一起死,本妖還要找娘。”
羿娴本已做足最壞的打算,在大師姐沒來之前,她試圖用自身僅剩下的最後力量填平這深淵。
深淵是她打開的,結果自是由她來解決。
眼看着這龐然大物已失控,現如今拉着它一起沉入深淵,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否則,一旦它闖出深淵,将生靈塗炭。
上面還有她最愛的人,最親的朋友和親人。
不過聽見不死蝶哼哼唧唧喊着尋娘的話,不由心軟,也僅僅是一剎那的功夫,相較于血流成河,遍地屍骸的結局和對不起這只倒黴的蝴蝶外,羿娴毫不猶豫的選擇後者。
“……嗯?你對我做了什麽!”
“哼。”
不死蝶見羿娴動彈不得,氣勢洶洶的找罪魁禍首算賬去了。羿娴試了好幾次,除了眼珠子能轉動,無論是身還是意識海都處于一種虛無缥缈的狀态,仿佛所有的一切都靜止了,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只脾氣不怎麽好的紫蝴蝶體型像充氣球一樣,越變越大,逐漸占領了她全部的視野。
這下,兩只龐然大物有了較量的本錢。
不死蝶倒也不笨,專挑那只龐然大物受傷的地方死戳,很好找,那處閃爍着微弱的金白色光芒,光芒雖黯然不少,殘留在上面的光靈卻盡心盡責,燃盡自身最微末的靈力也要淨化龐然大物身上所攜的霧團。
左煽風,右煽風。
像小貓捕捉巨鼠似的撓它,撓一下立即就退,見對方不動彈,又繼續上去狠狠撓兩下,進退有度,空氣中彌漫了不少的紫粉,像細雨在羿娴面前綿延不絕的下。
大師姐。
只要破開那巨大怪物的肚子,興許大師姐還有救。
不待她細思,不死蝶已與那只龐然大物兇狠碰撞好幾下,你來我往,各有損傷。每次碎石墜落,羿娴感覺自己正在移動,腳下的那群小蝴蝶們哼哧哼哧托着她一起艱難躲閃,可總有那麽一兩次是被不明飛行物砸中,羿娴渾身傷痛,一股躁動的力量自她背脊處傳遍全身,身後那對受傷的黑翼像是迫不及待的要沖破禁锢。
另一邊,狠狠摔撞在石壁上的不死蝶怒了,它漂浮在半空中,嚴肅而認真的怒瞪對面那只龐然怪。
兩只相互對峙,敵不動我不動。
在羿娴感知黑翼即将破體時,不死蝶身後卻又生出了一對紫色的羽翼,兩對漂亮的羽翼攜卷起漫天紫粉,像龍卷風似的将那巨*物撞飛,再撞飛,羿娴懷疑不死蝶正拽拎對方狠狠朝石壁上砸,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地動山搖,天崩地陷似的晃動又開始了。
羿娴眼睜睜的望着碎石從她眼前墜落,離她腦袋也就一公分左右,打的興起的不死蝶雙翼輕輕一掃,便将雜物清空,又專心開始嘭嘭嘭将對方扔沙包似的丢來丢去。
別玩了。
再玩下去,上方數百裏皆會崩塌,徹底陷入深淵。
羿娴背後癢得不行,黑翼卻龜縮不動。她好久才反應過來,這可能是不死蝶自身的情況影響到她,是以才讓她産生了一種黑翼破體而出的錯覺。
合體。
電光石閃間,羿娴又重新拾得身體的掌控權,額前一點紅光忽明忽暗,彰顯她與本命獸正合二為一。不死蝶正将龐然大物摔得興起,全身忽的僵了下,心不甘情不願的摔了對方最後一次,又回到羿娴身旁,解了她的禁止。
“本妖大人不記小人過,替你報了仇。本妖還得去找娘。”
“……”
羿娴愣了下,不顧它微弱的抗議,強行合體了,半張臉上的紋路栩栩如生,散發着無限生機,“若此次能僥幸活下來,我陪你去找你娘。”
三對羽翼自她身後張開,羿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朝那只停歇不動的巨**怪沖去,光靈覆蓋的雙手順着對方的傷口強行撕裂。
吼——
疼痛中的龐然大物帶着勢不可擋的暗靈翻騰,差點将羿娴給淹沒,即便如此,她卻不甚在意,她似聽見了大師姐的聲音,“大師姐。”
“想救你大師姐,做夢。”
祝少那陰陽怪氣的聲調夾雜着熟悉的龍吟聲中傳出,羿娴身體不受控制的往上飛。一只巨大的魔手火速探出,若她還停留在遠處,此時恐得遭殃。
“走。”
“不行。”
羿娴發現自己無法掌控身體,失去了平衡,不死蝶正強行帶她離開,那探出的大手也在半途中被遍體鱗傷的龍尾纏繞住,龍尾處燃燒起了一團熾熱的白光,那是生命力,紫寒幾乎連拖帶拽,将這龐然大物一并拖拽進了深淵。
嘶吼、尖叫……無數聲音充斥着耳膜。
羿娴的視野中,一團熊熊烈火騰空燃燒,那點微末的白光在這火焰中忽的爆起,徹底淹沒在了這片天地中。
深淵撕裂的口子轟轟轟一點點閉合,羿娴呆若木雞的扒拉着縫隙望着那一團白光從榮耀走入衰弱,到逐漸冷卻,黑暗再次降臨。
*****
“她怎樣,還一直都這樣嗎?”
“嗯。”
在充斥着濃郁生機的埃爾法森林中,四周一片春意盎然,一群擁有漂亮翅膀的小精靈們飛高飛低,全探頭探腦的看着屋內的人,正竊竊私語,就被一老婆婆轟走了,這其中還有一只格外袖珍的小精靈,他只有巴掌大小,也跟着飛遠了。
屋子內被關注的人特随意的躺在一只金毛大獅獸柔軟的腹部,手中還勒着一只屈膝的麒麟獸腦袋,一只小金毛獅獸艾艾的擠在中間,小爪爪無處安放,便搭在小麒麟的腦袋上,好幾次都偷摸摸的往上踩一踩。大金毛獅獸甩動的尾巴也不時拍過來,拂過小麒麟的鼻息……
氣氛一度很祥和,若沒有這些小動作的話,多少還能欺騙下外來人。
羿娴病了。
這是她們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齊韻傷養的差不多,比起一身鮮血淋漓從深淵下上來的羿娴,簡直小巫見大巫,所有人都理智的不在她耳邊說起另一個名字,仿佛只要不再提起,一切的傷痛便能随着時間撫平。
“知婆婆,你找羿娴有事嗎?”
“沒事。”
知婆婆嘆了口氣,雙手負立,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的離開。
齊韻朝屋內看了一眼,羿娴依舊維持那慵懶的睡姿,有那一瞬間,大師姐和羿娴的身影重疊了。
自她們從深淵離開至今,羿娴又再次失聲,不言不語,好像聽不見周遭的聲音,也說不出話,一個人安靜的待在自己的世界中。最初,沒人發現異樣。還以為深淵下兩人去,一人回,羿娴不想多說,她們也不勉強。
誰都清楚,另外一人沒上來的結果是什麽。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抱住小麒麟不肯撒手,藍瞳為此與小麒麟大打出手,差點血流成河,羿娴依舊不為所動,像個旁觀者。也就是從那時候起,她們才發現大師姐的離開對羿娴的影響有多大。
還有棉花糖……
謝秦宣見齊韻盯着那屋發愣,柔聲安慰,“羿娴這邊你不用擔心,有我們在,不會出什麽狀況,你還是多去陪陪小雅。”
齊韻眼神中多了一份黯然,小雅最想見的不是她,而是羿娴,“我知道,希望羿娴能盡快好起來。”
明知端木雅不會見她,齊韻還是擠滿慣常的微笑,佯裝輕松的走了。她們一行人來到埃爾法森林,是為求見知婆婆,幫忙治愈一下羿娴。誰知,剛一入精靈族,小雅和二藍就被扣押了。
一個半魔化的暗靈師,一個天生的魔體。
而羿娴對此竟無動于衷,眼睜睜的看着端木雅和二藍被帶走,齊韻那時就知道羿娴病得非常嚴重。
不是活死人,卻勝似活死人。
謝秦宣推開門,在場除了羿娴外,都下意識的探了下腦袋,看見她後又全數癱倒回去,仿佛見怪不怪了,“羿娴今天有什麽反應嗎?”
小藍擠呀擠,擠出個腦袋,脆生的回她,“娘親在睡覺。”
羿娴偶爾會醒來,每次都睡眼朦胧,要不然便放空的盯着某一處,唯一不變的是,她總喜歡靠近小麒麟。知婆婆說,麒麟本就是瑞獸,生來能給人帶來好運,一直陪伴羿娴反倒有助于她恢複。
羿娴五感盡失,能夠感知到麒麟便是一樁好事。
藍瞳這才按捺下心中不悅,同意小麒麟陪伴在羿娴左右。不過暗地裏,卻給小麒麟穿了不少次小鞋。
謝秦宣忍不住抱起小藍,“既然娘親在睡覺,要不要去看看妹妹?”
小藍遲疑了下,“好。”
二藍的情況教之端木雅更特殊一點,一直昏睡至今未醒,但勝在安靜。謝秦宣牽着小藍的手,帶她去了二藍所住的地方,門外有好幾只握住弓箭的精靈們看守,見到她們一大一小,便放行了。
與其說關押,不如說精靈族防止二藍傷及無辜将她體內的魔氣聯手暫時壓制,小家夥太小,身體受不住這股力便陷入了沉睡。
小藍看着冰晶棺中的二藍,眼淚忽的就像斷了線的珍珠,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謝秦宣吓壞了,小藍一直都是乖寶寶,可萌可愛,平日裏也是小大人一樣的照顧羿娴,這會卻哭得肝腸寸斷,好像想起了什麽傷心事,這麽小的孩子會有傷心事嗎?
“別哭別哭,這是怎麽了?”
小藍哭了一會就将腦袋埋進謝秦宣的懷中,“藍藍在哭。”
謝秦宣看了眼昏迷不醒的二藍,輕輕的抹掉小藍臉上的淚珠,“別擔心,二藍很快會醒來,到時候你便能帶着妹妹玩了。”
小藍苦着一張臉回去,先朝羿娴撒了會嬌,賣了個萌,見羿娴無動于衷,倒是一旁的小麒麟一眨不眨的望着她,她朝小麒麟探了探小爪爪,末了繼續陪羿娴睡覺,腦子裏想的還是二藍哇哇哇大哭的樣子。
唔,有點小可憐。
***
“滾開,滾——”
伴随着一系列哐當的聲響,端木雅撕心裂肺的叫嚣才是最受精靈族們關注的一件事,齊韻剛到屋外就聽見了乒乒乓乓,摔桌砸凳的事,好在精靈族人慣用木質物品,無論是桌椅還是喝茶的茶杯,摔不壞。
可依舊得重新換一批。
木質物品擋不住暗靈的侵蝕,不光精靈一族虎視眈眈的盯着這屋,連獨角獸一族也派遣了兩族人在旁看守,随時提防端木雅魔化後狂性大發。
“小雅。”
“滾。”端木雅披頭散發,抱住腦袋的手已徹底魔化,剩餘的另外一只也有黑霧纏繞,她眼底紅光閃爍,看到齊韻出現便毫不留情的叫罵,“滾啊,我讓你滾遠點,耳朵聾了嗎?”
什麽難聽的話,這些日子齊韻都聽過了。她掐住自己的手掌心,強迫自己不去刺激她,“你不想再見見羿娴嗎?”
端木雅微楞,腦袋一陣陣的抽痛,她一臉猙獰的踹掉了倒在一旁的木桌,暗靈不受控制的從她體內竄出,瞬間侵蝕掉了屋內的擺設,有些甚至不受控的朝齊韻襲去,得虧在外守着的獨角獸看情況不對,将齊韻咬拽到一旁。
光靈淨化。
“啊——”
齊韻被請出了屋,滿腦子都是端木雅滿地打滾的模樣,光靈與暗靈沖突,淨化所帶來的傷痛讓她恨不能直接替代了,她雙腿無力,跌倒在地上,謝絕了一旁精靈的攙扶,倚着門就這樣坐着,聽着屋內人痛苦的慘叫,她失魂落魄的喃喃低語,“再堅持片刻,堅持片刻就好。”
兩只獨角獸見端木雅被淨化到脫力,便收了手。
端木雅身體內的暗靈不受控了,那張猙獰的面容上時不時也有黑色的霧氣籠罩,這是徹底魔化的征兆。最初,獨角獸一族也試圖用淨化來徹底清除她體內的魔氣,結果這些日子下來,淨化之力已越來越不管用,對方正一點點失控。
若正常的暗靈師魔化,不會上去理智,最多也就是改變體質。
可端木雅的情況完全不同,她若魔化,便成了一個毫無理智的暗靈怪物,只知殺戮和毀滅。
知婆婆憐憫的看了眼躺倒在地上的端木雅,輕嘆了聲,“這孩子失控也就在這兩日了,有什麽想說的、想做的事,抓緊時間,別給自己的人生留下任何的遺憾。”
齊韻目光空洞的仰頭看她,好一會光線才重聚,她試着戰了好幾次,都摔倒了,她顫着音道,“什麽意思?”
知婆婆眼中流出一絲惋惜,“死亡,對她才是最好的解脫。”
作者有話說
默哀三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