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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開宴

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這其間,迷霧始終未曾散去。就在湯篤滿心忐忑的時候,忽然感覺眼前一亮,剛剛還籠罩在周圍的濃郁的霧氣瞬間淡去,一眼便能看見青山蒼蒼。

而身着黑衣的魔尊則依舊在自己身畔,其他魔修也顯露了出來,和進入沼澤前別無兩樣。這讓湯篤有一種恍惚的感覺,他回頭看去,那迷霧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只有一片水窪窪的沼澤地,看上去艱阻難行。

他們正身處于一片空曠的草地中,這時候,天邊忽然有兩道白光閃過,魔修們的身體瞬間緊繃起來,魔氣外洩。

而湯篤看見那熟悉的白光之後則眼前倏地一亮。

白光很快就來到了衆人面前,兩個身着金邊白袍身形挺拔的青年落在地上,看見那兩張熟悉的臉,湯篤險些要脫口而出“師兄”。這聲師兄滾到了嘴邊,湯篤硬生生忍住了。

兩個師兄都是極其穩重沉穩的青年,不卑不亢地為衆人引路:“諸位請随我們來。”

聞言,不知是哪個魔修發出了一聲毫不掩飾的“哼”聲,兩個青年的臉一僵,但卻當作沒有聽見似的。

魔修之中一眼便能看出誰是魔尊,但這個只在傳聞中聽見過的魔尊氣勢強大懾人,幾乎讓實力低微的人連直視都沒有能力做到。

兩人不看魔尊,便不約而同把目光投向在一群黑衣的魔修中顯得極其突兀的白衣“聖女”。被魔界擄去的他們的同門小師弟。

盡管這些魔修看起來如此無禮,但有師門在後,一定能救出小師弟你來的!師兄們向白衣“聖女”投去安撫鼓勵的目光。

但這目光尚未傳達完全,兩人的眼睛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魔……魔尊牽着師弟的手?!!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這會兒,湯篤見到自己久違的師兄弟,心中同樣湧起了一股暖流。又礙于這“聖女”的殼子,沒辦法直接了當地和師兄們大招呼,心情正在糾結着,便沒有敏銳地注意到外界。

過了許久,被灼熱的視線盯到湯篤想不注意到都不行的時候,他才發現兩位師兄正盯着什麽……正盯着……正盯着魔尊牽着他的手??

師兄們臉上的表情先是難以置信,然後是暗嘆一聲,最後一臉看淡紅塵地轉身為衆人引路。

等到湯篤漲紅着臉終于從魔尊的手裏把自己的手腕抽了出來,卻為時已晚了。

·

衆人行進不遠,便遠遠地看見了一座不算很高的仙山。這仙山上樹木常青,雲霧缭繞。是一座難得的世外桃源。

但現在,山上的石道上,卻像螞蟻一樣綴了無數個小黑點,連山腳下也是。

直到飛得近了,湯篤才看得清楚,那山腳和山道上的小黑點,竟然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這些都是是普通人,幾乎将這座圓圓的山圍住了。每一個人都在探頭往上看,盡管以普通人的視力很難看到什麽東西。

這座“仙山”雖然叫做仙山,但是并不屬于任何一家修仙門派之下,只是山中的靈氣充裕,對于仙修來說還算便利。而這山就在沽都州城與另一座大城池的中間,距離城池有一段距離,周圍也沒有什麽人家。但是,如今卻不知道從哪裏湧來了一群又一群的普通凡人,這些人數量太多,九仙派無法勸阻回去,只能安排弟子稍加保護。

“怎麽會有這麽多凡人。”舍夜長老微微皺了皺眉頭,站在山頂上自上而下地看着那密密麻麻如同螞蟻一樣的人潮。

舍夜長老身後站着的青年正是九仙派首席弟子白昱修。經過一場大病,此時青年的臉上少了幾分傲氣,倒是更為淡漠起來。

他的聲音平穩得仿佛沒有任何波動:“他們想來見證「聖女」是否會傾心魔尊,其中有許多……正在試着修魔。”

舍夜的眉頭擰了起來,“一群癡心妄想的家夥,修魔怎是正途?這些凡人看見魔修不躲得遠遠的,還要擠着上前來看,簡直是頑固不化!”

白昱修微微垂了頭,并沒有再接話。

正如他所說,這些凡人中除了附近兩城之外還有人忍不住好奇不遠萬裏也要來見識一下傳說中的“魔尊”。仙魔兩派之争從來不是只關乎這兩派的争端,還關乎着數量更多的普通凡人。凡人選擇修仙或選擇修魔、推崇修仙或推崇修魔,衆人的想法并不能被死死地規定在一處。

如今「聖女」經過了三年的神化塑造,已然成了這些平民百姓信仰的一部分。在這種時候,「聖女」做出的選擇的後果,也許會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要大。

但好在……他們無需擔憂「聖女」的選擇。

這樣想着,在場的九仙派的仙修們都在緊張和憂慮之中稍稍放下了心。魔界是不可能讓「聖女」“傾心”的。

仙山之上是一處極其寬敞的平地,此時已經經過了妥善的布置,在上面安置下了宴席。

這幾乎是所有人有記憶的時間中修仙大派與魔界第一次同席赴宴。所有人的心情都不平靜,宴席各個細節被負責的弟子确認了一次又一次,既不能丢了修仙大派的臉面也不能引起太多争端。

宴席上幾乎都是九仙派的真人長老,還有一小部分是其他各個宗門比較有頭有臉的長老和弟子。九仙派的弟子則層層包圍了仙山,幾乎所有人都快出動了。

就在宴席時刻将至,衆人屏息以待的時候,忽然有幾位境界較高的長老向天邊看去,很快,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正飛速向仙山而來的不同于仙修的氣息,“到了!”

那是魔修,從百年以前就不再出現在世人面前的魔修。

·

“是魔修!那真的是魔修!”山腳下的人們,在黑影已經快到仙山的時候,也驚呼了起來。每個人臉上都閃動着害怕混合着激動的情緒,明明面對“魔修”這兩個字他們都是有些畏懼的,但卻擋不住他們對于魔修的好奇。

“只來了十幾個魔修……”

“你眼真尖!那九仙派可是派了成千上萬的人,光是長老就有好幾十個呢!這些魔修人這麽少來了就被九仙派圍住了……”

“他們可是有魔尊呢!那可是魔尊……聽說魔界的魔尊擡手山崩覆手地裂……不知道厲害到什麽地步,只怕人家動一個小指頭,這座山就被夷平了!”

“魔尊真可怕啊……那你說聖女大人會不會真的……”

“噓……別亂說,讓九仙派的人聽見你吃不了兜着走。不過啊,我倒覺得不是沒可能,魔界那麽理直氣壯,如果不是真的,他們怎麽敢來?”

“可我在九仙派的親戚也說了聖女絕對不可能嫁給魔尊的,聖女是九仙派的人,肯定會向着九仙派……”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們就在這兒等着,待會兒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嗯嗯”

一群穿着布衣的凡人湊在一堆交頭接耳嘀嘀咕咕,盡管他們自以為壓低了聲音,但在修仙者耳朵裏這些聲音卻清清楚楚。

幾個九仙派弟子黑着臉匆匆從這裏走過,心中對于魔界的憤恨更甚,只想讓聖女當場說出魔修都是怪物,堵住這些無知凡人的嘴。

黑影臨近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了過去。連坐在宴席最遠處的清瑛仙尊,也擡眸看去。

一息之間,兩個九仙派弟子落在山頂之上,随後,一群身着黑衣或者黑色鬥篷氣息古怪的人,也落在了山頂之上。

宴席中的空氣一下子如同凝滞了一般,氣氛僵硬無比。

那散發在整個宴席之上的強烈的魔氣,讓所有九仙派弟子和其他門派長老帶來的弟子都不由自主地将手悄悄地按在劍柄之上。

就在這時,一個身着黑色鬥篷的魔修往旁邊動了動,露出了一襲與魔修們的黑衣對比分明的白衣來。

“「聖女」!”

穿着白衣的聖女比其他人矮了半個頭,身形纖細瘦弱,在衆多魔修中間,只覺得“她”顯得無比脆弱單薄。

而「聖女」旁邊,是一個身形高大、面容極為鋒利英俊的男人,男人渾身散發出無比冷凜的氣勢。

盡管他并沒有洩出一絲一毫的魔氣,但只要一眼看去便能看出來——這就是魔尊。

現任魔尊,從未出現在世人眼前。關于這位魔尊的信息,外界所知道的都是只言片語的模糊片段,只能憑着那些片段對這位魔尊進行揣測。

但直到真正親眼見到魔尊時,所有的揣測放在這位魔尊面前仿佛都不值得一提。

幾位長老眼中精光閃現。

在場沒有任何人率先做出舉動。黑衣與白衣對立,仿佛正在對峙。

盡管這是一場修仙大派與魔界的宴席,但當魔修與修仙者真的面對面的時候,沒有人可以立即超脫仙魔的立場與對方握手談和。

仙與魔骨血裏便永不相融,永恒對峙。這樣的對峙不是一個小小的宴席可以化解掉的。

但其他門派對魔修的抗拒尚可解釋,作為一切源頭的東道主九仙派不先出來打圓場就不太解釋得通了。

連清風宗等其他仙門長老們都一面表面上對魔修虎視眈眈,內心卻在暗自納罕:九仙派怎麽還不出來打圓場?!

然而九仙派的長老們卻沒有說軟話的意圖,自從那個白色身影從魔修中間現身之後,便有數道目光直直盯向了那白色身影。這些目光都不平和,若是一個凡人在場或許早被盯出了一個洞。

就在所有人都将或期盼或鼓勵的目光打在「聖女」身上,靜靜等待着「聖女」開口,說出魔界所說的一切都是謊言,“她”更不可能與魔尊結親之時——

那白色身影忽然不安般動了動,然後在衆目睽睽之下,穿着白衣的「聖女」被魔尊攬住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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