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沈寒出現在院中,林糯正抱着崽崽坐立不安,在看到突然出現的男人後,他張了張嘴,卻突然不知道說什麽。
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太多,雲畫又出了事,他自己什麽都做不了,林糯再沒有像今天這樣痛恨過自己的弱勢。
“阿寒。”
喉間帶了些微的哽咽,林糯輕聲叫他。
沈寒立刻就走了過來,眉宇間全是擔憂,剛才在路上的時候,收到了其他人的傳信,也就知道了林糯這邊的事情。
“雲畫我會帶出來,我讓他們帶你去安全的地方,等到事情過了之後,我再接你出來。”
沈寒摸了摸林糯腦袋,現在形勢危急,他不能再耽誤下去,要聯合更多高階修士,一舉将魔主斬殺,三界動蕩才會平息,不然會有更多的禍患。
“糯糯,魔主已經現世,時間不多了,要是他恢複所有實力,就沒辦法了。”
簡單又快速跟林糯解釋着,院子裏很快就出現了兩個和屠申差不多打扮的男人,他們是沈寒的手下,之前一直被派往各個地方查探消息,回來的路上,沈寒才傳信讓他們都回藏劍峰,連屠申一共是十人,其他人回來還需要時間。
林糯還沒有反應過來,沈寒就讓那兩人帶他走。
顧傾去了執法堂,院子裏除了林糯和崽崽,還有個魔族少女辛織。
探頭探腦的從房門那邊露出頭來,辛織之前眼中的怨恨已經減少了很多,更像是朝着一個正常的人族女孩發展,她以為自己動靜很小,卻還是引來了院子裏其他人的視線。
“血水裏有魔氣,妖獸是魔族的。”
被發現之後,辛織表情很不自在,可她還是從房裏出來了,只看着林糯說道,說完後又“砰”的閉上了房門。
辛織是魔族中人,能這麽肯定一定是她發現了魔氣的存在,林糯知道她說的是那些差點攻擊了崽崽的血水,當時情勢危急,他沒有顧上辛織,現在小姑娘還跟他說這些,讓林糯心中有些愧疚。
“她跟你去也可以,必須下禁咒。”
沈寒開口說道,對一個曾經對顧傾起過殺心的魔族女孩,哪怕她現在明顯變好了,可他不能冒險,尤其是拿林糯和孩子來冒險,現在這個形勢,讓他無法相信其他人。
話音剛落,以三長老為首的長老們就到了院子裏,剛才沈寒回來的時候,直接給他們傳了信,說要在前峰大廳中商議,沒想到他們直接來了這裏。
簡單将魔主的事情敘述了一遍,沈寒翻手間,那把修複好的軒轅古劍出現在衆人眼前。
古樸大氣的劍身上刻有繁複紋路,在日光的照射下,閃出一些金光來。
古劍一出,整個院落裏都是殺意凜然的劍氣,若不是沈寒及時封住四周,這劍氣恐怕要讓藏劍峰所有人都知道。
幾人站在那裏商議對策,說着緊急傳信就發了出去,要找來各大門派的高手,好聯手對付魔主。
林糯站在一旁,自從古劍出現以後,他的視線就沒有移開。
旁人所感受到的淩厲劍氣,他也感受到了,按理來說,他會被古劍的威勢壓制住,可他沒有任何不适感。
一種莫名的淡淡熟悉感從心底滋生出來,曾經被灼傷的右手手心開始發熱。
單手抱穩了崽崽,林糯情不自禁就伸手,想要握住古劍。
可他還沒有碰到,就被一只大手抓住了手腕。
沈寒眼裏是他看不懂的情緒。
林糯微怔,也終于回過神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不過他有一種感覺,那把劍,不會再傷害他。
張口想要說話,卻被沈寒打斷了。
“你該走了。”
他說完這句,一直在等着護送林糯離開的兩個黑衣男人就上前,一個去了辛織房間,另一個對林糯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寒态度強硬,林糯卻不得不聽他的,抱緊了懷裏的崽崽,和辛織一起,上了飛行法器。
等他們離開藏劍峰的時候,無數人影閃過,進進出出的,有藏劍峰弟子,也有其他門派前來商議對策的人。
飛出去不到五百裏,只聽東邊一聲巨響,林糯下意識轉頭看去,那裏是秘境的方向。
血色光芒從東邊爆發而出,半邊天都要被染紅,那本該是祥瑞靈光的所在,竟成了這般。
可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變化太快,林糯近乎麻木,他知道,秘境出事了。
一樁樁的事情大山一般壓在心頭,讓人喘不過氣來,這短短一日就徹底翻了天。
當看到遠處被黑壓壓的妖獸阻擋時,沒有任何猶豫,那兩個護送林糯走的人立刻就調轉方向返回了藏劍峰。
沈寒已經察覺,他在林糯幾人還沒有回去的時候就趕了過來,帶着他們回去。
藏劍峰被圍了。
沈寒完全可以想到,魔族會這麽做的原因,除了李正風以外,還有那個魔主。
再次回到院子裏,雲畫被顧傾從冰牢中帶了出來,林糯看她沒有受傷,臉上卻依舊沒有笑意。
所有人都看着天空,藏劍峰上方的天逐漸黑了起來,烏雲翻滾着朝這裏湧來。
護山陣法被開啓了一大半,各種陣法絞殺攻擊,也有極為強悍的防禦陣法,在抵擋那些魔修和妖獸的攻擊。
而藏劍峰裏的人在靜靜等待,等到對方的實力被耗得差不多了,再出去補刀。
緊張感像是一點即燃,平日裏再不對付的人都站在了一起。
半個時辰後,這批魔修和妖獸被打敗,可所有人都沒有歡呼,甚至連笑容都不曾綻放,因為那個魔主還未出現,而遠處又來了一批妖獸,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都有,遠遠就看到地面上被卷起的塵土,随着它們的接近,地面也開始有震動感。
一枚令符從東邊飛了過來,有弟子攔下了,看到染血的令符後心底一沉,立刻送往了長老所在之處。
能從東邊過來的,只有秘境那裏。
包括林糯在內,聽到了令符裏斷斷續續的聲音。
秘境是魔族陰謀,颠倒陰陽生死,複活了魔将。
只這簡單的兩三句話,那個拼死送回令符的弟子說的艱難,在最後話音落下的時候,只聽到一聲悶哼,就再沒了其他動靜。
而這時,第二批妖獸到了。
在和妖獸的厮殺中,顧傾看到了雲花,她身後是烏泱烏泱的禽族真身。
“阿花。”
林糯坐在院中,也看到了雲花的出現,他張口喊了聲,可也知道,護山大陣外面的雲花聽不到。
金翅大鵬鳥尖嘯一聲,率先沖在了前面,利爪撕碎了一只龐大的妖獸,後續的禽族紛紛趕上。
而那只小小的花雀靈活的在各種妖獸和人修之間穿梭,不過在碰到護山大陣後,吧唧一下,她就撞在了陣法上,張開翅膀貼在上面緩緩滑了下去。
本來一臉擔心的林糯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滿心都是無奈。
阿花以前總是被沈寒的結界彈出去很遠,沒想到她到現在都沒記住,幸好這次沒有被彈飛。
“阿花,現在還不能進來。”
林糯飛身而上,隔着陣法跟雲花說道,見她變成人形不斷揉着腦門,忍不住搖了搖頭。
“好了好了知道了,我先過去,等弄死它們再說。”
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清脆,雲花也知道自己剛才丢臉,看見林糯搖頭的動作,她大咧咧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轉身就沖向了妖獸群中。
對雲花的脾氣性格林糯早已熟悉,本來想叮囑她注意安全,現在也只能看着她的背影被淹沒在人群和獸群之中。
守了快一個時辰了,禽族的到來讓藏劍峰士氣漲高了不少,很快就将這一波妖獸斬殺幹淨。
山外的屍體堆了很多,濃重血腥味道久久都散不去。
未避免再出現之前屍體化作血水的情況,放外面的弟子進來歇息後,護山大陣又開啓了。
終于能夠喘口氣,可想到剛才聽到的有關魔将的消息,依舊是一層陰影,籠罩在心間,林糯依舊擔憂。
魔将的事情還未公開,不過也是遲早的。
林糯看着回來的沈寒,沉冰上全是血,還在往下滴,至于那把軒轅古劍,沈寒并未使用,還不到時候,那把劍不是他的,所以抗拒性很強。
這也是沈寒在和魔主交手之後決定先離開的原因,一把排斥他的劍無法跟他達到契合,反而成了阻力,所以他沒有辦法斬殺魔主,對方是千年之前的那位,千年前都無法殺死,只能封印。
不過現在還是有回轉的餘地,軒轅古劍在千年前并未出現,所以當時沒有能夠斬殺魔主的神兵利器,沈寒一直在心裏盤算,要如何壓制住古劍,為他所用,好除掉魔主。
——
當三個身着古舊铠甲的高大男人出現在山前的時候,沒有人因為他們只有三個人而輕敵,對方的威勢很強。
魔将出現了。
雖然還不知道魔族複活了多少魔将,可光是這三個,就足以讓他們費一番功夫。
為首的魔将停下腳步,站在空中摘下了頭部盔甲,他面無血色,蒼白到極點,整個人瘦的跟骷髅一樣,不過在下一刻,臉部就像是充盈起來,恢複了生前的面貌。
看清那個魔将的臉後,藏劍峰一片嘩然,就連林糯都看向了坐在院中的沈寒。
魔将的容貌并非是傳說中那樣青面獠牙,反而長得十分俊美,他和沈寒長得很像,除了眼睛,魔将那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裏,哪怕是可怖的紅色眼瞳,也能看出全是風流之意。
他笑着在護山大陣前看向沈寒,一臉的溫潤笑意,和魔将這個名頭完全不同,更像是哪家來的風流公子。
“父親曾跟我說過,他在修行界和一個人族女子留下了子嗣,看到你,想來那支血脈竟延續了下來,雜種。”
薄唇微啓,魔将臉上笑意盈盈,只是最後吐出的那兩個字十分刺耳,他眉心處的魔紋昭顯着血脈純正的地位,那雙風流的桃花眼裏,漸漸露出了對沈寒的鄙夷。
聽到他的話,林糯第一個怒目而視,氣得眼眶通紅,他轉頭看了眼沈寒,卻見他依舊一臉淡然,就霍的看向站在空中的那個魔将。
“你個老匹夫!”
沈寒話少,更沒見過他罵人,林糯氣不過,便開口罵道,可他自己也沒有罵過人,這時候一生氣,就更想不起來罵人的話。
“小郎君,再瞪的話,小心眼睛被挖出來。”
魔将依舊笑着,只是笑裏全是冷意,他看着林糯,說:“你這模樣倒也不錯,想來在塌上……”
話未說完,眼神變了的沈寒出現在他面前,兩個容貌極為相似的男人拼殺在一起,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缭亂。
而另外兩個魔将老神在在,只饒有興趣看着為首的那個跟他的後輩厮殺。
“铛”的一聲,兩把長劍撞在一起,沈寒眼裏全是兇悍的戰意,這幅神情就連林糯都未曾見過。
“血脈精純?”魔将疑惑開口,他看着沈寒面上沒有驚訝,可心裏對這個跟他相差無幾的後輩殺意更甚。
一個人族的雜種,血脈竟然精純,而且修為也如此之高,讓他屬實不悅。
“沒想到千年之後,還能碰上這麽一個血親後代。”
在對戰的間隙,那個魔将開口說道,只是沈寒的攻勢來得又猛又快,讓他一句話斷了好幾次。
“你若是砍下那幾個人的頭顱,我便讓你成為一員魔将,也好為祁家立戰功,日後魔界統一這三界,你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而沈寒的回答是刺向他面部的劍尖。
側頭避開那一劍,然而魔将的一縷頭發被斬斷,從空中落了下去,還未觸及地面,就迅速枯萎,直至成為一堆灰燼湮粉,随風而散。
這提醒着他自己這幅身軀早已死去,沒了魔氣的維持,就會成為一堆湮粉。
祁姓魔将臉徹底冷了下來,猩紅眼睛不善地看向沈寒。
“我名祁……”
話還為說完,祁冥就被打斷,按照他以往的規矩,殺人之前會互報姓名,也好叫對方知曉他是誰。
這種規則沈寒也知道,不過他不感興趣,一劍殺過去後狠狠開口:“閉嘴!”
“你姓甚名誰又如何,祁家,不過是走狗而已。”
薄唇微張,沈寒聲音冷冽。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祁冥,他不再言語,盯着沈寒一心只想置他于死地。
“那個所謂的魔主我暫時對付不了,至于你……”
和以往清冷話少的模樣完全不同,沈寒冷笑一聲,眼中全是譏諷。
對方只是魔将,還是千年前就已經死去的,現在不過是靠着陣法複活過來,收到秘境的傳信後,沈寒就想通了其中的關鍵,不過是用陣法颠倒陰陽生死,用那些修士的性命和血肉換來這些魔将的複生而已。
如果是其他人,沈寒也不至于這樣刺諷,畢竟對方實力現在根本就不是巅峰,可這人,之前對林糯說的那些話……
等其他兩個魔将察覺不對,想要上前支援的時候,藏劍峰其他人出手了。
老劍修和幾個長老,另有其他門派和禽族的高手紛紛上前,攔住了那兩個魔将。
兩劍相撞,幾乎擦出了火花,迸濺到劍身上,祁冥手被震得發麻,而他所執的劍,劍身在這次碰撞中卷了刃,沉冰卻完好無損,它本就是少有的修出懵懂劍靈的名器利刃。
劍氣震蕩,氣浪以他倆為中心,席卷着周圍的一切。
當祁冥墜落在地,被踩在腳下的時候,他往常總是風流高傲的眼神怔愣一瞬,緊接着就惡狠狠看着沈寒,可惜,他已經敗了,連兵器都被砍斷了。
收回踩在祁冥身上的腳,沈寒看了一眼他腳上錦靴,眼中的厭惡過于明顯,輕微潔症發作了。
“他是我的,眼睛是,整個人都是我的。”
磁音低低響起,沈寒看着地上動彈不得的魔将,提起林糯眼裏全是瘋狂的偏執,從來沒有人在他面前,說要将林糯如何,而眼前這個人,甚至用話語輕薄他的糯糯,還當着他的面。
任祁冥也沒有想到,讓沈寒跟他拼死相鬥的理由,竟是因為那個娃娃臉的白衣男人。
在眼睛被挖出來的時候,祁冥張了張嘴,可他說不出話來,因為他頭顱被沈寒斬下了。
這個,瘋子。
祁冥失去所有意識前,心裏最後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