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死裏逃生
黑暗的洞壁下面仿佛有什麽活物要沖出來一般扭動,延綿不斷,包裹了整個洞xue。這下再沒有人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什麽東西!”張大拔高的音量只能顯得他在虛張聲勢,明明洞xue中很冷,汗水卻不停地從額頭上滲出來。
有什麽東西在這裏,卻遲遲不顯現身形。這宛如一場漫長的淩遲,讓他們的心理防線逐漸崩潰瓦解。
那東西在洞壁、在頭頂游走,這下所有人不分先後順序,都把自己暴露在了危險面前。
湯篤抓着他的劍,視覺聽覺敏銳到了極點,連一絲風動都能讓他像驚弓之鳥一般作出反應。
他前面那群泠木宗弟子臉上都掩飾不住的恐懼,身體瑟瑟抖成一團。而更前面,蘇雲寒臉色有些沉,身上卻依然透着那股天之驕子的自信和驕傲,“讓我看看是什麽沒見過的……”
“妖獸”兩字尚未說出來,湯篤的眼睛的猛地瞪大了,一條黑影突然從地底竄出來向蘇雲寒襲去……湯篤下意識就要提醒他,卻被一股滲透骨髓的涼意阻擋住了,一種陌生的滑膩的感覺突然出現在他的腳上,那一瞬間湯篤只覺得全身上下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眼神還未往下轉,手中的劍已經刺了下去,那是一種污濁的黑色跟褐色交雜的巨大的觸手一樣的東西,活物一般從地底鑽出來絞緊人的雙腿。
那一瞬間的懼意讓湯篤的大腦停止了思考,他只想把劍狠狠地刺中那條觸手讓它從自己身上滾下去,就在劍尖要抵達觸手的一霎那湯篤的手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阻止了。
他的腦子裏瞬間冒出“完了”兩個字,等到眼神遲鈍地轉過去,才發現抓着他手的是邵钊的手。
湯篤愣愣地張着嘴巴,有些思考不過來了,但卻能感覺到腳上的觸手加大了力道收緊。
邵钊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一股魔氣瞬間從他的掌心之中湧出,襲向那條觸手,觸手被魔氣擊中後便蔫下去了一半。湯篤趁着腿上松動拼命将它踢開了。
這時候幾聲慘叫接二連三在狹窄的洞xue內響起,湯篤追着聲音看過去,只見有好幾個人的腿上都湧出了鮮血,罪魁禍首卻是他們手裏的劍。而那觸手被劍刺中之後卻根本沒什麽感覺,等到劍離開它們被劍刺中的豁口就迅速閉合了。
“不要刺它!斬斷它!”蘇雲寒踢開一條斷掉的觸手大聲道,那觸手即使被斬斷了仍然像蟲子一樣在地上蠕動。
有幾個人聽到他的話連忙改刺為砍,觸手接二連三被斬斷在地上,然而局勢卻并沒有好轉,依然有源源不斷的觸手從地底鑽出來。
然而這遠遠不到最壞的時候,看見洞壁上那湧動得越來越劇烈的活物他們心裏已經覺得不好了,果然如他們所料洞壁和洞頂也瞬間湧出了無數扭曲的觸手。
這一刻,所有人眼前都浮現出了那個帶血的荷包和那堆靈寶金銀,一瞬間就明白了他們為什麽會葬身在這裏。而現在,他們很可能也要……
洞壁兩側的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他們的胳膊絞去,幾個實力低微的泠木宗弟子劍已經脫手,四肢都被巨力扯住了。
而從洞頂懸下來的觸手目标明确、像閃電一般刺向了他們的脖頸。
血和淚混合着從眼睛滴落下來,肩膀上傳來快要硬生生被扯斷的劇痛,被綁起來的人心裏已經認定了性命将會終結在此處、終結在這個“沒有致命危險”的秘境之中。
就在這時,一陣沉悶的聲音在整個洞xue中爆開,一股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黑色的霧氣迅速籠罩了整個洞xue。
是這洞的其他怪物嗎……他們已經沒有多餘的注意力卻集中思考了,只能下意識這麽想。
然而那黑色的霧氣卻瞬間凝聚成了無數把黑色利刃,其他人驚慌失措地試圖揮劍擋住那黑色利刃,然而對方的目标卻是那怪異的觸手——無數把黑色霧氣凝聚成的利刃眼花缭亂地舞動,無數條觸手被活生生齊根斬下來,掉在地面上怪異而瘆人地扭動着。
束縛着自己的力道一松,那幾個差點就死了的泠木宗弟子一下掉在了地面上,根本還沒從自己的死裏逃生反應過來。
但那些掉在地上的觸手卻根本沒有死透,一旦它們接觸到其他的觸手又迅速地重新長合在一起,形成詭異的分杈。
湯篤被圈在了一個由黑色霧氣包圍着的安全的地方,但他也急得滿頭大汗。
不經意間看見手上那用符紙徐徐燃燒着的靈火,湯篤抱着試一試的想法将手伸出了黑色霧氣的範圍,然後将符紙扔向了地上的觸手,念動口訣。
“嘭!”火光爆開,瞬間引燃了整條觸手,觸手仿佛能感覺到痛一般開始瘋狂得扭動掙紮,卻漸漸在靈火的灼燒下萎縮了下去。
見到這仿佛有用,其他人也連忙催動靈火去焚燒觸手,卻只能燒那些被斬斷的行動力暫時受限的觸手。而長在洞壁上的觸手根本不害怕這火。
但即使是只是燒掉被斬斷的觸手,也給他們帶來了一條生路。
雪白的劍光在整個洞xue中交錯揮砍,不停地斬下觸手、焚燒、又冒出新的觸手。這些觸手就像無窮無盡一樣不停長出新的,永遠不會疲憊,永遠看不到盡頭。
但這些觸手不會疲憊,人卻會體力不支的,何況這一路下來他們已經飽受驚懼,又耗費了不少體力,揮動劍刃的速度也就慢了下來。
湯篤也拿着劍拼命在砍這些觸手,與之前不同的是他的劍上附着一層黑色的霧氣,讓那些觸手避之不及。但這一通亂砍下來觸手的數量看上去卻并沒有多大的變化。
湯篤下意識求助地看向邵钊,少年圓圓的仿佛浸水的瞳仁讓邵钊眼睛眨了眨,他一邊催動手上的黑色霧氣沿着洞壁游走,一邊說道:“我們砍的都是它的手腳,如果不能找到它的身體,就殺不死它。”
“可……”湯篤茫然地環視了一圈這變成地獄一般場景的洞xue,“可我們怎麽才能找到它的身體!”
“啊!!!救……唔……救……命……”
突然一聲炸雷般的慘叫聲響了起來,随後聲音卻像被什麽蒙住了一樣沉悶而漸弱。
只見一處洞壁之上竟然豁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而一襲灰色的衣角在這豁口裏若影若現,逐漸合上的豁口中露出了李合驚恐到凸出來的眼睛——觸手竟然将他硬生生拖進了這個豁口裏。
那豁口在以肉眼可以看見的速度合攏,蘇雲寒一劍劈掉了一塊洞壁,卻只拖延了一點時間。
張大和其他兩個歸月派弟子也連忙趕來幫忙,但他們一邊要防備觸手從背後偷襲,一邊要拖延這豁口合上的速度,根本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着李合絕望的雙眼和被觸手堵住的沉悶而撕裂的慘叫聲越來越遠……
張大雙眼血紅,不要命地瘋狂砍那洞壁,但每一次劈砍在這怪物強到極點的再生能力之下都顯得像撓癢癢一樣。他的劍上已經被砍出了許多豁口,眼看就要裂開了。
這時候肩上突然傳來一股大力,張大猛然回神,心想“完了”,随即他被提起摔在了一邊。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并不是他以為的觸手。
邵钊冷冷地扔開礙事的人走到那個豁口面前,将手硬生生擠進了那個快要合攏成一條縫的豁口,蘇雲寒見狀大驚,連忙阻止:“你的手!”
但對方卻根本沒有理他。
他們根本看不清那已經完全合攏起來的洞壁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只能看到洞壁表層不停地瘋狂鼓動,仿佛有什麽東西在瘋狂掙紮一般。
想到那或許是垂死的李合最後的掙紮,幾個人臉色都像死人一樣慘白。
但邵钊卻在這時将手向外抽,蘇雲寒下意識看向他的臉,邵钊側臉冰冰冷冷的,一點表情都沒有。
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洞壁裏與邵钊較勁一般,洞壁湧動得越來越瘋狂,邵钊卻不為所動地将手往外抽。合攏的豁口又突然破開了,邵钊一點點将他手上的東西拽出來,能看清他手上的東西時所有人都震驚得動都動不了了:他居然将已經被勒得整個頭充血變紅的的李合硬生生在往外拽。
那本應該同樣纏繞上他的手的觸手此刻卻在肉眼可見地後退,絞住李合脖子的觸手早已經松開了,只剩下腿上和手上的觸手還在負隅頑抗。
蘇雲寒回過神來馬上用劍将那幾只殘存的觸手齊根斬下,李合的整個身體一下子都被拽了出來。
邵钊把李合扔給張大,李合頭都被勒漲了一圈,身上到處都是血根本看不清傷口在哪裏,此刻神智昏沉地翻着白眼,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看起來卻危在旦夕。張大忙不疊地在身上到處翻找藥物。
這時候一株青翠出現在了視野裏,張大擡頭,發現那個九仙派的小弟子正遞給他一株靈草,他一下子就認出來了是能救命的常青妖葉。
張大來不及說謝,連忙手忙腳亂塞進李合的嘴裏,看着李合的臉色慢慢恢複,微弱的呼吸大了起來,張大才來得及擡頭道謝。但當他擡起頭來時,人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