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山谷
湯篤跟着九仙派的人回到他們剛被傳送進來時那片空曠的地方,發現那裏已經聚集了不少的弟子。
或許是因為在尋找靈藥寶物的時候不可避免地産生了一些摩擦,各個門派的弟子之間多了一層不明顯的防備。但也正因為雖然有些小摩擦卻并沒有發生什麽大的争鬥,所以盡管互相防備但最終各個門派的弟子還是都不約而同地聚集到這裏來,其中的意圖不言而喻。
此刻這些第一次進秘境的弟子們都有些掩藏不住自己臉上的興奮,和同伴低聲炫耀自己找到了什麽珍貴的寶物。也有一些人一聲不吭,将袋子拽得緊緊的。還有一些人本來正因為自己找到了難得的靈草而開心,看見同伴找到的靈草靈藥比他的珍貴許多之後而垂頭喪氣。
好在這裏只是秘境的最表層,他們到現在也只是在秘境的邊緣轉了一圈。
湯篤靈敏地聽到了抱燈在與蘇雲寒,還有另外一個小眼睛,看上去有些圓滑的人在說話。聽了幾句話,湯篤便記起來他是清風宗的弟子,名叫鄭哲。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清風宗和歸月派九仙派都是大派,後兩派的弟子雖談不上張揚,但也絕不低調。但這個鄭哲卻長着一張圓滑的路人臉,若不用心記一轉頭就忘了。
“如今這裏已經探得差不多了,我們現在應該再往秘境深處看看,我想這裏的靈草靈藥都如此豐饒,不知秘境深處還會有什麽樣珍貴的寶物。”
抱燈的話說出了另兩人的心聲,就算他們三人都是大宗派中出類拔萃的弟子,此刻還是難掩眼中的渴望。
蘇雲寒微微颔首,道:“秘境深處必定有更加珍貴的靈寶。但……可想而知,那裏應當也會比這兒更加危機四伏。”
鄭哲眯了眯他的小眼睛,笑道:“蘇仙友說得是,我們在這兒遇到的這些妖獸雖然有些難纏,但也算不上棘手,普通弟子三五個人也便解決了。若是二位出手更不在話下。不過再往深處探,遇到的妖獸肯定就比這些要難對付得許多了。依我看……若是咱們團結一心、精誠合作,聚集在一起倒也不必擔心,長老們不是都說過這裏面沒有我們絕對解決不了的危險?現下雖然我們是不同宗門,但卻可以暫時卸下提防,合力闖闖這秘境。”
鄭哲說的話同樣也在蘇雲寒與抱燈的考慮之中。只是先前要讓這幾個平時互相防備互為競争對手的大門派合作無間,他們心中都還有一絲疑慮。但要往秘境深處闖,多一個自己陣營的人就多一分把握。此刻見對方說了出來,兩人沉思了一會兒,相繼都點了點頭。
除了這三個歸月派、九仙派、清風宗之外,在這秘境中其他大多數門派的弟子都依附着這三個門派,此刻三個最大的門派都決定聯手,其他人也自然就跟從這三個門派的決定。
幾人都是聰明人,幾句話便定下了暫時的協議。
鄭哲不經意地轉開視線,突然像看到了什麽特別的東西,眼睛眯了起來,笑着對抱燈說道:“抱燈,你的師弟好像找到了什麽了不得的寶物。”
抱燈與蘇雲寒兩人都不約而同轉頭看去。
湯篤正提着袋子蹦噠着跟在九仙派的師兄後面,忽然就感覺到三道不容忽視目光直直地打在了自己的身上。他疑惑地擡頭看去,蘇雲寒轉開了目光,而鄭哲的視線莫名讓湯篤有些不舒服。他原本要把常青妖葉拿出來,但看見蘇雲寒也在場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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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秘境再往深處走靈氣反而稀薄起來,這也是他們一進來都沒有先想要往深處探尋的原因之一。但略一想想,也能知道表面上變得稀薄的靈氣大概只是一種障眼法,這反常的現象也讓衆人都從尋得寶物的興奮中暫時冷靜下來。
一大波人浩浩蕩蕩地沿着秘境深處的方向,這其中卻也明顯地能看出陣營來。
雖然也有一些不屑于依附三個大宗派的小門派弟子,但如今這樣身處于随時可能都會有危險的秘境之中的情況,使得這些人還是或多或少地都挨着大宗派。一時之間各個宗派之間的間隔好像也沒有那麽明顯了。
但在大部隊的最後,泠木宗的人卻遠遠的墜在後面,和其他宗派之間仿佛隔着一道天塹的距離。
泠木宗的其他人臉上神情都有些郁郁之色,眼神掃向前面人多勢衆的仙修弟子之時有一閃而逝的羨慕。但他們似乎都有些畏懼自家宗派裏這位嚣張跋扈的大少爺,即便邵钊只是面無表情地在那裏站着,仿佛也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在這些人身上,使得他們不敢加快速度趕上大部隊。
泠木宗将自身和其他宗派隔開,反而正中了一些人的下懷。實在是這位邵大少爺為人過于目中無人,嚣張得讓人牙癢,若是因為獨來獨往遇上強大的妖獸,不止一人會幸災樂禍。
這一路上靈氣逐漸稀薄,相對而言的靈草靈藥也變得極為稀少,甚至比他們剛進秘境時要少得多。
但靈草靈藥稀少,妖獸卻反而增多起來。而且正如蘇雲寒他們之前所預料的一樣,這一路來妖獸要比剛進秘境時強大了許多,而且是越來越強大。
剛開始只需要兩三人、三四人便可制服,現在少則五六人,多則上十人。而蘇雲寒、抱燈這些人有時候都免不得要出手。
抽出插在妖獸身上的劍,湯篤只覺得虎口都被剛剛的一擊震裂了。劍上沾滿了腥臭的妖獸鮮血,巨大妖獸的猙獰的牙齒中甚至還能看到其他妖獸的殘肢碎末,一股惡臭的氣味撲面而來。湯篤不由得下意識地有些作嘔。
他把劍提得離身體遠遠的,使了個清潔訣将劍身重新擦亮,反胃的感覺才稍稍緩解了一些。
正在這時一陣吵鬧聲突然傳來,“這靈氣越來越稀薄,現在連一顆靈草都找不到了,還有這麽多可怕的妖獸,我們是不是不應該往裏走?”
一個小宗派的弟子正提着鮮血淋漓的劍一臉悔意地說道,妖獸的血将他嶄新的袍子都染髒了。
“師弟你在說什麽……快閉嘴!”另一個與他同宗派的人将他拉住,那名弟子看上去還想說話,但還是閉上了嘴。
他們原本對于“往秘境深處走一定會有更珍貴的靈寶”這個想法信誓旦旦,即使是到現在走了大半天還沒有感受到一絲豐裕的靈氣,許多人還是堅信着堅持過這一段路就會找到靈寶。
但相信是一回事,妖獸帶給這些初出茅廬的小弟子的恐懼和壓力卻是另一回事。
之前他們在秘境表層斬殺妖獸個個都勇氣倍增,正是因為靈草靈藥就實實在在地在那裏,斬殺了妖獸就可以拿走。但現在這一路上他們已經斬了不下百只妖獸,其中還有十幾只極為難纏,但在斬殺妖獸後卻沒有得到相應的報酬。這樣一路下來,許多人的意志力都已經逐漸消磨。
對比秘境的表層,那裏的妖獸容易解決,而且還有豐富的靈草靈藥。兩相對比之下,有人不禁生出了要回去的念頭。
“這位仙友也沒說錯……”一個有些精疲力盡的弟子說道,“秘境的表層那麽大,我們雖然搜尋了一遍,卻難保沒有被漏掉的角落。如今……如今再去找找,說不定還能找出許多之前漏掉的靈草來……”
“所以你進秘境一趟就只将目光放在表層的那些靈草上?!”另一個其他宗派的弟子駁斥道,“秘境深處不知道還有多少比那些珍貴許多的寶物,我們都走到這裏來了反倒打退堂鼓,出去之後豈不是要被人笑話浪費了進秘境的機會?!”
那人讷讷不言。
“再說……再說各個門派的長老不是都說過,這裏面雖然有些難纏的妖獸,但都不是我們絕對解決不了的。都走到這裏來了,怎麽樣也得再堅持一會兒,說不定再走幾刻鐘就到地方了。”
“是啊,又不只是你一個人。若你執意要回去那便現在就回去,不要在這裏垂頭喪氣,讓大家都沒了興致。”
衆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将打退堂鼓的人說得有些羞愧難當。而這進秘境的機會的确是千載難逢的,經人點醒之後一想到或許會浪費這個提升修為絕佳的機會,他默默地閉上了嘴,不再說要回去的話。
這些争執只在幾個小門派之間發生,并未引起多大波瀾。像歸月派、九仙派的弟子以往對付妖獸的機會多,歷練的機會也更多一些,更沒有把眼前這一點小挫折放在眼裏。
而湯篤聽到,也恰好是因為他正站在離這幾個小門派近的一側的妖獸身上。
這些聲音從湯篤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大部隊又開始繼續往前移動。每當遇到妖獸,便由離得最近的門派伏擊,這樣依次輪換下來,衆人都有休息的機會。
湯篤正要從妖獸身上跳下來,忽然就看見了突兀地墜在人群身後的泠木宗——準确地說,是看見了邵钊。
泠木宗的人因為遠遠落在後面,而這一路上的妖獸大多都從前方或者側前方襲來,所以泠木宗竟然還落得了個清靜。
但也有一些妖獸從後方襲擊,好在都不算特別厲害,泠木宗的弟子們數人一隊也勉強解決了下來。
似乎是因為邵钊,泠木宗莫名地被排斥在了所有宗派之外。
但罪魁禍首本身,卻似乎對此毫無覺察——或者他連被排斥都沒有注意到。
每次一有妖獸襲來,跟在邵钊身後的泠木宗弟子就慌裏慌張地連忙結陣苦戰,因為他們并沒有結伴的宗派,所以連休息的機會都沒有。而大少爺本人卻八風不動,仿佛近在咫尺的同師門的師兄弟們的死活都與他無關。
湯篤只瞥了一眼便覺得邵钊更加讨厭了,也不知道泠木宗的人為什麽都要對邵钊又畏又懼,他們宗門也太奇怪了一點。
這些念頭在湯篤的腦海裏一閃而過之後就被他抛在腦後了。但是忽然,湯篤腦海裏冒出了一個有點奇怪的地方,他不由得再次擡眼向泠木宗看去。
泠木宗的弟子們合力才将一只中型妖獸斬殺,而且十分幸運的是,這妖獸似乎是一種可以被用作靈藥藥引的妖獸,它的妖核也相當有用。
泠木宗弟子又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千辛萬苦将妖核從妖獸的厚厚的皮肉中挖了出來,而邵钊就在一旁冷眼看着。
那幾個挖出妖核的泠木宗弟子掩飾不住的興奮雀躍,畢竟跟在其他宗派後面,本來就少之又少的靈寶他們更是什麽也得不到了。而現在這枚可以用做靈藥療重傷的妖核顯然是一個不小的收獲。
但他們的雀躍在看到冷冷站在一旁的邵钊之後就戛然而止。
拿着妖核的泠木宗弟子僵了一下,最終還是把妖核拿在手上走到邵钊面前,遞給邵钊。
這一幕湯篤并沒有少見,這些泠木宗弟子似乎對他們宗派這位嚣張大少爺畏懼得很,之前找到了什麽珍貴的靈草自己都不敢留下,盡管邵钊似乎并瞧不上那些靈草,湯篤并沒有看到他接過。
而現在這枚妖核被呈到了邵钊面前,嚣張大少爺面色冷淡地掃了一眼,卻并沒有任何要伸手接的打算。随即便轉身離開了。
而要呈上妖核的那名泠木宗弟子就這樣被抛在一邊。他臉上先是有些錯愕,在意識到對方不要這枚妖核之後馬上轉為欣喜,一群人都劫後餘生般松了一口氣,抑制不住臉上的喜悅。卻因為邵钊就在前方而不敢太過大聲。
這一幕的當事人并沒有多想,而圍觀了這一幕的湯篤心裏卻疑窦叢生。
按邵钊的性格來看,他并不會是謙讓的性格。更何況他還目中無人地搶了常青妖葉。
一路上這些泠木宗弟子對邵钊都十分殷勤畏懼,連斬殺妖獸的事都擋在他前面,看上去邵钊對這些殷勤也接受得十分良好。
這就使得湯篤覺得更加奇怪的是,對一路上的這些靈草靈藥,邵钊連看都不看一眼……似乎并不在意。
連平時那些冷如高山清高孤傲的弟子們,在這秘境之中看見這麽多靈寶尚且不能不眼紅,而邵钊這樣嚣張跋扈的人,居然對這些難得一件的寶物并不放在眼裏,甚至送到他面前的也……這也過于奇怪了一點。
他唯一拿的就是那株常青妖葉……常青妖葉,湯篤想起之前在林中的那一幕,邵钊明明看見了他已經把常青妖葉偷回來了,卻看不出臉上有任何怒色。
這所有的一切細節,加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個讓人無法釋懷的疑點。在邵钊這個人身上,湯篤仿佛看見了互斥的、不合理的兩面。而邵钊為什麽會對這些他們視為珍寶的靈草靈藥視若無睹,除了或許他的修為已經高到瞧不上這樣檔次的靈草靈藥之外,也有可能是因為……
湯篤在妖獸上怔住的這一會兒功夫,其他宗派的大部隊就已經走遠了,而泠木宗的人也走了過來。
邵钊的視線掃向高高地站在妖獸上的湯篤,目光暗沉沉,與那嚣張大少爺的外表大相徑庭,讓人猜不出他在想什麽。
自從腦海中冒出了那個看上去絕對不可能的念頭之後,湯篤的心緒就亂亂的,看向邵钊的視線也變得複雜起來。不過那個猜測實在太過離奇,湯篤覺得還是邵钊就真的只是一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大少爺更合理一些。
他也不想離對方太近,更何況從對方那裏偷來的常青妖葉現在還穩穩當當地躺在他的袋子裏。
湯篤避開邵钊的視線,徑直從妖獸身上跳了下來,飛快地往前趕了幾步路,便追上了宗派聯合的大部隊。
跟在他們後面,湯篤隐隐聽到有人在談論身後的泠木宗,抱怨泠木宗遠遠地墜在後面,有什麽厲害的妖獸都被他們這些人解決了,泠木宗的人倒是撿了個現成走他們打掃得幹幹淨淨的路。
這些宗派和泠木宗離得遠,也沒有人刻意回頭去看,若不是湯篤站在妖獸身上不經意地掃了一眼,也不知道原來也有妖獸從後面襲擊,都被泠木宗擋了下來。
除了邵钊以外,湯篤倒也覺得泠木宗的其他人都有些可憐,不但要被自己門派的大少爺壓榨,還要被其他人排斥。便插嘴道:“其實後面也有妖獸襲擊,我剛剛還看見泠木宗的人合力斬殺了一只大妖獸。”
對于這個突然冒出來反駁的聲音,在說泠木宗壞話的那幾名弟子都有些不滿,回過頭來正要出聲反駁,卻在看見湯篤之後又閉上了嘴。
湯篤心想大概是自己身上的九仙派弟子袍起了作用。
盡管這些人眼中還有滿滿的不贊同,湯篤也沒有再多說了。
一旦不必全神貫注的對付妖獸,湯篤的腦子閑了下來,就被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塞滿了。
靠在那人身上的熟悉的觸感、熟悉的眼神、壓倒性的實力壓制……盡管湯篤覺得這個猜測匪夷所思,荒謬絕倫,但卻沒法控制自己越來越胡思亂想。
而在魔殿之中那些旖旎的記憶也不受控制地從湯篤的記憶深處湧現出來……還有那個吻。
這些被湯篤刻意遺忘的記憶都在這個時候紛紛湧了出來。自從在蒼水湖畔之後,魔尊就像從仙修的世界中徹底消失了一樣,連凡間都找不到魔界的蹤跡。
魔尊的消失本該是一件令人慶幸的事情,但湯篤卻發現自己竟然有一絲微微的失落。他也不知道這失落從何而來,好在九仙派每天的事情都滿滿當當的,讓湯篤無法去分神。
但現在在這秘境之中,冒出了這麽一個看上去匪夷所思的猜測,湯篤的心底卻居然有了一絲隐隐的期盼。他深深地呼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覺得自己大概真的是腦袋出毛病了。
湯篤一個人在後面一會兒面露喜色一會兒唉聲嘆氣一會兒又打自己的腦袋,其他小門派的弟子看得一頭霧水。
一路上妖獸的襲擊并未間斷,不但難纏而且讓人厭煩,甚至有一些大宗派的弟子都隐隐生出了退縮之意。
但就在衆人已經被妖獸糾纏得精疲力盡十分疲憊的時候,前方突然傳來了一聲驚叫:“到了!到了!”
所有人都舉目看去,前方出現了一片郁郁蔥蔥花草繁茂的山谷,充沛無比的靈氣從這山谷中湧出,而其中赫然長着許多更加珍貴的靈草靈藥。
這一路上的艱難終于得到了收獲,所有人都控制不住地向那片山谷飛奔而去,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在這一路上斬殺了無數妖獸,理應得到更多的報酬。
一時之間,再也沒有小宗派畏避謙讓着大宗派的狀況,這些年輕人們都沖着那片山谷蜂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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