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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三條路

這山谷靈氣充裕,各種各樣從未展露在世人眼前的珍貴奇異的靈花靈草漫山遍野。任何一個修仙者看到這樣的情景,就像吝啬的財主看到連自己都從未見過的珍寶一樣,完全沒辦法心平氣和。

湯篤只感覺到一股充沛濃郁的靈氣撲面而來,像幹涸的河床突然遇到了水源一樣,這一路上的疲憊和恐懼都被這股靈氣撫平了。

一時之間湯篤的腦子裏再也想不到別的,視線裏只剩下了那山谷中像在對着他招手似的珍貴靈藥。湯篤下意識地就跟着人群向那塊山谷跑去。

跑在最前面的人還有些提防着怕不知道從哪裏會蹿出妖獸來,但這山谷中寂靜無聲,十分平靜祥和,連一絲妖獸的氣味都聞不見。

發現了這個山谷十分安全之後這些仙修弟子們心中的最後一絲警惕也崩塌了,狂湧向那片山谷,甚至看起來有些癫狂。一時之間什麽同門師兄弟、什麽舊日好友全都被抛在腦後,現在若抓出一個人來問他姓甚名誰恐怕他都不一定答得上來。

湯篤感覺自己的心前所未有地跳得十分快,幾乎要跳出胸腔來。一股不知從何處而來的興奮和激動幾乎滿溢了出來。他的視野周圍都仿佛被虛化了,只剩下那一株株散發着誘人靈氣的靈草。

湯篤下意識地就像那株靈氣最濃郁的靈草伸出手去,但突然有另一只手從斜方向刺來。湯篤下意識地就将那株靈草抓在了手中,但還沒等他高興,就感覺到了一股突兀的殺氣突然沖他而來,而湯篤雖然感覺到了這股殺氣,腦子裏卻像渾渾噩噩似的,竟然沒有第一時間避開。

忽然,一個人影鬼魅般地出現在了殺氣的主人身後,而他手上已經快要成型的訣被人生生捏碎了。那名弟子碰着劇痛的手腕慘叫着,這慘叫聲讓湯篤渾身一激靈,看見了近在咫尺臉色冰冷的邵钊。

不光是他們這一處,其他幾處也相繼出現了為了争奪靈草相互殘殺的情景,有的下手快的甚至已經得手了,鮮血濺在了郁郁蔥蔥的草地上。

而幾個修為高的弟子則很快清醒了過來,神情一凜,立即拿出了清心的丸藥給自己服下後強行喂給其他人。

“快吃清心丸!快吃清心丸!”急切的喊聲在人群中響起,許多中毒未深的弟子也紛紛清醒了過來,只是仍然有種恍然如在夢中的渾渾噩噩感。

随着清心丸的服下,剛剛還為這些靈草争得眼紅如血的仙修弟子們,此刻依然感覺到濃郁豐沛的靈氣,卻渾身如同被澆了一盆涼水。還有幾個小門派的弟子捂着傷口痛得滿地打滾,那些傷人的弟子則僵硬得像石頭一樣。

山谷中依然滿滿當當地塞滿了人,此刻卻寂靜無聲。

一些藥修在幫受傷的弟子處理傷口,而其他人臉上也滿是凝重的神情,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陷入一片沉默。

湯篤在聽到喊聲後便大夢初醒般急忙翻找,終于找出來一個小小的藥瓶。他急匆匆地從藥瓶裏倒出來一粒綠色的清心丸,正要一仰頭吞下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擡頭一看,邵钊依然站在那裏,神情冷冷的。

湯篤頓了一下,伸着手掌将藥丸遞到高大的青年面前,後者似乎因為這個舉動愣了一下,漆黑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暗光。

湯篤晃了晃手上的瓶子,示意“我還有呢”,灼灼的視線一刻不停地盯着青年。

或許是被看得有些煩,邵钊最終還是拿起了那枚清心丸,但眉頭卻微微蹙着,臉上毫不掩飾一股嫌棄的神情。

湯篤又倒出來一枚,一仰頭吞了下去,頓時感覺心脾清涼,神志變得十分清醒。

邵钊半是嫌棄半是不情願地也吞下了那枚藥丸,臉上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湯篤差點憋不住笑聲,被邵钊暗含威脅的視線掃過之後表情乖巧地閉緊了嘴,只餘眼裏藏不住的笑意。

·

這一次意料之外的驚險讓所有人激動的心情都慢慢平靜了下來。吃過清心丸後,漫山遍野散發着濃郁靈氣的靈花靈草依然在那裏輕輕地搖曳着,說不出的誘惑。

但現在所有人卻都下意識地畏避着這些靈草,沒有人再敢主動去觸碰,看它們如同看蛇蠍一般。

在衆目睽睽之下,抱燈彎腰掐斷了一只靈草,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但卻并沒有什麽奇怪的事情發生。

抱燈将這株靈草攤在手上,遞給蘇雲寒、鄭哲、還有幾個藥修看了看,衆人都并未看出什麽異樣,“這的确就是靈草……這靈草本身并不奇怪,或許,讓我們神志不清的是其他的東西。”一名藥修道。

聽見這裏的靈草是正常的,衆人剛剛才歇下的心思又活泛了起來,一雙雙眼睛不住地在周圍打轉。

抱燈和蘇雲寒、鄭哲幾人商議了一下,鄭哲便站出來道:“既然都千辛萬苦來到了這兒,這些靈草便是大家應得的……”

人群中響起了一陣低低的歡呼聲。

抱燈臉色冷凜地宣布了規則:“先到先得,所有人不可去争搶別人已得之物。每個半個時辰必須重新服用一次清心丸,各個門派的首席弟子負責監督本門派。”

抱燈不如鄭哲面色和善平易近人,他說話時衆人都有些暗暗發怵,說完之後人群中鴉雀無聲,過了一會兒幾個弟子首領紛紛應聲。

随後仿佛場景重演,所有人重新沖向那漫山遍野的靈花靈草。

但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這一次衆人都十分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其他人,雖然看見珍貴的靈草被其他人搶先一步折走感覺十分懊惱,但最終還是扭頭去尋找其他落單的靈草。

想起之前差點被人傷到的事情,湯篤有些後怕。這會兒也只是左顧右盼趁着周圍沒人的時候摘取了附近的幾株靈花放進袋子裏,對人群擁擠處敬而遠之。

湯篤摘了幾株靈草,便拿好袋子退了回去,然後就感覺到了一道不容忽視的視線打在他的身上。湯篤下意識看過去,邵钊正盯着他,眉頭蹙着,表情說不上是嫌棄還是單純不高興。

湯篤覺得自己有點委屈,他又哪裏惹到他了?

湯篤以為邵钊要說什麽,但對方卻并沒有開口,反而徑直大步向外走去。

看到邵钊的舉動湯篤開始還有些奇怪,但發現邵钊的目标居然是他之前不屑一顧的靈草靈藥之後湯篤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但是邵钊這會兒去摘靈花靈草,卻沒剩下多少可以給他摘了。

這個山谷地勢雖然險要,但在修仙之人看來如履平地。在場的又有近一百仙修,如蝗蟲過境一般将山谷中的靈花靈草掃蕩得幹幹淨淨。無論是藏在崖縫中、還是被巨石壓住了,都被人翻了出來。

于是半柱香時間過去之後,先前還嚣張傲慢的泠木宗大少爺此刻手上拿着稀稀拉拉的幾株普通靈草,看上去十分違和。

邵钊瞥了一眼捂着嘴掩飾着笑意的少年,有些氣悶。看着掌中那幾株普普通通的靈草,到底還是拿不出手。正巧旁邊有一個泠木宗的弟子路過,邵钊便随意地将這幾株靈草扔在了對方懷裏,那個泠木宗弟子吓得腳下一滑,直到邵钊走出去老遠了還怔在那裏沒有反應過來。

邵钊走到湯篤面前,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裏掩藏不住的笑意,冷着臉做了一個威脅的手勢,吓得後者下意識站直了身體。

“這裏的靈寶也差不多都被我們摘完了,現在應該繼續往前走了。”

這個聲音一響起,所有人都瞬間安靜了下來。

湯篤和邵钊也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過去。

只見鄭哲臉上帶着鼓舞人心的笑容,指着山谷更深處的方向,說道:“在這山谷入口便有這麽多靈花靈草,往裏走自然只會是更珍貴的寶物。”

“可要再往裏走,再遇上這樣的險境我們要怎麽辦?”有人忍不住喊出聲。

也有人附和道:“這位仙友擔心的也沒錯。我說……我說現在各位找到的靈花靈草都不少了罷,來這秘境一趟也算是值得上了。”

聽着這些動搖人心的話,鄭哲臉上的笑容并沒有絲毫波動,“剛剛誤被蠱惑心智,的确是我們警惕心不夠,一時大意才被趁虛而入。如果接下來各位精誠團結,時刻提防,我想我們數十人聚在一起,其中又多有各門各派的佼佼者,便是什麽樣的巨獸也不怕了。不過若是有想返回的,現在回去倒也不算太晚。”

鄭哲平和安定的聲音不經意地就将衆人心中的焦慮畏懼撫平。那兩名出聲的弟子因着沒別人應和,再想一想兩個人原路返回,就怕又碰上什麽難纏的大妖,倒不如跟着大部隊在一起。

想到進秘境之前每個門派的長老都曾經說過秘境之中并沒有強大到會取他們性命的怪物,這些弟子的心也就慢慢安定下來,大不了……就是再受些傷吧。

衆人在鄭哲的引導下逐漸團結一心,經過這麽長一起戰鬥的時間之後,各個門派之間的隔閡也不如之前那麽深。現在反倒有種不分你我的感覺。

就連湯篤,也有些小興奮起來。

的确如鄭哲所說,他們這麽多人聚在一起,只要定時服用清心丸保證神志清醒不被蠱惑,那便無需再怕妖獸一類的了。也許這些宗門中的弟子也并不各個都是清風朗月、坦坦蕩蕩、從不暗算別人,但在這個時候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默認了各個宗派聯合起來是對他們最有利的方式。

而只要他們所有人團結一心,山谷前方幽森森的秘境深處,好像也無需過于害怕了。

湯篤對別的倒不怎麽在意,但想到可以繼續往秘境更深處走,他不由得激動起來。這一激動,旁人倒罷,反而換來邵钊的瞪眼。不過湯篤已經快摸清了這位“泠木宗大少爺”的脾性,越來越不害怕。

·

但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他們排除萬難、暫時摒棄掉彼此之間的摩擦和隔閡、摒棄掉宗門之間的競争,衆人都暫時達成了合作關系的場景,卻在走到山谷盡頭的時候戛然而止。

在這片山谷的盡頭,兩邊高聳的山崖呈喇叭形狀往極遠處延伸。前方亦有幾塊斷崖,斷崖周圍的樹木虬枝盤曲,嶙峋怪異。

而現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被這些斷崖錯亂切割出來的,像是“路”一樣的通道上。

——其中吸引了最多的注意力的,是最右邊的那條路。即使站在外面,也能感到到那條通道中蓬勃澎湃的靈氣湧動。而那條通道雖然被茂密的樹叢掩映着,依然可以看見裏面透出柔和明亮的靈光。

最左邊的路,卻與右邊的路完完全全反過來。巨大的樹根和枝葉将洞口掩映得鬼氣森森,洞口中是完全漆黑的一片,偶爾能看見一些像是嶙峋怪石一樣的黑影,甚至隐隐約約仿佛能聽見妖獸的嚎叫聲。光只是站在洞口,就能感覺到一股詭異的陰風竄上了脊梁骨,讓人發怵。

而夾在這兩條完全相反的路中間的,是一條看上去普普通通的路——既沒有豐沛的靈氣和溫柔的靈光,也不像左邊那條路那樣鬼氣幽森。它平凡地就和凡間任何一條小路一樣,若不是出現在這山谷盡頭的秘境最深處,路過的人肯定不會多注視它一眼。

但也正因為出現在這裏,所以這條路反而顯得有些突兀古怪起來。

這三條完全不同的、不知到底通往何方的道路,讓剛剛才凝聚起來的人心變得岌岌可危。

這三條看上去一目了然的路,卻讓所有人的選擇産生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分歧。

“那條路當然靈氣濃郁……但你忘了剛進山谷的事嗎?靈氣越濃郁的地方說不定越危險,我看還不如選另外兩條……”

“這三條路都可能會遇到危險,你怎麽能肯定就是右邊這條最危險?而且先前發生的事也恰好證明了雖然神志可能被蠱惑,但我們見到的靈花靈草、感受到的靈氣卻都是真實的。這樣看來還不如右邊這條,至少裏面肯定有靈物。”

“我倒覺得中間這條看似普普通通的路最不一般,要麽就是有大危險,要麽……就是有大機遇……”

人群中争論不休,聲音嘈雜。連一向是衆派首領的九仙派、歸月派、清風宗,這會兒意見大相徑庭,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甚至各個宗派內部,也變得四分五裂。

耳畔是嘈雜不休的争論聲,湯篤探頭分別朝三條路看了看,心裏也沒了主意。

他下意識地并不想去右邊那條靈氣充沛得十分像個陷阱的通道,同時也覺得中間那條普普通通的路看起來十分詭異,但左邊那條路可是實打實的陰森漆黑,看着就十分可怕……總之,每一條路看起來他都不太想涉足……

邵钊掃了一眼那三條路,他的冷靜與周圍的嘈雜聲格格不入。

在他的視線中,少年眉頭都因為苦思而皺了起來,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邵钊揚了揚眉,一伸手便将少年攬進了懷裏,語氣随意地宣布道:“我和他走左邊這條路。”

這語氣在邵钊這裏是普普通通,但是在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耳朵裏,都只聽出來了屬于泠木宗大少爺的嚣張和跋扈。

而作為當事人的湯篤,腦袋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人做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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