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傀儡
魔殿之中。
往日華麗的魔殿或許是因為燈光黯淡的緣故,如今顯得更加陰沉晦暗。
偶爾有一兩只從陰影中沉默地走過,讓這座魔殿在外人看來顯得更加詭異。
忽然,一個黑影呼啦啦閃過,一晃便進了魔殿裏面。兩個慢吞吞地頓了頓,然後繼續慢吞吞往裏走去。
魔殿的大殿之中,坐在案前的張訣擡起頭來,看着闖入他宮殿的不速之客——陸弼。
陸弼和五年前并沒有什麽區別,不過他如今看着張訣的眼神卻是暗含着忌憚和防備。他此刻臉上正挂着幸災樂禍的笑,笑聲桀桀:“哈哈沙招已經醒了,你小心死無葬身之地!”
張訣沉默地看着他,心想自爬上魔尊之位後好像還挺久沒有見到陸弼這麽笑了。雖然這笑是讓人不适的陰笑……
“嗯。”張訣破天荒發出了一個音調作為回答。
雖然張訣此刻外表看上去很鎮靜,但是陸弼篤定他心裏肯定慌了,想到他着急忙慌害怕沙招屠了魔殿的樣子,陸弼心裏就忍不住開心。
誰能想到他活了幾百年的一個魔修,居然能被一個凡人給蒙了。以為自己養了只兔子,誰知道是只野狗,悄不作聲反咬了他一口……
陸弼抱着手臂,心裏盤算着到時候打起來了自己要在哪兒觀戰合适。
這時,走路慢吞吞的終于到了,将手臂上托着的茶水和點心放在了桌案上。
陸弼看着那花裏胡哨看起來甜膩膩的甜心,心裏切了一聲,覺得要吃這些東西的張訣身上還盡是那些凡人氣完完全全不能稱之為一個真正的魔修。并在張訣抛過來一眼示意他要不要吃的時候嫌棄地扭過了頭。
趁陸弼扭開頭,張訣看了一眼站到一旁的,長長的眼睫垂了下來掩蓋住了眼中的神情。
他用魔氣控制住的,要比從前沙招控制的要遲鈍得多。
他想,沙招醒得太早了。
就在兩人都沒注意的時候,忽然有一陣刺耳的怪聲從身上發出。
兩只并排站在邊上,其中靠近張訣的那只,忽然從安安靜靜的狀态開始奇怪地扭動,原本順暢的關節此刻似乎受到了極大的阻礙,所以發出了粗劣的木頭摩擦的聲音。
陸弼聽到聲音一愣,奇怪地看過來。只見張訣正神色陰沉地盯着那只。
陸弼道:“你在幹什麽……”
但他剛說出口,便察覺到了這只上的異樣。這并不是由張訣所操控的,而是有其他人正在試圖掌控這只,那麽只可能是一個人……
兩股不同的魔氣相斥,在中争奪着控制權。逐漸,另一股更為強勁的魔氣占了上風,開始流入的每一個枝端、每一處關節。
張訣緊緊抓在桌案上的手指慢慢松開,松開時上面已經印下了五道深深的劃痕。他的魔氣避禍般從中湧了出來,那股粗劣的摩擦怪聲瞬間消失。
傀儡擡擡手指、活動了一下四肢,仿佛是活的人一般,顯得靈活而迅捷。
陸弼看着那只傀儡,抱着的手不自覺松了下來,這他再熟悉不過,是沙招回來了。
張訣不動聲色把他的動作看在眼裏,臉色更陰沉了一些。
這傀儡行動自如之後,并沒有再做出其他舉動,而是徑直往魔殿外走去。
眼看着傀儡離去,陸弼終究按耐不住好奇心,跟在了傀儡後面。
轉眼偌大的魔殿就空空蕩蕩的,只剩下張訣一個人。他陰沉地看着剩下的另一只未被驅動的傀儡,除了這兩只外,魔殿中還有許多被放置的傀儡。但沙招偏偏驅使了離他最近對他最有利的這只,無意義對他是致命一擊。即使他離傀儡如此近、用魔氣控制起來最為順手,但都不能避免被奪走的命運。
殿中的火光又更昏暗了一點,氣氛壓抑而讓人窒息。
就在這時,一簇隐晦的綠光忽然從張訣袖中跳了出來,如果不注意看,根本無法發覺這綠光的特別之處。
但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忽然在沒有一個外人的魔殿中響了起來。
“魔尊大人,我的身體做得如何了?”
這聲音分明是綠潋的聲音,正從那一簇懸浮着的綠光中發出來。
雖然沒有面貌光只是一個聲音,但竟也能聽出其中的嬌媚百态。
張訣沒有回答。直到那聲音再一次急急地追問之後,張訣才将沉思的目光轉向它,面無表情地吐出三個字:“沒找到。”
聽到他的回答,綠潋急了,那簇綠光也一上一下地跳躍起來:“……你……你找一個魔修的身體便是……這對于魔尊來說不難吧?”
聽見綠潋的話,張訣勾起一邊嘴角,眼神中卻絲毫沒有笑意。若是綠潋能有一雙眼睛看看他的表情,那麽可能不但不會再追問,而是會拼命逃離了。
或許是因為長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身體,綠潋有些急切加口不擇言了,“我……我告訴了你那麽多關于神界的秘密……你還吞噬了我的神體……才讓你修為大漲……你……”
綠潋的這一番指責既沒有引發張訣的良知,也沒有讓他激動起來。他只是平靜的,冷冷地反問道:“你?”
但就這一個字,讓綠潋即使沒有身體,也像渾身被澆了一盆冰水一般,瞬間冷徹下來。是的,這些都不是因為她。即使她已經沒有了神智,張訣還是照樣可以在她身上搜尋到這些秘密,所以和她本人,幾乎沒有關系。
綠潋的思維忽然變得沉重滞澀起來。她作為半神之身,怎麽會沒有點保命的東西。
那日身死之後,本可以金蟬脫殼慢慢等待時機附在好掌控的低階魔修的身上,但是卻沒想到第一個見到的是張訣和陸弼,而張訣竟然發現了她。
她從前極為瞧不起凡人和仙修,但沒想到卻會栽在比魔修更熱衷讀書的凡人的身上,張訣曾在一本古書中看到過冷門的脫身法,卻沒想到第一次順手查驗便大有收獲。
其實仔細想想,好像張訣從來沒有答應過她給她找一具新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