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在沒有遇到林糯之前,雲畫被封印過很久,即便是封印被除,她體內一直都有一道禁咒。
死後以鬼身成妖,手上沾了無數血的雲畫也曾差一點堕魔,百餘年之前,血衣美人煞的出現,也曾在修行界南部轟動過一時,除了雲畫之外,還沒有其他的美人圖成妖,被稱為血衣美人煞。
只是美人煞很快就銷聲匿跡,再也不見,修行界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和人都有,她只短暫出現在世間幾日,很快就被人遺忘,有的連她當時為何轟動的事跡都記不清了,直到百餘年後,被林糯和沈寒碰到,将雲畫從一處老舊木塔中的祭臺封印之下救出。
其實發現她的是沈寒,只是最後妖侍主人成了林糯。
剛出來的雲畫修為不弱,卻也不能和從前相比,畢竟被封了百年,即便是有妖力,也在封印之中被耗損了許多。
而對于她之前的經歷,林糯只大概知道,她生前受過許多苦,更多的只有沈寒知道,可無論是他還是雲畫,都沒有跟他提起過,林糯也不再去問,怕揭開傷口讓雲畫傷心。
雲畫體內封印的事情,她同林糯提起過,這一點倒是沒有什麽,只是林糯從來都沒見過她破開禁咒之後的模樣。
雲畫臉上是妖異的笑容,她十指指甲殷紅修長,明明是纖纖玉指,可現在看起來十分駭人。
鬼煞之氣陰寒無比,林糯看着被她抱在懷裏的崽崽,聲音有些顫抖,他說:“阿畫?”
雲畫沒有理他,只看着懷裏的崽崽,眨了眨眼睛後,她唱起了一首林糯從未聽過的童謠,不知是哪裏的方言,可很明顯,她一邊唱一邊輕拍崽崽,是想哄着崽崽睡覺。
若是換做平時,林糯定會給她捧場,因為唱的是真好。
可現在周圍全是厲鬼哭嚎和尖嘯,血煞氣息彌漫,她在這樣的場景之中唱歌,更為滲人。
“阿畫!”
林糯聲音裏夾雜了靈力,震開籠罩在他周圍的血煞氣息,他往前走,想要把開始哭泣的崽崽抱過來,也想讓雲畫趕快清醒。
神情恍惚了一下,雲畫這才擡頭看向林糯。
“糯糯。”
她笑着對林糯說,同時揮去了纏繞在林糯周身的血煞氣息,把崽崽給了他。
見雲畫清醒,林糯松了口氣,他抱着孩子,擔心地看着雲畫,問她:“阿畫,你沒事吧。”
柔柔笑了下,可因為眼尾的那抹紅色,讓雲畫看起來依舊妖異,完全不複之前的溫婉。
“沒事,不用擔心,我只是……”
歪了歪頭,雲畫笑眯眯跟林糯說話,只是話語卻突然停住了。
林糯下意識就開口:“怎麽了?”
說完後,看着雲畫不對勁的表情,林糯直覺自己可能不該問這個。
“只是想殺人。”
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雲畫手在顫抖,她在極力遏制,可厲鬼煞氣的本能讓她開始興奮,尤其聞到房間裏濃重到極點的血腥味道之後。
“別怕,你抱着他,好好保護他,我去去就回。”
雲畫依舊有理智存在,看到臉色慘白的林糯還開口安慰他,看了一眼崽崽,雲畫便飛身而出。
林糯抱着崽崽就追了上去,他怕雲畫就這麽出去,會被當成妖魔鬼怪除掉,雖然她本來就是妖。
出來之後,聽見藏劍峰弟子的呼喊聲,林糯這才知道,剛才的血水不是只有來他們這裏的。
“傾兒,攔住阿畫!”
當看到顧傾的時候,林糯立刻喊道,他心中焦急不已。
可雲畫躲開了顧傾的圍堵,還顯得十分輕松。
破開禁咒的雲畫,顧傾根本就摸不到她衣角。
當林糯看到雲畫衣服上流動的血水後,他幾乎立即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是那些詭異的血,讓雲畫變成了這樣。
在雲畫快要逃出藏劍峰的時候,一道劍光閃過,将她困在了劍氣所組成的劍陣當中。
是老劍修,林糯看到那個佝偻身軀立在遠處高空之中,雲畫也無法動彈,他終于松了口氣,這才察覺背後全是冷汗。
那些妖獸屍體所化的血水被清除後,在林糯的哀求中,雲畫還是被送去了冰牢,那裏是關押各種兇獸和惡人的地方。
他跟執法堂的人說是血水控制了雲畫,卻被雲畫笑着搖頭,她把衣服上的血水悉數毀掉,看來她一早就知道了。
冰牢裏都是些窮兇極惡的妖魔,阿畫要是去了那裏,林糯想想都覺得危險,他抱着崽崽一直跟到了滄山澗之外,在雲畫嘆了口氣後開口讓他回去,林糯這才停住了腳步,滿眼都是茫然無措,他不知道該去找誰。
沈寒去了神火宮,離這裏很遠很遠,連同心契都無法感應到他的所在。
失魂落魄一般,林糯被顧傾帶回了院子裏。
“去找三長老。”
林糯忽然想到他,就起身想要過去,卻被顧傾攔住了。
“師父,執法堂來的人,是師叔祖門下弟子。”
這句話讓林糯停下腳步,他只能抱着孩子重新坐下,只覺這一切來得太快。
“等師尊回來,或許有辦法。”
顧傾安慰他,心裏也在盤算,看能不能暗中操作一番,只是不确定是否會成功,就沒有對林糯說,若是不成的話,怕他會更失望。
——
神火宮。
冶煉池中,燒的通紅的劍身宛如赤炎,沈寒負手立于池邊,緊緊盯着那把古劍。
鑄劍師臉上脖子上全是汗水,同樣盯着冶煉池中的斷劍,這是一把稀世古劍,明明連任何劍氣或者威壓都沒有,可修複過程很是艱難。
為了專心修複斷劍,鑄劍室除了緊急要事,一般都會封閉,沈寒心有所感,可他要為修複斷劍做靈力提供,暫時還不能從這裏脫身,只能盡快修複成功。
時間在流逝,等到冶煉池光芒大盛,鑄劍師癱軟在地不能動彈的時候,沈若飛身掠過冶煉池,拔.出了那把古劍。
劍身在震動,沈寒不是這把古劍的主人,遭到了反抗,他神色漠然,以靈力強行鎮壓古劍。
一人一劍争鬥片刻後,終是古劍被壓制住了。
鑄劍室剛一打開,小童将鑄劍師扶到軟塌之上,沈寒謝過之後便沒有任何停留,帶着古劍往回趕。
只是在收到屠申的消息後,他又調轉了方向,一張俊臉上全是森然冷意。
——
黑水潭村,本該是一處秀麗山村,如今卻屍橫遍野,無論是人還是牲畜,或是山中野獸的屍體,散步在各處。
而更為詭異的是,大地就像是一張巨口,血液流到地面上,很快就被吸收,有土堆在翻湧,将地面上的屍體緩緩卷入地裏,不過一刻鐘,這裏所有的屍體和血跡都消失不見。
李正風飛身立于空中,捏緊了手中黑色長笛,看着地面開始顫動,他神色激動,眼中有着癫狂的喜悅。
一只黑色長尾雀飛過來,落在他肩頭叽叽喳喳叫着。
“我已知曉,再去打探。”
李正風淡淡說道,對妖獸襲擊幾個門派的事情,他并不在意,只是想拖住對方,順便制造些麻煩而已,最重要的還是這裏。
随着地面的顫動,不止李正風,四周出現了許多魔修的身影,裏面甚至還有紅色眼睛的魔族。
為了今天這件事,他們蟄伏已久,終于盼得了成果。
地面在震動,無數土堆湧起又陷落,地底傳來陣陣嘶吼,像是有獸類被困在裏面,正在掙脫。
沉悶吼聲極具穿透力,回蕩在天地之間,甚至波及到了很遠的地方。
“恭迎魔主!”
随着第一個魔族的跪倒俯身,其餘人也都呼喊起來,看着那個地面伸出的那只蒼白修長的手,眼中全是狂熱。
魔族的希望來了!以後,這三界都由他們掌控生死!
李正風吹響長笛,是熱烈無比的笛聲,伴着某種癫狂之意,穿透人耳膜。
一個頭上長了兩只黑色角的蒼白男人從地底顯現出來,他渾身纏着咒鎖,土堆石塊兒在悉數消失,他躺在那裏,眼睛緊閉。
剛才露出來的那只右手沒有咒鎖,或者說,已經斷裂,也是從這只手開始,所有咒鎖開始消失斷裂。
只要他身上咒鎖徹底被打破,曾經魔界的主人便會再次回來。
布滿符文的鎖鏈在裂開,直到左手,那是他身上最後的鎖鏈。
一身雲錦白衣飄然若仙,沈寒手執軒轅古劍,趕到了這裏。
腳下沉冰“铮”的出動,在斬殺那些魔修之後,直指李正風。
而沈寒直接殺到了躺在地底的那個人近前。
原本閉着眼睛的蒼白男人倏地睜開眼睛,一雙沒有眼白的漆黑眼睛看向沈寒,他伸出還纏着咒鎖的左手,擋住了沈寒的一擊。
“軒轅?”
沙啞粗粝的嗓音響起,即便是看見自己的左手被砍斷,他也并未有任何動容。
也是因為左手斷了,他身上最後的咒鎖也沒有了,矽塵,也就是魔主從地底一躍而起。
蒼白俊美的臉上帶了些茫然,他看了看周圍,随手擋住了沈寒的攻擊。
在沈寒試探性的攻擊過後,矽塵淩厲視線陡然盯住了他,從地底爬出來的惡魔眼神恐怖至極,威壓在瞬間釋放出來。
然而沈寒神色淡漠,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這個所謂的魔主,威壓确實對他造成了一些麻煩,可如果能在今日除掉對方,魔界也就不足為患了。
可李正風實力大增,又有無數妖獸趕來,還有那些魔修和魔族,沈寒一人不敵,加上魔主的力量随着他蘇醒的時間長在恢複,他本想在最短的時間斬殺對方,可惜還是不行。
身影掠過村莊外的矮山時,沈寒右手一吸,将藏在裏面已經受傷的屠申帶了出來。
魔主已出世,無法斬殺對方,只能将消息傳出去,讓各大門派都做好迎戰準備。
沈寒髒腑翻滾着痛意,即便只是剛蘇醒的實力,那個魔主依然深不可測,他眉頭緊皺,腳下卻不停,直奔藏劍峰而去。
沈寒離開之後,李正風和後面的妖獸大軍落在地上,即便是心有不甘,可剛才看到對方的實力後,讓他徹底沒了取而代之的想法,這個人,他根本就打不過。
“恭迎魔主歸來。”
一群人喊着,後面妖獸嘶吼,倒真像是那麽回事。
看着眼前十分簡陋的陣勢,矽塵嗤笑一聲,沒想到他竟淪落到如此地步,被封印在一個小小山村千年,再回來時卻只有這麽一丁點人,都不夠他當年一指頭碾過去的。
“魔主,魔界封印未破,還請您出手相助。”
作為這裏實力最高的魔修,李正風沉吟一下還是說道,畢竟封印他一人難以打破,現如今終于複活了這個人,想來讓他做的話,會更容易些。
矽塵饒有興趣的看着他,在李正風跟他對上視線之後,這才發現矽塵剛醒過來時的純黑色眼睛,已經正常了,有眼白和黑色的瞳仁,那雙眼睛生的極美,深邃黑暗,多看一眼都仿佛要被吸進去。
在李正風魂魄差點被那雙眼睛吸走時,魔主矽塵放過了他,一條好用的狗,好歹能跟他說說,這些年來都發生了什麽,就當解解悶。
一行人朝着最近的封印趕去,對于魔修的身份,這下完全不用隐藏了,讓不少魔修都為之興奮,看着飛在前面的蒼白男人,眼中全是狂熱。
修行界開始了一場厮殺,從魔主矽塵走過的地方開始。
那張蒼白俊美的臉帶着笑意,雖然斷了一只手,可矽塵實力依舊碾壓大部分修士。
要不是沈寒用的軒轅劍,他斷掉的手依舊會長回來,可惜了。
血液濺在臉上,連唇上都沾了些,矽塵伸出猩紅舌尖舔去,依舊是他喜歡的血腥氣息,蒼白的臉上隐隐透出一種有關殺戮的興奮來。
李正風看着沐浴在鮮血之中的高大男人,他似乎就是為了殺戮而生,而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魔主的殺戮,像是為他歸來而進行的一場慶典,關于鮮血和死亡的慶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