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調包
這一個舉動像一滴水滴入了沸油裏面,頓時,宴席上激起了一片嘈雜之聲。
那橫在「聖女」潔白無暇的身體上的手在在場的這些修仙者們眼中看起來十分礙眼。
九仙派的仙修們都在暗中等待着,只要「聖女」表示出一點的抗拒,那他們便可以借勢讨伐魔尊仗勢淩人的不齒行徑。
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被魔尊把住腰的「聖女」,卻沒有表現出一丁點的推拒。
這對于九仙派所有人來說,都仿佛看到了一件讓人難以置信,無法解釋的事情。
而那些先前被九仙派诓得半信半疑的其他宗門長老,此時看見眼前這樣的場景,心就先灰了一大半。他們不同于九仙派,并不知道「聖女」的真實身份,見此情形不由得忐忑地猜測:莫非「聖女」真的不顧世俗和仙魔之別,和魔尊結親了?
然而一旦「聖女」不再偏向修仙者反而偏向魔界,那麽可想而知會有多少凡人推崇魔界從而大大影響他們這些修仙大派!
湯篤咬着牙站直了身體,腰上傳來的溫熱力度怎麽忽略也忽略不掉。
在剛剛那一瞬間,他已經将面前那些或熟悉或不熟悉的臉上的表情都深深印在了腦海裏。
質疑、失望、不敢置信、震驚……有許多從前熟悉而和藹的臉上露出這樣的表情,讓湯篤幾乎連心神都震了起來。
在視線的餘光,湯篤甚至看到了謝子洙、韋大安,還有一些平時與他交好的師兄弟們,此刻都無一例外,用震驚和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視着他。
湯篤緊緊咬着下唇,想忽視掉這樣的視線,不多時就感覺到了一絲鐵腥味沾染在了牙齒上。
而魔尊身後的那些魔修,在此刻是最得意的。盡管他們都戴着隐藏面容的兜帽,但是無論是誰都能感覺到那隐匿在兜帽之下嘲諷的面孔和表情。
陸弼更是肆無忌憚地發出了古怪的笑聲。
相比之下,魔尊臉上的神色就平靜得多。
就在這時,一個身形修長的人影從宴席最遠處站了起來。清瑛仙尊微微垂着眸子,聲音清雅出塵:“既然諸位都已經到了,那便請坐吧。即刻便開席。”
這個聲音仿佛一塊石頭打破了死水一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有了一絲裂縫,凝滞的空氣終于又讓人有了喘息的餘地。
所有修仙者們都暫時将目光掩藏了,順着清瑛仙尊給的臺階按部就班地忙碌起來。
幾個負責接待的九仙派弟子正努力克制住自己臉上的不忿,将魔修引到為他們安排的席位之上。
而魔尊的席位,赫然就在宴席最深處,與清瑛仙尊并肩。
比起修仙大派來說,這些魔修倒是對宴席位次并沒那麽斤斤計較。
九仙派的諸多長老們連熬了好幾天制定出來的不卑不亢、不讓魔界占優勢但也不會觸怒魔界、一旦那些魔修不服也能找出理由讓他們不得不服的座位次序,他們看都沒仔細看便穩穩當當坐了下來。這讓一些全神戒備等着魔修發難的長老們心頭一梗,上不去也下不來。
至于魔尊的坐席,那更是沒有什麽過多的選擇餘地的。
魔界雖然人煙稀少,更不像仙修這樣有諸多修仙大派百家争鳴,但是在魔界那個地方據說每一任魔尊都是殺了前任魔尊才能将魔尊的位置奪過來。可以說是每一任魔尊都是在無數的鮮血和死亡中坐上魔尊的寶座的。
在這樣的環境下,每一任魔尊的實力都無比強勁,深不可測。
所以在坐席上,魔尊的座位便與清瑛仙尊并列在最首。也只有清瑛仙尊面對魔尊時候能夠毫無懼色。
“聖……聖女……”見魔尊雖然向為他設下的坐席走去,但手上依然攬着聖女的腰,負責引導座位的九仙派弟子下意識就想把「聖女」引到長老們事先吩咐好“安排好”的座位上去。但面對魔尊身上将人壓制得喘息不過來的冷凜氣勢,一句話只斷斷續續地吐露了兩個字便說不下去了。
這聲音并沒有被魔尊聽在耳朵裏,他依舊攜着聖女,帶着“她”向坐席走去。
好在九仙派為了顯示自家門派心胸寬闊也做得十分寬敞。湯篤就算是坐在魔尊身邊也毫不擁擠。只是因為腰上仍然沒移開的那只手,湯篤不得不緊緊貼在沙招身側,而沙招似乎對此毫無所覺。
眼睜睜地看着「聖女」與魔尊坐在一張坐席上,對在場的長老和弟子們又是一場嚴重的打擊。
但物極必反,這顯得過于親密刻意的動作和距離反而讓人重生疑窦,覺得不對勁起來。
宴席剛開始不久,湯篤就聽見了一個清雅出塵的聲音:“都棠很久不曾見過了。”
是清瑛仙尊的聲音,湯篤驚了一下,探頭想看,但卻被魔尊擋得嚴嚴實實,只能看見清瑛仙尊飄動的衣袂。
清瑛仙尊說話,湯篤不敢不回答,即使中間隔着魔尊,也連忙答道:“弟子也好久不曾見到仙尊,仙尊的修為想必更加精進了。”
然而這句話說出去卻石沉大海,湯篤忐忑地糾緊了衣擺,等了好久才又聽見清瑛仙尊的聲音:“上兩月九仙派所教授的「渡日訣」,可曾練習?”
湯篤愣住了。「渡日決」?這個名字在他的腦海裏一點印象都沒有,難道是教課的時候他開小差了?
可是要直接說他沒有學過,不知道清瑛仙尊會不會對他生氣。湯篤咬着牙糾結了半天,還是決定實話實說:“仙尊,弟子沒有學過「渡日訣」……想必是錯過了。”
湯篤本以為會讓清瑛仙尊生氣,但是奇怪的是聽完這話之後,清瑛仙尊卻陷入了沉默。
他正有些沮喪地想着自己在仙尊那裏又留下污點了,忽然臉頰上一熱,好像被人捏了一下。湯篤一巴掌拍上去,卻拍到了自己的臉上,而始作俑者早已經把手抽走了。
湯篤的右面并沒有人,想來想去……他充滿疑惑的目光小心地探向了魔尊,然而魔尊的臉上依然是冷冰冰的樣子,沒有一絲表情。
湯篤疑惑不解地揉了揉自己的臉,溫熱的觸感明明還未散去,他不信是幻覺。
就在湯篤還在糾結着被誰捏了臉的時候,另一邊的清瑛仙尊卻借着飲茶的機會難得一見地微微皺起了眉頭。
「渡日訣」是九仙派所有的,但卻是一個偏僻的法訣,并沒有教給過湯篤同期的弟子。
清瑛之所以用「渡日訣」來試探,是因為他有些懷疑那面紗之下的人被魔界調了包,或許根本不是那個叫湯篤的小弟子,所以一切才會那麽反常。
但剛剛試探的兩句話,卻讓清瑛心中難得打起了鼓,對方回答得沒有任何問題,似乎并沒有被調包。那為什麽小弟子會和魔尊那麽親密,難道……
活了幾百年、從來對所有事都游刃有餘的清瑛現在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