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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三名魔将悉數隕落在藏劍峰前,讓不少弟子都看到了希望,就算是亂世已至,魔界來襲,他們也有能夠與之一戰的希望。

沈寒和祁冥所說的那些話,除了他倆沒有人聽見,所以林糯并不知道。

而那個魔将和沈寒長得很像,他說的話也足以證明,沈寒身上有魔族血脈。

林糯在沈寒出去對戰的時候,想到了在魔界裏,化身堕魔後眼睛是紅色的,他恍然大悟。

沈寒回來後,林糯看到有弟子表情興奮,可同樣的,也有弟子在猶疑,他知道原因,是因為沈寒身上的魔族血脈。

那個魔将說了,是千年之前發生的,到沈寒這裏,都不知道是第幾代了,沈寒在修行界生活了這麽多年,和魔族一點關系都沒有。

林糯下意識這樣去想,對他來說,血脈如何完全不重要,辛織不也被他們救了回來。

旁人的目光如何沈寒并不在意,他看着林糯,緩緩松開了手中沉冰。

咻的一聲,沉冰就竄到了林糯身邊,劍柄輕輕戳了戳林糯,它今天沒有在他身上蹭,因為沾染了太多污穢。

看了眼沉冰,林糯伸手在劍身上很輕地彈了一下,以示回應。

眼神在周圍大致掃了一圈,他又看到了對沈寒猶疑的目光,于是心中就有些氣不過。

林糯走上前,拉住了沈寒的手,把他帶進了屋子裏。

崽崽被雲畫抱着,見他倆進來,雲畫微微挑眉,便帶着孩子去了她房間。

“你先歇息。”

進來後林糯有些無措,讷讷說着。

他剛才只是氣不過,就這麽沖動的在衆人眼皮子底下拉住了沈寒,還把他帶進了房間,心裏是不想讓沈寒受到那樣的目光,不過進來後,他就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沖動了。

在林糯想離開這裏的時候,沈寒拉住了他的手。

被帶進懷裏後,林糯聞到了他身上冷冽的氣息。

糯糯不會罵人,可在想維護他的時候還是罵出了口,現在拉他進來,也是在維護他。

沈寒心中暖意湧現,旁人如何他不在乎,只要林糯心裏有他就好。

臉埋在沈寒胸口的林糯忽然擡頭,他想到崽崽身上有沈寒的血脈,眨了下眼睛,他就和沈寒開口說了這個。

“無妨,血脈早已稀薄,只要不堕魔,就不會出現魔族異象。”

松開林糯,沈寒安慰他,對于孩子的血脈問題,他并不擔心,出生的時候完全是人族模樣,沒有任何魔族特征。

聽他這樣說,林糯點點頭,示意知道了,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道:“你是不是之前就知道。”

在魔将說出那句話後,林糯去看沈寒,可沈寒卻沒有絲毫驚訝,連眼神都沒有給那個魔将。

即便是再淡然鎮定的人,聽到那種話後,也應該不會是那副樣子,就像是早已知道。

“那天教辛織收斂魔氣,我就猜到了一些,只是不能斷定。”

沈寒沒有隐瞞,那天看着辛織的眼睛,他就在想這件事,只不過到今天,心裏的猜測才成了真。

而這個祁姓魔将的出現,也解釋了那天他進入銅鏡,所看到的大戰中,和他那張十分相似的臉的疑惑。

沈寒在鏡中見到的人就是祁冥,只不過在千年之後的今天,他将對方斬于劍下。

——

衆人休息了一晚,在第二天晨光破開黑暗的時候,萬獸嘶吼,水流倒灌,異象突生,像是所有事物都亂了套。

在一聲悠長的鳳鳴中,一只鳳凰出現在天邊,背後是鮮紅如血的太陽。

在壓抑沉悶的氣氛中,鳳凰展翅朝這邊接近,它身上站着的那個身影逆光出現在衆人眼前,看不清模樣。

黑色雄鳳羽翅上帶着黑焰,本該象征着祥瑞的鳳凰,卻變成了魔族的兇獸。

雲花面無表情看着被她喚回生機的鳳凰變成這幅模樣,心中對魔族的恨意更是上了一層。

而知道鳳凰蛋被帶入魔界的人心裏一沉,鳳凰從魔界中出來了,那魔界的封印應該是破了。

果不其然,藏劍峰這邊鎮守封印地的弟子來報,封印已經失去效用,但不是從他們這邊破的。

黑色鳳凰渾身魔紋缭繞,在藏劍峰前停了下來,站在它背上的那個男人露出了真容。

蒼白又俊美的高大男人,只是頭上生有兩只黑色的角,不過這樣也不減他的俊美。

和魔族的血紅眼睛不同,矽塵的眼睛是黑色的,他居高臨下,看着躲在護山大陣後的那些人修嗤笑一聲。

左手被砍斷,軒轅古劍對他造成的傷害難以修複,不過矽塵并不在意,那些老東西都不在了,哪怕只有一只手,這裏的人也不是他的對手。

就算是軒轅出世,執劍人連它壓都壓不住,更何況用來殺他。

李正風從後面趕來了,他看着藏劍峰衆人,尤其是沈寒,眼神陰毒無比,好在沈寒得罪了這位魔主,就算沒有他挑撥,魔主第一個要來試手的地方,也是這裏。

“去。”

沒有任何廢話,在身後魔界大軍到了之後,矽塵站在鳳凰背上,随意招了招手,示意攻山。

鳳凰載着他盤旋一周往後飛去,嘴中吐出的黑色火焰灼燒着護山大陣,黑色鳳火即便只是沾上一點,就開始腐蝕陣法結界。

在魔界大軍中,領頭的是四個身着盔甲的高大魔将,十大魔将被複活了七個,是用無數修士的命換的。

混戰一觸即發,顧傾在院子裏守着林糯,雲畫和雲花出了大陣。

崽崽還未醒,沈寒給他周圍布了結界,也施法讓他沉睡下去,房裏有沈寒的兩個手下守着他。

雲畫和沈寒分別對上了一個魔将,老劍修也是,剩下的那個魔将則是由幾個長老纏住。

可即便是這樣,浩浩蕩蕩的魔界大軍中,依然不乏高手的存在。

昨夜藏劍峰就發過令符,可其他門派要麽被攻擊,要麽也人人自危,能來救援的人并不多,局勢只是堪堪牽制住對方。

本該是風景秀麗的前峰,此時卻變成了血腥戰場,無數人在厮殺,鮮血幾乎染紅了整片天際。

林糯看到了雲畫,柔弱纖細的血衣美人目露兇光,和她以往的溫婉完全不同,那天沈寒回來後,顧傾從冰牢中帶回雲畫。

在雲畫回房歇息的時候,顧傾告訴他,短短半個時辰,冰牢被她屠了,那些妖魔成了血煞氣息裏的厲鬼惡魂,為雲畫所驅使。

厮殺的位置在變換,很快,雲畫身影就被其他人擋住。

四名魔将去了兩個,藏劍峰逐漸占了上風,局勢扳了回來。

沈寒沒了交手的敵人,他立于空中一身白衣獵獵,遙遙看向後方的魔主,兩人視線對上。

對矽塵來說,一個千年之後的小輩,這樣看着他無疑是一種挑釁。

鳳鳴震天,直沖人心魂,沈寒提劍而上,沒有絲毫退卻。

而解決了魔将的雲畫和那只魔鳳對上了,和她一起的,還有趕去的雲花。

化為人形的雲花眼神複雜,這本是他們禽族的王,卻淪落成魔族的坐騎,供他們驅使行兇。

鳳凰威壓對禽族來說更為沉重,可雲花忍下了,王族既已淪落至此,讓它死去也比現在這幅模樣強。

禽族開始聚集,不止這些修煉成功的妖,還有被他們召喚來的普通飛雀禽鳥,數以萬計在悲鳴,繞着黑色鳳凰飛翔。

本該是百鳥朝鳳的情景,如今鳳凰魔化,噴吐出黑色火焰屠殺它周圍的禽族。

沈寒和魔主對上,稍微的試探就讓他知道,只一夜時間,對方的實力比昨天更強。

老劍修來到沈寒這邊,矽塵唇角扯出一抹譏笑,魔氣化出來的左手擋住了老劍修的攻擊,三人纏鬥在一起。

魔界的進攻弱了很多,鳳鳴聲不斷,它逐漸變得躁動起來,被無數足夠弱小的禽族纏上,怎麽都燒不幹淨,火氣上來,口中噴吐的火焰就更旺了。

同族相殘,魔鳳對禽族沒有絲毫眷戀,只是在對上雲花的時候,它突然停了攻擊,只盯着雲花看。

當初雲花為救活鳳凰蛋,一個人在山壁上的洞中守了三個月,不斷為它輸送自身靈力。

雲花也停下了攻擊,她當初為鳳凰蛋傾注了所有心力,哪怕是被魔族控制,都一直在照顧它。

可如今這樣的魔鳳,根本就不是他們的王族。

魔鳳的眼睛再次充血,它盯着雲花,口中噴出黑色火焰來,絲毫沒有留情,火焰撲向雲花面部。

雲畫擋住了攻擊,她眼尾的深紅看着妖異無比,可理智依然在,宮扇也變成了紅色,她用扇子在雲花頭上敲了下,和往常無異的動作,示意她回神。

沈寒和老劍修拖住了魔主,形勢逐漸對藏劍峰有利。

然而就在不少人以為除掉這些魔族就可以獲得勝利的時候,遠處天邊出現了黑色的人影,逐漸彙聚成大批人馬。

魔氣湧動,天色暗了下來,烏雲也開始聚集。

看到遠處出現的魔界大軍,這才是魔界封印破了之後,傾巢而出的場景,而不是他們現在所對付的這一小部分魔族。

以一派之力對付一界魔族,這個認知重重壓在心頭,這根本就打不贏。

有年紀偏小的弟子終于崩潰,從昨天起就積壓的惶恐在這一刻爆發出來,卻被一旁的同門師兄提着站起來,厲聲呵斥,哭有什麽用,死之前多拉幾個墊背的才對。

藏劍峰裏的低階弟子都沒有出去,他們出去了只是炮灰,所以只在裏面看着,可現在的局面,無論是誰,最後都要出手了。

魔族殘忍暴虐,一朝破解封印出來,對其他三界的仇恨可想而知,藏劍峰又是被他們拿來開刀立威的,這裏所有人的命運,幾乎明晃晃寫在眼前。

——

一刻鐘後。

漫天都是血,視線所能望到的地方,幾乎沒有幹淨的。

林糯怔然。

有什麽東西破裂的聲音響起。

護山大陣下,魔族死傷無數,後面的人踏着前面的骨血繼續往前。

藏劍峰陣法被破。

一開始只是一處,沿着最開始的那處破損,就像是蛛網一般蔓延開來。

魔族殺進了藏劍峰。

即便是聽到妖界趕到,修行界其他門派紛紛前來,就連凡人界的門派分支也過來支援,試圖破開魔界後方,來個裏外夾擊,可看着密密麻麻的魔界大軍,沒有人覺得藏劍峰會被救回來。

林糯院中聚集了不少修為低的弟子,都是些少年人,有更小的,甚至才剛入派。

這些低階弟子沒有自保的能力,見顧傾在林糯這邊,紛紛逃了過來,林糯拿出所有法寶,和顧傾将他們護在身後,擋住了魔族的好幾波攻擊,只是這院子裏的結界也搖搖欲墜了。

當結界破碎,林糯看見李正風混在魔族之中,眼神陰森地看着他,直接掠身飛往孩子待的房間。

林糯站在房檐上,攔住了所有想過來搶走崽崽的魔族,只是他嘴角溢血,身影也在搖晃,能擋住這麽多攻擊,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可他不能倒下去,魔族想搶走孩子。

顧傾的呼喊聲林糯已經聽不見了,他麻木的守在那裏,四面八方的魔族同時朝他攻擊而來。

在一片白光之中,林糯看到了擋在他身前的沈寒。

殺到這裏的魔族悉數被他擊落,手被沈寒拉起,他擡頭看沈寒,兩人對視一眼後,什麽都沒說,沈寒飛身離開了這裏,走之前重新布下了結界,魔主那邊,老劍修一人阻擋有些艱難。

張了張嘴,那個背影很快就消失不見,沒有任何說話的機會。

林糯心裏空落落的,剛才沈寒解了同心契。

院子的結界再一次被攻擊,顧傾和林糯手上捏訣,勉強支撐結界,崽崽還在房裏,他神識延展過去,沈寒的兩個手下在守着他,那是最後的抵抗。

眼角餘光留意到一抹金光閃過,林糯轉頭去看來源所在,是沈寒,他手裏的劍換成了那把古劍,金色光芒在劍身流轉,一閃而逝。

而沉冰則飛了回來,在結界外斬殺魔族,為林糯和顧傾減輕了些負擔。

右手手心開始發燙,林糯怔怔看着提劍而上的沈寒。

當他看到手心裏出現那個曾經被灼傷出的痕跡再一次出現的時候,腦子裏那些隐隐約約的念頭告訴他該怎麽做。

軒轅古劍并非沈寒的本命劍,他用武力鎮壓了古劍,可這樣無法發揮出他自身和古劍的全部實力。

“師父!”

在顧傾驚慌失措的眼神中,林糯飛身出了結界,沉冰立刻調轉方向,跟在他身邊,将所有想對林糯動手的魔族斬落,可魔族太多了,幸好雲畫這時離得比較近。

“糯糯,快回去。”

往日對林糯總是笑眯眯的雲畫冷了臉,她護着林糯,想帶她回去。

“阿畫,想活下來嗎?”

林糯看着她問道,白嫩讨喜的臉上露出個笑來,和平時一樣。

“我會讓你們活下來。”

見雲畫怔愣,林糯沒有任何停留,往沈寒那邊飛去。

沉冰跟着他,雲畫回過神來後也追了上去。

沈寒看到了,他閃身出現在林糯面前。

“回去!”

語氣是少有的冷厲,沈寒沉了臉,抓着林糯胳膊就想往雲畫那邊扔去。

可林糯卻用另一只手死死拽着他衣袖。

在林糯周身隐隐有白光出現的時候,沈寒狠下心,一掌将他打了出去。

心有所感,林糯在被雲畫接住的時候,遠遠看向了下方山頂的那處院落。

院子的結界破了,顧傾擋在房間門口,雲花帶着禽族去支援,可她還離得很遠。

“阿寒,來不及了。”

林糯傳音給沈寒,說着他就化作一道白光,朝着那邊飛去。

雲畫大概意識到他想做什麽,面無表情的臉上流下淚來,她轉身就朝院子那裏飛去,孩子還在那裏。

“幫我照顧好他。”

到了沈寒身邊,林糯對他說道,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溫吞軟糯,接着就在軒轅古劍的嗡嗡振動聲中,化作白光融入了劍身之中。

軒轅古劍金光大盛,“铮”的一聲,再也沒有剛才的抵抗。

劍靈歸位。

沈寒執劍的手在顫抖,可他沒有任何猶豫,在魔主想要搶過軒轅古劍的時候立刻後撤,老劍修再次糾纏住魔主。

停下來後,他環顧四周,魔族大軍幾乎大部分都在這裏,他們都追随者魔主而來。

是時候了。

高空戰場中,一陣磅礴靈力爆發,鋪天蓋地朝四面八方湧去,所過之處斬落無數魔族。

所有人都靜了一瞬,朝沈寒看去。

他手中古劍金光大盛,靈力波動極為強悍,甚至只是看一眼,都要被那種劍氣鋒芒刺痛。

意識開始模糊的林糯忽然被一股力量拉了出去,他睜開眼睛,神情懵懂,只知道自己剛才是被一個喜歡的人帶在身邊。

修長指尖在林糯眉心輕點,讓他清醒過來。

身軀已經透明的沈寒手執軒轅古劍,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俊美無雙的臉上是溫潤笑意。

“糯糯,孩子只能辛苦你照顧了。”

說完,林糯就被一股溫和的力量推往了院落中。

他眼睜睜看着沈寒以性命為祭喚醒了失去劍靈的軒轅古劍。

白光乍現,耳邊沒有任何聲音,刺眼光芒讓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就連神識都被迫收了回去,包括林糯。

在他整個人被雲畫接住的時候,刺眼白光弱了些,可随之而來的,是血色光芒,兩種光交織在一起,轟然炸響。

魔族的攻勢停了。

藏劍峰上空的烏雲依舊未散,黑壓壓翻騰着,有滾滾悶雷響動。

光芒在減弱,有血滴從半空中落下來,宛如一場血雨。

沈寒拖着魔主還有魔族大軍同歸于盡了。

一聲炸雷驚響,大雨瓢潑而至。

林糯沒有眨眼,他看着沈寒消失的地方,久久沒有回過神。

白光徹底散去,很多人都看見那些白芒碎片流星一樣,從天邊劃過,散落到很遠的地方,更像是一場白色煙火,升頂後就開始墜落。

傾盆大雨沖刷着一切,從山上像是流下無數條血河,血水彙聚在山腳,逐漸形成可以沒過人腳的河流。

鼻尖全是血腥味道,可林糯思緒恍惚,他站在那裏渾身都被淋透了,狼狽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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