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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對于代王說的那句“你就只等着看好戲”,裴金玉雖說沒什麽期待,但以她對他的了解,也知道他是言出必行的。

是以,裴金玉被擡到了偏殿之後,覺得實在是沒什麽事情用來打發時間,這就讓裴筝在外守着,她在裏頭睡了。

恐怕連她爹都想不到,她淡定地就這樣在皇宮裏睡着了。

還不是因着這幾日,實在是睡得并不怎麽好,她覺得她自己沒有什麽好煩惱的,可就是不知道為什麽總是睡不沉,還總是時不時地想起代王。

想的很雜,想的很亂,有前世的種種,也有今時的事情。有時候就會分不清她到底是衛妩,還是裴金玉。

也不知又做了一個什麽夢,裴金玉翻身而起,只覺心裏還是好一陣不痛快,這便連想也不肯去想究竟是個怎麽樣的夢境。

這是她爹教會她的事情,而上一輩子她總喜歡追尋根底,這才讓裴筝親手培養了一群探子,也就是專門為了滿足她性格中的這一偏好。

可她上一輩子,或許就是因為知道的太多,所以才不快樂。

若是她沒有讓人去追尋衛單為何每次見她之後,就會對着宮人發狂的原因,她也就不會知道衛單的心思,也不會知道衛單背着她對林家都做了什麽事,更不會在林青巒發動政變之時,除了心痛以外,竟還有一種互不相欠各自解脫的心思。

要知道她可并不是個好脾性的人,絕不會在別人刺了她一刀之後,還去想別人刺傷她其實是不得已。

就是不得已又能怎樣,傷的的确确已存在她的身上。

真的,雖然裴金玉并不承認,但她煩惱的主因,其實就是想一鍋蓋蓋死代王的時候,竟然發現他還是個有用的。

至少是對她爹還有用哩。

這就導致了她必須要更改怎麽和代王算總賬的形式,可以往死裏整,但絕不可以整死,前提條件是還不能誤了她爹的事。

畢竟她清醒的時候還是很清楚,衛妩只是過去式,如今她叫裴金玉,她有爹,有娘,還有兩個弟弟和四只老虎……總之,她的身邊還有不少的人或物,其重要性都上升到了一旦失去就會讓她痛不欲生的高度。

裴金玉就在這偏殿裏,不停地告訴着自己,她就叫裴金玉。

至于代王……不高興,就讓他死一邊去,管他到底是誰哩。

是以,連春寶一個奴才都在着急乾元殿裏半天沒有動靜的時候,裴金玉一點兒着急的心思都沒有,睡不着了,那就淡定地等着吧!

總不至于會出什麽事!

就算是出了什麽事,那就出呗。天塌了,也是代王先頂着呢!砸死了他,算拉倒。砸不死,就算他命大呗!

代王要是知道裴金玉的想法,一定會灑下熱淚一把。太不拿人當自己人了不是!

盡管淡定道如此程度,當春寶差了人來告訴她,說是稠方大師死了的時候,裴金玉還是忍不住地狠狠驚訝了一把。

真是沒有想到,代王這一抖還真的是很威武。他都幹了些什麽,還有那稠方大師是被他氣死的,還是被皇帝下令斬死的?

要是後者,代王對她爹那就不是一般的有用,還是很有用好嘛!

要是前者,裴金玉只能為稠方默哀,誰讓他不幸地碰上了代王呢。

不多時,代王也差人來了,這是送她先回府的。

裴金玉覺得一定是發生了什麽比較特別的事情,試探性地問了那人幾句,結果是個什麽都不知情的。

也就不猜了,自己出宮而去。

別說偏殿裏的裴金玉不知道乾元殿裏都發生了什麽,連春寶到現在也沒明白究竟出了什麽事。

出事的時候,乾元殿裏一共就有三個人。死了的稠方不會說話了,代王是個一問三不知的,皇帝……且不說也得春寶有那個膽子去問。

關鍵是,皇帝……他在園子裏奔跑了一圈,摔了一跤,暈了過去。

嗯……是的,皇上又暈了一次。

可春寶不知道啊,所以,當蘇禦醫問起的時候,春寶只說是皇帝自己摔了一跤給摔暈過去的。

哪知道皇帝是想了又想,先人們組團上來的可能性,還是好害怕呀,又吓暈的好嘛!

這就誤導了蘇禦醫,給皇帝瞧了又瞧,生怕皇帝磕壞了腦袋。

弄了把小銀針在皇帝的腦袋上面插了一大排,跟排隊似的。

皇後一來瞧見的就是腦袋跟個刺猬似的皇帝。

說真的,要擱幾年前,皇帝成這個樣子,皇後勢必是要大哭一場的。

如今,雖說也沒狠心到非巴着他死的地步,但他死還是不死,其實都是無所謂的。

作為一個皇帝當到了林峻游這樣,巴着他死的人越來越多,也就怪不得他的生存壓力如此巨大。

春寶還在跟皇後彙報着他知道的有限事實,就聽暈倒了的皇帝,此時還沒閑着,嘟嘟囔囔也不知道說的是啥。

代王離他離的最近,這就快速地走到了床前,可也就聽到了幾個字。“不死……永生……”

代王下意識皺了眉,皇後也到了床前,問:“阿錾,皇上都說了什麽?”

代王道:“不知道。”

皇後就又問了:“阿錾,今天乾元殿裏到底發生了什麽,那稠方大師好端端的怎麽就死了?”

代王又道:“二伯母,阿錾真的不知道。”

皇後自然是深信他不疑,還笑着說了一句:“沒什麽大不了,不過一個和尚,死了就死了吧!”

不巧,這時候,皇帝竟然有了意識,想他如今最在意的就是死還是不死這個重大的問題,一聽皇後此話,也不管她說的到底是誰,大吼了一句:“滾,全部給朕滾出去。”

好吧,代王也不用裝孝侄床前盡孝了,在宮門落鎖之前,圓潤地滾出了宮。站在宮門口想了又想,沒敢滾回武陵長公主府,而是又穿了一次夜行衣,潛到了衛長公主府邸裏。

這不是得先把匕首撿回來。

還有,按照慣例,他今日要是回了武陵長公主府,勢必是要将宮裏發生的事情同裴天舒說一說的。

可今天的事情實在是不宜讓他知曉,主要是裴天舒不像皇後是個好糊弄的。

還是得好好地想一想怎麽說才行。

作為皇帝的眼中釘,裴天舒還能屹立不倒的原因有很多,其中的一條就是朋友多眼線多。

嗯,是的,就算休沐不上朝,他照樣很快就知曉了皇帝生病的消息。

至于是什麽病,誰也說不清,總不能說是神經病,反正有病就對了。

問他女兒,她也不知。裴天舒這才想起代王來了,咦,這小子好像昨晚沒回來啊!

又問他女兒。

裴金玉總結的很簡單,“心裏有鬼怕你問呗”。

門外上了樹的代王都想哭了,這得是有多了解他啊。

一個激動,發出了點兒聲音,裴天舒拿起他女兒的小金弓,嗖嗖嗖幾箭,直接把代王從樹上給射了下來,還就地滾了三滾。

裴天舒是真不知道樹上的會是代王,心說膽敢偷聽到了他女兒這裏,老子射死你。于是,使出的全是真本事。

代王從地上爬了起來,也是心有餘悸,能夠躲開,還真是五分憑反應,五分憑運氣。

只覺臉上灼痛,一摸就是一手刺目的鮮紅。

老丈人給女婿破了相,知道的這是誤傷,不知道的指不定傳成什麽樣。

裴天舒惱着臉問:“你在樹上幹什麽?”

代王就是受了傷,也還得沖他嘿嘿一樂,誰讓他是爹呢!還撓了撓頭,意思是:被你發現,怪不好意思的。

就是嘴上照樣耍奸猾:“岳父大人,小婿正找你呢!”

呸!老子又不是猴子,你找我還得上樹。裴天舒是真想呸他一臉,可一看他左臉之上的那道血痕,好吧,忍你十塊錢的。

瞧了瞧已立在門口的他女兒,還算很好心地給了代王一個臺階下:“你找我什麽事?”

代王将想好的說辭一說,事情是這樣這樣的。

裴天舒想了想,拎出了幾個重點問:“你是說稠方是被你殺的?”

代王點頭:“嗯。”

裴天舒接着問:“殺之前,皇帝是暈着的。”

“嗯。”

“皇帝是被稠方吓暈的?”

“嗯。”

“稠方說先帝讓他代為傳話?”

“嗯。”

“傳的什麽話?”裴天舒一拍桌子,可算問到了重點。

“說讓皇帝禪位給太子。”代王說話的時候,沒敢看裴金玉投來的探究眼神。

他想清楚了,他二弟的狀态,已經有些魔障了,實在是不宜再做皇帝了。太子雖然是個不太中用的,可人品比趙王強。

再者,就以趙王對裴金玉的那點兒小心思,他還想當皇帝,做夢去吧。

代王這是打着想讓裴天舒托太子上位的心思。

可裴天舒想了想太子其人,又想了想太子的岳家,當着他女兒的面,鄭重其事地問了一句:“你……想不想當皇帝?”

代王一怔,下意識去看裴金玉。

可裴金玉在她爹的話将落音,就迫不及待地轉身進屋去。

只聽她身後傳來了代王的聲音:“不想。”

說的着實很好聽,可裴金玉還是冷笑一聲,嗤之以鼻。

一直凝神思索的裴天舒沒能發現他女兒異常的反應,沉默了半天,說了一句:“容我再想一想。”

想什麽?

要想的問題真的是太多了。

先不說其他的,托太子上位之前,首先要做的就是解決太子子嗣的大問題。此事不解決,可做的文章多着呢!

萬一他費了牛勁将太子托上了位,太子還是生不出來孩子,再立趙王做皇太弟。

那他何必呢,這是吃飽了撐得有勁沒處使。

是以,就算太子還生不出來兒子,至少也得證明他有這個生育的能力才行。

皇後的想法恰好和裴天舒不謀而合。她想,哪怕太子生不出來嫡子,先有個庶子也行啊,至少證明給人看,太子是個沒有問題的。

再退一步,就算生不出來兒子,先生個女兒也行啊!

可太子,連個毛都沒生出來。

皇後怎能不焦心。

為此,本就不大能看的上太子妃的皇後,越發的看不上她了。

沒事兒就在太子的面前說說太子妃的小壞話,說她請安不及時啊,說她伺候人不周到啊,說她占着茅廁就是不那啥啊……

總之,什麽難聽說什麽!

太子:“……”很囧的好吧,真想跟皇後說一句“娘,我不是茅廁”,可又怕他娘說他是娶了媳婦忘了娘。

太子夾在兩個女人的中間好苦惱,生不出來孩子也好苦惱。

可這問題還真不好說是到底出在了誰的身上。

太子對太子妃是個專情的不錯,起初的一兩年從不碰其他的女人不錯,可他是皇位的第一繼承人,他立志要做個像他大伯那樣的皇帝,可沒有立志要做他大伯那樣的“情聖”。

這意思就是,一兩年之後,太子也想通了,還是子嗣更重要,開始睡不同的女人了。雖然總的來說還是睡太子妃睡的最多,但每月總有那麽幾天,譬如太子妃不方便的日子,太子也會去良娣的房裏。

可沒有哪個女人幸運的懷上他的孩子。

一個都沒有。

太子不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裏,他覺得不應該是他的問題,只因……他還沒迎娶太子妃過門之前,就曾經讓一個宮女有了身孕。

宮女叫什麽,太子至始至終都不曾知曉,那不過是一次酒後的意外。

就像不知道她的名字一樣,太子自始至終也不曾将她肚子裏的孩子放在心上。

尤其是不久就迎娶了太子妃。

那宮女是怎麽死的?

喝了點兒酒的太子開始凝神思索,無果。嘆了口氣,又忍不住想,如果時光可以流轉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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